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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终结一剑

《最终幻想XV:未来黎明》 · 映岛巡 · 4.2万 字

王都城前广场,一眼望去满是敌人。

寒夜里无数暗影蠢蠢欲动,但我心中没有丝毫惊异和迷惑,更别说恐惧。

大量枪口喷射出嘈杂的火焰。我慢慢步下台阶,躲开成群如飞虫的枪弹。召唤出武器,奔向冲来的敌人。不费吹灰之力,身着深灰色的铠甲的敌人伴着刺耳的声音而倒下、滚落。一群,接着又是一群。

违和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似乎有什么该存在的却不见踪影。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

像是要打断正在回想的我,子弹从耳根下掠过。接连轻松地砍翻了迎面而来的敌人之后,违和感又涌上我的心头。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由散发出黑光的金属锻造的铠甲。借由这暗色的掩护,我现在才注意到,这并不是魔导兵的装备。浑身冒着如瘴气一般物质的身姿,某些角度看上去总觉得像是亡灵。而且,它们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尼夫海姆军队可不会使用这种带气味的枪械。

敌人借着枪弹乱射的掩护,向我冲了过来。我反复施放着魔法并同时用武器进行回击,直至将它们击溃。它们被击倒之后翻滚落地的声音,明显和魔导兵不一样。但不变的是,二者执拗的程度都很恼人。

泛红的光芒闪烁,接着,又闪了一次。略微延迟的回响声传来,这是重火器特有的轰鸣声,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会让它擦到。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和自己熟知的王都城有着微妙的差异。啊,原来如此。这里没有颜色。只有毫无色彩的冷清。但我感觉不止如此,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不同。还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产生了这种违和感。

回转脚跟,我必须要去确认一下。回头将追缠过来的敌人扫倒,我再一次登上了刚走下来的台阶。

突然间,我注意到了,原来如此。

伊格尼斯不在,格拉迪奥也不在,普隆普特也是。为什么他们不在,我心底却理所当然接受了?这很奇怪。这之间,一定有什么缘由。

走进城堡看看吧,完全没有人的气息。四周一片黑暗,违和感不断积蓄,对这城堡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双手施力,我推开了王座宫殿的门。这片浓厚的黑暗前所未见,但其中却有微光在闪烁。光线从黑暗中的王座里放射了出来。我像是被吸引了过去一般,在上面坐了下来。

这不是我的东西。但,也不属于别人……

我听到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一瞬时,我便明白了这声音的主人并非人类。声音中压倒性的气息与「非人」的描述十足相称。

「此亦不过似是而非之事其一,凡人命其为『梦』。」

「人之定数皆由神授,唯此途无二。」

「去寻求力量,天选之王,诺克提斯。」

「此乃圣石之中,星魂之归宿,尔为天选之王,于此取尔所需之力。」

就在看上去不久黑暗就会将星球完全覆盖的时候,雷吉斯被选定为历代王中之一人。在同一时期,我也诞生了,历代王们判断我适合成为天选真王。

「他们不仅仅只是护卫,也是十分可靠的同伴,你要懂得适当去依靠他们。」

「我已经无法自由外出了。但是,作为神巫,我必须要完成与你的主人冰神希瓦之间的誓约。我打算从现在开始向帝国方面申请外出。若是获得许可,那时我一定会去进行誓约。所以,请告诉冰神希瓦『请您稍安勿躁』」。

我看见了被抱在父亲腕中沉睡、还不知道将来命运的自己。也看见了忍住泪水紧抱自己孩子的父亲。

但是,在他们的双亲相继离世后,两人似乎变得对立。一言概之,是作为统治者思维方式的不同。结果,弟弟开始欺瞒哥哥,哥哥也对弟弟产生憎恶。

「亚丹·路西斯·切拉姆,是我的真名。」

这是那个亚丹吗?是那个自己本以为其心里不存一丝良知,恨不得剜其肉断其骨的亚丹吗?他竟然为了救民所苦而奔走,这使我迷惑不已。

想起来了,这里是水晶的内部。我被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吞了进去。最后见到的是,那连回想都令人火冒三丈的脸庞——亚丹·伊祖尼亚。

这不可能!这种事情……不要……不要……我不要啊!

本应死去的露娜芙蕾雅站起身,向水边走去。只是,她的双脚并没有踏在地上。作为神巫,她的死亡并非消亡,其灵魂会获得神格,死后也仍为神巫。因此,其遗骸不会残留在现世,更不会被埋葬。

肯提亚娜的身姿面貌突然发生变化。露娜芙蕾雅睁大了眼睛。不禁呢喃「原来冰神就是你」,想必第一次知悉肯提亚娜就是冰神的时候,我也是这幅表情吧。

「一点也没减少啊!」

「凡人之欢喜无益,尔需舍之弃之,真王之使命乃尔之大道。」

成千上万的人存在于水晶的记忆中,他们生存过的岁月,以及将在未来出生的无数的生命,都被装在「世界」这简短的两个字之中。如果我放弃了的话,这一切都会消失……

「你还想被人保护到什么时候?」

「为了圣石选中之王——诺克提斯,为了某个终将到来的时刻,神巫希望和冰神进行誓约……」

逃不了了吧,看到了那些之后,我已经无法逃避了吧,想逃也不能逃了……

在王都将亚丹打倒之后,我坐在王座上使用光耀之戒的力量,召唤出历代王的灵魂,前往「镜像世界」消灭他的灵魂……

无论在哪个国家,人们都同样地欢笑、烦恼、争执,然后都祈愿着幸福。就像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人类一样,也不会存在和别人完全相异的人类。每个人都会有着某种相似,又有着一些不同。人们的生命随着时间无情地流逝,只留下躯壳,一点一点沉淀堆积。即便他们的思想消失得毫无形迹,他们也确实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了王座上了。这并不是位于王都的王座,而是设置在水晶世界中的王座。

「在此契定与神巫之间的誓约。」

伊格尼斯自始至终都没说出内情。他明白,如果说出来,这些必将成为我的包袱,所以一直都守口如瓶,而我连他的良苦用心都没能体会到……

我也曾单纯地以为用光耀指环就能将水晶之力带出来,然后就可以直接变强。

在这期间,有比索姆努斯更加苛烈的王,也有过分优柔寡断的王。有生涯中都将面容隐藏起来的王,也有在位时失去神巫、随后继承其遗志和逆矛的王。有长时不断维持治世的王,也有即位当夜就遭逆弑的王。

瑞布斯的声音传来。经遭水神破坏之后的奥尔缇西之景在我眼前呈现。瑞布斯站在几近崩坏的渡口上。他身边的人是伊格尼斯,以及失去意识横躺在地上的我。

「露娜芙蕾雅,不要死!」

「你也该下定决心了吧!」

「是的,正是如此。」

所以,就杀了露娜?因为自己体会过这种痛苦,所以故意让我也感受一遍?!

「最开始就决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守护诺克特到最后!」

「我在此向眷爱人类的冰神表达感谢。」

接着,我将这一片敌人交给同伴三人,独自奔向了水晶之处。奔跑、奔跑、竭力奔跑着……

就像激流中浮出了一块流木,熟悉的脸庞又在不意问出现了。在路西斯建国两千年后,亚丹从神影岛中被带了出来。随后尼夫海姆帝国得到了魔导兵量产技术,急速扩大着领土。在这个过程中,操纵使骸的亚丹也不断得到力量,在世界范围内将黑暗扩散开来。

要是瓦瑟戴尔潜入神影岛失败了的话,要是亚丹现在还被幽闭在神影岛中的话……

我不要!我不想死,我还想在和平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但是,这是绝不可能实现的。如果我不舍身的话世界将不会存在未来,但能够迎来黎明的世界之中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这种与世界、与神都没有关系,不需要经由谁允许的小愿望能够由自己轻易地把握着,两人对这点都曾深信不疑……

但是我也是这「世界」中的一员。我在双亲的期待中出生,虽然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但父王给予了我更多的爱。

寿命则迎来尽头。若星球走向毁灭,人类存在过的痕迹也都会消失殆尽。若是我拼上性命的话……这个星球就能……

那样的话,即便雷吉斯成为历代王中之一人,我也不会被选定为真王。所谓诺克提斯不过单纯是王位继承者,雷吉斯也不用为自己孩子的命运而叹息。但是这样的我,也不会在八岁的时候被使骸袭击而负重伤,也不会有机会到戴涅布莱疗养,更不可能和露娜芙蕾雅共度时光。

「神巫即便死去,也没法从她的使命中解放。她这家伙似乎一点都不后悔。」

「天选之王居然如此无能又愚蠢!」

「此乃圣石之中,星魂之归宿,尔为天选之王,于此取尔所需之力。」

亚丹被紧缚在石牢之中、水晶缄默不言,离所谓星球被黑暗笼罩的「那个时候」还遥不可及。

「诺克特,你一个人先走。得到水晶之力,说不定就能解决现在的困境。」

为了建立国家而利用谎言和阴谋来陷害亚丹,结果还杀掉艾拉的索姆努斯,也是造成露娜芙蕾雅被害的深层原因。

「以刻于圣石之记忆为媒,践行尔之使命——」

在这路西斯以外,也出现了新的大国。和切拉姆家同样,有着神赐之力的神巫血脉并治理着戴涅布莱的芙露蕾家,继承了索尔海姆遗产、再建魔导文明的尼夫海姆帝国,以及通商国家阿科尔德自由都市联邦。

瑞布斯如呕心沥血般呼唤着。既不能抱着遗骸哭泣,亦不能缅怀吊唁。对于唯一的血亲来说,这是比死别更为残酷的分离……

似乎要回答我心中漫起的疑问,黑暗消失,水晶闪耀的光芒充满了我的视界。闪光不久就化为天空之色、大地之绿……变成了我完全没有见过的风景。

我站起身来,感觉脚步轻飘飘的有点站不稳。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使命。这个词语进入我耳内的瞬间,记忆也回滚而来。帝都格拉雷亚、基格纳塔斯要塞。打倒一个又一个,魔导兵和使骸还是源源不断从四处涌来。

「唯献祭尔身,方得以开释此等伟力。」

不能原谅,即便过去做了什么善行,即便自己爱的人在眼前逝去。仅仅是为了让对方痛苦,就夺去无关者的性命,这是决不能原谅的事情。

要是能够祛除黑暗,守护星球的话,人类世界在这之后会一直延续下去,今后也会诞生无数的喜悦和悲伤。但是……

露娜芙蕾雅消耗着生命,与众神达成契约。这都是为了让真王接受启示。亚丹即使什么都不做,露娜芙蕾雅恐怕也活不长了吧……只是,若把这看作是为了驱除星球的黑暗而无可奈何的事情,那和索姆努斯那为了建国而没法避免牺牲的想法是一样的。到头来,自己有给他们定罪的资格吗。

不经意间,拥有着熟悉名字的人出现了。亚丹,索姆努斯。切拉姆家的兄弟。他们的双亲,祈盼着二人能够互相扶助,治理万民。也正是怀着这样的祈盼,双亲将罗刹之剑和夜叉王之剑——合二而可为一之剑授予了兄弟两人。

「积蓄圣石之力,以修得真王之力,此乃吾剑神巴哈姆特赐予尔之启示。」

「然则此『梦』亦将化为人之追忆,镌于圣石之上。」

如今,我算是理解了瑞布斯的愤怒。血脉相连的妹妹为了这个被贴上国王标签的蠢货透支生命,而他却将这一切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死亡,消失。换成言语来描述,也就是字面的意思。但是我好害怕,好难过,我想要逃避,我还不想死!

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在生活中照顾我的伊格尼斯;有时像墙壁那样为我遮风挡雨,有时又非常严厉,为了成为我的护盾而坚持不懈锻炼身体的格拉迪奥拉斯;丝毫不在意我王子身份的友人普隆普特,我还想继续和他们一起旅行。

「放心,我们等你!会想办法坚持住的!」

随后,我凝目向露娜芙蕾雅前行的道路看去,路的尽头是菲涅斯塔拉宫殿。这是当年帝国发动袭击之后的光景。

会死吗?我?

我不知道。这些景象不过是转瞬即逝,但在这一瞬间,我回溯了过去两千年的时光。我看到了无数的生老病死,看到了他们所有的思念。若是黑暗将世界吞噬,星球的

我那时真是太不成熟和无知了。无论是在前方向我伸出的手,还是在身后支持着我的手,我丝毫没打算去留意,只觉得一切都对自己不公,只会自己怄气。

「我了解了。」

那之后,我看见了露娜芙蕾雅进入神巫的修行地拉尔姆埃尔进行修行,正式就任神巫,到各地巡游、治疗病人,举行慰灵仪式。看着她过着奔波劳累的生活,一回想自己那时候在做什么,我就不由得坐立不安。

「取回圣石之忆,悉行尔之使命——」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亚丹也有爱着的人。初代神巫艾拉·米尔斯·芙尔雷。和她共语欢笑的亚丹,即使不算圣人,也不会成为极恶之人吧,只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男人罢了。

不仅如此,我也不会为了和露娜芙蕾雅结婚而踏上前往阿科尔德的旅程,和伊格尼斯、格拉迪奥拉斯之间的关系也完全不会像如今这样。瓦瑟戴尔的魔导兵量产计划若不成功,普隆普特也不会存在于世上。先代的神巫依然健在,瑞布斯和露娜芙蕾雅也会在菲涅斯塔拉宫殿安稳地生活着……

「历代王之剑辅以圣石魔法,此等凌驾六神之力可净化万物。」

「艾拉,一直待在我身边吧。」

「以尔血肉为引,迎黑暗之终焉。」

在水都奥尔缇西,为了从亚丹的魔掌中保护诺克提斯,伊格尼斯试图使用光耀之戒的力量。历代王认可他守护真王的行为,赐予他力量,但作为代价夺取了他的视力。

漫长的夜晚过后,在露娜芙蕾雅独自前往阿科尔德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和挚友们一起,一边对第一次看到的「外面的世界」兴奋地发出惊叹,一边发着牢骚轮流推着故障的雷迦利亚往锤头鲨推去。就算嘴上在抱怨,自己心里却非常愉快。

一个劲儿地撒娇,闹别扭,耍赖……只是个小孩罢了。对这样的自己施以援手的人们,我能回报他们什么呢?他们为我而付出的东西,实在太珍贵,太沉重了。

伴随着剑神的声音,难以置信的景象在我眼前不断循环。我被历代的王夺去生命之后的身姿,手上的戒指绽放出耀眼光芒,然后我成为了从肉体中脱离的存在,前往了「镜像世界」在亚丹的灵魂被消灭之后,与其一同烟消云散的身姿……那正是我自己。

露娜芙蕾雅的双颊出现了红潮这是作为神巫完成了一桩使命的骄傲,也是发现六神之一原来自幼就守护着自己的喜悦。

对不起,对不起啊,露娜,我都不知道这些。

「然则此『梦』亦将化为人之追忆,镌于圣石之上。」

那时我请求借予自己力量,而向水晶伸出手……

镌于圣石之上的记忆,我想起了这句话。恐怕为了完成王之使命,这些记忆都是必要的因素吧,这些自水晶和光耀指环被带到这个起始之地之时伊始的记忆。

「去吧!」

希德的话蕴含着深意。他们是抱着怎么样的念想?牺牲了什么?为什么即便这样也要伸出手来帮你?你必须要在理解了这一点的基础上借助他们的力量,这才是所谓的依靠。而没察觉到这些就接受他们的帮助,那只不过是在撒娇罢了。

这是……水晶被带到这个星球时的景象吗?

看来这不是梦……

「寻求真王之力非此时,更待何时。」

我看向自己的双手,我曾想过要是能用这双手将亚丹打倒就好了。

那我呢?我,能被原谅吗?

「伪王将同晦暗幻灭,黎明亦重返于人间。」

比黑暗更浓的黑暗覆满了光芒,声音消失了。连自身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不光是视觉和触觉,自己的五感全部都失灵了。不过,我还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坠落,以不可思议般缓慢的速度坠落着。

原来……有这种事情啊。

之后,在王都沦陷的那天。雷吉斯将戒指托付给了露娜芙蕾雅。在某位王之剑成员的帮助下她得以从燃烧着的因索姆尼亚中逃亡,奔跑在崩坏坠落的道路上,穿梭于濒临倒塌的大楼的狭缝中,最终成功逃离了王都……简直是死里逃生。

在为安置水晶而设置的圣堂周边,是广布的家舍和麦田。开伐森林、耕种荒地、人口增长……这番光景,在我周围循环。人类的喜悦、悲伤也如此往复。海量的信息,以难以相信的速度传达给我。然而这些能够快速地被我的大脑所接受,大概是因为我身处于水晶的内部吧。

似是而非?梦?啊,确实是这样。既视感与违和感参半而成的光景、同出生共入死的伙伴们也不见踪影,只因为这里是梦境吗。

科尔和格拉迪奥拉斯的呵斥声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我也有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啊,但这一切仅限于想法,根本没有付诸于行动。说白了,这些不过是为了自己心里能轻松 一点的想法罢了。他们也一定看穿了这一点,但却仍然体谅我,愿意和我并肩作战。

这一切……都会消失?

「路西斯·切拉姆?这样啊,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人之定数皆由神授,唯此途无二。」

尽管我心中动摇不已,水晶还是继续在展示着记忆。把亚丹幽闭在神影岛,索姆努斯开始了大规模驱除使骸。人民的生活安定下来,路西斯才得以作为国家持续向前发展。

眼前的景象开始以迅猛的速度滚动。我看到自己在和成为黑暗化身的亚丹战斗。这是……未来吗?没错,至少这不是过去,这也绝不可能是过去。这明显是未来年岁增长后自己的样子,这是水晶在向我展示未来将至之时。

在水晶的记忆中体会到的无数的生与死的感觉又清晰地浮现在我心头。这沉重感让我没法逃离,无法舍弃。突然间,我感觉到了亮光,我将视线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令人怀念的脸庞。

「老爹……」

那是父王雷吉斯的脸。他的面容和我最后见到他时一样毫无变化,带着亲切又悲伤的表情拄剑站在我面前。从父亲的笑容中,我窥视到了像是流云遮住阳光一样一闪而过的悲伤。

「你……都知道的吧。」

我想起了从水晶中窥视到的,被告知被选为真王那天的父亲的身影。

「你是在知道全部事实的情况下……将我养大的吧。」

我知道周围的人一直说他是个过于宠溺儿子的父亲。在父王决定让我上普通高中,还同意我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周围的责难声甚嚣尘上。

那时候,我把得到的一切都当成了我撒娇之后应得之物,却没能察觉父王希望我能够在有限时间中尽情地享受作为人的快乐的这份心意。

「所以,你在最后笑着和我告别。」

耗费时间的自驾旅行,同行的仅有三人。想必父王希望这旅行能让我忘记王子的身份,去见识广阔的世界,培养伙伴之间的牵绊。那笑容是在为我饯行,就算旅途的终点是作为人的生命的终结,他也祝福我在那之前能够拥有一个幸福的旅途。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笑着为我送别……抱歉,我当时对你发火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父亲却笑着摇了摇头。

「所有父母都会关心自己的孩子,担心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这是理所当然的。而孩子不必担心自己父母,不用为他们操心,孩子们只需要在他们面前撒娇就好了。即使为人父母有时也会烦恼和叹息,但这一切最后都会变成心底的宽慰。」

「老爹……」

「但是,你现在已经不是只会撒娇的孩子了。你已经……成为大人了啊。」

父亲一直不吝啬表扬我,从小时候起我就听到过他无数次的夸奖,但都没有比现在更让我感到骄傲过。

接着,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所谓王,绝非踌躇不前之人,无论做出何种牺牲,也要勇往直前。」

父亲递出手中的剑。

「……为了去守护那些无比重要的人。」 我接过他手中的剑,感受到了分量。

不知什么时候,安布拉不见踪影了,似乎它的职责就是引导我见到索尔,现在完成职责后就回去了。不,可能本来就是这样。

和安布拉一同从船上下到栈桥上,我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一定要有人做出牺牲的世界……我绝不认同。」

不用索尔来带路,我也知道停车场在哪。离开码头,穿过横跨大海和建筑物的栈桥……只是,记忆中的景象已不再色彩斑斓,有的只是四处一片灰暗。在走过栈桥的时候,索尔问道:

是人的声音,不是幻听。我向着声音的方向聚睛一看,某人正跑过来。

笔记本上对于露娜芙蕾雅那所谓「新的使命」是什么,并没有提及到。但是如果仍然要献上生命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会去阻止。这种虚伪的东西,就由我亲手来终结……

「知道了啦。」

如旧友重逢。想必是有人在好好保养吧,和希德那时帮我修好之后相比一点都没变。不光是看到了熟悉的船,我还听到了熟悉的哼哼声,像是在撒娇般。

「为什么……」

走下布满岩石的坡道,我远远地看到有船停泊在海湾那里,于是便向那里走去。走近了之后才发现,那是当年我从卡宴岬去往奥尔缇西的时候乘坐的船,再次相见

「一边说着只要丢掉累赘就行了吧,一边将装着食物的袋子全丢掉了。」

走出神影岛石牢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世界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样的心理准备了。当刚出来这一片与夜晚的景象完全不同的黑暗映入眼帘,加上露娜芙蕾雅也在笔记上写 道雷斯塔姆以外的地方都住不了人,我的脑海中事先已形成想象了。

她毫无顾忌地打量着我,难不成。

本来她是我比谁都想要保护好的人,比谁都希望她能够活下去。但却没能守护好她,那我至少要保留下她曾经生活过的证明。我想要让这一切都留存至未来。将父王给予的剑握在手中,再次坐回王座上,我命令自己去思考,好好地思考,为了做出最后的选择。

索尔轻轻地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

「我在开着摩托飞车的时候,她突然从路边滚下来了。」

「嗯,我知道了。」

「你是国王陛下吧?」

在车行驶在路上的途中,索尔讲起了她和露娜相遇的事情。

「没有怀疑的必要啊,因为你是露娜的朋友吧。」 仅此一个理由,就足以让我投以十分的信任了。「我相信你。」

没想到光耀之戒吸收水晶的力量所需的时间竟然要这么漫长。我竟然让同伴们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坚持等待呢?如果他们还在等的话,得快点和他们汇合才行。再一次,和伙伴们并肩作战。然后这一次,不只是露娜芙蕾雅,还有生活在这个星球的所有人,我要全部守护好,共同迎来黎明。

「格拉迪奥。因为来客人了没法继续谈了,说去锤头鲨汇合。啊,客人说的是使骸啦。」

「你是谁?」

「因为是国王,所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算了,还是快点上车吧。」

「我们也赶紧吧,来,上车。」

我用手背拭去眼泪,再次往下读。然而,当我看到注明的日期,「766」这个数字让我吓了一跳。我当初启程的日期是新历七五六年。在水晶里面看到的景象,全都是七五六年之前发生的事情,毕竟是过去的情景,也难怪。剑神向我展现了未来的我将亚丹消灭的情景,但却没有告诉我那是多久后的未来发生的事。

以前的加迪纳渡船场,不分昼夜都人满为患。白天水天一色的情景让人目不暇接,到了晚上则是灯火璀璨。但是现在一处光亮都看不到,有的只有黑暗。曾经钓客络绎不绝的栈桥,现在也只剩下我和安布拉孤零零的脚步声。

话虽如此,竟然荒凉到这地步,好像整个世界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类一样,就算心中试着去否定这想法,但是不安感还是在我心头越积越凝重。现在周围能听见的,只剩下潮水的声音。

「哎?」

一眼看上去她只有二十岁左右,背着一把枪,身上不断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估计是身上还带了别的武器。

我似乎在字里行间听到她在耳边喃喃细语。正因为保持交换笔记这个习惯有十二年了,所以能领会。就算不是同一本笔记本,我也能确定这就是露娜芙蕾雅本人写的字。

「什么嘛,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

「我叫索尔。」

站起身,明明这是我自己的身体,现在却感觉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一样有种奇妙的违和感,但那种感觉也很快就消失了。走出石牢,像过去一样,不,我能比过去更加自在地活动四肢。

我已经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了。露娜芙蕾雅消耗自身的生命这种事,就算那是神巫的使命,我也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最后一页写着「我在王都城等着你」。在此前一点的地方,她写了一些让人在意的文字。「非人的力量」这样的说法让我非常在意,上面同时也提到了她在使用这份力量时感到非常害怕,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不知道。」

但是,那正是露娜芙蕾雅的字迹。我不可能认错。潦草的字迹写道「我现在一切安好」,看来写这段文字的时候非常匆忙,她很少把字写得这么潦草。

「滚下来?」「大概是从坡上失足滑下来了,那时候她看上去非常焦急。」

「普隆普特基本上都是在希德妮运货的时候当保镖,伊格尼斯本来就看不见,他说在这片黑暗里面也和以前没区别。」

「安布拉,我会亲手还给露娜的,谢谢你了。」

「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啊。」

这次时机刚好,索尔笑着说。但是,她又突然一脸严肃。

眼前并没有太多的选项,或者说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但他一定是想要我在深思熟虑后再决定。

不,完全没必要写,毕竟自己的目的地也是王都城。

「自此尔将耗长久光阴以蓄圣石之力于光耀指环。」

「露娜……还活着……」

听到我不可思议的反问后,索尔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十年……」

安布拉突然间吠了一声,但声音中并没有敌意,是提醒我有什么熟人过来了。

回过神来,安布拉出现在了我脚边。但当我想要撸它脖子上的毛的时候,它却像拒绝一般摇了摇头。

「三人都……平安无事吧?」

就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一样,父亲点了点头,然后就消失了。

「没错,国王和我一起,要换他说么?」

上面写着很多事情,提到她被赋予了新的使命而复生、在得知没有白天的世界里只有雷斯塔姆有人居住时的那份震惊、得到了非人的力量一边打倒使骸一边在旧帝国领地里面旅行的事情、还有和一位叫索尔的女生成为了朋友……读到途中,我的眼眶因为已经溢满了泪水,没法继续读下去了。

看来索尔和那三个人经常来往。

「真的是……」

当时的兴奋感我还记得很清楚,但相对的,后来当我得知那笔记本变成了遗物的时候所感到的痛苦也同样刻骨铭心。但是,安布拉却毫不顾忌用身体蹭着我,就像在说「快点收下啦」一样。

索尔刚想开口说什么,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铃声是熟悉的来电音,我不禁有点怀念。

「选择吧。」我感到他无声说道。

「露娜还活着。」

被赶着坐在副驾驶上,索尔立刻发动了汽车。

之后就说到索尔慌慌张张刹住车,露娜芙蕾雅突然就搭上了摩托车的侧座,然后就一起被使骸追杀着,索尔轻快地说道。

环顾四周,我发现这里是当年囚禁亚丹的神影岛石牢。侧耳倾听,原来那声音并非雷声,而是此起彼伏的浪潮声。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之前还以为坐在水晶世界的王座上,不知何时,我发现原来是坐在冰冷的石头上。

「国王陛下!」

「三人都,不对,不止他们三个,大家都很期盼国王陛下你回来,等见到面了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呢。」

对于擅长用枪械的普隆普特来说,在这片黑暗里面战斗应该很吃力吧。伊格尼斯如 果还处于失明状态的话,在这片使骸肆掠的土地上生存应该也不简单。难道,两人中的 谁发生了不测?我的心中不由得出现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但这时索尔却笑道「这还用说」。

要是在读到笔记之前听到这消息的话,想必我会惊讶又困惑吧。强行让大脑接受这种事实的话,那估计从心底还是很难相信的。但是,安布拉已经将不容置疑的真实传达给我了。

「咦,比想象中长得要帅呢。」

「我等你可不是一会儿了。」

「我明白了。」

我想要守护那些重要的人和与他们相关的一切事物、从父亲那里继承的路西斯王国、在旅途中相遇的所有人们以及他们的家园。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的珍宝。无论是缺少 了哪一个,都会有人感到悲伤。每个人都和其他人联系在一起,每一个人都得要认真对 待。况且,我也不想白白浪费露娜芙蕾亚拼上生命换来的与神之间的誓约。

上面排列着我熟悉的字迹,而且不是一句两句,而是写满了整页,下一页也是,冉下一页也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在表示明白了一样,安布拉叫了一下。尽情撸了一会安布拉之后,我乘上了游艇。

索尔往我这边瞄了一眼,难不成……

「露娜她?还活着?怎么可能?」

没有错,是伊格尼斯、格拉迪奥、普隆普特中的谁呢?我这样想着,但是听不到电话里面的声音。

「真是抱歉了。」

「虽说等了很久,也不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在这里,一天来个一二三次看看这样。」

「怀疑你?为什么?」

「什么啊,感觉好像是算好时机一样打过来的。」

猜中了,笔记中提到的「像一个行走的武器库、卡牌游戏玩得非常好、但是做菜粗枝大叶的女孩子」就在面前。

就在这荒无人烟,冷清的地方?虽然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害怕使骸的人,但是这里依旧是不安全的地方。

「真是伤脑筋啊……」

到达外面之后,浓烈的潮水味迎面而来。但是,什么都看不见。黑暗已经将世界吞噬了。我说服自己不要害怕,我是为了驱除这黑暗,才成为真王回来的。

不经意之间,胸口传来了刺痛感。最后一次收到笔记本的时候我还在卡宴岬。正是在搭上这艘船的前一刻。那时笔记上面写着「我在奥尔缇西等候您」。对于我们马上就能相会我心中丝毫不曾怀疑。不是以这样交换书面话语的形式,而是我们今后一直都可以一起生活下去。

「待此力悉数集于指环之中,真王之体大成矣——」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雷鸣,我以为这次见到了雷神的梦境。然而,睁眼后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我还在梦境中吗?

「你就不怀疑我么?」

「怎么了?」

很像格拉迪奥的说话方式呢,我的脑海中浮现起他那挥舞大剑的身姿。

「刚才是谁?」

大家十年间都在等待着,相信着这一天,这一刻终将会到来。

明明自己比谁都想去守护她,却因为无能为力而不断自责的我。当我下定决心以性命换取未来,然而露娜芙蕾雅却伊人已逝之时,我一直都感到很不甘,但是现在露娜芙蕾雅还活着。

「啊?嗯,知道了。」

我的脑海中清晰地显示出从石牢到外面的路径。我想起了亚丹被囚禁在这里,然后被瓦瑟戴尔带出时的情景。这两段记忆足够让我搞清楚这地方的构造了。

仔细看的话,这是一本小尺寸的记事本,一打开,我不由得瞠目结舌,震惊和困惑席卷而来。

「在这里等?」

安布拉一直用脖子往我身上蹭,看起来是带了什么东西来,仔细一看,原先我和露娜芙蕾雅之间交流的笔记本被什么东西换掉了。

「不要一味遵从使命,而是自己去思考,要选择什么样的未来。」

索尔人都傻了,也难怪我和露娜凭借笔记交流的事情谁都不知道。虽然没有一起约定不许说出去,但是不知何时这已经成为我和露娜芙蕾雅还有安布拉之间的秘密了,肯提亚娜也有可能察觉到了这点。

「那时候的摩托车也有点年头了,没能逃脱掉。我讽刺她说因为有些多余的累赘在车上才这么慢的,你猜她之后怎么做?」

「安布拉!」

正打算写一些寻求解释的回信,我才发现自己没有笔。

太好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啜泣声。我摩挲着纸上的文字,毫无疑问,是露娜的字迹。

「因为我是陌生人啊?」

我没控制住笑声,索尔嘟囔道:「才不好笑」。

「那可是重要的食物啊,我都要哭出来了,虽说第二天回去拣回来了。」

在一片黑暗里摸索着地面找罐头可是很辛苦呢,索尔尽管在开着车,也一边打着手势一边解说,还提到了露娜芙蕾雅找东西比她快。

「一开始我就这么觉得的,露娜她总是会让人吃一惊。报出已经死去的神巫的名字,说就是本人。平时一幅标准的公主做派,一到战斗的时候就强得不像话。」

「很强……吗?」

虽然露娜在笔记上写着和叫索尔的女孩一边打倒使骸一边旅行,但我没想到那个「像是行走的武器库的女孩子」竟然会称赞她很强。「很强很强,虽然打牌很烂啊,但是玩那个却很厉害呢,插指缝。」

「就是用刀在指缝间轮流刺的游戏么?」

那是将手张开放在桌子上,然后用刀按一定的顺序轮流在指缝间刺的游戏。虽然伊格尼斯不是很赞成玩这游戏,但是在旅途中我也玩过好几次。

「明明比我还快,她却说自己是第一次玩。好像是她哥哥玩的很厉害,所以她也有样学样。」

瑞布斯居然还有这一面,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完全给人一种非常严肃,让人难以接近的感觉。可能瑞布斯在和亲人起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幅样子吧,或者说是在他母亲,前代神巫还活着的时候。

「但是,最让我吃惊的还是她说要和亚丹对决的时候吧,她说这是她的使命。」

我不禁转过头去看着索尔。

「此事当真?」

我以为是我听错了,毕竟,这是我当时在水晶中的时候,剑神巴哈姆特亲自命令我去完成的使命。

「我撒这种谎,有什么意义?」

索尔面露不快,皱了皱鼻子。

「不好意思,我只是突然被吓到了。」

「不过也确实,我理解你。我当时也和她说这是个壮烈的玩笑。」

让我在意的是,那个记事本上一个字都没提到和「打倒亚丹」相关的内容。而且,正好相反。露娜芙蕾雅在上面只写了「我想去和亚丹谈谈」。记事本上最后一页提到的是,她在拉尔姆埃尔与初代神巫之魂相遇,其恳求她去拯救亚丹,仅此而已。

「回想过去种种,亚丹可能让陛下您心生不快,但是我还是想和他好好再谈一次,或许……不,接下来,如果我见到了他,我会在王都城等候您。」

「要是不想被火烧伤的话,回去怎么样?」

亚丹像是在看疯子一样耸了耸肩。

不,不让任何人做牺牲,可能也只不过是我的奢望罢了……

我和亚丹视线相交,他眼中燃着的愤怒确实让人害怕。不过,我也不能逃避,若是表现出丝毫怯懦,他肯定又没法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我连眨眼都不敢,仅仅一直死盯着他。然而首先眼神躲闪的,却是亚丹我想起了索尔的话语「这座雕像真像露娜啊。」是不是因为凝望着我这幅让自己想起艾拉的面庞会让自己苦痛不已,所以亚丹才这样呢?

亚丹还是一如既往轻蔑地笑着。

神明迄今为止,可以说是一直在让人做出牺牲。肩负从星之病拯救万民的使命的亚丹,消耗生命与六神缔结誓约露娜芙蕾雅。还有我自己,为了将星球的黑暗祛除,剑神告诉我,我要在王座上献出自己的生命。即便如此,神明也未必会拯救所有人。至少,即便亚丹舍身相救,依然有人惨遭不幸。而对这种有人得救同时有人化作使骸的不公感到愤懑的索姆努斯,则选择将所有侵染使骸的民众全部处决以追求绝对的公正。要是神一开始对所有人都伸出援手的话……我感怀甚深。

我不确定地点了点头,但突然之间一种可能性浮现在我脑海中。为什么索尔特意把车停了下来,为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答案只有一个——

「国王陛下了解多少?」

索尔欲哭无泪,点了点头。

露娜要经受同样的痛苦?荒唐,神明到底在想些什么?而且,打倒亚丹,是我的使命,绝不应该让露娜去承受……

「……多谢了。」

「看吧,果然。」

「不过,那样的话,你就没法被救赎了。」

目光毫不偏倚看着前方,索尔开口说道。

不过看来在这个地方与敌人交战似乎是我的命中所定。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从空而至,连大地都震颤不已。我跃身后跳,定神一看,广场的地板上插着一把剑。随后,剑的主 人也显现了身姿,宛若使用了魔法一般。不过,他是使骸,覆盖着全身的铠甲上缠绕着 使骸特有的黑色粒子。

「可能确实是因为血脉相承,我和索姆努斯极其相似。不过,对亚丹来说,那不过是命运的符号吧。应当由自己打倒的真王,和自己恨之入骨的弟弟有着同一张脸。所以,亚丹选择让我们两人拔刀相向。让兄长变成憎恶的化身,这是我的罪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恳求你,请阻止……我的兄长。」

亚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烟消云散了,我想着现在正是能让他好好听我讲话的时候,便鼓起勇气加大声音。

「神明的傀儡为什么会抗拒神明的意愿?我真是搞不懂啊,不过啊,我也一点都不打算去理解呢。」

「也真像是亚丹会做的事情啊。」

亚丹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被火炎包裹着的巨体挡着,我也无法得知。不过,我有种强烈的感觉,与他不着调的语气相反,他的脸上一定是一副痛苦不已的表情吧。

「我明白了,我马上转告格拉迪奥他们,他们也应该会马上追上来。」

我将武器投出,瞬间移动。铠甲上的花纹我确实见过,不过,他并没有对我的疑问作出解答。

「我倒是想问问你我寻求救赎的意义在哪里?」

「我说了让你闭嘴!」

水晶中有记载这张脸,既是路西斯的初代王,也是亚丹的弟弟。以第一魔法障壁姿态现世的他,曾经被亚丹破坏过一次。在那之后,雷吉斯下令将夜义王石像再建。不敢相信的是,亚丹似乎将其使骸化,令其与将回到王都城的我战斗。

「不去了,露娜不是说想见我吗?所以我得赶紧去找她了。」

「剑神确实命令我来将你抹杀,也是为了完成这使命,他赐予了我这幅身体以及现在的力量。」

「但是!我不想杀你!」

「我在拉尔姆埃尔遇见了艾拉的灵魂!她……」

「巴哈姆特的目的是想连着覆盖着这颗星球的黑暗将一切全部毁灭掉,无论是人类,还是使骸,他要毁灭一切。也是为此,他才让我聚集黑暗之力。」

「为什么……」索尔抽抽搭搭地说道。

虽然是第一次听见亚丹的怒吼声,但他现在这幅表情我却有印象。

我想这就是对牛弹琴吧。真是油盐不进。别说让他助我一臂之力,简直连好好听我说完话都不愿意。这样下去,无论怎么苦口婆心,恐怕他也不会听。一瞬间,我竟然有些打退堂鼓了。

「神……是剑神?」

到底要怎样才能守护好露娜芙蕾雅,到底有没有办法能解救化作使骸的她,现在等待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了。现在也只有一边摸索一边见机行事了。

我现在总算是察觉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完成什么使命,单单祛除黑暗尚且不够,我还要毫无分别拯救所有人。我不会让任何人牺牲。正是因为神救不了所有人,所以身而为人,我要去实现这一目标……

「我明白了。」

索尔泫然欲泣的表情转瞬间变成了惊愕。

索姆努斯的双眸中充满了愁郁。

不过,一个人也勉强可以应付。「梦」中的自己这样说过「既为王,定有孤身向千人之时。」不只是单单想着去依靠伙伴在背后保护自己,反过来也要从背后去保护伙伴们。我从「梦」中学到了这样的战斗方法。

忍着想要背过脸去的冲动,我再一次面朝前。

「给来杀自己的人提供帮助,你为人老实也要有个度吧?」

「我是被艾拉·米尔斯芙尔雷拜托来找你的!她说想要我拯救你!」

露娜也清晰地将她使用这份力量时的不安感记录了下来。

我抬头直视着亚丹。也正是这时,我发现了王座的周围有数具人偶被吊在半空中。是和雷吉斯一模一样的人偶,还有模仿那些路西斯高层的人偶突然间胸口感到闷痛,一想到要是这些都被诺克提斯陛下看见的话……

「那是吸收使骸的力量。」

「我就是知道的。」

话说回来,剑神展示给我的景象中,在亚丹身后跟着的确实是使骸化的炎神伊弗利特。

在奥尔缇西那时没有赶上。我没能亲口回复她在笔记上写的「我在奥尔缇西等着您。」 这次我不会再让她等了,一定会亲口告诉她我来了。

「唔,不想杀?这可是使命哟?想要我帮忙,是因为不想杀我,所以请我自己自杀是吧?不要这样吧,一副真诚的表情说这种残忍的事情。」

不,其实我全都明白,可能比露娜芙蕾雅还要清楚。毕竟我完整地了解过两千年前发生在亚丹身上的一切。

我再次飞向上空与其交战,借着下落的威势向他发出一击。要么抓住时机攻其软肋,要么箭步后退躲其剑锋。这就是,与拥有王之力的人之间的战斗。我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挥剑迎战。

我故意省掉了「非人」这一部分描述,总觉得心里有些抵触,没法随便说出口。

启程的那一天,我从这里坐上雷迦利亚的时候,城门边还有士兵在守卫着。那天晴空万里,父亲还活着,伙伴们也在我身边。不仅如此,四处都有来往的行人。回想着十年间失去的事物,我被这分量惊了一跳。究竟能不能夺回这一切,我心里没有底,不安感也涌上心头来。

「和露娜说的一模一样,为什么你知道她会这么说?」

弹开足有一人身高长的大剑,趁着须臾之间,我冲向敌人的下怀,瞄准他身上铠甲的接缝处,将剑插入,然后瞬间拔出后跳,再次从上方崩落而下。

「索尔,帮我告诉格拉迪奥,我现在直接去王都。」

「虽然你说了解个大致,关于露娜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依然不知道吧?」

果然,对亚丹而言,唯一的弱点就是艾拉。所以,明明面对的是自己曾经在奥尔缇西下过杀手的人,第二次却会犹豫不决。也因此,不得不召唤出炎神……

在奥尔缇西,露娜芙蕾雅身遭亚丹刺杀而身亡。虽说露娜本身经遭多次誓约,性命将尽,但最后下杀手的确实是亚丹。不说向那个男人复仇,竟然还要去和其交谈,想必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且,既然说是被赋予了打倒亚丹的使命,这样做也相当于忤逆了神谕。对于以向神祈祷与信仰为生的露娜芙蕾雅而言,这也理应是难以容许的行为。

亚丹一时间停下了动作,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轻佻的语气瞬间化作了压低的沉声。

「我的兄长亚丹令拥有相似容貌的我们互相交战,让我们互相负伤,并藉此来获取愉悦,我希望你能原谅他的罪孽。」

「兄长他被愤怒与憎恶裹挟着化作不死之身,直至今日也未尝体验过片刻安宁。请你,将兄长他从这永世之咒缚中解脱出来。」

「她说是为了和亚丹战斗,所以从神那里得到的。」

「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不想杀你!我要是杀了你,剑神的企图就得逞了。」

无机物碰撞发出的令人厌恶的声音响彻四周。紧接着,溃裂的声音也传来。对方跪了下来,虽然我摆好了身姿迎接他的反击,但看起来他已经没法再站起来了。

就现在而言,能接续我打出连锁攻击的格拉迪奥,能从后方为我掩护射击的普隆普特,以及能瞬间制定最佳战术的伊格尼斯都不在场。我第一次感觉到缺少伙伴的支援是这么地辛酸。在「梦」里的自己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一人孤身奋战,现实中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谁准你提到这个名字的。」

「全部毁灭?真好啊,这就是所谓的求之不得?能不能也捎带上我啊。」

「拜托了!请听我说!」

「我说,关于露娜的那份力量,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知道。」

「抱歉,是我的错。露娜她是为了救我妈……明明她和我说了要去见国王陛下,明明她说要和国王陛下一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抱歉」

「哈?为什么,我要帮你?」

我绝不会,退缩。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这里。既然他能驱使炎神,那我除掉就好了。本不该在这里拔出长枪,但我还是摆好了架势。索尔不在身边,我确实也有些心里没底,但必须得战斗。在锤头鲨将索尔放下车后,我将车借来径直驶向了因索姆尼亚。将车停靠在王都城堡大门的正前方,我打开了大门,并没有锁。

「不是你的错,要是有需要帮助的人在自己眼前,而自己有尚有余力,她就会不管不顾自己伸出援手,露娜就是这种人。」

「所谓王,绝非踌躇不前之人。」

「我不会闭嘴的!即便是现在,艾拉也依然在经受痛苦与悲伤!你得不到救赎,艾拉也一样!」

我看见亚丹抬起了右手,正当我以为交涉决裂的时候,仿佛间听到了一声「拜托了!」 是艾拉恳求的声音,「拜托你了,一定要拯救那个人。」没错,我不能现在就放弃了。

不经意之间,眼前出现了一只抬起的火炎手臂,我下意识往后退。

「我不!不回去!我的话还没说完!」

「露娜芙蕾雅小姐,我想你也是时候明白自己是个不速之客了吧?」

亚丹从王座上站起身来。「是时候请你打道回府了,在下一位客人到来之前,好吗?」

「你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吗?」

比起神指的是六神中的谁,我对神将和亚丹一样的力量赐予露娜芙蕾雅的原因更感到在意。为什么,要经由同一份力量去命令露娜打倒亚丹?而且,露娜芙蕾雅自身也感觉到了些许不安。这也是理所应当的。那份力量,不会随着吸收使骸而消去。越是依赖,使骸便会在体内积蓄起来。这个过程中所感到的痛苦,我可是在水晶中亲眼见过的。

索尔突然将车停了下来。

我突然之间仿佛窒息了,那个男人也拥有着同样的力量。记载在水晶里那场二千年前的惨剧,似乎就是源于这种力量。

「出来!炎神!」

这时,我注意到了。记事本上提到了露娜在拉尔姆埃尔与初代神巫之魂相见了。不会是艾拉告诉了露娜两千年前的来龙去脉吧?所以,就算是亲手杀了自己的亚丹,露娜芙蕾雅也恨不起来了。而且,作为拥有同一种力量的存在,露娜反倒想和亚丹好好谈谈……这样的推理,是不是有些太勉强了?

对方大剑向下一斩,似乎以此回答着「毋庸置喙!」。转瞬间,我亦召唤武器弹反,不过他的反应极其迅敏,下一击也在顷刻之间到来。多次剑戟相交,我算是确定了眼前的使骸是历代王的英灵。正确地描述,应该是历代王以石像为宿体降灵而成之物。也因此,他比我至今为止见识过的所有使骸都要强大,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不会是历代王吧?」

铠甲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化雾。待雾气散尽,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然而,我被这面容惊了一跳。「你是夜叉王——索姆努斯?」

我们自幼便分离,没法直接见面。但是,传递我们纤细情感的文字交流,一直都没有断过。不,倒是自己更加恃宠而骄。一直都是露娜体贴我,我丝毫都没想过去考虑她。没能给予经受煎熬的她丝毫慰藉,直到她离世后我才幡然悔悟,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耳边又想起了父亲的声音,被这些话语所激励,我快步横穿过广场。虽然眼前的景象因为黑暗失去了往昔的光彩,但我仍有印象。那是在我被水晶吸入后见到的第一个「梦」。我在这广场和无穷无尽的敌人交战,孤身一人。虽然如今并不见成群的敌人,但我还是孤身一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

「露娜她……变成了使骸?」

「我这人,不太喜欢听别人叽叽喳喳。」

「我说,国王陛下。」

话说回来,剑神为什么要将这等使命赐予露娜芙蕾雅?为什么,又将同样的使命交付给其他人?既然光耀指环是唯一能打倒亚丹的手段,让没有戒指的露娜芙蕾雅背负打倒亚丹的使命,简直是乱来。这时,我想起来了。貌似不少地方都出现了「非人的力量」 这一词。

「闭嘴!」

幼时,两兄弟曾和睦相处,但迫于思想上的分歧而产生对立,渐而两人之间宛若仇人。最终,索姆努斯对自己亲生的哥哥下了手。不过事后,索姆努斯为此后悔了一辈子,这件事我也知道。

「关于露娜的那份力量?差不多,我了解个大致。」

前往王都。这是我经由自己的深思熟虑所选择的路,也是和父亲约定好的路。

「你不去锤头鲨等他们吗?」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啊,神巫还是交给神明大人来应付吧。」

尚且残留着些许悲伤的嘴角浮现出微微苫笑,索姆努斯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

突然间,我心头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神明只将吸收使骸的力量赐予亚丹一个人? 这绝不是因为这份力量只能赋予一个人,也不是因为除了亚丹谁也不能接受这份力

量。毕竟,神明还将同样的力量赐给了露娜芙蕾雅。要是神也将同样的力量赐给了索姆努斯,即便两人想法上会有分歧,两人之间还是能殊途同归。或者说,那份力量就算不赋予亚丹或者索姆努斯,就算赋给了完全没有关联的人,这两人都不曾拥有这份力量,假设他们之间产生对立,就算事态发展成彼此互相残杀,那之间的憎恨也不会穿越亘古时光延续到现在吧。随着两个人逝去,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忘却。

水火不容的两兄弟之间,这份力量只被赋予了一个人,因为这件事,仅仅是因为这件事,这世界便被黑暗所笼罩。越想我越觉得是神明失策,或者说,傲慢的神明只会觉得这点事压根算不上是失策。

或许,露娜芙蕾雅如今,正是被傲慢的神明玩弄于股掌之中。不,玩弄这种说法太过轻巧了,难道不是正在被折磨着?

对神明产生的疑虑尚且无法完全消除,我加急赶往王殿。

脑海中某个角落告诫自己,我正在乱来。从使骸化的炎神身上,将作为使骸元凶的异物全部吸收,这只能说是武断无谋。尽管如此,我想我也只能这样做了,我也只会这样战斗。

「亚丹!!你真正憎恨的,难道不是剑神吗?让剑神的阴谋得逞真的好吗?」

一遍吸收着使骸,我面向亚丹,拼命叫喊着,我一定要让他醒悟。黑色的力量在我体内四处肆虐,一张开嘴,仿佛有像是野兽般的低吼声发出。

「星球消失?人类灭绝?求之不得啊,这才是我的愿望。要是能将身处黑幕的剑神也一并弑杀掉,那就完美了,我的复仇计划也完成了。」

亚丹嘴角上扬,哂笑着说道。我看清了他的脸,一边战斗,我似乎也不知不觉走近到了王座旁边。

「剑神是杀不掉的!因为他同时身处于「镜像世界」和「此方世界」!」

亚丹的瞳孔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剑神是杀不掉的!不过,可以借助力量使其沉睡。」

像魔大战那时候一样,「究极召唤」只能使用一次,只要撑过第一波,肯提亚娜曾说过,人类就能得以生存下去。只要剑神将所有的黑暗之力收集起来并释放出「亿万核爆」,这些黑暗就会从世界上消失。希瓦、拉姆、泰坦以及利维坦,四神曾在魔大战之时从「亿万核爆」之下保护了星球,要是这次也能让他们再守护一次的话……

「所以请你把黑暗之力给我吧!让我装个样子,像是完成了使……」

接下来,我没法发出声音了,连呼吸都要停下来了,痛苫太过强烈,以至于我眼角渗出了泪水。歪斜的视界中,炎神也同样露出的苦闷的表情。

我回想起肯提亚娜告诉过我的神话,回想起她在我面前显现出水神真身之后谈过的故事。虽然她的话语之间处处展露出极力克制,但流露出的对人类的慈爱亦难以掩饰。

啊,回想一下,与星球同在的诸神们,和人类是何其相似啊!就连那些憎恶和悲伤也如出一辙。

炎神脸上苦痛的神色终于消散了,相对的,我体内所能感触到的痛苦也膨胀至数倍于先前。尽管如此,炎神也算是脱离了使骸的控制了。炎神转向坐在王座上的亚丹,面庞再一次被愤怒的神情充满。

「请看在我将您从使骸之苦痛中释放的份上,与我缔结誓约,为了圣石选中的真王,借予您的力量!」

「肃清?定数?指的是什么……」

「比起这种像赌博一样的做法,实际上还有更加实际的方法。」

「也不赖,我倒也轻快了。只要跟上,就能把我也顺便带上去,这电梯挺方便。」

「别放屁了!」

「这种事,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简短的一句回答,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转瞬间寒风吹袭,炎神已经离开了。

亚丹的脸消失了,我的眼前完全被黑暗所浸染。一声野兽的咆哮声传来,等我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我的意识已经被黑暗完全击溃了。里面传来了类似野兽嘶吼的声音,就在我正准备打开的这扇大门的里面。我使尽全力推开大门,飞奔进王殿。停下脚步,眼前有一头浑身漆黑的野兽蜷缩成一团。它的身上,四处都飘散着使骸特有的黑色瘴气。

「哎呀哎呀,真是服了。」

王座上传来亚丹的声音。

「吾之意乃祛除苫蔽星球之使骸,令星球复归正轨,亦曾亲授凡人伟力。」

这数十只敌人,是剑神的分身吗,还是它的手下。它们整齐地组成队列袭来的样子,让我不禁联想起帝国的士兵。剑神兵……应该这样称呼吗,使骸群那样的乌合之众完全比不上它们。

好不容易打倒了一个,敌人却接连不断。所谓杯水车薪就是目前的状况,产生敌人反倒增加了的错觉,想必是因为我被它们戏弄着,渐渐疲倦了的缘故吧。

我站起身,打算重新尝试接近露娜,这时却有一把巨剑突刺插入地面挡在我的面前。

抬头望去,神巫,或者借剑神的话来说,化身为「使骸之王」露娜芙蕾雅正浮在上空。它的周围,旋绕着纯黑色的雾气,四周环绕着的不知是鸟类还是翼龙。

其实听到这番话语,我从心底感到震惊。毕竟这之间的真正的含义,我比谁都要清楚,因为我的灵魂被囚禁在「镜像世界」之中。

王都城的上空,比其他地方的暗色更浓郁。覆盖这个星球的黑暗元凶,似乎想要集合全部的黑暗之力。

那个身形,和剑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不如其巨大,大概比我要大两圈。它们以剑为飞翼,鞭状的尾巴呈「し」字形,手中携掣着大剑。

接着,城堡的上空被前所未有的浓厚黑雾覆盖着漆黑中漂浮着的,是露娜芙蕾雅……变成的东西。似是我所认识的露娜芙蕾雅而又不像是她,那是使骸。

「真王之大任,自此已尽——」

「然,凡类不领吾意,遁入愚道,周而复始,吾已不齿施以庇护。」

剑神到底说了什么,我一下子无法理解。让我肩负以生命为代价来驱散星球黑暗这一使命的不是别人,正是剑神巴哈姆特,现在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丝毫不打算等我慢慢理解,也没有给予我任何回答,剑神再次宣告。

「所以要让他使出「究极召唤」,消耗掉力量,然后让他沉睡……但是,有那么简单成功么?」

刺穿黑暗的高音调响彻王都,连天空都为止震颤。下个瞬间,露娜芙蕾雅的周围出现了光环。就像武器召唤之时的光一样,纯白的光在空中描绘出魔法阵。

「这是她自己变成这样的,偏要把炎神身上的使骸都吸收掉。」

这是剑神巴哈姆特的声音,但是,他的身形却没有出现。只有巨剑和深邃的声音是存在的。

并不是这种使其沉睡之类的保守做法,而是……突然,地面猛烈地摇晃起来,我的思绪也就此打断。

在「此方世界」不管杀死多少次,只要「镜像世界」中灵魂还留存着,我就能够无限次复活,所以我比谁都明白弑杀剑神的难度。不仅如此,剑神并不是和我一样灵魂被拘禁,而是同时「存在于两边的世界」。不像冰神那样用使骸兵器便可打败,也不能像炎神那样会被使骸化而丧失自我,剑神是更上位的存在。

「使骸之王,此刻乃汝开释伟力之时!」

露娜芙蕾雅缓缓站起身子,我正想跑过去,她却以非人的速度飞跃而起,捡起了滚落在一旁的长枪。

「露娜……」

摇着头站了起来,我只记得露娜芙蕾雅解放了黑暗之力,紧接着自己被爆风吹飞,至此意识就中断了。

「请您……」

刀刃般的翅膀就像要把我的手臂切开一样。光应付它们手中的剑便令我吃力不已,现在连它们身体的所有部分都成为了攻击手段。我无法完全回避,双臂传来剧痛感,要是这样下去伤到右手的话,连握剑都会成问题……

真是不敢相信,露娜手中的枪尖,现在正径直指向我。

「亚丹!你做了什么!? 」

「你,慢了一步。」

「住手啊!」

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天空。我不在王殿中,也不在王都城内。回过神来,我趴在地面上,真是难堪。

握住枪柄,我拼命往下压制,总之先要让她缴械,这样下去说不定会伤到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我感到天旋地转。背部撞入地面,痛感过于强烈,以至于我发出呻吟声来。尽管我仍然紧握剑柄,露娜芙蕾雅貌似还是能轻松地回转着长枪,这股力量的强大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她啊,已经等不及了。」

「于此,吾将肃清万物,携清白归于天地。」

「别!」

「露娜!你不知道是我吗!? 」

现在的我,光是站着便已吃力至极,强撑开的眼睛里泪如泉涌出来,流淌的泪水已经完全被染成墨色了。

必须阻止那个魔法阵,那种东西要是发动的话,露娜芙蕾雅自身都难以保全。我加

「这可真是……是要把水晶运送到人类无法企及的地方去吗?剑神也是意外地小气呢。不不不,并不意外,这正像是剑神会做的事情。」

「我倒是什么也没做。」

「哎呀,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啊,露娜芙蕾雅小姐。」

剑神曾说过:「于此,吾将肃清万物,携清白归于天地。」 那个魔法阵,不会就是为了清洗这个星球而召唤的东西吧?

好不容易忍住了想要当场坐地不起的念头,要是刚才稍稍一弯膝,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我才忍耐了下来。现在我的双腿已经没有半点知觉,剩下的只有刺痛感。

「炎神!还请您与我缔结誓约!」

没错,我在那时接受了巨神泰坦的启示……是露娜缔结了誓约……露娜?! 回想到此的一瞬间,记忆如倒带般一口气回来了,我跳起身来。

「亚丹……」

急朝着上升的王都城堡奔去。即便自己心底在动摇,但我十分清楚,之前的自己焦急至极以致于失态,甚至狼狈不堪。我曾以为自己是下定了决心才回来的。之前在水晶中见过的景象过于震撼,我以为自己见识过那些之后,纵使山崩于眼前我也不会动摇分毫。

「露娜!」

「然后,叫我和你打,让我装输?不过啊……」

「在天上等你碰面会不会太浮夸了呢,这次可不要再让我久等了哟。」

「区区人类…」

看来露娜所提及的剑神的阴谋,也没什么稀奇的。自己仅仅觉得,剑神确实有可能会这样做,仅此而已。

「剑神!? 」

虽说不及本体巨大,剑神兵的动作很迅敏。尽管我不断召唤武器应战,但明显我正处于下风。

之前我并没有和炎神完成誓约,或者说是在完成之前,我便在奥尔缇西死去了。也正是那时候的不甘尚且留存在我心中,所以才不假思索便说出了这些请求。

「此亦定数,不可违。」

然而,我内心还是动摇了,冷静不下来。一想到有可能再次失去露娜芙蕾雅我就焦急难耐。不,正是因为我在奥尔缇西恢复意识的下一刻,即被告知露娜芙蕾雅的死讯时体验过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感,现在的我感到更加恐惧。

我竭尽全力地奔跑着,使用魔法跟上了上升的王都城堡,然后再以上空为目标。对于没办法在天上飞行的自己,这是最简便且唯一的方法。

「剑神是杀不掉的!因为他同时身处于「镜像世界」和「此方世界」!」

露娜芙蕾雅浮上了天空。但也就在此时,在还没确认状况之前,我失去了意识。我被爆风吹飞了,是我最后的记忆。

但是,这种事似乎也被剑神预料到了。一些拍打着双翼的东西接连袭来。我本以为是飞行型使骸,但猜错了。

强忍着逆流而上的苦痛,我叫出了声。现在还不能让亚丹和炎神在这里打起来。为阻止剑神想要毁灭星球和全人类的企图,现在还需要亚丹的帮助,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颗星球的未来。

停下熊熊燃起的巨拳,炎神回过头来。我自己也被刚才喊出的话所惊到了。虽然是想随便找个话题来阻止亚丹和炎神战斗,但自己偏偏说了誓约。

使用魔法,我朝着王都城堡前进。只要随着城堡前往露娜芙蕾雅所在之处,诺克提斯也一定会跟来。

「拜托……给我醒醒啊……!」

意识开始慢慢地恢复了,我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摇晃感。从大地深处一直向上冲出般的摇动,不禁让人联想起在卡特斯大盆地的时候。

「一则遗憾的通知。」

「露娜!」

此外,魔大战后,虽然其他五柱之神陷入了沉睡,剑神究竟是否也如此呢?传言中只有剑神行踪不明,他到底在何处干了什么,我也不能肯定。有传言说他沉睡在天空之上,实际上谁都没有亲眼目睹过。

「这是「究极召唤」的准备工作吗……?」

伴随地面的响声,半毁的王都城堡也在摇晃。不,不只是摇晃,还有开裂的声音也一并传来。轰响的声音震动四方,王都城堡大幅地上下摇动。

我独自站在王都城堡的广场上,向下俯视大地,落寞地笑着。

「神巫那个家伙,脑袋里想的东西可真不一般呐。」

「简直就像是黑暗女神一般啊。」

「可恶!不想让我过去吗!」

「汝意己明。」

说不出话,我只能点头。

「请,授予真王启示!」

「哎哟……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亚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像是在喝彩一样鼓着掌。方才他脸上还可见的一丝疑惑现在已经不见踪影了。

「难道,那是……?」

化身为使骸的露娜芙蕾雅张开双臂,歌唱着我从未听过的曲调。我幼时在戴涅布莱疗养时,露娜芙蕾雅为我唱过戴涅布莱自古传承的歌谣,而现在她唱的歌曲和那平稳而素朴的曲调完全不同。

「你还有余力装样子演戏?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黑色野兽抬起头,四肢支撑在地上。

我并不在王殿中,也不在王都城堡中。抬头往上看,我见到了王都城。简直是被吸向天空一样,整座城就这样向上悬浮着。刚才的摇晃,就是城堡从地面被拔起而引起的吧。

火炎的炽热与使骸的苦痛,我在这二者的夹缝间度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实际上,这可能不过是堪堪数秒。然而,我却感觉这宛如是永恒无止境的苦痛。炎神的表情渐渐变得安稳下来。

亚丹像是在笑着,看起来像是在笑,不过是否真的是这样,我不清楚。

再仔细观察,那些飞行物的形体和剑神巴哈姆特一模一样,大概是剑神的分身吧。或大或小,都覆盖着黑色,散发着极其令人不快的气息。其实,路西斯王也浑身缠绕着同样的颜色。这数十体与路西斯王同色的敌人,飞在露娜芙蕾雅的周边,如同守护着她一般。

「现在你甚至还打算去欺骗神明?」

我听见了他的唾弃声,这是对自己被夺取神志并遭受控制的愤怒。

虽说能重现魔大战那时的情形倒是没问题,但这次并没有谁能保证如此。不管怎么说,这份力量强大到能够完全覆盖这个星球。

「唔……」

这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丝毫不存犹豫,露娜一枪刺来,紧迫之间我好不容易才躲过,却感觉到了真正的杀意。她使出的枪,想要夺我的命。

即便她的姿态完全异变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眼前的正是露娜。但同时她却对我的声音完全没有反应,眼瞳四处飘忽不定,不知在看哪里。

尘烟扬起,王都城堡开始上浮。露娜芙蕾雅放出力量之际,墙壁和天花板都被冲毁,王殿完全变成了露天的样式王都城堡前开阔的道路被撕裂,瓦砾四处飞散。城堡的大门像糖人被吹起来一样扭曲着吊摆在边沿,城堡向上升去。

也在此间,王都城堡仍然在不断升高。这样下去,使用魔法也没法追上了。我不想再拖下去了。可是,敌人的数量,强度,还有这凌厉且契合的攻击动作,我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我听见了令人怀念的声音,有人在呼喊着「诺克特」。同时,逼近到眼前

的剑也随着声音被弹开,这是被枪弹命中了。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开的枪。

「普隆普特!」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背后响起了大剑挥动所发出的闷声,紧接着,敌人像切菜一般被击倒的声音传来。

「格拉迪奥!」

在我背后将敌人们撂倒的格拉迪奥拉斯担起大剑,笑道「你来得太迟了」

「彼此彼此。」

但是,伴着令人厌恶的尖锐破风声,三个敌人接连迫近。

「看上去现在不是时候叙旧啊。」

如此说话的人,正是在前方摆好架势的伊格尼斯。虽然没有恢复视力,但相应的,估计他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了,反应比谁都更快。

「伊格尼斯,指示!」

我喊出了和十年前同样的话语。

「全员出击!」

伊格尼斯转瞬间便给出了战术指示。我们之间的行动没有任何违和感,整理好阵形之后,这配合不像是过了十年,就像昨日刚并肩战斗过一样。不,虽然对我来说曾经的岁月和昨天无异,但伙伴三人已然经历了十年光阴。普隆普特的射击变得更加迅速与精准,格拉迪奥拉斯的大剑也明显增进了威力。至于伊格尼斯,从他的动作完全看不出失去了视力。

这十年间他们是如何度过的,即使不过问我也能明白。一起战斗之后,就感觉像一起经历了这些日子……但是,眼前的战况变得愈加胶着。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格拉迪奥拉斯嫌弃地吐了一口唾沫,剑神兵无止境地涌现出来,恐怕是剑神在持续地召唤它们吧。

「一点也没减少啊。」普隆普特厌烦地说道。「话说,我们之前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是说过吧。」

那是在基格纳塔斯要塞中,四个人被使骸包围的时候。伊格尼斯要求我一人先离开,前往放置水晶的地方。那个时候确实是险象环生的危机状况,但和现在比起来,压根算不了什么。何况,露娜芙蕾雅的情况不容乐观……

「诺克特!」

「我恕请你们去疏散雷斯塔姆的居民。」

「那,我们就在这里负责修理飞艇了。」

「诺克特,没必要听这混蛋的话,满嘴胡言。」

「国王陛下,绝对,要救回露娜啊。」

阿拉尼娅耸了耸肩。维吉和比格斯走向机械室。

阿拉尼娅咂舌。

「维吉,就这样一口气飞上去!」

阿拉尼娅指向漂浮在空中的王都城堡广场,示意降落在那里。虽然大门和围墙都已经崩落,路面也呈不自然的起伏状,但还是有足够的空间供飞艇紧急降落。

刚说完,我整个身体向后撞进座位里,飞艇似乎正高速上升着。仔细一看,是维吉在掌控着操纵杆,比格斯也坐在他的旁边。

「这是,王之间的决斗。」

「到底要疏散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还行吗?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国王陛下,我们来救你啦。」

太过武断了,伊格尼斯不禁小声说出了口。

我制止了准备冲过去的格拉迪奥拉斯。

「我现在可没时间陪你纠缠!!」

「嗯,我绝对会救回来的。」

「等等,格拉迪奥。」

「回答我!露娜她打算要做什么?! 」

「我们先进城堡内,现在攻击是停止了,但没法保证它们不会再次袭击过来。」

亚丹使劲点头赞成。

伊格尼斯刚失明没多久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伊格尼斯的脚程的快慢,我走得太快,被格拉迪奥拉斯和普隆普特责备过好几次。伊格尼斯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事,笑着回应道「没问题」。实际上,路况恶劣并没有给他带来影响,伊格尼斯健步如飞。

「什么啊,你不知道吗?」

亚丹出现在我刚才的位置,手上拿着召唤出来的剑,真的是千钧一发。

「如果登上屋顶,应该就能够到那里吧?」

剑神的话语在我的脑中回响着,大地上灾厄肆虐,那种惨景也能想象出来,只是——

「搞清楚情况之后马上联络你们就行了吧。」 果然这处理这种事情是伊格尼斯擅长领域。「先做好随时能动身的准备!」

「哦,你有急事啊?难道说是急着去救人?」

这也是我告诫自己无数次的诺言。

阿拉尼娅刚说完,比格斯马上开始三、二、一倒数。

「不过,你去妨碍她可不太好哦?那可是露娜芙蕾雅小姐自己的计划哟。」

「反正都是一片黑,就算看得见也没什么区别。」

阿拉尼娅看向索尔,原来她就是索尔口中的「母亲」。我怎么也没想到露娜芙蕾雅明知已经化为使骸却还是出手相救的人,竟然是阿拉尼娅。

伊格尼斯接上了话。就算不能看显示屏,但应该是从格拉迪奥拉斯和普隆普特的对话中确认了状况吧。而且,就算它们再次袭来,对于飞行型的敌人,在城堡内部要比在开阔的广场更好应付。

索尔给我们打开了舱门,走到外面一看,飞艇确实损伤严重,竟然没在途中坠落。看着船尾冒出来的黑烟,感觉能够紧急降落都是撞了大运。

既然剑神打算消灭全人类,那么打倒亚丹的使命已经失去意义了。既然看到了亚丹的过去,他一路走来的道路,我决定在此与他做个了断,这无关于使命。

「抱头,然后给我老实地闭紧嘴巴!」

「不要出手。」

站在楼梯上的亚丹消失了。

「对了,我拜托你办件事。修理完飞船之后,你们立刻返回雷斯塔姆。」

「吾将肃清万物,携清白归于天地。」

「滚开!」

「上来!」

剑神的目的,恐怕就是不让我接近露娜芙蕾雅。这样的话,我只要采取别的行动,阿拉尼娅应该就能平安修理好飞艇然后离开这里。

被催促着登上飞艇,舱内都是些熟面孔。

「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不好意思,国王陛下。」阿拉尼娅叹着气说道。「没关系,这就够了。」

「露娜她?」

普隆普特也赞同格拉迪奥拉斯的想法。

「知道了。」

身体像要被压扁一样,刚这么想,飞艇突然左右一阵晃动,伴随着激烈的冲撞声,嘈杂的警报声响起。

本来以为他会口无遮拦地喋喋不休,但是却突然间停顿了下来,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还是老样子,喜欢乱来。」

「剑神是同时身处于那边的世界和这边的世界的存在,所以杀不掉,只能让它沉睡。」

像是坠落般的落地冲击过后,飞艇终于稳定下来了。不知是不是什么机器损坏了,舱内飘着一股让人不快的臭味。

「大家快躲开!」

「谢谢。帮大忙了。」

「小姐,再这样下去可撑不住啊!」

怀着不满情绪叫喊我的人,是普隆普特。在前往戴涅布莱的火车中,普隆普特中了亚丹的伪装计,被整得够呛……当然,错不在别人,在我。

「大家,趴下——!」

「你不是来打倒我的么?」

「亚丹,你这家伙……!」

现在应该继续赶路,我们人多势众,突破过去才是上策。我很清楚这点,但是却因为某些原因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久不见,王子……个头,现在是国王了吧。我家的捣蛋鬼受你照顾了。」

听到伊格尼斯的指示,索尔简短回应之后转身面向我。

我一瞬间叫了出来。三人马上原地跳开,同时,我也使出了魔法。

「那戒指,能给我么?」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是在不久之前,我以为打倒亚丹就是我的使命。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离开飞艇,我们向着城堡内移动。果然是顾忌水晶,这里并没有剑神兵的踪影。只不过,我能感受到整个广场产生了明显的倾斜,而且非常多的坑洼,导致走起来非常费劲。再加上广场似乎还在上升,时不时传来不规则的摇动。

「我没问题的,快点赶路吧,快点将露娜芙蕾雅小姐……」

飞艇快速降落下来,像是直接撞入地面一样,着陆方式十分粗暴。不管怎么说,能脱离这里已经是万幸了。

格拉迪奥拉斯边苦笑边站起来。老样子,这样说的话,他应该对驾驶员很了解…… 还没来得及想这些,舱门打开了,索尔探出头望向这边。

「在那种地方降落真的没问……」

「呃?」

亚丹指向在黑暗的天空浮现出的魔法阵。那魔法阵中已经伸出了好几把剑,呈放射状的姿态。确实很像王家血脉所拥有的武器召唤能力,而且规模看上去也确实与究极这个形容词非常相符。

好像是因为晃动咬到舌头了,普隆普特一脸扭曲用手捂住嘴巴。现在飞船东倒西歪地晃动着,咬到也不奇怪。格拉迪奥拉斯、伊格尼斯,甚至连索尔都老老实实地紧闭嘴巴。这种情况还能若无其事地交谈,也只有阿拉尼娅她们有这本事了,可以看出她们实在是经验老成。

那边的世界,也就是所谓的「镜像世界」吧,在剑神展示给我看的梦境里有出现过,亚丹的魂魄被囚禁在那里,所以他是不死之身,之所以杀不死剑神,也是同一个道理。但是,和亚丹不同,剑神并不是被囚禁在那边罢了。

「计划?」

亚丹悠然走下楼梯。像是在说此路不通一样,张开了双臂。

「真是的,我说的是真的。露娜芙蕾雅小姐亲自驾临到我面前。和我说能不能助他一臂之力……的说。」

「『究极召唤』,只要释放出『幻影剑·亿万核爆』,然后让剑神沉睡。就是那个啦,那个。」

听到索尔这么说的时候,虽然我当时也认同。但要像现在这样行动自如,伊格尼斯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为了代替失去的视力而不断磨炼出来的听觉和嗅觉,将这些能力发挥到极致又花费了多少年月?这都是我未曾料想到的。

「我等你很久了,诺克特。」

「知道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应该是我才对!」没等我说出来就被阿拉尼娅打断了。「有话等下再说,闭嘴,别咬到舌头了。」

理所当然,剑神兵并不打算停下攻击,晃动没有停过。机体不断晃动,冲撞声也接连传来。

「阿拉尼娅……原来是你。」

格拉迪奥拉斯拔出剑,宣示着要用武力开路。

「左舷受损!」

「因为啊,剑神也不会就这样老老实实沉睡吧,使出『亿万核爆』真的没问题吗,露娜芙蕾雅殿下虽说被众神庇护着,但是和神明作对可是大忌,所以啊……」

「你也这么想吧?也是呢,我也赞同。」

「啊呀?居然躲开了?」

王都城堡已经升到非常高的地方了,如果没有飞艇,连怎么上来都不知道。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不想伤到放置水晶的王都城堡,剑神兵并没有追上来。

「所以,她说让我把我的黑暗力量给她,什么的。」

「不是,受照顾的人……」

「没办法,暂时先降落吧。」

感觉到我停下了脚步,伊格尼斯也不再说下去。通往王城的长阶梯的最上面,某人正站在那里。可能是察觉到了气息,就算一片漆黑,我还是能清楚地猜到站在那里的是谁。

发生了什么,已经很明显,甚至不用去看显示屏确认。估计是剑神兵追上天空,直接用身体撞击着飞艇。因为露娜芙蕾雅在空中,阿拉尼娅她们也投鼠忌器,想还手也没办法。

上空传来了索尔的声音,这是扩音器特有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们听她说的趴下,紧接着爆炸声传来,热浪从背上冲击而过,这是飞艇的炮击。

亚丹用食指向上,指向王都城堡正上方漂浮着的露娜芙蕾雅。

「让我来做个了断。」

「收到!」

「国王陛下,抱歉,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我也要去帮忙修理飞船。」

显示屏映出了王都城堡的全貌,露娜芙蕾雅在正上方。

虽然被亚丹骗了无数次,但是这次不见得是在说谎,露娜在那本笔记的最后确实写着要去和亚丹交涉。

普隆普特回过头来。点头道:「明白了」。

「遵命。」伊格尼斯也答道。

「诶,你刚才说我是王?这样没问题么?」

我知道亚丹曾有成王的资格,以及那资格是怎么失去的。即便那之后,亚丹又杀了无数的人,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行,存在过的事情无法否定,正因如此我才这样称呼他。

「开始吧。」我召唤出剑。

短兵相交,发出清脆的碰撞音。想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与亚丹正面交锋。在奥尔缇西的时候,亚丹已经对我显露出明显的敌意,就算这样,他也没想过和我正面交锋。使用着和我一样的武器召唤能力,亚丹向这边发动了攻击。那副被使骸感染、沾满了憎恨与恶意、但却又流着王家血脉的身躯,直至今日才正式向我发起复仇。

亚丹企图要抢夺光耀之戒,想必是认定了自己拥有路西斯血脉,所以能将戒指的力量引出来吧。亚丹打算使用这股力量前往「镜像世界」然后打倒那边的剑神。他刚才提到过,剑神因为同时存在于两边的世界,所以没法杀死。而且,凡胎肉体无法前往那边的世界。要前往那边的世界,只有坐在王座上使用戒指的力量,将自身从肉体上剥离出来才行。

亚丹的灵魂虽然还在「镜像世界」中,恐怕只凭灵魂他无法和剑神抗衡。在剑神展示给我看过的「命运原本的走向」情景中,在那侧世界的亚丹,基本上没有做出什么抵抗,就被我消灭了。带着肉体没法过渡到「镜像世界」,所以要借助历代王的力量离开肉体。就算去到「镜像世界」,仅仅凭借灵魂也没法战斗,所以他想借助历代王的力量来抗衡。无论是在哪边世界,光耀之戒的力量都是必需的。

「这就是——真王之力?」

从亚丹的语气可以看出他非常恼火。

「这就是剑神赐予你的力量?就这种程度么?」

剑刃相交来回之间,我们基本上五五开。大概这种程度还无法让亚丹那两千年的憎恨消散吧。

「居然妄想依靠这种程度的力量来打倒我?别搞笑了!」

在水晶内部看到的亚丹又再次在脑海中复苏,亚丹发出像是吐血般的吼叫声。

「说我是为了让什么真王杀死才一直活到现在的?」

「这就是……神赐予我的使命!? 」

「使命?这种东西给我去死吧。我,才不是什么神的傀儡!」

「我绝不承认。什么王家、神、真王!」

「我要活下去!」

「然后,弑神!!!」

「我知道。」

「如果接受吾等的力量,可能当场化为齑粉。」

「吾也恳求诸位,请赐予吾之兄长亚丹·路西斯·切拉姆使用戒指的资格。」

「你也不用掩饰了。」

众王在亚丹的周围不断转动。

夜叉王的灵魂变成了生前的姿态,亚丹目瞪口呆。

「如果你从我这夺取戒指去镜像世界打倒剑神的话,星球和人们都能获救吧。」

边喘着气,亚丹仰头看着我。

就结果来说,亚丹的牺牲确实能拯救这个世界,可是——

「为什么……不杀我。」

晚了一步,我顿时不知所措,呆看着十二个巨大的光球缓缓降落到地面上。渐渐发出更强的光芒,令我睁不开眼睛。

「即使如此。」

「到王殿来。」

「夺取戒指,杀掉剑神,你就能得到救赎吗!? 」

我瞄准滞空的敌人投出了剑,离露娜芙蕾雅所在的地方还有些距离,要接近她就只能不断使用魔法传过去。把它们当做空中传送点,我不断地对敌人使用魔法来移动。不过在空中难免会让它们如刀刃般的飞翼划中身体,疼痛感不断袭来。但是,我没空管这些,只要一停下就会掉下去。

「露娜!现在……我来救你了!」

一边训斥,格拉迪奥拉斯也开始气喘吁吁。我们正沿着通往上层的应急阶梯爬着。

「既然如此。」

巨神泰坦、雷神拉姆、水神利维坦也现出了真身。在漆黑的天空中,五位神明集结在一起。

「没事的,一定能赶得上。」没错,给我这种信心的正是在背后支撑我的同伴。

「为了打倒剑神而借予亚丹力量,这是违逆神明的举动。对于从神明手里获取力量的你们来说,或许会感到非常不快。但是,剑神打算消灭全部人类,你们曾经建立并守护着的路西斯也要一并摧毁,就算如此,你们还是要遵从神明么?」

还差一点,我因为这点距离产生了焦躁,漏出了破绽。本应被我控制住的敌人一个鲤鱼打挺将我甩了下去。等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空气划过的轰鸣风声。我想再一次借助魔法,但却因为正在坠落没法瞄准。我以为就此结束了,心中霎时涌出了无限不甘。还不能结束,正当我心中浮出这强烈的想法的时候。

「吾等将于王殿等候尔。」

「话说我一点都不想休息。」

炎神的力量支撑着我,将我的身体往空中拉升,向着露娜芙蕾雅所在之处。仔细一看,炎神的身旁出现了冰神希瓦的身姿。

「路西斯的众王!我想请求你们允许这个人使用光耀之戒!」

「会一直被比死还难受的痛楚折磨。」

「也要寻求吾等的力量吗?」

「算了,伊格尼斯,你没问题吗?」

「就赐予尔力量吧。」

我能看得出亚丹的脸被惊得颤抖起来。他的双眼中已经看不出憎恨或者愤怒,而是难以形容的情绪。我不管这些,继续说道:「而且,夜叉王也拜托我了,请我拯救你这个兄长。」

「啊?暴露了?」

最后,父王雷吉斯的灵魂无言地点了点头。这似乎是某种信号,众王的灵魂消失了。我伸出手,把戒指递向亚丹。

似乎别人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看来这令他非常不快,攻击开始变得杂乱无章,不仅是攻击,防御也满是破绽,刚才还无缝可钻的身形,现在可是空门大开。

我说出这话的时候,十三位灵魂体的其中一位动摇了一下。

「兄长,请你至少接受我以此形式谢罪。」

「将天地间愚昧不可耐之凡类尽数扫清,吾之剑!」

「我没打算忘记你对我的伙伴们所做的一切,包括杀掉露娜这件事。老实说,我无法饶恕你,我恨你入骨。但是,我想拯救所有人,现在的你对我来说,也属于我想拯救的世界中的一部分。」

还差一点就能够到了,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露娜芙蕾雅虽然在王殿中变成了漆黑色野兽的姿态,但是在执行誓约的时候还保留着一丝理性我看见了露娜芙蕾雅叫喊着「请,授予真王启示!」时的情景。

众王开始连番诘问亚丹。

「抑或,会被业火持续灼烧无法往生。」

「为什么用不了电梯啊?全部走楼梯的话根本不可能吧?! 」

我并没有放水,只不过我不能就这样将亚丹消灭,我有自己的打算,只瞄着特定的位置砍、刺、划,目的只是削减亚丹的力量。

亚丹的表情没有变化。不过,以前的亚丹曾因为同样的一番话勃然大怒。看来他们兄弟之间算是和解了。

「多事!」

「我不想让任何人牺牲,但是,如果死亡对你来说就是救赎的话。」

「诺克特。」

围着我的众王灵魂沉默了。

亚丹站了起来,即使全身颤抖,他还是在尽力表现出镇定,向着众王张开双臂,就算现在的身躯满目疮痍,那夸张的做派还是没变。

不知何时,历代王的灵魂环绕在广场上,可能是感受到现在正是使用戒指的时机了吧。

「炎神……伊弗利特?」

「要说你活了两千年的话,我也见证了两千年的历史。包括你在内两千年全世界的历史!」

「虽然它们看上去不会乖乖的让开路就是了。」

请从亘古的咒缚中,解放我的兄长。索姆努斯之前这样对我说过。束缚着亚丹的不仅仅是憎恨和愤怒。不死之躯,在漫长的岁月中也一直折磨着亚丹。

「请看在我将您从使骸之苦痛中释放的份上,与我缔结誓约,为了圣石选中的真王,借予您的力量!」

「真讨厌呢,这幅国王做派。不,应该说真王。」

在剑神赐予我的使命失去意义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了,我应该做的事是夺回未来。为了在水晶内部看到的那芸芸众生,万千生灵,为了所有生活在这颗行星上的人类。亚丹将插在身上的剑拔掉。不知是不是真王之里的缘故,就算伤口散发出使骸特有的黑色粒子,但是并没有复原。如果没有避开要害的话,这边世界的亚丹可能就这样死了。

我简短回答后,也用手轻轻地拍了下伊格尼斯的背。

我从未见过这等充满憎恨的表情,就算翻遍水晶两千年记忆,也从未见过能够得到那种程度的憎恨。

「啊?! 」普隆普特发出了绝望的叹息。

「吾等,依据与神巫之间的约定,予王以助力。」

「盈时已至——」

「个个都这样啰嗦……」

「化成粉?灼烧身体?一直以来我受各种痛楚煎熬,现在还跟我说这些,你们以为我会放在眼里?」

尽全力喊出声音的露娜双足开始颤抖,可以看出她正拼命试图站稳。一直都是这样,露娜芙蕾雅一直以来都尽全力支撑着我。这次一定不会再失去她,这次一定要拯救她,我在心中起誓。

正当我迷惑炎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脑中浮现出了露娜芙蕾雅与炎神对峙的情景。每一次当我接受神明启示的时候,我的眼前都会浮现出契定誓约时的情景。能够看见这一幕,表示我又一次被露娜芙蕾雅救了。

「怎么可能用得了,虽说在城堡里,现在可是在天上!」

「带着戒指,过来。」

还是一如既往夸张的动作,亚丹耸了耸肩,转身上路。

「你以为我在黑暗中活了多久?」亚丹焦躁地叫喊着。「我当然知道。」我反驳道。

剑神在水晶里将两千年的历史塞入我的头脑中,是为了让我无法从使命中抽身吧。如果我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担子,就无法逃避,剑神企图用沉重的使命感束缚我,这份重量甚至超过对死亡的恐惧。但是,神毕竟是神,不可能完全理解人的内心。当背负超出负荷的责任,变得无路可退的时候,人会走出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将背负的责任化为前进的动力,能做到这点的正是人类。从接受了父王托付的剑那时开始,对我来说,那副重担已经化为无所畏惧向前迈进的力量了。

「我绝不承认要用某人的牺牲换来的世界,即便那个人是令我深恶痛绝的你。」

「但是,那副被使骸侵蚀的身躯,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这究竟要怎么阻止啊?」普隆普特的询问中带有一丝忌惮。「不知道。但是,也只能上了吧。」

我确实非常憎恨曾经杀害露娜芙蕾雅的亚丹,打心底想要手刃他。但是,正因如此,我才不想利用亚丹。

格拉迪奥拉斯还没说完,无数刀刃随着破风声迎面扑来,是剑神兵。可能它们认为在这里无论怎么打都不会影响到水晶,所以在此等着我们。

「别把我们当白痴啊。」

虽然一场恶战并没有怎么浪费时间和精力,算是运气不错,但实际上因为其他事情,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还是不断被消耗着,那就是赶路。城内的动力系统,理所当然处于瘫痪状态。既没有灯光,也因为安保系统将门锁死无法打开,我只能去寻找能通过手动开启的大门,在漆黑的通道里面寻找出路,这比想象中要花时间。不仅如此——

现在回头一想,四人在一起的那段旅途,一开始便都是一些不能顺心如意的事情。四个人之间也并非总是飘逸着轻松自在的气氛,反倒是相互顶撞、关系恶化的情况比较多。即便这样我们也未曾停止旅途,虽然说一部分是因为我感受到了作为王的职责,除此之外,则是因为我被众人信任着。旅途中并不总是只有争端,无论怎么辛苦,明天都终将到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便能将我们之间的关系修复如初。

在攀爬最上层至屋顶的这段阶梯的时候,我能清楚感受到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这股黑暗的浓郁程度甚至连皮肤都能清楚感受到。露娜芙蕾雅的歌声没有停顿地不断回响着,魔法阵开始不规则地闪烁,谁都能一眼看出,「亿万核爆」就要发动了。

「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呢。我都忘了呀,毕竟都过了两千年了。」

我点了点头,跑了起来。就在我和亚丹发生冲突这段时间里,露娜芙蕾雅周围画出的魔法阵变得更加耀眼,又召唤出来了一些新的剑。在那之后,可能是因为不想伤到放置水晶的城堡,剑神兵没有再出现在城内。

「当然,我不奢望你的饶恕。但是,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谢罪。」

不等亚丹说完,我召唤出父亲托付给我的剑,笔直地刺向亚丹。没有挥空,手上确实有感触,我乘着刺中的势头将亚丹压倒在地,亚丹仰天倒在了地上,手终于放开了剑。

「但是,我搞错了。是剑神打算将星球和人类全部消灭。就算打倒你,结果也不会变。」

亚丹显露出不快的表情,开始发泄气力挥动着剑。

我听着两人的拌嘴,虽然目前绝不是能够乐观应对的状况,但不知不觉大家紧绷的嘴角都放松了一些。尽管现在我依然感觉非常焦急不安,但压在肩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

「我是抱着打倒你的觉悟回来的。我以为将你消灭,就能驱散黑暗,为世界夺回黎明。」

「天选之王,吾于此完成与神巫的誓约,赐予尔力量。」 突然间,周围卷起了火龙卷,阻止了我坠落的势头。

「露娜!」

「此乃吾伊弗利特之启示!」

我摘下光耀之戒。亚丹强忍着痛楚慢慢地直起身来,既不是叹息也不是苦笑,他吐了一口气。

「不要管那些喽啰!这里就交给我吧!」伊格尼斯叫喊道。「明白了!」

「能否得到救赎,我才不关心这种事!我要……」

「确实有可能是这样呢……但是,对我来说无所谓就是了。」

「公主殿下在等着你吧?」

我一直以为心里可能会不好受,但施行起来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只要献上自己的生命,就能消灭亚丹的肉体和灵魂,驱散黑暗,明明这么做就行了。

「黄毛小儿!只不过是区区十年,别以为能超过我!」

「你自己想休息别找伊格尼斯打掩护啊。」

剑神的声音令天地震动,围困着露娜芙蕾雅的魔法阵与被召唤出来的十二把剑重合在一起。剑阵放出了格外强烈的光芒,每一把剑都像是白昼炎日一般耀眼。

「为什么……避开了要害。你是要完成使命的吧?历代王也是这样希望……大家都准备好了,你看。」

「索姆努斯……」

我向着环绕在广场上的历代王叫道。

伊格尼斯轻轻拍了拍我背后。

「正是现在,释放吾等力量!」

我听到了冰神的声音,随后地震声、雷鸣声、激流与业火的声音响彻大地。因为视野之中都是一片白色,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能感觉到两股巨大的气息碰撞、扭曲在一起。

五神正与剑神放出的灾厄战斗着,即便明白这一点,我还是无法动弹。晚了一步。我脑中一片空白。四肢的气力似乎全部被抽走了。

静寂突然造访,像擦掉一切一样,声音消失了。我的视野开始清晰起来,远处的山峰崩落下来,从顶上的熔岩可以看出是拉霸狄奥火山。在那更前面蔓延开来的平原往前,恐怕是卡特斯大盆地吧。在整块平原像被削了一刀形成的峡谷之后的地方,是雷斯塔姆城镇。魔大战时期,四神在亿万核爆面前成功守护了大地。但是,现在就算集结了五神的力量,也没能完全抵御这力量。不,可能众神已经尽全力了,只是那光球的威力远超五神的力量罢了。五神逐渐倒伏在地面上,像是嘲笑这一幕一样,剑神的声音悠悠传来。

「愚昧……竟与凡类为伍,乃至竭尽神体之力。」

「何其愚昧!」

「善也,一并赴黄泉罢!」

从剑神铿锵的声音中可以明白,他的力量一点都没有被削弱。露娜那让其发动「亿万核爆」然后使其沉睡的计划如今看来完全落空了,它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对手。

不知何时,我再次站在了王都城堡的广场上。

「露娜呢?」

望向刚才生成魔法阵的方向,露娜芙蕾雅的身姿还在那里。不知是不是她用尽了黑暗的使骸力量,苍白的皮肤让人看上去就觉得心疼,莫非连她的生机也一并耗尽了?我赶紧将这不吉利的想法从脑袋中抹去。

正当此时,露娜芙蕾雅的身体突然翻转倾斜。「露娜!」

我跑向露娜将要坠落的地方。剑神利用露娜释放「亿万核爆」之后便不管不顾,我对此心中生出了无尽怒火。我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

从漂浮的王都城堡广场跳向空中。一定要接住,我在心中呐喊着然后伸出手。碰到了露娜芙蕾雅的手,我向自己的双臂注入力量,身体突然感受到了重量,接住她了,但是,这样下去两人也会一起掉下去。

转身面向王都城堡,我释放魔法。在这种勉强的体势下放出招式,我也不知道会飞向哪里。尽管我用双臂抱紧了露娜芙蕾雅,但还是撞进了某个地方,然后意识消散到九霄云外去了……「露娜——」

有人在呼唤着我,是谁的声音呢?

吉尔花的花瓣随风飞舞着,我一人伫立在一望无际的花田里,天空宛如黎明一样稍带些暗淡。但是,我脚边的花却一点都没被夜露沾湿。

闻不到香味,只有眼熟的花瓣在轻轻摇曳着。这是,梦。大概是梦吧。

突然间我的视野明亮起来。好似那个人的笑容把光芒带过来了一样。

「诺克提斯殿下!」

冰神将片片冰块洒向天空,我以它们为立足点,用魔法接近剑神。我在冰块间迅速移动,剑神想要将冰块全部驱散,我便借用水神的身体前进。雷神的攻击掩护我前进,巨神的拳头帮我抵挡剑神的剑刃,火神的业火烧尽剑神的盔甲,我在其中再次借用冰神的冰块跳跃……

「我会努力,一定能打倒那些敌人!」

「格拉迪奥,普隆普特,伊格尼斯。」

锁定剑神,释放魔法。在奥尔缇西我曾用这种办法近得水神的身从而得到了启示。当时我的力量还不够强大,连勉强抓在水神身上都费了一番力气。

「就算没法饶恕我,无比憎恨我,也选择拯救我吗。那个不争气的王子也成长了呀。」 我脑中浮现起了那张在加迪纳渡船口与诺克提斯见面时他与现在判若两人的脸。老实说,我无法饶恕你,我恨你入骨。「但是,我想拯救所有人,现在的你对我来说,

三人虽然浑身都是伤。刚才在问他们状况的时候,格拉迪奥虽然说没问题,实际上多少有些逞强。和剑神兵战斗,肯定没那么简单。

「露娜!」

啊,是诺克提斯陛下的声音。明明我从未和成年后的诺克提斯殿下亲口交谈过,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我知道这是他的声音?

「和我一起活下去吧!」

「露娜……」

不管是神会消失,还是水晶会消失,或是自己会消失。

「真是讽刺啊,人生这东西。」

这感觉就像全身都被火焰吞噬一般,痛楚不断袭来,我曾吹嘘自己经历了数多磨难,这些不值一提,但是这痛感和一直以来感受过的完全不一样。就连当初剑神造出的傀儡艾拉用长矛刺入我身体时的痛楚,和现在比起来也不过尔尔。

「我也……我也是多亏了大家的帮助,才走到了这一步。」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吗?」

兄弟之间和睦的记忆,剑拔弩张的记忆,还有之后延绵不断的憎恨的记忆,一切都将结束。历代王的力量通过戒指涌向我体内,仿佛要将我的灵魂撕碎一般喷薄而出,径直冲向剑神巴哈姆特。这力量化作锐利的枪,飞驰的箭,凶猛的子弹,击碎剑神的盔甲,贯穿它的身体。

面对剑神的嘲笑,我握紧了手里的剑,大声回答道:

也属于我想拯救的世界中的一部分。」那段话语让我感同身受,越认为诺克提斯不过是个「年轻人」,就越发觉得活了两千年的自己是这么的没用。但是,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无论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欺骗自己去使用戒指也好,都是为了复仇,一边想着,我戴上了戒指。

「一切都就此,结束吧。」

「去吧,诺克提斯。」

「嗯。」

这些已经无从知晓,唯一明白的事实,就是最初的王和最后的王,都有着和剑神一样的脸。

随着不断被刺中,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我意识到诸王当时所说的「如果接受吾等的力量,可能当场化为齑粉」并不是虚张声势,但是自己还不能消失。

「我不会输!绝对不会!」

「哥……」

我用手触摸她颈部的脉搏,虽然非常微弱且不规则,但是能感受到脉动。还活着,虽然她的脸上完全没有血色闭着眼,只不过是昏过去了而已。安心感充满了全身,赶上了。这次我真的将露娜守护好了。

我望向天空,剑神巴哈姆特依然盘踞在上方。

我一边爬上通往王座的楼梯,一边自言自语。自己从来都没以王的身份坐上王座。正因为一辈子都没能坐上这位置,才选择了沾满血腥和黑暗的道路。我在等诺克提斯回来的那段时间,一直都占据着不属于自己王座,都只是想表示这东西不过就是个椅子而已。没想到,如今自己的地位居然被承认了,现在我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这力量的确不是我凭一已之力得到的,但也绝不是神的施舍!」

「路西斯众王……集结于此!」

那句话,究竟是不是梦呢?我正想着这次一定要捉住露娜芙蕾雅的手,便察觉到了纤细,柔软的感触……

「别小看人类!」

「就算……这样……我也……」

「我作为神巫一直遵从使命活到今天但是,自从我和索尔相遇后,虽然只是短时间,我们一起经历了旅行……我发觉到了,自己真正期望的是什么,所以……」

现在不是闲坐的时候。我在一旁将露娜芙蕾雅轻轻放平,站起身。

「能帮我照顾下露娜么?」

「我才不管……这么多……」

「我想和您,一起活下去。」

没等剑神有所反应,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是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是这边的灵魂本来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我已经无从知晓。

「汝何故现身于此,此地非汝放肆之地——」

「交给我吧。」

那时,露娜芙蕾娜露出了开心的微笑。我想守护那个约定。不仅如此,我还想守护一起活下去的约定。

「凡愚之辈,负隅顽抗至何时方休——」

「因为约好了啊。」

这之后的都是空中战,就只有能用魔法的我可以战斗了,普隆普特似乎很担心我。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阵风吹起了吉尔花的花瓣,我的视野中充满了蓝色花瓣和光芒。真耀眼,我不禁将眼睛闭上,待风停了,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普隆普特正担心地看着我,他的背后是格拉迪奥拉斯和伊格尼斯的脸。

「吾等是星球的守护神,绝不容许任何存在肆意妄为,加害于行星!」

「能站起来么?」

「而且,还让真王认可了……哎呀,活了两千年竟然还能碰到这等稀奇事。」

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现在正是向自己最喜欢的人传达心意的机会,仅仅就是这样。

只将人类看做消遣物的神明,是没有人会追随的。我要打倒剑神!我必须打倒剑神! 我用剑刺向长得神似于自己的神!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并不是因为剑神向我展示自己会被诺克提斯杀死的未来,而是因为我的灵魂一直被囚禁于此。就算我不曾亲眼见过,也知道这是哪里,这理所当然。

「是大家带我来这里的。」

极寒之风和灼热之炎附着于我的剑上,一同砸进剑神的面具。面具发出不自然的声音,裂缝开始扩散。突然之间,面具彻底裂开并掉落下来。我看到剑神的脸,一时惊得语塞。

「诺克特,没事吧?」

「这我自然知道,而且相当清楚。」

「你当我是谁,肯定没事啊。」格拉迪奥拉斯在一旁插嘴道。正想起身,我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露娜芙蕾雅。

我伸出手,就和在奥尔缇西死去那时候一样。

我借用五神的力量向剑神进攻,一次又一次。不知是不是不断使用魔法的缘故,我感到异常疲敝,但是我并不打算放缓攻击的节奏。

露娜叫喊着我的名字的是八岁时的诺克提斯,我也变回了十二岁的姿态。

「人之力,不外神之施赐,胆敢逆而弑神?」

令人怀念的称呼。当时我们一起研习象棋,索姆努斯总是紧紧地跟在我身后,周围人都说要是看到我们分开了,可能太阳会从西边出来。

「竖子……弑杀吾与破毁圣石无异,六神亦将尽数殒殆!」

眼前是大人姿态诺克提斯,好想见你啊,想和你说的话无尽无竭。可是,似乎没有那么多时间呢。

我在王座上坐下。

我将戴着光耀之戒的手紧握成拳,静静伸向前方。眼前景色晃动,历代王的灵魂出现在眼前。索姆努斯无言地站到我身边,如同理所当然一般。

我能感到自己在缓缓下落,是真的在下落,还是这样感觉而已,我无从分辨。剑神出现在我的眼前——「镜像世界」的另一尊剑神。

「匹夫之力,蝼蚁之身,能成何事?」

拔出罗刹剑,插入地面。历代王现身,它们握着武器正对着我。

「索姆……努斯……动手吧!」

这是我最喜欢的笑脸。在回忆中,就是这笑脸一直支撑着我。一直都是。

小诺克提斯有些得意地说道,真的受到了很多好朋友的照顾呢,刚想这样说,我也想起了自己同样被挚友关照过的种种。

我睁开了眼睛,拼尽全力伸出了手,这次我们,一定不会再分开。我感受到了拼命伸出的手似乎触到了某样温暖的东西……「和我一起活下去吧!」

而且,我还有和露娜芙蕾娜的约定。幼年时在戴涅布莱,我和露娜曾聊到只有真王才能打倒威胁星球的敌人,那时我们就立下了约定。

「冰神!火神!拜托了!」

我叫喊道,同时醒了过来。刚才我和露娜芙蕾雅在花田里再会了。然后,和奥尔缇西那时候一样,我向着水中的露娜芙蕾雅伸出了手。

「什么……!? 」

不管神的力量多么强大,人类也绝非脆弱的存在。不管和敌人差距多么悬殊,人类都会不断挑战,终宄得到凌驾对方的力量。

剑神的声音响彻灰暗的天空:

火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接住了我。再放眼望去,本来已经倒下的众神都重新站了起来。

我不断对自己说,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在不知道这句话已经重复了多少次的时候,剑神仿佛终于受不住我连续的攻击,脸上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纹。机会来了!

我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的是夜叉王。

天空依然被黑暗笼罩,释放「究极召唤」需要黑暗的力量。我以为,完结之后天空应该能迎来光明。是「究极召唤」尚未完成,还是说笼罩星球的黑暗已经浓厚到无法驱散了, 我不得而知。

「可以是可以,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所以我,不再为了使命或者什么人而选择死亡,而是为了自己而活。」

「诺克提斯陛下!」

「诺克提斯殿下……」

剑深深扎进剑神的肩口,然而却被剑神用比更甚水神的力量弹开。其速度之快、力量之强,我无法躲闪,也无法化解。明知自己会被重重砸到地上,却无计可施,来不及了……正当我想放弃的时候,身体却停了下来。

「诺克提斯陛下,我想和您,一起活下去。」

「岂能让你……继续随心所欲!」

剑神从一开始,就打算将长得和自己一样的人供上王位吗,还是说是随着切拉姆家的次子长得越来越像自己,遂改变了心意?

「想不到,我竟有一天要借用你的力量。」

「嗯,你们也没事吧?」

面具下是一张又像索姆努斯、又像我的脸。

诺克提斯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让我直接告诉他一样。

听到呼喊我的声音,和那天完全不一样,这次非常清晰。

被夜叉王贯穿的一瞬间,我隐约听到了它呼唤兄长的一声呢喃。

吉尔花的轮廊开始消失。花瓣摇曳着消散……我开始沉向水底。

「您来见我了呢。」

制作光耀之戒的,可能确实是剑神,然而其中积蓄的力量却属于历代路西斯王。这是他们活在世上,千锤百炼,代代相传留下的力量。

「汝仍执意……」

「这可能会成为永别,所以,请听我说。」

还没结束。剑神没有陷入沉睡就代表它的力量还没有使用殆尽。可是,从剑神兵都消失不见了这点来看,剑神的力量似乎也削弱了不少。

「露娜!? 」

五神为了从「亿万核爆」下守护这颗星球已经用去了大半的力量。即便我是肉体凡胎,也能感觉到它们正变得虚弱。即使如此,它们还是重新站起来,给予我力量。

「倒不如说……正合我意……」

意识连同灵魂都在燃烧,就这样化为灰烬,消失殆尽吧。我这样的人,被世人忘却也无妨。

「不。即使大家都会忘记,我也会一直记住你。」

「艾拉!? 」

啊,原来又是幻觉,不过是想象。不过无所谓了,不管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艾拉就是艾拉。随风飘起的金发,大海一般蓝色的眼睛。这是这个世界上,令我最欢欣的颜色。

「艾拉……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

在化为灰烬之前最后一瞬间,我听到了艾拉的回答。

黑暗裂开,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天空开始出现裂痕,如碎片般掉落。

「这是……?! 」

这个星球,这个世界开始发出巨大的轰鸣并不断颤抖。透过天空可以看到对面的景色,那熟知的景色。

「镜像……世界……」

大概亚丹已经打倒了「镜像世界」的剑神。

「愚蠢……何其愚蠢!」

「汝等愚行终与自掘墓茔无二!」

「若无吾等引领,汝等可知凡人将会造下何等孽果!」

剑神的声音轰鸣在耳,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濒死之人发出的亡语。

「亘古至今,凡人苟存于神祗之庇护,依神之启示蹒跚踽行。」

「然,凡类仍互相涂炭,玷染星球。」

「妄敢灭神独存,汝等何来如此魄识。」

如果神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时将其庇护的子民消灭殆尽的话,那这样的庇护不如不要。需要的时候被当做工具使用,之后便被抛弃,比起在这样自私的庇护下苟且偷生,不如人类自己开辟自己的道路。

露娜芙蕾雅仍然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我担心她不会再睁开眼睛了,心里焦躁不安。露娜芙蕾雅借助剑神了力量而复生,现在剑神死了,露娜芙蕾雅会不会也随它而去了呢……

我用位移回到巨神的手掌的一瞬间,刚才站的广场就崩塌了。一行人借巨神之手转移至地面,无人的王都城堡勉强保持着外形坠落到地面。

华美的水都奥尔缇西因为水神暴虐,加上失去白昼的十年,已经荒废许久,又因为「亿万核爆」引发了异常的水灾,在多重灾害的打击下成了最不幸的城市。但是,那重建速度可以说让人瞠目结舌。疏通崩溃的水路,修复建筑物以及重建,加上重新架设连接各街区的桥梁,自取回黎明的短短半年,奥尔缇西的人们就把这些工作全部完成了。

千钧一发的逃生中,我们一行人都鸦雀无声。格拉迪奥拉斯紧闭着嘴巴,就连平时健谈的普隆普特也只愕然地注视着王都城的坠落。伊格尼斯虽然看不到,大概也能从声音判断出发生了什么吧。我们就像是在祈祷着的一样注视着这一切。

「别抢我的话啊!」

听到了冰神的声音,我回过头,发现肯提亚娜姿态的希瓦站在那里。

格拉迪奥拉斯,你毫不顾忌,不厌其烦地严格对待诺克提斯;伊格尼斯,你作为朋友,作为兄长,一直支持着诺克提斯;普隆普特,你不顾忌王子的身份,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非常感谢你们,真的……谢谢了。

「那是黎明。」

这一切能成为可能,阿科尔德自由都市联邦的加梅里亚·克劳斯特拉首相功不可没。只是,诺克提斯·路西斯·切拉姆与露娜芙蕾雅·诺克斯·芙露蕾在十年前未能举行的

我从巨神的手掌上跳下来,抱起露娜芙蕾雅。普隆普特跳上手掌,拉上伊格尼斯,接着是格拉迪奥拉斯。

【新历 76*年】

不是作为守护星球的神明,而是作为挚友,肯提亚娜留下了无法替代的赠礼。我握紧露娜芙蕾雅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松开,不会再失去你了,我在心中起誓。

柯尔,非常感谢你一直守护着王都。托王都警卫队的福,因索姆尼亚并没有化作使骸的巢穴,这十年来想必是一段非常漫长而且痛苦的岁月吧……由衷地感谢你。

因索姆尼亚现在变成了巨大的洼地,十年前的王都崩塌之后,因为城内已经长期无人居住,那次灾难中没有出现任何伤亡,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那里是需要借由桥来连接不同陆地的特殊地形,所以重建还要需要费一番功夫。

「巨神!把力量借给我!」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肯提亚娜停下了话语。白皙的手温柔地抚摸着露娜芙蕾雅的脸颊。

像是受灾又好像没受灾的戴涅布莱,最先恢复到往昔的样子。最先修复的地方,是菲涅斯塔拉宫殿的周围一带,这都是多亏了有着虔诚信仰的民众。

黎明再次造访世界,黑暗从这片世界中消失。

希德,是你不断引导着初次旅行的诺克提斯,非常感谢你。虽然很想和以前一样和你通宵畅饮……但还是想请你在那边多多替我见证诺克提斯的成长。

「人类确实很愚蠢,也会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但是人类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踟蹰,人类一定会前进!」

太好了,我想要说出这句话却没法发出声音,只好紧抱着露娜芙蕾雅。耳边虽然响起了肯提亚娜祝福我们的声音,但是却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出席婚礼的都是与我和露娜芙蕾雅关系非常亲近的人,大部分都在诺克提斯从因索姆尼亚到奥尔缇西这一路上给予了他帮助。在菲涅斯塔拉宫殿侍奉芙尔蕾家的人们也有出席。那位年轻的女性究竟是谁呢?在十年前的时候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她就像是自己是婚礼的主角一样脸颊涌上红潮,眼眶中噙着泪水。

「难道,王城会……倒塌?」

突然,从剑上传来的阻力变小了。剑神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并开始崩落。漆黑的身体伴着巨大的声响坠向地面,仿佛是最后挣扎一般动弹了一阵,最后归于寂静。

露娜芙蕾雅,你将戒指交给了我儿子,与他一起夺回了未来,非常感谢。想必你也知道,虽然这个几子不太可靠……但是却是我最棒的儿子。从今往后,直到最后一刻,都拜托你了。

在神明和水晶都消失了的时代,王都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所以当局决定优先重建其它地区。要再重建因索姆尼亚供人类住回去,可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而且,就算人们回去了,街道也估计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在这期间,黑暗就像浊流一样不断涌入城内,应该是水晶正在将覆盖星球的全部黑暗吸入……

「诺克提斯……陛下!」

「诺克提斯,这是我献给挚友……最后的祝福。」

露娜芙蕾雅睁开了眼睛。

诺克提斯握着新娘的手前行,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个日子,看起来似乎分外高兴。那些祝福他们的人们也一样。

我感觉到自己的攻击起了作用,随着面具的剥落,剑神的盔甲也出现了裂缝。从剑上传来巨大的阻力,我用尽全身力量将剑刺进剑神的身体。剑神发出怒吼,试图将剑推出自己的身体,而我紧握住剑,拼命控制着。

普隆普特突然叫了起来。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因为太刺眼我不得不眯起眼睛,穿过白色的光看向大地。开始像一条白线一般样的光逐渐膨胀,愈发光辉耀眼。

「肯提亚娜……」

从里德地区隔着海看向王都方向,可以看到洼地的尽头耸立着王都城堡的残骸。那残骸,怎么看都像是路西斯王国的墓标。

虽然想去问问瑞布斯,但是他却因为感慨万千说不出话来,可能他看到自己妹妹穿上婚纱的样子,也心潮澎湃吧。还是下次再问吧,毕竟今后还有很多机会。

随着六神与水晶不再存在、两个世界合二为一,人类曾经得到的那些不可思议的力量也消失了。

「啊!看那边!」

露娜芙蕾雅眼眶也溢出了泪水。

抢过我想要回答露娜芙蕾雅的话,格拉迪奥拉斯先一步说道:

在戴涅布莱,幼年的我曾听到肯提亚娜微笑地说「神巫与王,彼此二体一心」,那温柔的眼神,至今都历历在目。

「谢谢你……一直以来……」

「肯提亚娜,谢谢你……」

「你们的话,一定可以……」

婚礼着装也和十年前是一样的设计,奥尔缇西工房的主人,将婚纱的设计图运到雷斯塔姆,并且慎重地保存了起来。另一方面,婚礼蛋糕是根据加迪纳渡船口餐厅「珊瑚角」 大厨卡库多拉·安伦德的设计来配制的。

暗与光,所有的一切化为一体的瞬间,水晶破碎了。黑暗的粒子和光的碎片交错在一起,融化,然后消散。「镜像世界」与「此方世界」的分界线开始摇动,变得淡薄,最后消失。

就在此时,乌压压的使骸向王城释放着强烈光芒的水晶聚集过去,水晶吸收黑暗,散发光芒,连同王城开始剧烈摇动。

我故意用闹别扭的语气说出来。伊格尼斯偷偷地笑了出来。突然感觉自己这样很傻,我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普隆普特、格拉迪奥拉斯、露娜芙蕾雅也发出了笑声。

希德妮,是你让雷迦利亚能重新驰骋,非常感谢。诺克提斯看起来非常高兴,我也要表达我的谢意。

旧尼夫海姆帝国领土不知是因为冰神已经逝去,还是受「亿万核爆」的影响,冰雪都开始慢慢融化,大部分冰原都逐渐化为湿地。在那之后,如果人类活动范围逐渐增多,这些土地应该能被有效利用起来。

婚礼决定再次择日再办。据说这一消息振奋了奥尔缇西民众对于重建工作的决心,也成为了重建工作的助力,是不是身为父亲的偏心呢。

在婚礼当天,阿尔蒂梅利亚教堂外面集结了很多的人。不用说奥尔缇西的居民了,连戴涅布莱、格拉雷亚、雷斯塔姆的人都不远万里造访水都,献上祝福。

「诺克提斯。」

最后,诺克提斯。恭喜,祝你们在今后拥有幸福的未来。

摇晃越发激烈,而露娜芙蕾娜和我的伙伴们都还在城堡前的广场上。如果王城这么倒下来,他们就……就算没有倒塌,他们也会被甩出去。

「大家,来这边!」

「那是……?」

随着声响王都城开始崩落。建筑物、楼梯、纷纷变成瓦砾逐渐向地面坠落。

我大声喊着,紧握住剑,使用魔法往剑神的方向跳过去。

在阔别十年好不容易再次迎来的黎明中,大家都笑成一团。

肯提亚娜的话音刚落,露娜芙蕾雅的眼皮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将城堡的天花板桶穿,水晶开始向天空不断上升。虽然在不断吸收黑暗,但是水晶仍然放出强烈的光芒。光芒不断膨胀,黑暗不断坍缩。

「露娜!」

「是时候道分别了,今后,这世界不再有水晶,也不存在神,只有人类。」

在之前的十年里,虽然雷斯塔姆变成了人口密集地,部分地区也受到了「亿万核爆」 的波及,不过多亏了迅速的避难引导,居民大部分都躲过了灾害。加上发电厂也平安无事,所以重建工作非常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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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终幻想XV:未来黎明 全一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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