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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豐穰的巫N

《穿越時空的約定》 · 冬野夜空 · 1.4萬 字

那句話相當有分量。

像是一個沉甸甸的異物一樣,深深地存在於我的內心,佔據了我的身體。

夜晚的霧山村,充滿了樹木和土壤的氣息,輕柔的蟲鳴聲,涼爽的夜風撫慰着人心。抬頭仰望,夏季大三角清晰可見,這裏和都市不同,光害極少,因此可以欣賞到滿天星空。

然而,結對我說的事卻讓這片美景黯然失色。我的五感功能明顯下降,好像只剩下聽覺功能,只爲了聽清她說的話。

「我是從一百年前穿越過來的。」

「……」

「我來這裏是想尋找阻止災難、拯救大家的方法。」

因爲我已經事先知道整起事件了,所以我完全理解結話中的意思。

結依約來到昨天我指定的地點和我見面,臉上滿布愁雲。同樣的,自從我讀了《霧山古文書》後,思考着怎麼對結說明這些事,想着想到出神,回過神時已是夜晚。

結果,我們一見面,她就對我說出那句話。

「妳的名字是……」

「嗯,我叫古川結。」

「這樣啊……」

這下子不得不接受現實了。因爲的確和《霧山古文書》犧牲者名錄中所記載的名字相同。

「你已經看過《霧山古文書》了吧?」

「剛剛纔看完。」

「那我的事、這個村莊的事,你都知道了啊。」

結意味深長地說道,她甩動一頭黑長髮,轉過來看着我。

「《霧山古文書》裏有我的名字對吧?」

「……」

我在心裏暗自補述。

「我想大概經過了約五十年時間。」

「沒有,我還是不知道爲什麼,話說我真的叫了你的名字嗎?」

這工作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嚴苛、艱難,即便如此,結依然笑着對我說「只要能幫上大家的忙就好」。

「就這樣,我無家可歸也是其中一個原因,我多次進入神社抵達未來,過程中我開始思考一些事情。」

「爲了解救村民,我也希望可以出點力。」

回到房間,爲了明天和結一起去調查神社,我又重看了一次《霧山古文書》。

離開神社時,所有認識的人皆已年老,當年照顧過自己的人可能已不在人世,直接面對這個遭逢鉅變的世界,她作何感想呢?

「我之前看的時候,這上面確實寫滿名字,完全沒有空隙啊。」

接下來結所說的話;也正是因爲這句話,她會覺得有一線生機也不足爲奇。

上次看的時候,印象中寫的是五九四名,至少也是約六百名左右的死者,但現在卻大幅減少了?

這話太過分了。

「可是呀,」結說道。聲音聽起來比剛纔高亢,就像在絕望中發現了光明。

「嗯,應該是『祈豐祭』的祈禱儀式很長的緣故。」

「不過,」結稍作停頓,苦澀地接着說:

發生了坍方。結的話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結說這句話時,她的視線與我的交會。

「我回過村莊一次,村民們看見我大喫一驚的表情,到現在我仍記憶猶新呢。後來我問他們發生了什麼事,遇到土石坍方、半數的村民因意外喪生、我父母也沒有幸免。而我回到村莊的時間點,那場意外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了。」

「……」

原本寫滿整張紙的名冊,在最後一頁卻出現不容忽視的空白處。看起來像是寫下文字後發現一張紙用不完,沒有可寫的內容只好留白的感覺。

我和結的行爲,改變了過去發生之事的結果。如同結盼望的一般,有方法能解救過去的人們。

我手臂一收,回應她的擁抱。

「儀式很長?」

「數十年是怎麼回事?」

「所以,彌一,」

爲了找出奇怪之處,我再次確認犧牲者名冊,上面依然寫着結與她親人的名字,但卻出現一個明顯可疑的地方。

結的眼神中閃着光芒。她的雙眸之中漾着比夏季夜空更強、更亮的光。我突然想到,人們就是把這道光喚作希望吧。實際上,這件事對結來說,的確也是一道希望。

結又一次拜託我。之前我曾因未知恐懼拒絕過她的同樣請求。

「結……」

所以我希望至少自己能多少分擔一些她的壓力。

假如,這個結果能夠即時改變《霧山古文書》內容的話。

如果我的記憶沒錯的話,確實如此。

「坍方犧牲者名單上有結的名字,表示大家不知道她已經遇到神隱事件了吧。」

結雙手捂住嘴巴,美麗的眼睛微微顫動着,淚水凝聚在她的眼角,在在表現出她的感動。原以爲她會流下淚水,但卻出乎我意料地綻放出耀眼笑容。

「一定?」

「我希望你聽我說到最後。」

結雖然比我矮一個頭,身材纖細,但從她環住我的臂膀傳來的力道、她開心笑容所透露的堅強意志,在在表現出她的堅強與成熟,和她的外表截然不同。

結也轉向面對我。而且露出比我更認真的表情。

「所以啊,儘管下着大雨,我也要爲了大家繼續在『祈豐祭』向神祈禱。透過我的祈福,大家便能在接下來的一年裏安心度日,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報恩方式了。」

「死者、行蹤不明者,共計五三八名。」

想當然,結一定比我更害怕。

「然後,」她又說了一次然後,第一次提及與現代有關的內容。

「我打開門走出來一看,什麼也沒有。不論是守望我祈禱儀式的村民、山林樹木,還有綿延在山麓上的村莊都不見了。」

「彌一……」

「真的叫了!在神社裏睡覺的女生突然叫出我的名字,當時的情形我忘也忘不了。」

可是現在我已經清楚一切了。包括那座神社、過去發生的事,以及結這個纖纖少女身上所揹負的重擔,這一切我都明白了。

以上的推測,讓我的心中充滿期待。

例如……對了,舉例來說。

「怎麼會有空白?」

「既然可以穿越到未來,那是否也可以回到過去呢?」

假如,有個知道過去,又有意願想要改變這件事的人出現,便能一步步影響過去的話。

「五十年……」

說真的我依然害怕。

即使如此,如果我讓結一個人承擔這種壓力,她可能會被擊垮。我覺得這種恐懼比之前她經歷過的來得更加巨大。

先告訴結這件事吧。即便這種推測有誤,還是應該向她提及紀錄的內容出現了變化。

我想起和結相遇的那天。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叫出我的名字。

「請你幫我這個忙,能不能幫我一起解救大家?」

「咦?那妳也想起了當時爲何會叫我的名字嗎?」

「嗯。我好像有一次成功回到了過去,但卻沒有回到過去的確切記憶。我在神社裏做了許多事,反覆測試失敗之下,結果睡着了。」

「但現代的人應該沒有做到這個地步。」結補充說道。

她再次叫喚我姓名,同時間抱住了我。

「彌一!」

「據說『祈豐祭』的巫女們在進行祈禱儀式前,需要先在神社中停留一段時間,以此接近神明。因此在進行祈禱的前三天,我會獨自進入神社,並持續三天三夜,不喫不喝,一直持續祈禱。」

「別這麼說,」

「我呀,當下沒辦法接受現實,莫名原因驅使下,我又回到神社去。外觀雖然毀損,但我還是走了進去。在神社裏稍作停留後,又再一次走出神社,這才確定時間果然流動得比我所認知的快了許多。」

「我開始尋找回到過去的方式,我一定會找到的!」

就是這裏!

我心生疑惑,經過數十年這一點,儘管真是那座氣氛詭譎的神社造成的,也未免太匪夷所思。

我複誦她說的話,祈禱需要花這麼長的時間嗎?

我在腦中連結《霧山古文書》上記載的事項及結所轉述的內容。

結邊說邊回想起當時的情形,說話口氣充滿了懷念。並且結說的一番話讓我想起她那迅速和村民打成一片,自然地交談的樣子。

「而且是在坍方意外的受害者名單中。」

「雨下得比我想像中的還大,村民們也花了一番力氣才能到達山中的神社。即便如此,我還是保持着祭祀的儀態,開始了『祈豐祭』。結果……」

是我的錯覺,還是有其他影響因素呢?

可是結明明朝光明處伸出手了,卻開始含糊其詞。

「哎呀,我真的不記得了,對不起呀。」

沒錯,當時的我的心態如此自大,以爲自己可以和她一起扛起這個重擔,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你和這個村莊幾乎沒有關聯性,我也知道自己不應該拜託你這種事……」

「嗯。」

「所以我一出生就備受大家需要,養育我的人不僅是家人,還包括整個村莊的人,大家待我像親人一樣,我當時真的很高興。」

爲了分攤她的重擔,這句話正是我邁出的第一步。

一下子獲得過多資訊,我如鯁在喉難以言語,改以歪頭表現疑惑。

「我也會努力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除了她向我求助以外,我自己也一直想要爲她出一份心力。自從那天發現她,便再也無法袖手旁觀了。

我按下我害怕的情緒。

沒錯。就是這點我不明白。我不理解爲什麼登記在意外犧牲者名單上的結,現在會站在我的眼前。結似乎看穿我的心思,開口向我解釋。

我偷偷觀察結的表情,她笑得很自然。我已經無法想像她的微笑中究竟藏着多少疲憊。

「所以我想,當我一走進神社時,時間可能就開始發生變化了。」

結說話時下意識地握緊自己的雙手不停發抖着。臉上表情混雜着悲傷和失落,彷彿眼角隨時都會溢出淚水,散發出一種脆弱的感覺。

我無言以對。這件事情實在太宏觀、太超出我的想像了。雖然我也曾受過那座神社的影響,但和結所經歷的相比,實在無法相提並論。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或許就能從意外中救回大家了!」

「我獨自一人在神社裏祈禱,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平時大家總是守望着我祈禱,但那時我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我實在太在意,所以中斷祈禱儀式往後一看,緊閉的門窗外,沒有其他人在。然後啊……」

「我呢,是個巫女。出生於古川神社及負責祭典的家族,身爲獨生女的我自然而然地被培養成在『祈豐祭』上向神祈禱的巫女。」

因此。

那這本《霧山古文書》就可以成爲我和結未來行動的指標了!

結說話時,眼睛看着遠方。

即使心情難受,結依然繼續說着。

包括爲妳出一份心力。

若是如此,會列入犧牲者名單也是無可奈何。我邊想邊掃過一輪犧牲者的名字,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原來是這樣啊。」

「我鄭重地拜託你,」

「那時,是你叫我起來的。」

即使如此,看到結毫不在意的態度,讓我不禁想嘆口氣。但現在不是談論這種輕鬆話題的時候。想到這裏,我重新集中注意力,轉向對結說話。想到這裏,我重新集中注意力,轉向面對結說話。

聽到這裏,我完全可以想像,結把坍方導致居民死亡的過錯全攬到了自己身上。話雖如此,我卻不能隨意地附和她,無論是安慰,或是敷衍地去肯定她的作爲。

結一口氣說完後,嘆了好長一口氣。接着爲了轉換自己的心情,她收起方纔苦澀的表情,努力發出明朗的聲音。

想到這裏,我仔細地閱讀《霧山古文書》,儘可能地記住所有內容。

翌日起,我和結開始調查「古川神社」。

我仔細地確認腳下的路,一面小心行走,通往目前存在的「霧山神社」與「古川神社」的山路,途中便出現了岔路。起初會誤走至「古川神社」,單純是人生地不熟加上夜晚視線不佳,而且通往「古川神社」的路隱沒於草木之間,十分難以辨識,也難怪村民沒有發現。

哲也和小雅雖然在意我們的行蹤,卻沒有刻意過問,目前僅在一旁默默陪伴我們。

「古川神社」因遭土石坍方重創,外觀已經半毀,果然給人腐朽神社的印象。但是我的皮膚仍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詭譎氣氛,既陰森又令人毛骨悚然,我不禁嚥了咽口水。

「我這幾天的調查行動幾乎沒有收穫,但有發現一件在意的事。」

結說完,走向「古川神社」的後方,我跟上她的腳步,看見神社後方成堆的瓦礫深處,隱約像是門的東西。

「這是什麼?」

「我只是猜測,走進這扇門或許就可以回到過去。」

「回到過去……」

從後方進入就可以回到過去的想法雖然過於簡單,但看起來也沒有其他如結所說可以回到過去的線索與方法,重要的是,後方那扇門散發的氛圍的確讓我感到不太舒服,更爲結所說的話添了幾分真實感。

「看來沒錯。」

我同意結的話。可是即便我們想要調查這扇門,成堆的瓦礫是一大阻礙。如果不移開這些瓦礫,我們一樣進不去。

「這些該怎麼辦?」

「不處理的話我們也進不去吧。」

「我就是想要好好處理這些障礙,所以才央請你幫忙的。」

結眼中充滿懇求,可是光憑我一己之力也搬不開這些瓦礫,還是無法解決眼前的困境。

「我一個人做不到,先想想其他能做的事吧。」

「什麼嘛──」

結緊抿嘴脣,故意裝出一副誇張的表情,害我忍不住想笑。

真的應了那句老話:「越吵感情越好。」

儘管記憶十分模糊,但不適感一直留在我心中,讓我堅信自己的想法。

「好了,你要跟我說什麼?」

「怎麼了嗎?」

「關於這點的話,結,」

如結所說,上面寫着五二○人,比我昨天看的人數更少了。這或許就是證明我們今天所採取的行動是正確的。

「我們要去哪裏?」

結聽完我說的話,低下了頭。我不懂她爲何有此反應,下一秒她又猛然抬起頭。

沿着道路繼續走,目的地就在眼前。雖然這座山之前我們已經來過好幾次,但這條路應該是之前從未涉足過的路線。

「妳是不是想說『塵封已久』?」

「人數是『七四八人』。這就是我必須協助的人數。」

「老頭子,你又來幹嘛?這裏不需要你。」

「嘿嘿,美極了吧!」

「妳看過《霧山古文書》的內容嗎?」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的話,雖然我沒有確切證據。

「如果是不同時空的話,我看過喔。」

她的雙手捂着臉,聲音顫抖地說出安心的話語。

隱約透出的嗚咽聲,在在顯示了她之前一路走來有多麼地不安。

「好美的景色啊……」

「我也沒有釐清整個狀況,但我想一定就像《霧山古文書》上寫的一樣,坍方意外的犧牲人數已經減少了。」

「……咦?」

「彌一,你買到想買的東西了嗎?」

兩人一來一往,互相說着對方的壞話,雖說如此,看起來仍十分生氣勃勃。明明年紀比我們大那麼多,卻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這一定是霧山村村民之間的零距離相處模式吧。

「婆婆──」

「………」

不是爲了減少,而是消除。結斬釘截鐵地說道。

結說完便堅定地往前走,看起來應該沒有迷路的危機。如果又失蹤好幾天的話,未免對村民太過意不去了。

「這樣啊……」

我的人生經驗不足以讓我判斷現在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正因如此,我只是輕輕地撫着她的頭;之前也有人這麼對我做過,讓我感到平靜。

「這代表我能救出那些遇到意外的人嗎!?」

我嚴肅地面向結,發現我的正經模樣,結也端正坐姿,仔細聆聽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關於《霧山古文書》上記錄的犧牲者人數。」

「彌一,對不起啊。」

「呵呵呵,這家店是我們代代相傳的驕傲呢。」

我翻開用便利貼標示記有坍方意外犧牲者人數的書頁,將古文書遞給結。

「你怎麼了?」

於是我們先下山爲明日的驗證做事前準備。

我表示肯定,並且和看着自己的結目光交會。接着──

儘管時空不同,上面記載的內容應該也是相同的,這點沒有問題,我心想。

「有啊。」

店長婆婆立刻拿出好幾個計時器擺在我面前。計時器似乎也分不同種類,而且在這個邊陲村莊的奇怪商店裏都有販售,讓我更覺得「便利商店」實在太不可思議。不過,由於商店必須兼顧便利性,所以我並不覺得驚訝。

「哪一點?」

我率直地說出感想,結有些彆扭地「嘿嘿」兩聲,害羞地笑了。

如昨晚我思考的那般,假設我們能夠改變意外的結局,其結果會即時反映於《霧山古文書》的記載內容上的話。

想要知道時間流速差異,這是最簡單的方法。兩人分別在神社的內和外同時按下計時器,便能知道內外時間相差多少。

「也就是說……」

「那妳記得上面記錄的坍方犧牲人數有多少人嗎?」

夕陽緩緩地沉入地平線,彷彿燃燒着我們所在的村莊和整座山巒等所有萬物,非常奇幻。

就這樣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不過,他們吵到把我這個客人晾在一旁,我只好放下購買必需品的錢然後離開便利商店。

「嗯,關於這個嘛……」

「不過,這裏好像……」

不願意有任何犧牲者。

「雖然離村莊有段距離,但我覺得這裏適合我們好好地談話,你覺得呢?」

我明白現在應該說點什麼,但我又不希望說出俗不可耐的話。

「嗯,無從挑剔的地點,風景也很優美。」

「啊,沒什麼。」

「雖然我不清楚你爲什麼要問這個,但我當然記得,我就是爲了消除那個數字才穿越到未來的。」

「妳看看這個。」

說完,我從隨身小揹包裏拿出《霧山古文書》。

「那,接下來怎麼辦呢?今天已經來不及調查了,要回去嗎?」

話說得這麼滿,其實我只不過買了兩個計時器而已。

過了好一陣子,結轉過來看着我。眼角還是紅紅的,臉上表情卻相當平靜。

「一定可以的!」

「太好了!」

接下來就是婆婆跟爺爺的鬥嘴過程。

「嗯,明天開始的調查行動,已經準備齊全了。」

「彌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驗證時間的流速需要耗費一定時間,所以明天才能調查。我們決定明天一早就到神社進行驗證。

「不過,現在有其他可做的事嗎?」

我來到已經熟悉的「便利商店」呼喚店長婆婆,婆婆一如既往地、動作緩慢地從裏面走出來。我們詢問婆婆是否有售驗證時的必備用品。

即便如此,我仍鼓舞着自己,我就是爲了支援她而存在的。只有我能幫得上她的忙,我告訴自己。

奇怪,這個能將美景盡收眼底的地方,我總有種熟悉的感覺。隱約感覺自己曾來過這裏然後發生某些事……

我猶豫着如何起頭,開門見山地跟她說「《霧山古文書》記載的內容發生變化了」,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

聽見結所說的人數,我也湊近看了看《霧山古文書》。

這個數字遠勝過我所預想的,不過驚訝之餘也讓我有所理解。

盯着異性哭泣的樣子瞧實在不太好,總覺得有點罪惡,即便如此,我仍覺得現在必須陪在結的身邊;於是我略帶遲疑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

雖說想法,其實只是個相當單純的念頭而已。

「五二○人……」

抵達目的地,那是山的一隅有如高臺的地方,可以一覽村莊和山區深處可見的海洋。

她明白我的意思,輕呼了一聲。

「我覺得妳真的很厲害。」

到目前爲止,結做了許多行動,當然也會更動結果。說不定一○四年前的當下,本該有更多的犧牲者,但隨着結采取的行動而漸漸減少了。

「我覺得,必須先確認神社內和外時間流動有何不同。」

「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地方。」

「我有一件事想先告訴妳。」

「這裏真的什麼都有賣,什麼都不奇怪耶。」

離開「便利商店」後,我們變更目的地。我想找個可以兩個人好好談話的地方,結卻說「想要帶你去一個地方」並主動帶路。況且,明明太陽已經開始下山,結卻毫不遲疑地再度往山區走去。

看着結自豪地介紹,我有點想笑。但是,她願意帶我來到她的鐘愛之地,我真的很高興。

儘管這方法非常簡單,但正是因爲不知道什麼方法是正確又有效率的,纔會想到這種單純的作法。

「要怎麼確認?」

結正在做的就是拯救人命的事。雖然就方法來說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但實際上數字真的發生了變化。無論是她的行爲或是意志都值得我尊重。只不過,我也覺得她揹負着一般少女本不該揹負的重責大任。

染紅世界的晚霞已經消退,夜幕低垂,周圍沒有燈光,只能仰賴月光照明。

「我有個想法。」

背後傳來一個略微沙啞卻鏗鏘有力的男性聲音。

「關於這點,我有話對妳說。」

「這就證明妳的行動真的改變過去了。」

我想告訴她,有關昨天找到的《霧山古文書》,內容發生了些許變化。我一定沒有看錯,我認爲必須讓她知道,過去已發生的事,其實是有機會改變其結果的。

原來如此,曾去過不同時空的結,也有機會看過古文書的內容。

現在想這些也無濟於事,我暫停思緒。我是有事要跟結說纔來到這裏的。

我決定謹慎地、有條理地向她說明。

「有賣計時器嗎?」

「是妳這個老婆婆覺得很寂寞好嗎?」

「爲什麼跟我道歉?」

「讓你看到我如此糟糕的模樣,我早就決定絕不表現出脆弱,可是一旦放鬆下來,就剋制不住情緒了。」

「偶爾發泄一下也不錯啊。」

「真的嗎?」

「是啊,在我面前脆弱一點沒關係的。」

我想對結說的是:「妳已經一個人努力到現在了」、「今後有我在」。可我沒有膽量直接對她這麼說,只好用這種曖昧不明的說法。

「嘻嘻,那我就只在你面前示弱了!」

雖說在我面前示弱,她卻努力地對我展露笑顏。

這個笑容就是我想一直陪在結身邊的原因之一,怎麼看也看不膩。

「明天我們就要展開正式的調查行動了,古文書上的犧牲者人數應該也會繼續減少吧。」

「那我們得使出全力纔行了!」

我們互碰拳頭爲彼此打氣。

我覺得這樣的感覺很棒,很有青春的氣息。

「總而言之,我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繼續減少《霧山古文書》上的犧牲者人數。」

「沒錯,我們也可以藉由人數變化來確認我們做的事正確與否。」

嗯嗯,我點頭稱是。然後結接着喃喃道:「如果犧牲者人數歸零的話,我就可以驕傲地回去了。」

「天色變暗了,我們得快點回家。」

「……」

「彌一?」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牽着結的手。即便現在發現了,我也沒有放開;儘管覺得對結不好意思,我仍緊牽着她的手。

「呼……」

「嗯。」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計時器上顯示的時間。

我自言自語着。

「嗯,一秒太短了,計時器不好操作,五秒的話大概抓得出來時間。」

總之我先繼續往下說:

「嗯。」

「早啊!」

結論出來了。

我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本來我還擔心她昨晚會不會睡不好,導致缺乏專注力,但一見到結我就知道自己多慮了。她彷彿擁有源源不絕的活力,真是不可思議。

「當然啊,我一開始就和你說過了。」

不過這種程度的恐懼已經難不倒我,像要強調自己的勇敢般,我搶在結之前,率先走到神社。

我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但我卻選擇視而不見;可是我再也無法繼續逃避,翻騰的不安感朝我直撲而來,所以我才提問。

「我這邊也會同步計時的。」

「有什麼狀況的話……」

「只要五秒鐘就好嗎?」

我教她兩個非常簡單的操作方式,開始和停止,結聽了後發出驚呼聲。雖然我認爲一百年前應該也有計時器,但生長在霧山村這種邊境地帶,沒使用過也是無可厚非。

「的確,只有我一個人前往未來,我這條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嗯──,因爲只經過了五秒,我感覺沒有什麼改變。」

「不過,我才進去五秒,外面的太陽就已經下山,這座神社真的太神奇了。」

乍看就像一堆瓦礫,但仍然散發出奇異的氛圍,雖說已經熟悉這個地方,但這種氛圍仍然讓人不習慣,恐懼令我背脊發涼,我感到冷汗滑過我的背部。

遠處傳來象徵不吉利的烏鴉叫聲,我凝視七個小時以上的「古川神社」的門喀地一聲打開了。結帶着和幾個小時前沒兩樣的表情,輕鬆推開立於瓦礫堆中的門走了出來。

結也在意着結果向我提問。

「那麼,妳進入神社後,門一關上就開始計時。」

「瞭解!雖然我聽不太懂。總之我就進入神社,然後用計時器計時五秒就好了吧!」

「別客氣呀。」

她說完便撫着我的頭,和昨天的立場徹底交換了。

結完全不懂我的辛苦之處,發表出這樣的感想,讓我不禁再度嘆氣。

遇到盲點了。結剛到這個時空不久,不太會使用現代的機器。

結明明比我更加不安,她的笑容卻每每成爲我的救贖。把困難的部分交給結,儘管相當窩囊,但我告訴自己,等待也是調查行動的一環。於是我轉向結對她說:

「話說回來,神社裏面沒發生什麼事嗎?」

「彌一早安。」

今天這樣待在神社前面一動也不動,經過半日光陰,我的身體可說是傷痕累累。

「妳感覺不到外面經過多長時間喔,我也沒辦法保證妳的安全……」

「準備好之後,妳就會回到原本的時空嗎?」

「怎麼樣?外面的時間過了多久?」

結說完,和早上一樣驕傲地秀出她的計時器。時間按得如此精準,可以稱得上特技了。

「唉……」

隔天,我喫完早餐後立刻出門。

「兩個人一起喫一定更好喫啊。」

「嗯,我知道。」

結嚴肅地聽着我解釋。

既然發生這麼大的時間差,表示些許差距都會造成莫大差異,三分鐘應是容錯範圍。這麼想來,可能神社裏的五秒,等同於神社外的八小時。

我側眼看着輕鬆發表着感想的結,終於放下心來。只是我沒有想過,這樣靜靜等着,對精神上來說竟是如此折磨。

自結進入神社已經過了四個小時。

我按時補充着防蚊液,儘管噴了全身,蚊蟲還是可以穿過防護來咬我,話說回來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比想像中更消耗精神。尤其是進行沒有安全保障的調查時,更是磨人。

結的話充滿了力量。不知是身爲巫女的職責所在,還是倖存下來的責任感使然。但她話中強勁的力量,卻讓我覺得有些寂寞。

「今天的調查主要是想知道,神社內和外的時間到底差異有多大。」

身高不夠的結努力伸長手的樣子十分可愛,消除了我的過度緊張。

「謝謝妳。」

以此爲依據,我撿起手邊的樹枝,一手拿着手機打開計算機,將時間差距寫在地上。

再來就是我手中計時器的時間了。

「喔,好、好的。」

「嗯,交給我吧!」

「不用擔心。之前我們一起進去一定超過五秒,況且我是這座神社的巫女呀。」

「我知道你在外面等,難免會擔心,我一定會回來的。所以你做好我隨時會出現的準備,乖乖在這裏等我。」

說完,結打開門走進神社。

「順帶一提,我的計時器剛好停在五秒喔。」

「那個,我沒用過計時器,要怎麼操作呢?」

「那我進去了,雖然只去五秒。」

從樹木間灑下的朝陽,越來越活躍的蟬鳴聲,爲夏天帶來朝氣蓬勃的氣息。我開始覺得只要習慣了,這樣的環境其實也很好,或許我已經完全融入這個村莊了吧。

「哇!好強!不對啦,妳要進去神社嗎?」

「那倒也是。」

沿着道路往前走,眼前便出現已經來過數次的「古川神社」。

「作法很簡單,我們各自同時在神社內、外使用這個計時器,來確認時間流速的差別。有什麼想問的嗎?」

「嗯嗯。」

太陽開始西下。

回去。

聽到她的肯定回答令我更難受。

今天一早我們就入山,中午前開始調查,果然,結一時半刻回不來。如我所預期的,神社內外的時間差異相當大。

「當然。」

「好。」

「嗨,彌一。我回來了,雖然我只離開了五秒鐘。」

沉默了一會兒後,我們再度視線交會。接下來──

結元氣飽滿地說着,露出天真的笑容。

我不希望變成這樣。

我們同時拿好計時器。

「所以,我的計劃是進入神社的人先待五秒鐘就好,在神社外等待的人開始計時,直到裏面的人出來爲止。」

當太陽差不多下山,天空染成橘紅色時,突然有了動靜。

下一秒,門發出「喀」一聲地關起來時,我按下計時器。

「嗯,我在這裏等妳。」

這句話我始終無法釋懷。

雖然她看起來不像清楚理解我說的話,

「只要同時在神社內側和外側按下啓動就好,可以嗎?」

我們約的時間比較早,所以我帶了午餐。因爲不知道今天的調查需要花多少時間,所以我準備得比較齊全。

「上次我們進入神社時,沒待多久外面就已經過了四天,判斷不了究竟有多少時間差,所以我想在神社裏的時間儘可能越短越好。」

結一邊說着,將計時器準確地停在五秒,得意地向我展示。

我能和結相處的時間是有限的。

「彌一真是的,突然這麼積極呀。」

這是最初的實驗,爲了揭開「古川神社」的真面目。

「八小時三分又四十三秒。」

雖然她笑着矇混過去,我卻笑不出來。我腦中思緒全都是她回去之後會如何?再也見不到面了嗎?

「那我們出發吧!」

時間來到中午,我喫着自己準備的飯糰,內心有小小的罪惡感。

「我說結啊,這個調查會讓我少活好幾年。」

「嗯,完全沒問題!」

「我可以的!你別這麼擔心。」

「好,那神社裏面就拜託妳了。」

「五秒一到,就要馬上出來喔!」

結的回答十分堅定,無法動搖。無論是洗澡或喫飯的時候,這些事都支配着我的大腦。

我們互相點頭示意後出發前往山區。

也就是說。

五秒=八小時。

一分鐘=四天。

一小時=兩百四十天。

一天=十五年又兩百八十一天。

以上就是實驗結果。

「時間流速差距很大耶。」

「真的耶。」

兩者的差距高達五七六○倍。神社內的時間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流動着,透過這個調查,親眼見識真面目之後,這座神社真是恐怖得令人發顫。

而我們居然打算要利用這個時間差,我們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不禁自嘲。

「可是,在神社裏面只待一天,外面竟然就經過近十六年光陰啊……」

到了那時,我身邊的人應該有的正在順應社會,努力工作着,又或是已經成家了吧。雖然十六年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感覺很遙遠,無法想像具體的畫面,可是隻要在這裏面待一整天,周圍的一切就會變成那無法想像的未來。

這個神社裏發生的時空跳躍,便是徹底拋下「現在」這段時間。

「……」

我只不過是和家人有些爭執,在家裏待不下去,一心想要離家出走而來到霧山村,但我實在無法想像十六年不回家。

「怎麼了,彌一?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的視線轉向身旁,看見結正打趣地對我說。

這個纖細的少女,穿越一百年來到現在,爲了拯救過去,她暫時將過去拋下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妳很厲害。」

在這種時間流動裏,面對結的境遇,我總是不斷反覆思考。

我們一起湊近看着已翻開的《霧山古文書》。雖然這地方只能仰賴月光照明,有點克難,但依然能靠肉眼看清。

哲也率先發話,我們四個人第一次一起前往「古川神社」。

兩人說着類似的感想,接着開始談論神社的現狀。

「彌一!變少了!太棒了,雖然人數還是很多,但真的又變少了!」

「小雅擔任巫女……」

「因爲我和哲也,一直在等着你們兩個人主動開口啊。」

「彌一、彌一。」

有關《霧山古文書》內容會變動的事、結的真實身分及目的等事,我只字未提,只告訴他們「古川神社」是一個可以穿越時空前往未來的地方。所以「古川神社」的存在,正是這個村莊流傳着的神隱事件背後的真相。

「不過這神社的狀況未免太糟糕了。」

「前陣子在歡迎你的餐會上看到她時,我也嚇一跳,懷疑自己看錯了。但是我沒看錯,在我記憶中,那獨特發音的名字和她的容貌,怎麼可能忘得掉。結小姐,她的樣子,和之前我們見到她時『絲毫沒有改變』。」

「啊,對。」

該不會是想知道結的真實身分及目的吧。

我想爲她付出更多力量。同時我也思考着如果真的可以藉由這座神社回到過去的話,到時候我該做些什麼事。我滿腦子都想着這些事。

總之,現在就先爲我們的調查及驗證獲得成功感到高興吧。能夠得知神社內外的時間差距,對我們來說,無疑是莫大的成果。

我和結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找出回到過去的方法,也就是清除神社後方那堆瓦礫。由於這光靠我和結的力量實在解決不了,即便他們知道這些事情也沒什麼影響,所以我想尋求他們的協助。

「嗯,帶了。」

兩人都看到「古川神社」毀壞的樣子了。我之前曾經想過,該不會這座神社是隻有我和結能看到的幻影吧,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我甚至有時會想,如果真的是幻影的話,對我們來說反而輕鬆多了。

「終於?」

「嗯、嗯……彌一,謝謝你!」

「那我們趕快去神社看看吧。」

結的聲音難掩興奮。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內容有所改變,犧牲者人數減少至四六六人。

暑假前半段他忙着當村裏孩子們的大哥哥,準備試膽大會;後半段則以代理村長的身分籌備着「祈豐祭」,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那隻要我們四個人把這堆瓦礫山清掉就行了吧。」

「有些話想對你說。」

哲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主動開口說道,我也趁機開始行動。

「等一下。不可以打開!」

哲也回答後,停頓了一會兒。這個停頓不像是爲了喘口氣,而是感覺他有些緊張,我覺得哲也應該有些難以啓齒。

「只要我們繼續努力,一定能讓犧牲者人數歸零的。」

說完,哲也在我身旁坐下。

「是關於結的事。」

「你今天有帶《霧山古文書》嗎?」

不過每位村民對我都很親切,而且還遇見了結,度過一個有趣的暑假,至少比我尷尬地留在家裏來得有意義。

「那是怎麼了?」

嘿嘿,結撓了撓臉,臉上浮現一抹紅暈。

小雅一邊說,一邊好奇地伸手去碰,還維持着大門模樣的門板。

哲也突然說些不明就裏的話。

「纔不是!再說了這種事情不需要向你報告吧!」

「就是這麼回事。」

自那之後過了三天。

哲也和小雅同時發出驚呼聲。

「交給我吧。」

難道你忘了嗎?哲也疑惑地問我。

「這就是我最近忙碌的原因。」

「首先,我要爲邀請你來這個村莊,卻沒能好好帶你參觀這點道歉。」

「你也挺忙的,不用在意。」

「可是神社周邊的瓦礫太多,阻礙你們調查的進度,所以需要我們幫忙對吧?」

「你看這個!」

小雅似乎感受到我話裏的怒氣,立刻說了「抱歉」並縮回了手。或許我的口氣稍嫌強硬,自我反省之餘,也是因爲我熟知這座神社的危險性,才更不能讓他們做出危險的舉動。

「不過,沒想到神隱的真相竟然是時空穿越。」

「你說以前,可是我只來過這裏一次而已……」

結是「旅人」,利用古川神社進行時空穿越,本來就和我們不是同一個時空的人。說我們「以前」見過她,未免太荒謬了。

然而,過去擔任巫女的古川家女子,竟然以「旅人」的身分躲在村長家裏,這或許也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我如此想着。

或許是同住一個屋檐下,兩個女孩的關係相當親密。之前小雅每次聽到牙牙這個暱稱都會不高興,現在則是大方接受了。相比之下,我和哲也在家裏依舊很少互動。

結代替我回答。相較於我,花了好久時間才能習慣那座神社的特性,不愧是哲也,接受事實的速度快得令我佩服。

雖然這僅是我的猜測,但並非全然不可能。

如同我們所預料的,一天之內無法清除完畢,最後我們總共花了三天的時間。

我也開心地回應着她。

我反射性地制止小雅。

果然,這本古文書所記載的內容變化,表現着我們做的事情是否正確。我們的準備越齊全,犧牲者的人數便會減少。等到萬事具備,或許就能達成結的目的。

我們今天更清楚了「古川神社」的構造,無疑是一大進步。所以的確需要確認一下《霧山古文書》的內容。

基本上這個村莊的村民都早早就寢,靜謐的深夜時刻,哲也突然出現在我借用的客房裏。

哲也在這個時機點特地找我說話,我本來就覺得應該是有關神社或結的事,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事。

「我看看喔,結果會怎麼樣呢?」

「沒錯,真的變少了。」

小雅只要不說話,便是一副溫柔婉約的樣子,穿着巫女專屬的和服爲祭典祈禱,我想那姿態一定很美。而且以前世世代代承襲巫女的「古川家」已經從這個村莊消失,改以管理村莊的家庭來繼承巫女之職,我覺得相當合理。

哲也似乎很介意,兩人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沒什麼交集。

被迫拋下所有一切,即便如此依舊想力挽狂瀾。

我只是想要看見結的笑容而已。

「話說回來,彌一和結失蹤的原因,就是因爲在那座神社裏躲雨吧。」

哲也平淡地說着,而小雅似乎仍有些難以置信。

「關於結?」

「小雅會擔任巫女,我必須在旁協助她。」

「沒錯,尤其是神社後方得麻煩你們特別加強處理。」

「……」

「雖然聽到誇獎很開心,但當我的面直接說,害我不好意思了。」

我和哲也一起努力搬開瓦礫,中途休息時可以喫到結和小雅親手做的飯糰及裝在保溫杯裏的味噌湯,感覺真的是賺到了。

「終於啊。」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彌一,你還醒着嗎?」

聽見哲也可靠的回答後,我們開始動手清除瓦礫。我和哲也負責移動大塊石頭,結和小雅則是在一旁協助我們。

她願意獨自一人行動的強大意志。

我和結約了哲也和小雅,告訴他們我們正在執行的計劃。

「我和你,『以前』都見過結。」

她的吐槽十分犀利。

只要一步一步往前進,就能看見終點。因此重要的是確實做好每件該做的事。

哲也和小雅一致說道。他們早就發現我和結正在策劃着某事,但在我們主動向他們開口之前,他們不打算過問及干涉。

「怎麼了?想上廁所嗎?」

「你、你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沒錯,清除瓦礫作業結束的那個晚上,哲也第一次在家裏主動向我搭話。

「沒想到還有這個地方,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我真心這麼覺得。」

「確認一下人數吧!」

「真難得你會來找我,怎麼了?」

可是,我覺得這並非哲也來找我的真正原因。我主動詢問他正題。

結止不住笑意,開心地和我擊了好幾次掌。

「沒錯,已經不堪使用了。」

「真不愧是牙牙!這麼快就懂了。」

「沒錯,我也沒聽說過。身爲村長女兒,自己對這個村莊瞭若指掌,我一直頗爲自豪的。」

當我暫時停下腦中翻騰的思緒,卻瞥見結十分坐立不安的樣子。

原來如此。她一直掛心着這件事。

「就是那個時候啊。那時我們纔剛上小學,你不是從山上的高臺墜落,還受了傷嗎?」

過去唯一一次造訪霧山村時,我受了傷。我腦海中的確有這段記憶。

雖然我記不清當時究竟發生什麼事,導致我從山上的高臺摔下來而受傷。

不過,在那場意外中我竟然只有受傷,沒有生命危險,堪稱奇蹟。最主要的是,當時我年紀尚小,若完全沒有抵抗,一定會直擊地面而死亡。

可是──

我得救了。

有位女性伸出了援手。

對當時的我來說,那位姐姐給我留下了非常溫柔和勇敢的印象,自然地,她成爲我所憧憬的對象。雖然我不記得她的長相或身高,但她的歌聲和我的夢想息息相關,更重要的是她救了我一命,從此在我的記憶中,她便一直是我崇拜的對象。

這個夏天,我因爲自己的夢想──「想要成爲作曲家」而和父母爭吵,我想親手將留在我腦海中的片段旋律譜成曲,更重要的是,我想將我從音樂中得到救贖的心情,分享給其他人知道。

「那時候,救你的人就是結小姐。」

哲也如此說道。

一直把救命恩人當成憧憬對象的我也沒有察覺到的事情,哲也卻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這個夏天,我憧憬的她,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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