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S綻放

有些以前理所當然能夠做到事情，會變得做不到。

拿青蛙。變得感到瘮人了。

翻身上單槓。變得總感覺會碰到頭，害怕了。

跳繩。想不起來複雜技巧的竅門。

珍惜我所珍視的人。越想越不明白答案。

家人也好，朋友也好，連做到珍惜都十分困難。

進入高中，我也看到周圍的朋友交到戀人，但我想，其中一定有着我不知曉的困難吧。

「小日和有沒有喜歡的人？」

一被這樣問，我就回答「還沒有」。

有一個人，我尊敬他，聊起來很開心，見到他很高興。我這樣講，就會得到回應說「那不就是喜歡他嗎？」，但我還是不清楚。

我覺得，因爲困難，所以我在逃避。

並不是逃避戀愛，而是逃避增加珍視的人。

那天的失敗和悔恨纏繞着我的心，讓它一步也動不了。

因爲我沒能珍惜我珍視的她，所以心情會裹足不前。

我會不會被神明這樣說呢：是你自作自受。

如果穿越時間，消除後悔，一切會不會改變呢。

若是做不到，神明啊，請一定至少在九重祭結束之前，允許我與小翼在一起。

*

望着學生會辦公室的文件櫃，我便想起了鞋櫃。

我聯想到的，不是來這裏前剛剛路過的自己班的鞋櫃，而是旁邊的旁邊，D班的鞋櫃。

最下面開始數第二個。那是小翼的鞋櫃。

「說起來，環木你那要弄魔術表演？」

「在那排好。接下來要打防守擊球千次喔。」

我們花了些時間把流花拽出更衣室，但是真到了泳池邊，大概有一半客人都穿着顯眼的泳裝。

不知不覺間，辦公室的門開了。我恍惚得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流花猶如超級英雄翻動披風一樣，把搭在肩上的毛巾丟給了我。

我正四處張望，在我左邊的流花特地繞到了我的右邊。我以爲會被被推到泳池裏，防備了一下，但她若無其事地把手伸向了我的右臂。

「是、是搭訕……嗎。」

「倒也沒那回事。算了，你就看着吧。」

「與其說質量不好，我更像是不自覺地想事情……」

我想起來我進入高中以後第一次進入這個學生會辦公室時的事情。那時我是一年級，作爲清潔委員去提交備用物資的調查報告。

「啊？我啥也沒幹啊？」

她有個習慣，把鞋弄鬆以後從大概腰間的高度丟下去。因爲兩次裏有一次鞋子會翻過來，所以我想過，今年的鞋櫃在比較低的位置太好了呢。

「來吧，去把日和同學從小學生那救出來吧。」

我順勢發令。

看到我支支吾吾，足立老師擔心地歪頭。

「嗚哇～，你好可愛啊。來一起玩不？」

「結果上早起了那就接受誇獎唄。但是，我擔心你睡眠質量不好呢。」

「等下流花，沒關係嗎？你那麼擅長游泳？」

兩個男人到達對岸，從水裏探出臉。滿身肌肉的泳池監察員威嚴地站在那裏。

「喔～，環木，挺早啊。明明還在暑假。」

抱緊着懷中的行李。絕對不放開。不忘記。——我如此推脫。

但是，每當這時，我就會在心中抱緊那些行李。開始和小翼一起準備節目之後，我變得更加有意識地這樣做。

沙灘球與日和的聲音同時飛來，正面打中流花的臉。

「可以喔。」

「說起來，之前給我的設備使用計劃書，我提交給教務主任嘍。」

「騙你的騙你的！是玩笑啦！」

他說出了小翼的名字，這讓我有些動搖。我感覺彷彿自己被看透了那飄飄然的心情，被指出了該懷有的罪惡感。

「嗯！小流花非常可愛！很合身哦！」

「這真是百年一度的戀情啊。能感覺到命運。」

我覺得，老師的話確實很隨意，但同時也很體貼。我感覺好像老師在對我說，我可以放下懷裏的行李。

被他誇獎，我很開心。我感到自己在學校裏不是毫無意義的存在，放心了。

——要是有擅長這個的人，也能幫上學生會呢。

「確實，緩解日和同學的緊張並不會偏離我們的目的……但是那樣子能稱得上在享受？」

「真悠閒啊。」

我這個笨蛋，不知爲何誤會是在說自己的容貌，變得語無倫次。足立老師誇獎的是我整理的資料。

「誒？」

我們玩得十分入迷，休息時間很快來臨了。

拼命吹起來的沙灘球飛向小孩子用的泳池。日和慌忙去抓，但是被之前就在泳池裏的小學生們搶走了球。

流花紅着臉開始從櫃子裏往外拿行李。

「沒什麼不好吧。感覺挺開心的。」

——整理得真～漂亮。很容易讀，還很容易懂。這個真～厲害啊。

１

我穿着防曬泳衣和緊身褲形的泳裝。日和是學校指定的深藍色泳裝。另一方面，只有流花穿着一身帶有花邊的可愛比基尼形泳裝。

我們遵從監察員用擴音器廣播的指示，上到泳池邊。

我想象自己的禮裙裝束被足立老師看到，不由得臉紅了。他會認爲我有成熟的感覺嗎。

「早上好。足立老師。但是，我不是起得早。只是睡得淺醒來了而已。」

日和仍然在互相傳球的小學生正中間來來回回。

流花整理好我玩的時候擼到胳膊肘的防曬泳衣的袖子。

「準、準備……嗵！」

「跳入泳池和比賽是禁止的。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

我自己抓住右手手腕，摸了摸。

「是、呢……」

「跟神屋敷和紫紫吹相處得順利嗎？」

「呃，毛巾放哪來着……」

「畢竟環木的責任心很強嘛。但是，不可以想得過多喔。」

「是的。不過之前在決定服裝，道具和練習是接下來做。」

她彈鋼琴的時候也是，有時候會突然發出像翻鞋子一樣「嚯」的聲音，所以我發現小翼這樣子後會不由得笑。

『我們將進行泳池的安全檢查，所以請各位迅速從泳池中上來。』

「是～嗎是～嗎。」

關上櫃門，泳衣裝扮的流花跟日和出現在變得開闊的視野裏。

我們正要去救日和，兩個曬黑的男人過來向我們搭話。他們穿着泳裝還戴着金色的項鍊。

但是，我喜歡她那種把朝下的鞋用腳尖擺正的靈巧動作。看着她喊一聲「嚯」，彷彿把翻鞋子當作遊戲一樣享受，我就變得也想試一試同樣的事情。

「但是，你們要從泳池的一邊到另一邊，比我遊得快纔行。」

流花爽快地回答，站起身來。

「服裝？真正式啊～。」

「進入學生會以後，多虧老師，我一直在成長。本來，也是老師邀請我進入學生會……」

「謝、謝謝……」

——是、是這樣嗎？

「翻上去了。」

流花不戰而勝，我不由得對她送上了掌聲。或許是錯覺，流花看上去也是一副得意的神色。不，她平常就是自信滿滿的表情。

「流花，大概那個不叫擊球。」

「哇～！有風！」

足立老師微微張嘴笑道。我沒見過他大聲笑的樣子，也沒有見過他生氣、真正慌亂的樣子。不過，我覺得他並不是不對別人敞開心扉，而是自然而然變成了那樣。

足立老師抱怨着夏天的炎熱，打開了辦公室的窗戶。

「啊！小流花！危險！」

「非、非常感謝。受您幫助了。」

這個公共泳池的免費券是個熟人給的。我給了弟弟翔太幾張，但還是剩了三張，所以我提議我們自己用。

「難得收到了，不用也很可惜吧。」

之後我好幾次提交同樣的資料，而每次足立老師都誇獎了我。

流花指向二十五米的泳池。兩個男人喜形於色，接受了條件。

「真是的，爲什麼我要爲這種事情……」

兩個男人跳進了泳池，以迅猛的速度遊向對岸。但是，流花仍然站在作爲起點的泳池邊。

久違地與小翼說上話，這讓我開心、高興。但是，另一方面，我拼命地告訴自己不可以懷有這種心情。

「不，沒那回事……」

「誒，怎麼，我這樣很奇怪？」

小學生跟日和尖聲笑着躲開了流花打出去的發球。

我把他的話當真了，結果便是我在這裏。

我把防曬泳衣的拉鎖拉到最上面，然後把袖子裏的腕帶抽出來。

「不，沒問題的。多虧了老師您。」

「抱歉，露出來了……？」

「怎麼，不順利嗎？」

「流花，你作爲女高中生而言，作爲少女而言，非常正確。只是，這裏不是大城市的休閒設施，只是個公共泳池。」

「整理那些挺麻煩的吧？」

流花當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後緩緩地抓住球站起了來。

——真漂亮啊。

這是我人生裏第一次體驗搭訕。即使我明白我是因爲和流花在一起纔會被搭話，但還是陷入了驚慌。我無法順利拒絕、焦躁起來，而兩個男人糾纏不休地反覆邀請我。

「什麼露出來？」

「啊，不，沒什麼。」

流花找到掛在欄杆上的自己的毛巾，開始擦身子。

「也沒必要藏着吧。包括傷痕都是你自身吧。」

「什、你果然看到了嘛！」

我偷看日和的情況，她正在與之前一起玩的小學生聊着什麼。

「沒看啦。」

「那你爲什麼知道有傷痕啊。」

我的手腕上留着大概五釐米的白色手術痕跡。相對手臂斜着的傷痕，在我淺黑的皮膚上有點顯眼。

「推測。你平常在酷暑中還會披着帽衫，不披着的時候也戴腕帶。最重要的是，剛纔換衣服的時候，你穿了外面的才脫腕帶對吧？」

我動搖的同時也驚訝於流花的觀察能力。確實，她注意到袖子捲起來以後立刻就行動了。如果她原本不知道手臂上有不願意被人看到的東西，是做不到的。

「沒準是因爲年輕之至紋的前男友名字的紋身。我也考慮過上面刻着天選之人的紋章。」

「真意外。流花也看漫畫之類的？」

「你覺得我是什麼人啊。」

「印象上是，房間的書櫃裏排滿了詞典。」

我以爲她會回些犀利的吐槽，但流花擦拭身體的手停了一瞬間。

「不需要那麼多詞典吧。」

流花把我的毛巾從欄杆上取下來，丟給我。

「要是不願意被看到手腕的話，別來什麼泳池不就好了嗎。」

確實，我不想被外人，也不想被日和看到。即便如此，我也覺得這個是不錯的機會。

「我覺得防曬泳衣能防住，而且我還沒有完全原諒你說謊要做朋友那事。我理解了緣由，也締結了合作關係，但有時候想起來還是會煩躁。」

「我覺得姐姐會懂。初中的時候你和一個叫時雨的人交往過對吧？」

「究竟是什麼呢……」

流花從包裏取出一疊打印紙，一把拍在桌子上。

「那個，我，抱歉。我有其他喜歡的人！」

「但是，我們要合作探索雙色綻放的謎團，所以我想盡可能消除這種芥蒂啊。」

「你真是說話時畫蛇添足天才啊。」

「啊～沒，也不用那麼認真回答……」

流花知道我小時候彈過鋼琴。儘管如此，這一個月裏，她也已經注意到我沒表現出繼續彈琴的樣子了吧。

「那個大受歡迎的偶像時雨君啊。爲了學習音樂去美國的時候哭着分手了。」

「那是什麼？」

有時候我也會心血來潮，裝飾些歌手的海報或者可愛的人偶，但是過一段時間就會覺得不合適處理掉。

我從他那問出了「同一個社團的女孩」「通過郵件」「我暫時沒有答覆」。

混凝土製的階梯。

「別這麼說啊～來玩吧。這真是千年一度的戀情啊。能感覺到命運。」

我也最初只是被家長鼓勵開始學鋼琴，然後一點點熱衷起來的。書法也有不做一做就不會明白的魅力吧。

門鈴響了。我阻止做出反應的翔太。

「是嗎……」

翔太的表情沒有變，他點頭了。

「初中的時候，發生了點事吧……運氣不好。」

「我之前說過，請不要做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行爲對吧？」

「你這……剛纔的惡劣女……！」

「翔太啊，書法社開心嗎？」

作爲姐姐我是很想接受弟弟的戀愛諮詢，但我沒有任何能高談闊論的東西。

翔太大睜着眼睛大張着嘴巴，十分驚愕。他似乎是第一次聽說。

「因爲這個邀請了我到泳池來啊。那目的達成了嗎？」

「沒什麼。字本來就亂。」

日和想起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臉紅了。

「只是把藝人設定成戀人鬧着玩而已啦……你還真信了？」

那是在卡拉OK讓我記錄會議的時候。我都已經忘了。

「誒!?」

「你說初中的時候，難道說這件事也跟你與日和同學疏遠有關係嗎？」

互相成爲戀人，會讓周圍人知道他們是特別的關係，會變得能夠牽手。腦袋裏有各種東西顯露出來，但我感覺無論講哪個都會僅僅浮於表面。

身後傳來日和的聲音，蓋住了我的聲音。回頭望去，我看到剛纔貌似是大學生的兩人在不遠處包圍了日和。

日和好像還沒冷靜下來，但流花毫不客氣地問出了我也在意的問題。

自己的右臂被甩到階梯下的地面上。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比賽之類的，暑假裏他好像也孜孜不倦地專注於社團活動。

我注意到地板上掉着鍛鍊握力的握力器，踢着這個不可愛的物品藏到了牀底下。

流花微微揚起嘴角。還是看上去遊刃有餘。

翔太明確地點頭，然後補充說「相當開心」。

「有討厭的前輩之類的？」

「我一直覺得她是朋友。姐姐。戀愛，是什麼呢？」

「對不起……！」

「你問我這麼哲學的問題我也答不上來……」

流花正坐在坐墊上，環視我的房間。

「日和同學，你有喜歡的人？」

「這不是在誇吧？」

「不清楚，但是或許多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啊，但是你像現在這樣總是特別遊刃有餘的地方，感覺還是挺讓我火大。」

「但是，抱歉啊。」

「誒，沒事沒事！只是稍微絆了一下啦。哈哈。」

「但是最近有個煩惱。」

翔太歪頭疑惑。性格馬虎的翔太煩惱到這個地步，十分罕見。

「對我們來說，重要的是現在日和心中在發生什麼，對吧？我的往事無所謂嘛。」

穿着水手服的少女，站在階梯上端。

「唔哇，對不……」

「我有一次說你字寫得爛，那是受傷的影響吧？」

「簡潔，沒有多餘的東西。我不討厭哦。」

日和的聲音響徹了泳池邊，連兩個搭訕男都瞬間停下了動作。

２

「朋友？不是男朋友啊。那和我成爲戀人的套路也有機會？」

受傷瞬間的影像在腦袋裏復甦。

「被、被告白了!? 你被？」

「不，是後輩的事情。」

兩個男人被監察員順利地揪出去了。

「那太好了呢。」

「不用不用。大概，是我的客人。」

「有討厭的後輩嗎？」

流花一副這樣就好的表情搭腔道。

我給流花圓場，可是同時不由得把手放到了她的頭上。

忽然，日和的臉浮現出來。那是今年年初在學生會辦公室看到的她的臉。

「我很爲難，因、因爲我和朋友來的……」

流花面不改色，向我謝罪道。

「你的房間，感覺挺好呢，空空的。」

「這是幹什麼。」

「的、的確呢。我慌了，不自覺就……」

「你、你對那個女生，那個，喜歡？」

日和一個勁鞠躬道謝，每一下頭髮的水滴都隨之飛濺。

我正在客廳的沙發上臥着，翔太緩緩走了過來。他淡然地走向用舊窗簾軌道做的晾衣杆，開始把洗完的筆掛起來。

「那個傷和你放棄鋼琴有關係？」

奇妙的冰冷感覺代替疼痛，淹沒頭腦。

「但是，大概，果然是十分特別的事情吧？」

「還有，暑假作業的課本沒有打開過的痕跡也挺有你風格的。」

「沒事吧？日和？」

她爲了否定揮手臂。揮的時候，手上的毛巾輕輕掉到了泳池邊。日和慌忙要去撿，但是沒站穩抓住了欄杆。

「沒，想誇獎你一下能好好道歉。你也有可愛的地方呢。」

我想有個姐姐樣接受他的諮詢，然而正在緊張的反而是我。

「不是啦。剛纔是爲了拒絕的手段。是情急之下說的謊話啦。」

「是那麼厲害的人？」

兩個男人想起來剛纔被流花狠狠擺了一道，難堪地後退。而他們的後背，撞上了淺黑的大胸肌。

我慌忙插進日和與男人中間。男人們退縮了一下，但那是因爲他們看到了我身後的流花。

「謝、謝謝……」

是流花。去過泳池之後，我們約好要進行關於雨櫻的商議。而那就是今天。

流花皺起眉，露骨地把不快表現在了臉上。

是滿身肌肉的泳池監察員。

流花輕易地退讓，同意道「確實」。

「不是。我被後輩喜歡上了。被告白了。」

「喂！」

「那種人不能認真對待的。無視就好啦。」

流花一如既往地敏銳。我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特別……」

「抱歉什麼。」

我回應說「什麼啊。就這」，然後咳嗽起來。

「我打印出了過去十年間九重鎮的雨櫻降花記錄。這個小鎮比其他地方次數要多，所以全部印出來可是很費勁的哦？」

「這個我之前就在想呢，意思是說日和的心起伏很激烈嗎。」

對別人說出長年的疑問，我略微有點感動。我迄今一直只能一個人思考關於雨櫻的疑問。

「愛裏也不是冷靜沉着的性格。我不覺得兩個人感性差距會讓雨櫻有這麼大的差距。不如說，下的次數這麼多，日和同學會注意不到自己的心和雨櫻的關聯性嗎？」

「也有時候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吧。而且日和也不記得發光花瓣呢。」

「算了，在展開推測前先開始幹活吧。來吧，你那邊也把準備的東西拿出來。」

我被她催促着取出白色的平板。那是和流花去過卡拉OK之後我從壁櫥裏翻出來的東西。

「你之前到什麼時候爲止用這個跟日和同學發郵件？」

「初一中間開始到初二中間。進入初中以後各自都忙起來了，這種時候用起來感覺就像代替日記一樣吧。不過日和那邊不是平板，是用叔叔給的筆記本電腦。」

「之前都沒有被允許拿智能手機？」

「別把大城市和鄉下相提並論啊。」

從夜路的危險程度到很多事情都不一樣。

「日和家就在眼前，有重要的事情直接去就行了。」

今天我也透過窗戶看到日和穿着制服一大早出了門。她有學生會的工作吧。

「但是，多虧這一點，我們才能像這樣回顧過去。」

我們今天主要的目的，是在開始猜測雙色綻放的謎團之前，把過去日和身上發生的事情跟雨櫻實際的活動對比，對雨櫻的原理有個共同的認識。

啓動郵件應用後，出現了輸入密碼的畫面。

「你記得？」

「感覺，應該是跟日和說過把喜歡的曲名當作密碼就忘不了，然後定下來的。」

幸運的是，在方纔與翔太的對話中，我剛剛想起來。當時我是時雨君的粉絲，我敲進去他的出道曲，應用便順利打開了。

「五月十八日。好像是下了淺灰色的花瓣吧。」

我把流花留在房間裏，跑出了房間。

「不，但是，根本靠不住吧……」

「是指合唱比賽。所以，這樣算應該是大概三年前賣掉的吧。」

「七月是，七日和之前去了卡拉OK的二十三日吧。你對這半年裏日和同學周圍發生的大變化有沒有頭緒？」

「我可對漫畫的信息沒興趣。」

「合賽？」

「有頭緒對吧。」

「不會一一爲這麼瑣碎的事情下吧。如果在售貨機找到十日元之類這種程度的事情就會引起雨櫻，可就沒完沒了了。」

翼出了房間後，我也立刻站了起來。

我望了望櫃子，但是沒看到獎狀或獎盃一類的東西。只有全家福和地球儀擺件裝飾在那裏。

「我說，翔太弟弟。這裏是不是有過鋼琴？立式的那種。」

「什麼？」

氣象廳的主頁上寫着，雨櫻的降花量是通過幾個觀測點設下的一平米空間裏落了多少片花瓣統計的。如果其範圍裏沒有落下花瓣，記錄上就是沒有下雨櫻。

我有點諷刺地回嘴，可流花沒有在意。

今後發生雙色綻放的時候不一定能在日和身旁觀察她。那時獲得的信息十分寶貴。

「因爲下雨了，她去收衣服了。」

她說出三年前的日期。我操作平板，尋找當天寫下的郵件。

「但是，方向性或許不壞呢。只是，翼同學你是不是有應該先做的事情？」

流花把紙疊放到桌子上，將裝有麥茶的玻璃杯湊到嘴邊。

「日和，或許在戀愛……」

雙色綻放或許是關聯人的心凋零的預兆。在瞭解愛裏妹妹的事情之前我沒有認真想過，但是發生雙色綻放這種從未有過的事態之後，我也在苦苦思考它的原因。

「那些和現在沒關係吧。但是，這天學校裏裝飾有小竹子和長條詩箋，所以我記得。我在學校看到了進入學生會辦公室的日和。」

另一個原因是，愛裏看上去沒有在戀愛。

我一直沒能接受翼的假說。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當場和她說過的，如果只是因爲戀愛就會雙色綻放，其他地區也會觀測到更多這種現象。

流花用圓珠筆撓頭。我故意用敬語回答她：

《對於稀奇的現象，氣象廳表示「原因不明」》

「我感覺，日和的舉止不是單純對朋友展示出來的。」

「戀愛、呢……」

《在九重觀測到了雨櫻的雙色綻放！還與雪混合，變成夢幻的景象》

日和爲了看花瓣靠近了這邊，所以我迅速離開了。

「三年前的十月。連續下了深灰色或黑色的雨櫻，這個是……」

我帶着些嘲笑自己的感覺嘟囔道。我究竟看了愛裏多久呢。我們不在同一所學校，我在家也不會積極地與她聊天。我這樣就相當於對她一無所知。

「粗枝大葉的真是抱歉啊。」

她的動作也好，表情也好，全是我一次都未曾見過的。

「或許只參考感情波動大的時候比較好呢。」

「就是說，這天她也和學生會的某個人在一起吧。但是，二十三日呢？那天日和同學跟我們去卡拉OK了對吧。」

「與其放着紫紫吹姐不管，不如拜託我。我聽姐姐說，她做文化祭的實行委員受到紫紫吹姐不少照顧。」

「呃……上面寫着體育課上戳到手指，很難打字之類的。」

「雙色綻放的瞬間，我跟日和是在一起的。」

流花把手貼在下巴上，思量着什麼。我等待着她反應說“翼同學真是天才！”，結果落了個空。

「等……！別繞彎子直接告訴我啊！」

「你就不能想象出撿到了受傷的貓一直在照顧，它恢復健康的同時原本的飼主出現？」

「不不，不用的。有爸爸的褲衩之類的。」

翔太輕輕笑了。

很快，美麗的雨櫻從天而降。那是黑暗中依舊顯眼的鮮豔花瓣。

「但是，你們的準備看上去還挺開心哦。跟日和姐三人一起在做對吧？那種和別人一起享受活動好像挺久違的，或許該說生活有勁頭的感覺。」

「雖然不知道日期和時機是不是一樣，我想可能是由於吵架下了黯淡的花瓣～。」

「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用一句“不和”概括呢。」

「七夕這天，我在學校。」

「那時候，她在電話裏和學生會的某個人開心地聊天。對方是男人。然後就輕飄飄下起來。」

「要我幫忙嗎？」

「是呢。是我受傷的那段時間。日和也感同身受似的爲我傷心過。」

流花又把玻璃杯拿到了嘴邊，但這次她只是把杯沿貼上嘴脣，立刻把它放回了桌上。

「類似開心卻悲傷？這個我也想到了，但是，這樣還是搞不明白實際是怎樣的情況對吧。類似，抽獎中了但是肚子疼？」

她從紙疊的最下面取出了幾張紙，放到最上面。上面印着這半年，也就是九重鎮開始雙色綻放之後的新聞報道。

我叫住要出門去院子裏的翔太，指向客廳地板的曬痕：

我一瞬沉默下來。“應該說”和“不想說”互相爭鬥起來。

流花看着雨櫻的數據，把半年間下過的十幾次雙色綻放的日期逐條寫在了活頁本上。

「這麼一想，雨櫻的記錄也挺模糊呢。也可能只是沒觀測到，在小鎮的某個地方少量下了一些吧。」

「確實是這樣……」

「但是，就憑戀愛，心境能有這麼大變化嗎……」

那是今年一月的事情。我因爲值日的工作拖久了，黃昏之後走過學校裏的中庭。那時候，校舍幾乎都關了燈，其中一間開着電燈的二層教室映入眼簾。

「那麼，六月二日呢？」

「啊。」

「還“就憑戀愛”……這對女高中生來說還算挺大的事件吧。而且，這個，對日和來說是初戀哦。」

「沒有那天的郵件，但是第二週互相道歉了。啊～，我想這個大概是我弄丟了借來的漫畫以後我們吵架的時候。你看，知道當時流行的漫畫『天心傳』嗎？」

《七夕加雙色綻放！雨櫻如長條詩箋般飛舞》

翼的弟弟進入客廳，他的速度以遲緩來形容正合適。我記得之前在玄關的自我介紹中，他說自己叫翔太。

「但是，如果因爲這種事情就雙色綻放，迄今的十年裏有好多次雙色綻放也不奇怪吧……」

流花只嘟囔說「我知道了」，把紙疊放回了桌上。

「我可不覺得翼同學會這樣表揚我。肯定也夾雜着一兩句對我的怨言吧？」

內容清一色是關於突然開始的雙色綻放的新聞。

她將目光朝向對方後便立刻撇開，笑了好幾次，把嘴埋在圍巾裏。

「來這個房間前，我看到院子裏有晾衣服，沒關係嗎？」

我想着，要是對上眼神可就尷尬了，但這是不必要的擔心。

「七號是週日吧。爲什麼翼同學你在學校？掛科補習？」

「只因爲這事就下雨櫻嗎？」

「那樣的話我的記憶也會比較清楚吧。比如搞了驚喜生日派對、日和在河邊摔倒縫了三針之類的。」

穿過客廳的時候，我注意到地板一角的日曬痕跡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大概一榻榻米的面積。

「說對了。真厲害啊，好像偵探一樣。因爲是姐姐初二那時的合賽之後……」

我指向流花記下的七月七日和七月二十三日。

「我看到日和在學生會開心地和某個人說話，時機和雙色綻放開始的時期一致。不僅如此。最近發生的兩次雙色綻放也可以解釋。」

當時雙色綻放這個名稱本身還並非人盡皆知。報道里也添加了詞語的補充解釋，說雙色綻放指的是兩種顏色的花瓣同時降下的現象。

流花指向窗外。不知不覺間，隆隆低鳴的雨雲覆蓋了天空。

「意思是，日和同學開始戀愛之後，雙色綻放就開始了？」

我把空杯子放到盤子上，下到一樓。對於擅自用洗碗池我還是有所顧慮，於是我把盤子放到了廚房的餐桌上。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是我的直覺，不，是猜測。日和搪塞了昨天在泳池說過的話，但那個大概是真的吧……」

我點了一下頭，可是不知爲何我的嘴卻不隨我控制。

看到日和在裏面，我注意到那裏是學生會辦公室。

他的脖子上掛着耳機，恐怕是在聽音樂沒注意到天氣變化吧。

「雨櫻的雙色綻放，能單純考慮到的，只有現在日和同學的心裏同時有兩種感情在運作對吧？」

嘴又變得不聽使喚，我隔了一會才繼續說道：

「就是因爲這時候的不和，你跟日和同學才疏遠了吧……」

流花還是一副模棱兩可的樣子。

「嗯……」

她沉浸在與藏在窗簾後的某個人的對話中。

如今每到十月我還會變得心情憂鬱。不可能會忘記。

「咦，紫紫吹姐？姐姐呢？」

「那麼，差不多來看看最近的事情吧。」

「如果只是戀愛就會雙色綻放，其他下雨櫻的地區也應該會更頻繁地觀測到雙色綻放吧。」

——初中的時候，發生了點事吧……

翼在泳池捂住右手手腕的樣子浮現在腦海裏。

她是以她不期望的形式被迫放棄了鋼琴。確實，她應該不想看到會喚起那時記憶的東西吧。

「培養起來的東西因爲受傷而崩潰，她肯定很不甘心吧。」

我想起來，她曾經有一次笑自己空虛。正因爲原本有東西填在那裏，她纔會更強烈地意識着那一塊空白吧。

「那是她本人跟你說的？」

「一點點吧。她說運氣不好。」

「運氣？」

翔太剛纔沉靜的聲音略微變大。

「她本人這麼說的。」

「姐姐是個老好人才會這麼說啊……」

看上去溫厚的翔太，露出了好像混着不滿和寂寞的表情。

「那是怎麼回事？」

翔太悄悄看了一眼翼所在的院子。

「合唱比賽前不久，姐姐的樂譜找不到了。姐姐自己說是掉到哪裏了……」

「你是說，有對翼同學懷有敵意的人？」

把看不慣的人的所有物藏起來。常有的事。

「有個叫三澤同學的同班同學。那個人，和姐姐都是合唱比賽的伴奏候補，但是最後音樂老師選擇了姐姐。好像就是因爲這個不甘心……」

「難道說，那個人傷害了翼同學？用刀子之類的？」

翔太講起細節，否定了我極端的想象。

翔太撓頭說「或許現在還會這麼生氣的，反而只有我」。

翼對翔太說完，翔太仍然緩緩地摘着掛在脖子上的耳機。他似乎是我行我素的性格。

「你的意思是，並不是傷人事件，而是過失嗎。」

走廊對面的和室裏，窗戶被粗暴地打開了。

「不是。她本人也不是故意的。好像是吵架的中間，推開了姐姐，但是不走運，身後有階梯……」

「我說，最後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這個住宅的樓梯扶手，用了與地板和牆壁配色不同的木材。或許，那是事故之後加上去的。

「我喜歡姐姐，但是不知道她那邊是怎樣。」

「喂翔太！你在就來幫忙啊。」

「我不太懂那些複雜的，但是姐姐說過，自己也有錯。」

「什麼？」

「但是，當時三澤同學好像也不容易。實際上，姐姐上的鋼琴教室的老師，是三澤同學的媽媽啊。」

翔太「唔嗯」地沉吟了一會，回答道：

我等着翔太點頭，然後問道：

翔太好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停下來做了個短短的深呼吸。

「翔太！我可是最後才收你的褲衩啊！」

「你們姐弟關係不錯呢。」

「姐姐在收衣服，還不去幫忙的傢伙。」

三澤同學的母親好像一直將自己的女兒與翼對比，平日就在給她施加壓力。

「相反，我知道做廢柴弟弟的條件。」

「啊，抱歉。」

「就是那種正因爲是自己的孩子纔會嚴厲吧。她好像當時因爲這一點十分焦慮，所以姐姐也沒有責備她。」

「在那之後，三澤同學立刻搬家到了遠方。姐姐也因爲復健之類的很忙。她花了些時間變得能順利地日常生活。其間，她也跟日和姐疏遠了……」

「沒有其他人在場嗎？」

「好姐姐是什麼樣的呢？」

「只有日和姐看到了掉下去的瞬間。她立刻叫救護車，陪着姐姐去了醫院。」

或許我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明確地對自己的姐姐表達好感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