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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迈向自由的选择

《最终幻想XV:未来黎明》 · 映岛巡 · 4.9万 字

深沉的水底,犹如蓝天。阳光射到水面上的闪光,如同花瓣随风起舞一般。优美,又伴有一丝悲伤。

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着「露娜」,那是我最喜欢的人。可能是一直都希望着重逢吧,那个人的脸就在摇曳的水中漂浮着。

从嘴型可以看出就是他在喊着。他眉头紧皱,不断地叫喊着。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即便长大了还是和十二年前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一点没变。那拼命伸手的身影,也如同十二年前一般,一点都没有变。

那是十二年前在故乡戴涅布莱发生的事情。尼夫海姆帝国的士兵袭击了菲涅斯塔拉宫殿。因为事态太过突然,我只是一味被拉着跑。如果不跑的话,就会被杀掉,不是我,而是比自己更重要的人,诺克提斯王子。

虽然当时还没有就任神巫,我却也早已悉知自己的命运。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全力支持这位将来要成为王的人,这就是众神赐予我的使命。

如果带上我的话,一定跑不掉。但是,只要抛下我,只带着诺克提斯殿下一个人的话,雷吉斯陛下就能脱身。所以,我松开了手,一点都不怕。但一想到今后可能再也不能和诺克提斯殿下相见,悲伤就像决堤一样袭来。

只要诺克提斯殿下能够活下去就好。

诺克提斯殿下那拼命伸过手来,叫着露娜的身影在我的视野中渐行渐远。因为不想忘记那身影,我仰着头凝视着。就算被帝国兵围住,也一动不动。刻在脑海中的幼小身影,和成熟的脸重合了。

永别了,诺克提斯殿下。

不知为何,比起以前,现在感到更悲伤。悲伤像是要撕裂身体一般。明明我比以前更加坚强了,比以前更加成熟了,明明成为神巫这么久了。究竟是为什么呢,自己好想像小孩子一样放声痛哭。……不行,不可以,不能这样。要用笑脸,要让诺克提斯殿下永远只记得我的笑脸才行。

我只能尽力地挤出微笑,娴静地伸出手。不知何时,手中握着一把蓝花。那是我曾钟意的吉尔花,这花献与您。想必,这是最后的道别了。

今后,我会从稍微远点的地方,继续守护着您。再见了。诺克提斯殿下。

比那天要更漫长,两人互相伸出的手逐渐远离我庆幸着是在水中,在水中,就算流泪也看不出来。下沉着,向着连光线都无法到达的水底,向着远方。

啊,现在哭出声来也没关系了,诺克提斯殿下已经听不到了。

「不要哭了。」

耳边响起了温柔的声音,是从小就一直陪着我的肯提亚娜,是她的声音。

「稍微睡一会吧。」

她的手轻抚着我双颊。每当在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肯提亚娜就会像这样哄我睡觉。兄长和母亲都还在熟睡,只有肯提亚娜会注意到我醒了,每次我都不禁觉得很不可思议。

虽然还是会觉得悲伤,但是无助和不安已经消失无踪了。想起了肯提亚娜那温柔的手,我安详地陷入了沉眠。沉眠的感觉很奇怪,这感觉或许更接近小睡。像是在现实和睡梦之间,被温暖包围着。有形体的思考逐渐消失,不久后连时间的流逝感也逐渐察觉不到了,只剩下模糊的温暖……

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我感到身体浮了起来。正奇怪于为什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感受,就像从沉眠中醒过来一样,发现不对,我是真的醒过来了。面部有重压感传来,我猛地睁开眼睛,马上感到一股疼痛和刺激袭来。

在天亮之前能到达有店铺的城镇吗,我边想着边往天空望去。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协调,天空的样子很奇怪。

「已经失踪三年」的报道突然从我的脑中掠过。自己曾经消耗生命和众神定下誓约,赌上性命把光耀之戌带到诺克提斯身边,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真王,为了守护星球的未来。

又一股恶寒袭来,我感到有一股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从脚边爬上。现在我只想着马上离开这里,跑到室外去。

突然我又意识到尚不明确三年前是指什么时候的三年前,随而对现在的时间开始抱有疑问。

巨大身躯的使骸应该是没法进入狭窄的小路。虽然不确定他能不能跑进楼梯,但只要避开开阔的地方,我就应该有机会逃脱。终于躲进了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的通道,我回过头,果然看见了那缠绕着漆黑破布的物体,它大概无论怎么挤都挤不进来吧。

可是……这片天空的颜色又为何会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踪不明的人究竟是谁,因为没法阅读全文,所以也不能过早下定论。

因为是作为举行送殡仪式所建造的,大多数的地下墓室构造都非常相似。作为神巫,曾经为了举行慰灵仪式造访过许多墓室,所以自己基本上都知道结构。说如此,毕竟现在也没有提着灯给自己指路的向导。在这片黑暗中,能不能顺利到达出口,老实说心里还是没有底。

「不要!!!」

奔上斜坡,在黑暗的通道上奔跑,完全没余力回头。如果脚步放慢怕是一丁点,就会被捉住,被那钩爪抓到的话就万事皆休了。总之就一直往上,跑到地面,运气好是白天的话,使骸就追不过来了。虽然不确定以前是否造访过这个墓室,但地下墓室的构造基本都一样,除了斜坡,肯定还有楼梯。此外也一定还有小间石室和狭窄的近道。

「你等下!别乱来!」

我接着一个劲地往上跑,脑中早已分不清路,只是一味向通往上方的路奔跑。背后传来好几次沉重的轰鸣声,它肯定已经不管眼前的是墙壁还是通路,只要挡在面前就一并破坏掉。

「算了!」

「我,还活着?」

终于能够睁开眼睛了,我往周围巡视一周,却尽是一片黑暗。沉闷潮湿的空气,还有不太像是液体但在持续掉落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我只能用力挥舞着双手,虽然心里明白,面前的使骸不是自己挥手就能赶跑的,这么做简直毫无意义。可是自己还是不想就这样被杀死。正是这种想法,让我下意识挥动了自己弱小的双臂。

「毕竟三年前,雷吉斯陛下也应该健在……」

脚步不注意踩空摔倒,我也没时间去感受疼痛。在这停下的话就会死。就算头顶落下碎石,楼梯不断崩落也不管只顾前进,现在已经不清楚是在跑还是在爬了。

昏暗的空气在枪声和使骸的悲鸣中震颤。我慢慢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成功阻止了使骸的行动,然而对其中的缘由,却是一头雾水。

想起来。只要能想起刚才的感觉……

看来是同意自己乘上来了。

心中对被使骸撕成碎片的痛楚已有了觉悟,曾经临死的痛楚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然而,传来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你认真的?」

虽然是张很小的照片,但我不可能认错。只是,在这么暗的光线下没法阅读文字。好不容易看清的,只有「行踪不明已近三年」和「路西斯王」的描述。本来应该印刷着时间在上面,却被撕掉了。

脚边忽然发出踩上枯叶一样的声音,我不禁停下了脚步。周围都非常安静,因而这声音显得格外吵闹。

声音消失了,我战战兢兢回过头去,注意到刚才跑过了楼梯都不见了踪迹。经由使骸的暴乱,恐怕已经完全倒塌了。那一片区域已经残破到没法辨认出是曾经的地下墓地了。不,虽然没有了入口,周围的环境还是能辨认出这里是墓地的。附近有石造的水盘、有准备给祭扫者休息的大树、还有栽培着花卉的园植。只不过,那棵大树已经被从根部切断,只剩下巨大的木桩,剩下的树冠和枝条散落在周围。就像是曾经被巨大的物体肆虐过一般。

从指间传到手臂的,是和痛楚完全不同的感觉。睁开眼睛,我却看到使骸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向后退步。

「诺克提斯殿下行踪不明?怎么会这样?」

侧座里供人放脚的地方塞着几个布包,我心想把这些包拉出来向背后的使骸扔去,多多少少可以减缓使骸的行动,然而却根本没用。布包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原来里面装的全是罐头,看来并不像是「多余的」累赘。

回忆着长柄武器的使用方法,我的双手握紧了木棍。很久以前,在进行神巫修行的时候,自己曾经学过枪术入门。只要按照当时所学来做就一定没问题,只要把这个棍子当成逆矛,就一定没问题……

「笨蛋!不需要的累赘说的是你啊!」

头顶不断掉落石砾。使骸应该是在想办法将整条通道都破坏掉。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是被使骸撕碎,还是被废墟活埋……无论哪种死法我都不能接受。

「啊啊,等等!」

突然之间,脚下的地面消失了。双脚失去了支点,身体也浮了起来,眼前天旋地转,我不知是从堤岸还是斜坡什么上摔下去了。往下滚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引擎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这真是今天第三次走运,看来自己正好摔在了公路上。耳边传来了尖锐的刹车声,一辆带着侧座的摩托车刹在面前。

刚感觉到使骸的手臂向这边伸来,突然间,身体又一次浮在了空中。刚心想不好的时候,身体已经被狠狠砸在了地面,而摩托车根本还没跑多远。左半身仿佛失去知觉一样沉重,我挣扎着起身,却看到那位女骑手己经站了起来,手上拿着霰弹枪。她那架势一看就习惯了战斗。

走了几步之后,自己的腿又恢复了一些力气。靴子的后跟不断地踩着石砖,发出了响声。声音不断地回响着,再走一段路应该就会出现通往地面的石阶或者是通往上层的斜坡。

突然间尘土味消失了,皮肤感受得到刺骨的寒风。终于到外面了,这么想的一瞬间,地面猛烈地震动。轰鸣声来得太过突然,自己甚至都没法保持平衡,不小心俯身扑在了地上。

我无视了她的警告,继续把手伸向使骸,令人不快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我只能努力抵抗这股痛苦。

然而不由我想,一阵感觉自然而然地通过手臂传来。是和刚才一样的感觉。虽然感到些许呼吸困难,胸口一阵钝痛,我只好屏住呼吸将这一切忍了下来。

很久以前曾经来过的地方……当时虽然没有这么暗。如果能生起篝火确认的话,可能和那个地方有点像。

嘴里一道出那个曾经造访过的地方,我的脑海中马上回忆起了失去意识前的情景。尼夫海姆帝国宰相,亚丹·伊祖尼亚。那充满憎恶和愤怒的双眸,还有那把散发着寒光的短剑。

待我缓过神来的时候,使骸的利爪已经逼到了眼前,近在咫尺,避无可避,双手被狠狠挖伤,巨大的痛楚甚至压过之前的不快感,然而同时,让我身受重伤的使骸,却化作黑色的粒子彻底散去了。

使骸在地上痛苦挣扎,发出像金属音一样令人发毛的惨叫声。就差一点了,一定要把它干掉!

打中了,本应……起效的。然而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自己狼狈地摔在地上。

「好冷……」

「你可抓紧了!嘴巴也闭上!小心咬到舌头!」

骑手头戴头盔和护目镜,样貌看不清楚,虽然身着猎人服饰,但声音听起来无疑是一位年轻女性。

「来了!」

很奇怪,这里完全没有人类的气息。虽然夹杂在沙漠和冻土的地区不适合耕种,但是听说这里是交通的要冲地带。如果是这样的话,运输车和军用飞机应该络绎不绝才对,但是现在却如此安静。

「为什么……?」

「这里是?」

没错,像是沙子一类的东西,不断地散下来。我尝试用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往上看,是天花板,没有窗。面前只有一处水洼,看来自己似乎一直睡在水洼一样的地方。

再试一次,经过刚才那一出,自己大概已经记住要诀了。向动作迟缓下来的使骸走去,我心中虽还存恐惧,但现在却由不得迟疑。先伸出右手,将意识集中在指尖。

引擎发出轰鸣,身体被向前猛拽,耳边风声呼啸,头发乱成一团。然而还没过几秒,指望着靠着加速逃离使骸的期待就被无情击碎了。

没有时间呆在这里了,死神的钩爪正在向自己逼近。千钧一发之际,我选择侧身躲避,身后的土块应声崩裂,躲过这一击可以说全靠运气,之后恐怕不会这么幸运。

「危险!」

「啊!」

顿时自己觉得天旋地转,似乎一站起来就马上又摔倒了。如同忘记怎么走路一样,我用撞在墙壁的左肩支撑着身体,再一次试着站起来,慢慢地,慎重地。

没事了,我正松一口气的时候,发觉白己还是太天真了。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那是使骸在破坏着石造天花板的声音,看来它还是有办法可以把通道的入口破坏掉。

我不管不顾地飞身上车,能乘上去就好,现在已经没工夫向对方寻求许可了。

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去呼吸,却只能感受一些难咽的液体流进了嘴里,原来我还在水中。慌张地挣扎了一下,幸亏这里的水不是很深,我便咳嗽着直起上半身来。看来这里的水并不是很干净,双眼里面感到有异物。拼命眨着眼想冲掉,眼眶却不断地流出眼泪。

然而并没有时间让我继续思考,阵阵轰鸣中昏暗的空气微微震动,转头看去,刚才被坍塌的瓦砾所掩埋的地方又冒起了烟雾。身上覆着破布,呈死神形态的使骸冲出被掩埋的废墟再次出现了。之前看到阶梯被完全被掩埋的时候,我悬着的心本已经放下来了,以为它已经死在刚才的坍塌中,而自己终于得救,可谁又想到这家伙竟然又冲出废墟紧追不舍。

刚才不小心踩到的东西,是满是皱褶的纸,一张旧报纸。附近还有一束枯掉的干枝。这恐怕是用来祭奠死者的花束吧。不知是谁用报纸包着花,到这里来祭拜。

「为什么……会这样?」

手抵着墙壁,我慢慢挪动着。这里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往流动的方向走,应该就能出去了。

我拣起一根还算坚固的长枝条。如果要作为武器来使用,最好选一条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树枝。在夜晚的墓地里徒手行走,太过危险了。我心中想着尽快的离开这里,却注意到只穿着一只靴子。一定是刚刚慌不择路逃跑时掉的,难怪刚才跑得那么难受。这样的话,只好把另一只也脱掉了。心想要在脚被尖锐的石头或者碎片划伤之前找到替代的鞋子才行。

「你躲到后面去!」

「你能战斗?」

「累赘?扔掉不就好了?」

我还不想死!我才不想在这种地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什么作用都没起到就这样被杀死,我绝对,绝对,不想这么死去!

如果世上有死神的话,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但是,这既不是死神也不是野兽,这是使骸虽然是我从未见过的个体,但是马上就能猜出,因为自己能模糊地看见它身上漂浮着使骸特有的黑色粒子。

我慢慢地巡视、凝视着黑色的天空。天上弥漫着和夜空显然不同的黑暗,星月无迹可寻,然而也不像深夜的漆黑之色,是一种极其别扭的淡暗色。再次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天空中覆盖着黑色的粒子,那东西就和缠绕在使骸身边的粒子一样。

正打算动身的时候,背后开始震动。回首一看,上面不断掉下砂石,瓦砾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脑袋里面只能想到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敲打着天花板想要冲进来,除此以外再没余裕去思考其他事了。空中漂浮着黑色的东西,只看形状的话,就像随处可见的破布一样,只不过大小很奇怪。之前因为天花板尚未被破坏而挡住了视线所以没能看清,那巨大的,不寻常的破布里面,果然有一只巨大的手在窥视着下方。巨大的白骨一般的手,上面带着锐利的钩爪,光看就明白来者不善。

被冰雪覆盖的大地出现在我的眼中,挪动视线,出现了广阔的沙漠。再往远处望去,能看到熟悉的森林的轮廓。那若是故乡戴涅布莱的森林,结合方位来考虑,这里就应该是斯卡普地区和尤泽罗地区的交界处了。

我点点头,心里虽然拿不准「能不能」干掉这么凶暴的使骸,但是此时却不得不放手一搏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比那位女性更加了解面前这个使骸的强大和恐怖,就算战斗经验丰富,仅凭她一个人之力还是根本无法取胜。幸好,墓室旁捡到的木棍滚到了脚边。我真心感谢自己当时把它拿到了手上。拾起木棍的动作也被她看在眼里,她一脸无语地问到:

不行,我摇着头。她一个人的话明明可以逃脱,却依然救了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真是的!带着多余的累赘,速度根本起不来!」

幸亏没穿鞋。我心想,要是穿着刚才的高跟,就没办法跑这么快了。逃跑途中好几次都被使骸抓到肩膀险被拽倒,不过运气还算不错,虽说摔了几次但总算堪堪挣脱了。

「抱、抱歉……」

搞砸了,自己刚才一阵不管不顾,不仅像字面意思一样成了一个多余的累赘,而且还把重要的食粮也扔掉了。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了。不要紧的,我安慰自己,刚才捡的棍子还在自己手上,虽说刚才完全不是使骸的对手,完全说不上什么「不要紧」,但事到如今只有放手一搏。自己正把手放到侧座边上准备跳下去,却又被她拉回了座位上。

突然间,一阵冲击从双手传来,攥在手里的棍子被打飞,使骸的利爪迫在眼前。

「对不起!」

爬起来继续向前奔跑,只要能跑到干线道路上,我也许会遇到路过的车辆,去哪都好,只要能搭着自己逃离这个地方。仿佛间,好像听到了细微的引擎声。这附近一定有公路。不顾腿部肌肉发出悲鸣,我坚持继续向前奔跑着。

迅速站起身来,枪声在自己耳边响起。然而使骸的动作比预想的更灵活,那些子弹几乎没有打中。挥舞着棍子再次冲向使骸,我心想能让使骸把哪怕一点点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也好,只要它稍露破绽。

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牙齿不断打着寒战。总之先把疑问都抛诸脑后,我得先站起来,想办法走出这里。

「雷希艾尔……」

我的答应声被响起的枪声埋没,使骸黑布飞舞,我只好瞄准攻来的利爪挥动木棍,能感受到刚才这一击确实打中了。再次向前突刺,这次却返回了强烈的冲击。

「你就打算用这种棍子来战斗?脑子没问题吧。千万别给我拖后腿啊。」

「你怎么回事啊!」

就算得知了那副白骨的真身,我的身体还是分毫未动。不跑的话就会没命,明明心里很清楚,但双脚直打颤没法动弹。像是穿透黑暗一样的两道光线,从远处的缺口传来。我发觉自己喉咙不禁开始震动,随后便大声尖叫。那一瞬间,像是解开封印一样,我拼命地跑动了起来。

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我感到毛骨悚然。环起手臂想要摩擦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发现身上都湿透了。仔细一看,自己还穿着被刺时的礼服。只不过到处开绽,己经不成样子了。为什么?死了之后又醒过来,且被关在奇怪的地方,全身湿透,我实在是没有一点头绪。

大口喘着气,我也没有余力多说什么。面对对方不满的啧声,我只能把自己往侧座上缩。摩托车发动了起来,而使骸也在后面紧追不舍。

终于打倒了。刚刚松一口气,我却又感受到了强烈的痛楚。双膝不禁跪下,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

「沙子?」

「啊!」

自己之所以特地发出声音,是想确认是否仍然身处在梦境里面。试着发出声音,手摸了摸喉咙确实传来了震动,看来是货真价实的「现实」。

突然,注意到报纸上的内容,我停下了折纸的动作。

「诺克提斯……殿下?」

看到这花束不是放在墓台,而是随意地散在地面上,我不由得升起一丝恼火。虽然心中对于用枯枝来祭奠死者这件事感到非常抱歉,但还是将这捧「曾经的花束」放到了石棺上。随后再将报纸仔细折好,在墓地里面留下垃圾可不太好,顺手带出去扔了吧。

传向手臂的感觉却发生了变化刚才还说不清楚的感觉变成了几百只虫爬行的不快感传来,我咬紧的牙关不禁漏出了呻吟。

这是究竟是哪里呢?感觉不像是在建筑物里面,但也不是在室外。虽然因为光线很暗的关系,没法确定,但回想着这凉飕飕却又苦闷的空气,漂浮着苔藓和霉菌的气味,我隐约能够猜到答案。

不可能,被刺时的疼痛那么地真实。还有那伴随着不断流失的血,意识不断消散的恐惧。我反射性地按住当时被刺的腹部。那不自然的凹陷和狰狞的伤疤还在。那时候,我确实被亚丹刺中了,但为什么……

枪声不断,使骸倒在地上痛苦挣扎。或许是心理作用,使骸的轮廓看起来越来越淡。能行,我心想。这样下去,能打倒这个使骸。

「我要战斗。」

「你没事吧!」

虽然我摇了摇头,但那是骗她的。怎么会没事,剧痛简直让我反胃。

「你等等啊,我现在就给你止血……」

身边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我转头看去,自己也吓得停住了呼吸。之间刚才还喷涌而出的血已经止住了,深深裂开的伤口里冒出紫光和黑色的不明物,转眼间伤口就完好如初了。

「这是,什么啊?」

对方的声音充满敌意,这也不能怪她。从伤口冒出来的「黑色的不明物」和使骸所散发的粒子如出一辙。突然间,她将我按倒在地,枪口抵在脸上。

「你这怪物!」

无言以对,我只能保持沉默,可抵在脸上的枪口却更用力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现况又不允许我继续沉默。

「我……」

真的不知如何说起,脑中一片混乱,突然间,脸上冰冷的触感消失了,身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只好赶紧起身。

「那个……」

刚才还充满杀气的女猎人已经倒在地上。我试着将手按在她的颈上,确认脉搏没有问题后,取下了她的护目镜,她眼皮轻颤,看来还有反应。她一定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而失去了意识了。我只好小心翼翼地稳住她的身体并松开了她的领口。

正打算用神巫的力量来为她治疗,我伸出去的手停在了空中。想起刚才打倒使骸的那股奇妙的力量,那到底是什么?自己现在还能使用治愈的能力吗?

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又一路看向手腕。刚才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却完全治愈,一点痕迹都不见。这治愈力简直不同寻常,不,要说的话这真是「治愈」的能力吗?刚才覆盖伤口的黑色粒子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况且,最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我,还活着!? 在这片和夜晚不同的黑暗中,我陷入了迷惘。这个女孩仿佛就是行走的武器库。对于这个事实,我一半是惊诧,一半佩服。

为了确认她的伤势,我拉开她的外套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备用弹夹、投掷用飞刀,她的腰带上挂着手榴弹和用途不明的大小不一的圆筒,戴在肩部的枪套里也插着好几把枪。

本想着为了防备她醒来之后再次把枪口对准自己,应该先把她的武器收起来,但现在想收也收不了了,毕竟这么多的武器弹药,根本没有放处。

就这样,我没碰这些武器。万一她醒来之后再把枪口对准自己,那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因为正推着摩托,露娜芙蕾雅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反过来说,说话断断续续是她正在认真在推车的证据。实在太意外了,索尔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虽然说了要她来帮忙,但索尔心想着她肯定派不上什么用场。

在奥尔缇西的时候,普莱纳一直跟在我身后。无论对她说多少次「这里危险快逃吧」 她都固执地不肯离开一步。现在只有安布拉来到这里,看来普莱纳已经跟随着我的「遗体」一起沉睡在水底了。

「我不能证明。」

在我把问题问出之前,她简短地回答道。但是,那是她的名字还是姓氏,单单凭这样一个称呼是没办法明了的。

这里可是现实世界啊。可不是什么童话世界。

「我不知道。」

「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很乐意为你效劳,对了……」

这是第二次休息了。承受了死神鸟一击的车身,经过各种应急处理也没有恢复到能运转的状态。有些零件需要更换,而且,也挺耗时间。现在只能将摩托推到「对抗使骸临时据点」那去。而且那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旧帝国领地据点,是为了用于驱除和调查使骸且应对各种突发事态而设立的。

「谢谢你。」

就算是神巫,她的声音里也透着浓浓的疲惫。随后两人靠着摩托车并排坐下。不过,索尔也做好了随时拔枪的准备。

「你如果是真正的神巫,不是应该在十年前就死了吗?」

「为什么?」

「对不起。我没有把她带回来。」

信器收起来。看样子,那位名叫希德妮的女性十分清楚该如何修理摩托车,我发现索尔似乎非常依赖她。

「怎么可能。今天这种情况只是偶然而已啦。」

「……安布(博)拉!」

「快点开始吧。嘿,神巫小姐。」

这样自言自语道,我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

不想说谎,我只想要回应这双直率的眼睛,我只能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她。

「喂!——有人吗?诶,谁都不在啊。」

第一次休息,将摩托停在那里坐下的时候,神巫一脸认真地说:

和她说到「因为使骸肆虐,夜晚不再迎来黎明」的时候,神巫的脸绷紧了。再谈到「王都因索姆尼亚完全荒废,差不多要变成使骸的巢穴了」时,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青了。最后听到「国王似乎被水晶吸进去了」这样的传闻时候,她看上去心神不定,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了的样子。

「抱歉,让我借用一下。」

把手到腹部,隔着布料我能感受到人类身体的触感。刚才的痛楚已经一丝都感觉不到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看你这样子,还挺有力气嘛!」

再次飞奔到外面的时候,安布拉依然在入口处等着我。

枪口再一次指向我,但她的瞳孔中却没有杀意,仅仅是直白的询问而己。

站在马路正中间鸣笛……这样的事情,已经遥远得像是童话故事了。

「果然,普莱纳已经……」

「还有一点距离就到威尔了哦。」

「索尔。」

即使是在雷斯塔姆外,能够让运输物资或是驱逐使骸以及调查的车辆通过的地方,数量也非常稀少。更不用说,这里是离雷斯塔姆非常远的旧帝国领土。

和我预想的一样。索尔向着在外面停着的摩托车那边走去,我跟在她身后,不过稍稍将距离拉开了些。因为之前答应过她要帮忙修车,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建筑里休息也太不好意思了。

「如果你做出奇怪的举动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哦。」

「我不知道。」

暂时就相信这是她的本名吧,我心中暗暗想着。

虽然东西的主人并不在,但还是先打了声招呼,随后我便借用了一本比笔记本稍小的记事本和笔。匆促地写下「我平安无事」的潦草字迹。本来想把日期也写上去,但是却想起忘记询问索尔现在的年月日了。

「笔记本是诺克提斯陛下拿着的吗?」

「十年前?」

「那个,请问……」

「把这个交给诺克提斯陛下。」

想起桌子上摆放着纸张笔记之类的文具,我回到了建筑里。

但这都无所谓了,我曾相信这个星球的未来,相信王将会驱散黑暗,相信誓约定将被完成。可是……抬头看去,所见是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和黑夜不同的,不祥的黑暗。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安布拉像是在说「我明白了」一般摇动着尾巴。

刚刚还是垂头丧气的神巫,就像是重新振作起来了一般猛地站了起来。和那具柔弱身体不相称的腕力一样,说不定她也令人意外地大胆。

「我名为露娜芙蕾雅,露娜芙蕾雅·诺克斯·芙尔雷。」

手上拿着似乎是通讯器的小型机械,索尔发出了非常高兴的声音。看来终于和名为希德妮的女性联络上了。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要再加把劲儿了哦!神巫小姐。」

这可不是骗你的。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日的?」

「你和十年前死去的神巫……名字相同。」

「诺克提斯陛下呢?」

我径直奔跑过去,抱住它柔软的毛皮。好温暖,它毛绒绒的黑色尾巴用力地左右摇摆着。看到它,我想起了一直跟在它身边的,那条白色尾巴的主人。

「你一直都是像这样一个人行动的吗?」

我心想,这个女孩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心里明了了,之前在来这里的路上,索尔一直说着到了据点就一定有同伴在等着,想必那是她那对我独特的照顾,一直在很远的地方就说着「就快到了,就快到了」一定也是这样。

安布拉摇着尾巴非常有精神地叫了一声。似乎是平安无事。但它没有带着那个笔记本。

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车子完全过不去呢。」

果然,女猎手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拉开距离并抬起枪。

索尔告诉神巫「威尔就在前面不远了。」是为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心想只要给她服下定心丸,让她明白附近有同伴在,她应该就会老实一点。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刚刚那股力量是什么?为何,为何我还活着……我不明白。」

「一、二!」

「你真的是神巫吗?不会是使骸拟态成的人形吧?你能证明自己是人类吗?」

「是、这样、的吗?」

虽然她穿着的衣服就像破烂一样,但她的说话方式,完美的举止,表明她无疑是「来自良好家庭的大小姐」。但是,无论是在将翻掉的摩托车扶起来的时候,还是在推车的时候,她都好好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好。」

一边打开灯,索尔稍稍作耸肩状。从外看无论哪个窗户都没有灯光,可以确定这个据点没有人在了。

为了不偷听到他们两个的谈话,或许我该再把距离拉远一些。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犬吠声传了过来,回过头去,一只黑犬在摇着尾巴。

看到她把枪收回到枪套里,我稍稍松了口气。

说起来,在她面临死神鸟的时候,也能仅仅凭着一根没有什么用的棍子摆好架势。显而易见,那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反应。老实说,面对这位自称是神巫的小姐,索尔心里只有警戒。在她被死神鸟的爪子抓住的时候,能够用奇妙的力量将使骸的动作停止。即便被抓伤,之后不久仍然活蹦乱跳。而且,那伤口直接在眼前愈合了……

最后她将枪口朝向了地面。见此状,我本该感到了一丝安心,但不知为何,膝盖却开始颤抖。可能是过于紧张,心中早己漫开的恐惧之前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稍微、休息、一下……吧。」

在已经习惯这样喊着口号推摩托车时,我们到达了有几个木制小屋并排的地方。这里就是被称作威尔的临时据点。虽说现在的尼夫海姆已经没有人居住了,猎人们和王之剑似乎在这附近进行侦查的样子。威尔也是为了支援他们而建立的据点之一。

渐渐接近建筑物后,好像只有大门都是新的,同时门锁也被替换了。原本是居住区的地方似乎被改造成了据点。一想到接下来就不用继续走路了,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索尔把预留的鞋借给了我,虽然很感谢她,但是实在是穿不惯,加上光脚穿皮靴走起来很难受,走到这来已经是累得不行了。

「没有人住的话,车子也过不去,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可不是谎话,在使骸遍布的旧帝国领土上单独行动的人,都是不要命的大笨蛋。对,这次的情况是偶然的。之前遭遇到一群使骸的攻击,在战斗中不小心追得有点

由此,索尔相信了到她说的「完全不知道这十年来发生的事」这句话确实不是谎言。

「但是,果然很奇怪啊。你说你这十年间都去干了什么啊?」

「从国王失踪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了。」

已经死去的人居然还活着,真是像童话一样的事情。

深入了。反应过来的时候,索尔已经和同伴们走散了。当然,本来立刻打算返回据点和同伴们汇合。在那途中,又遭到了死神鸟的袭击……总之,先去最近的据点进行修理。虽然和汇合的据点是反方向,但现在修好车这件事是最优先的。

「嗯,是的,就是这样的。她毫不犹豫直接就往路上扔掉了罐头,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服了她了。」

「诺克提斯0;殿下1;陛下失踪了?为什么?」

对了,怎么忘记问这个重要的问题,随后我取出了折起的报纸。

在开始推车之前,还有在休息的时候,索尔都一直试图和她取得联络。但是每次都在「还是联络不上希德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自言自语中,一边叹气一边将通

「希德妮?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了。」

「还是躲到道边比较好吧?」

「不是敌人的话,来帮我修理摩托车吧。说到底这件事有一大半是你的错。」

「失踪?」

「我说过了吧?人们只能住在雷斯塔姆里面。」

交给安布拉的话,无论是在哪里它都会把笔记本送到的。无论是我在神巫修行场所修行之时,还是我藏身于奥尔缇西之时,它都能维持着我们的交流。只要写下新的消息,就一定能传到诺克提斯殿下那去……

对方凌厉的目光有所动摇。

我感到一阵晕眩,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水都奥尔缇西那时候。我作为神巫与利维坦交换誓约,赌上性命请求它赋予真王启示。就算不被亚丹·伊祖尼亚所杀,我也明白自己的生命将会终结在那里。

她没有上来就扣动扳机,而是询问了我的名字,这点让我感到还有交涉的余地。

听见她的话语静静落下,我抬起头。

「你是否是敌人?」

不经意间我用双手盖住了脸,哪怕只有大致的解释也好,我想要一个回答。但是,却没有人能给我回应……

「安布拉,稍稍等一下。」

果然自己已经死了啊。心里一方面觉得本该如此,另一方面又觉得这难以接受。

「报纸?啊,这个。六年前?不,这是七年前的报道了。你看这上面写着国王陛下在三年前失踪。」

想最先告诉诺克提斯我还活着,但是用来记事的笔记本却不见了。有什么可以代替一下的呢,我寻思着。

将摩托车停在一旁,索尔用钥匙卡打开了建筑的大门。从她那熟练的开门动作来看,她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

「拜托了!」

但是,安布拉只是保持着坐在那里的姿势,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说「我做不到」一般。

「为什么?」

安布拉仅仅只是仰望着我,尽管不能说人类的语言,安布拉也是二十四神使之一。无法完成我的愿望当然是有理由的。

「诺克提斯陛下没有遇到危险吧?」

我再次询问它,它却用鼻子蹭了蹭我,像是在说:

「没事的,你要打起精神来。」

「但是,笔记本却不能送过去。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是这个意思吗?」

安布拉开始大幅度地摇尾巴,我只好轻轻地抱住它温暖的身体。

「我明白了,我会继续等待的。谢谢你,安布拉。」

安布拉把尾巴高高地一翘,身影便消失了。我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突然被扔到十年后的世界后,第一次与朋友重逢。

说起来,肯提亚娜到哪里去了呢?直到我在奥尔缇西陷入死亡的长眠之前一瞬间,她都陪伴在我身边。好想见她啊,我这样想到。只是,到现在为止,没想到我们还能有机会再见面。怎么想我都不觉得肯提亚娜会知道我还能活着回来。但是,既然安布拉来见我了,那么,我应该也能和肯提亚娜再次相见的吧。如果和她见面的话,我有好多话想对她说。这里离戴涅布莱很近,肯定能见面的。想到这点,我全身就充满了力量。

回头看去,索尔还在和希德妮通话。能和希德妮联络上真是太好了,索尔从心底涌出了安心感。不管怎么说,摩托车的状况相当糟糕,之前担心得不得了,以为这样下去只能报废了,到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愧是希德妮,只是询问了摩托车的状态,马上就知道该修理哪个部位了。

据点中常备的物资中没有要用的东西该怎么办,用什么可以代替,她都给出了非常详细的指示。

「嗯,我想大体上应该没问题了。谢谢,帮大忙了。」

「不客气。」电话那头传来明朗的声音。

「说起来……有一件事我挺在意的。」

索尔特地把声音降低了,还好神巫正逗弄着不知哪里闯进来的小狗,没有留意到索尔的对话。

「她自称是神巫。」

感到全身失去了力气,我几乎要晕倒在地上,过去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导致了什么结果……

亚丹违背了神的旨意,迷失了自己的命运,肆意妄为,只随着白己的仇恨暴虐。那凶恶的力量膨胀至极点,想必凭借戒指的力量已经没法驱散了。在王都城的广场,和诺克提斯战斗的亚丹,还保有人类的姿态。但是,现在在眼前亚丹的姿态,很明显不是人了,那是膨胀至极点的黑暗力量……

根据肯提亚娜的说法,从人类看来,六神互相平等,实际上,巴哈姆特和其他五神存在些许差异。巨神泰坦、炎神伊弗利特、雷神拉姆、水神利维坦、冰神希瓦。五神司掌星球万物,与星球的命运共存,但唯独巴哈姆特是与包裹着星球的天空共存的神。

剑神?巴哈姆特?小时候肯提亚娜不止一次告诉我关于这个星球的神话。剑神就是那神话里面登场的六柱神之一。

全过程没有一点声音。但是,剑与剑交错时,脑中就自然地回响着。那交错的声音。剑刃不时迸发出火花,不时喷出血液,似乎永没有尽头。在可以称之为「死斗」的剑戟交错后,倒在地上的是亚丹。但是两人的战斗似乎还没结束,黑暗依然覆盖在因索姆尼亚上空。

「汝应速速赶赴因索姆尼亚,制止亚丹。」

被呼唤着,我睁开了眼睛,意识到这里是梦境。呼唤我的声音,一点都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周围非常明亮,就算是十年前,也没有这么明亮的地方。不只是明亮,到处都是透明的,像是宝石的闪光一样的东西在漂浮着。这个空间,不可能是现实世界。

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了。虽然不能凭借太阳来判断昼夜的日子已经持续很久了,但是现在到了晚上也还是能感到比白天要暗的多。

「那,露娜去因索姆尼亚是想做什么?」

和在奥尔缇西见过的容貌不同,诺克提斯的脸明显增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这样看来,这应该就是未来的情景。

「怎么了?」

「诺克提斯陛下!为什么?」

看来,索尔要比我起得早很多。

「不好意思。」

索尔故意没有说出王之剑、王之盾之类词语。可能是小狗跑掉了,索尔注意到神巫正往这边看着。

「开玩笑的吧?」

「亚丹?难道是亚丹·伊祖尼亚?」

「吾为剑神——」

明明没有人来解释这幅景象,但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但不是开玩笑。

「我明白了。先去雷斯塔姆,之后再去因索姆尼亚,可以吧?」

「不好意思,明明说好要帮忙的。」

我对她点点头,索尔惊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音。「你?和亚丹?哎呀,真是个壮烈的笑话。」

「你是想去哪?」 索尔一脸讶异。「因索姆尼亚。」

我躺下身子,脑袋里面全是烦心事,觉得这样下去也不可能睡得着。实际上,因为身体已经非常疲劳了,所以闭上眼睛的同时就陷入了沉睡。

「今天就到这吧。」

「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哎?你是认真的?」 索尔迷惑地低声念道:

「露娜芙蕾雅——」

不知是不是穿不惯的原因,当穿在身上的时候,总有一种这衣服是借来穿的感觉。虽然弹性很不错,穿在身上也很舒服,行动也很方便,但总是没法安下心来。但是,索尔看着这一身,给出了「这不是很合身嘛」的评价。

「请不要那样叫我。我叫露娜芙蕾雅。」

「比之前要好。」

我不禁怀疑自己看到的景象。在王都城的最深处,诺克提斯以真王姿态坐在王座上,随后启动了光耀之戒。戒指召唤出历代王的灵魂。十三人不断地用自己的武器贯穿诺克提斯的身体。

向索尔道谢之后,我马上换上了新衣服,还是第一次穿全黑的衣服。平时作为神巫举行仪式时总是穿着纯白的礼服,在各地巡回的时候也是穿白色的衣服。回头一想,就算是便服,也全都是白色的。

和剑神的对话,我还一字不漏地清清楚楚记得。只是,无论怎么去回忆剑神的姿态,我都回想不起来,当时明明近在咫尺。或者说,那段对话正是让我明白那并不是单纯的梦或者妄想的证据。

「索尔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好了,就到这里吧,只剩下一些细微调整了。」

光耀之戒不仅拥有着呼唤出历代王灵魂的力量,还能让持有者与历代王一同进入到「镜像世界」。那是与水晶相联结的地方,自神话时代就一直存在。但是以人的身之姿是绝不可能到达那地方的。舍弃掉肉身,不再是「人类的身体」的诺克提斯,凭借戒指的力量到达了「镜像世界」,在那边将亚丹的魂魄消灭了。但是使用戒指的力量,代价就是自己的性命。消灭掉亚丹的灵魂后,诺克提斯也在镜像世界里消散。真王的使命,就是以性命为筹码将带来黑暗的人消灭掉。

「没什么。」

「当然可以。」

索尔这样说完,神巫马上轻轻的摆着手小跑过来。

索尔将摩托车的翻过来的动作非常生疏,如果技巧娴熟的话,应该只会留下擦痕。这方面无论是人类还是摩托都一样的。索尔作为驾驶员在初学阶段就能很好地驾驶,反过来讲,意味着不需要特地去修摩托车,所以这方面的经验极度匮乏。

「有了!就是这个吧?」

我低头道谢之后,发现不知为何索尔露出不快的表情。

「那么,请叫我露娜。」

「是!」神巫像小孩子一样坦率地点头回应。

「没什么,我只是想着快点完事,然后把你丢在这里走掉来着。」

正当我迷惑的时候,门开了。

每次被叫做神巫,我都感觉两人之间形成了隔阂。之前没有提起,是因为直到昨天,索尔都只不过是个路人。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再次发生了变化。从黑暗变成了火光。那是控制着炎神伊弗利特的亚丹。但那姿态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皮肤变得一片漆黑,全身缠绕着使骸特有的黑色粒子。

我只是沉默地注视索尔。虽然我从没有觉得亚丹是容易打倒的对手,但是自己不战斗的话,不阻止亚丹的话……覆盖这颗星球的黑暗不会消失。

「你觉得会有这种事么?」

为了不引起神巫的注意,没等希德妮回话,索尔就将电话挂掉了。

不知是不是她突然明白了我的决意,索尔稍稍叹口气。

虽然索尔板着脸这么说,如果真的打算把我丢在这的话,就完全没必要特地准备换置衣物了。

我不禁按住腹部的伤痕。这副本应被亚丹刺死的身体,还有那股打倒残暴使骸的力量都是剑神……

索尔却口是心非背过了身。好像我说了惹她不快的话,但并不明白为什么。

「知道了。还有,我也不是索尔小姐,索尔就行了哦。」

「只要与人共患难,就大致能看出对方是什么人了。」

「不是吧……」

「新的使命……」

啊?希德妮发出了发疯般的声音。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众所周知,神巫十年前死在了奥尔缇西。

「吾赐予汝新生,正是为此,去笃行新的使命。」

况且,索尔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我不由得一脸惊诧,本应,是什么意思呢?

索尔脑中想起了这话语。这话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呢?好像不是很久远的事情。应该是刚成长到拥有话语权那时候吧。即便如此,那个人还是将我当小孩子看。今天早上也是,不注意就说出了过分的话来了……

雷吉斯国王将戒指托付给我,让我转交给诺克提斯殿下,也同时将未来托付给了我。所以我拼死从满目疮痍的因索姆尼亚中逃脱。混在难民中,秘密地潜伏到奥尔缇西。拼了命地转交给诺克提斯殿下的戒指,竟然是夺取最重要的人性命的东西。一点一点损耗自身的生命,甚至连最重要的人的性命都被夺取……这就是所谓神巫的使命吗?

再一次,我面向索尔。如果要完成使命的话,索尔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

虽说从地下墓地到这的路,都记下来了。和索尔比起来,现在的自己欠缺的东西太多了。无论是移动的手段,还是战斗技巧。不止是这些,就连用刀打开罐头的方法,还有生火的技巧我都一窍不通。索尔的知识是在无人区上行走所得到的智慧。若旅行中将至之处均受款待,是无法学到这知识和技术的。

虽然一路走到这里,本来已经湿透了的衣服早已经干了,但是衣服早已破破烂烂了。毕竟是十年前的衣服,会破也不奇怪。

「战斗,和亚丹战斗。」

「汝之使命,尚未终结。」

「此乃人类本应踏上的命途,真王,本应能达成其使命。」

虽然肯提亚娜没有直接说出来,但那口气明显透露出了剑神是其它五神的上位神。而现在正是那剑神在呼唤着我。

对了,刚才看到的诺克提斯殿下,并不是最后我见到的样子。那景象十有八九是今后的未来。这样的话。这是不是意味着「本应完成的使命未能完成,因为其中发生了什么导致出了差错」?

短时间也行,我希望能和索尔同行。在此期间,尽可能多学些东西。既然至今为止旅行的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那么只有从最开始学起。

「能够再让我同行一段旅途吗,我必须要去一个地方。」

「换置衣服,虽然不知道合不合身,但总比你现在穿的强吧。」

为了打倒亚丹?由我来?凭我的力量?究竟能做到吗?

「总算起来了?」

「摩托的调整也完成了,填饱肚子之后,就马上出发。」

「好的,索尔。」

我顿时心里有些许得意忘形,让索尔夸奖之后,心中不安的感觉稍微消散了点。以前一直都没去注意衣服的事情,现在对自己身上穿什么衣服会感到在意,觉得很意外,又觉得很新鲜。自己现在要穿着从未穿过的衣服,踏上从未有过的旅途。加上又被赐予了全新的使命,这可能又是一次机缘。

但是,要是能改变人类本应走向的命运,要是能阻止诺克提斯殿下使用光耀之戒的话,诺克提斯殿下那时好像非常痛苦。只要我有所行动,他就不用经受那苦痛,也不用在「镜像世界」里面粉身碎骨。如果是这样,或许有一试的价值。到现在为止,醒来好几次之后,周围什么都没有变。只是,不再有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窗外的景色依旧一片漆黑。

忽然,令人怀念的面容掠过脑海。同样叫不好露娜芙蕾雅,改口叫露娜的那个珍视的人的面容。

修理摩托是力气活,而且会搞得满手油污。可能她不知道这事吧,所以才发出那种像乐在其中的回应声,等下肯定马上就后悔了……

「我打电话去请教修理的方法了,从来都没有撞成那样过呢。」

「好了,知道了。露娜芙蕾雅?名字真长啊。」

「王都?那已经成了使骸的巢穴,不是都告诉你了?神巫小姐去那做什么?」

从嘴里说出来之后,心底油然升起一股一定要去完成的强烈感觉,我鼓起气势站起身来。不经意瞥见身旁有像是黑色的布一样的东西放在地上,睡觉之前应该还没有的。拿起来一看,是一件黑色的衣服。应该是放在这里,表示我可以换上。

随着那声音传来,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刚才还是通透的空间瞬间变成黑暗。呈现在眼前的是下着雨的王都城。在我稍微留有印象的广场上,诺克提斯和亚丹剑戟相交。

「真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快点来帮忙,扶着那边。」

「啊,早上好。对了,这个是?」

露娜欢欣地举起罐头,终于拾回了昨天逃离死神鸟途中扔掉的「累赘」。里面都是贵重的食品,不能就这么扔了。

「那么,就先这样。谢了。」

索尔心里本来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如意算盘第三次落空了。神巫丝毫不在意手上的油污。虽然确实对于修理工作非常生疏,但也帮上了一些忙,甚至逐渐开始熟练起来了,学习得也太快了。

希德妮沉默了,不知道,可能说出这句话还需要一些时间吧。也不怪她,就算是亲眼见到神巫的索尔自己,也觉得一头雾水。「能不能尽快帮我将这消息告诉格拉迪奥呢。」

这期间,索尔的枪片刻不离身。虽然不是很明显地在防备着我,但是可以看出来她没能完全信任我。

被人警戒到这种程度,真是前所未有。光是神巫这身份,足以让所有人都信任我。可能和帝国有关系的人要排除在外,但是那些人也不会表现出来,我也不觉得他们会因为神巫的身份而放松警惕。所以,我并不知道要怎么让对方放下警惕。再说,我也从未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要想办法让对方放下警惕。

神巫所肩负的职责使我要经常巡游各地,因而我早已习惯了旅行生活。举行各种仪 式、维护圣标、治愈病人,都是很重要的工作。只是,这些旅行中都无时无刻伴随着确 保旅途安全的随从,预定驻扎的地方总是有着准备好的温热食物。孤身一人和使骸战斗,在无人的建筑物中与满是尘埃的毯子作伴睡觉,这都是初次体验用叉子吃冷冰冰的罐头,也是第一次尝试。罐头里面似乎是些蔬菜和肉类,和想象中的味道有很大区别,我觉得 很奇怪。也不是非常难吃,但是索尔却揶揄「这看来不合神巫小姐的口味呀。」

「帮大忙了。」

「让你等那么久真是抱歉。」

神巫缩起她那细小的肩膀。似乎索尔那句「这有一半可是你的错」的话让她非常受打击。

从旧帝国领土到因索姆尼亚必须要渡海,到雷斯塔姆就是说渡海前可以同行,真是求之不得。

「啊,当然。能一起走到哪,就到哪里。」

回到这里的途中,她顺便也练习了一下摩托车。虽然这技术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但来日方长不过至少还是要练到能让两个人轮流驾驶的程度。虽说知道大致的位置,要回收滚得四处都是的罐头还是够麻烦的。不过,露娜也没有发一句怨言,只是默默不停寻找罐头。估计意识到了毕竟是自己扔的,多多少少感到些责任。

「啊,这里也有!」

从刚才开始,每当索尔找到一个罐头,露娜已经捡起三四个了。

「你……」

可能刚想称赞她擅长找东西,索尔却闭上了嘴。

「怎么了?」

「不,没什么。」

索尔想到,在这样的黑暗中找东西需要什么能力?是视力,而且是在黑暗中的视力。夜视能力很好,没错,简直就像使骸……

看来她从死神鸟身上吸收了什么。而且,从伤口冒出的粒子也和使骸一样。那么,有和使骸同样的能力也不奇怪。只是,就算和使骸有同样的能力,把她看做敌人还为时过早。昨夜,自己故意露出破绽,她也没有做出偷袭的举动。再加上,她甚至说要与亚丹·伊祖尼亚战斗。到底该怎么对待她?

一边烦恼着,罐头已经回收完了。之后,两人驾车不停歇跑了近一个小时,发现天上开始飘起白色的东西。

「飞雪……」

「这一带被雪山和沙漠夹在中间,吹强风的日子会有雪山的雪飞过来。因为气候低温且干燥,这种现象只有这个季节可以看到。」

「是吗,戴涅布莱人应该知道吧。」

「我没有实际见到过,只是听说像白花在飞舞,非常漂亮。」

「不过在这种颜色的天空下,看起来只是一群白蚁呢。」

飞雪舞在黑暗的天空中的光景,映在她的眼里是什么样子呢?就算面对同样的东西,看见的也不一定一样。最好在心里留意这一点,索尔暗暗想着。

「对了……我有事想请教。」

「请说。」

「到因索姆尼亚,不,到雷斯塔姆要几天呢?」「说不好准确的天数呢。」

雷斯塔姆所在的旧路西斯领土和旧帝国领土之间隔着海。渡海必须要乘飞艇或者船,但前者是在旧帝国领土内调查所用的,不允许用于其他用途。后者则因为维修员不足,立刻能上手的船不多。当然,也有可能全部出海了。

使用那种力量吸收寄生生物后,被当做「使骸」的敌人恢复本来的面目。只是,不知是在被寄生期间衰弱了,或是本来就是尸体被寄生的,恢复原貌的敌人保持不了形体,变成雾消失了。

「我刚问你修行除了武术还要练什么呢。」

「有点苦吧?」

索尔把嘴凑到杯口,眉间稍稍皱了起来。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地喝着茶。不是懒得说话,而是清静让人心情舒适。在空了的茶杯里再倒进一杯红茶后,索尔突然开口了:

慢慢地我回忆起修行的场所,这么说来,神巫的修行场——拉尔姆埃尔也处于尤泽罗地区和斯卡普地区的夹缝,离这里不远。

确认荼叶泡开,我倾起茶壶将茶水倒进茶杯里。母庸质疑,是红茶的香味。

「来烧开水吧。」

「抱歉,害你担心了。莫非你们和希德妮联系过了?」

怀念——正是如此,这香味让人想起世界还有白天的时候……

诺姆是原帝国领地里面最大的据点。有一个破旧的大车站,常驻着几个赏金猎人,离遗迹也很近。

「不是不是,我是说武器的用法。你不是完全的外行吧?」

「神巫这份工作的回报,就是报酬,是什么?」

被露娜反问的一瞬间,索尔一脸糟了说漏嘴了的表情,看来她本不想连雷吉娜的名字都告诉她的。

「是啊。」露娜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没错,去支援先头部队了。」

「那,我妈呢?」

「怎么样?」

索尔指向立在墙边的长枪。那是从威尔借来的东西。只用光秃秃的棍棒战斗终究还是不行。大概是为了便于携带,柄做得比普通的枪要短,不过我已经用习惯了,毕竞今天遇到使骸的数量已经足够让我习惯了。

支援,就代表发生了什么麻烦事了吧。调查原帝国领土,而且还是发掘古代遗迹的调查,虽说是为了获得各种资材,但也代表他们时刻伴随着危险。

「我也要去!」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回报啊。」

「小姐她……」 瞬间的迟疑。

妮的对话也无所谓,可是若与亲人通话情况就不同了,尽量还是避开她。要是昨天联系家人的话就好了,索尔追悔莫及。都是因为心里有着「如果担心的话,干嘛不主动联系我呢」这种像小孩子般倔强的想法。明明不想被人当小孩看,但是却经常会闹些小孩子一样的别扭,对这点索尔也是有自觉的。

好久没喝红茶了,我这么想着,心扑通扑通跳起来。真感激使用这个地方的人当中有喜欢红茶的人,都等不及水烧开了。

一旦坐下来,肯定就不想动了。在那之前,把必要的事情都解决为妙。烧水的小锅,吃罐头的叉子……我在小小的架子上找了找,却在里面发现了茶壶。心中想着该不会有其他的东西,接着找之后,果然有眼熟的方形罐子,是茶叶罐。外面生了锈,但打开盖子一看,里面的茶叶看起来并没有沾什么湿气。

不止武术,腕力和脚力也要锻炼。据说是因为历代的神巫需要消灭、镇压使骸。到了后来,自己身为辅助真王的神巫,更加领悟到那些是必要的锻炼。唤醒狂暴的诸神,与其对峙,需要护身的本领,也需要体力。完成使命之前,绝不能倒下。只是,没想到现在也能派上用场。

「是之前那个遗迹……吧。」

我在壶里倒进一点点热水,轻轻加温。之后,倒掉热水放进茶叶。这次倒进大量的热水。本来不止茶壶,茶杯也要倒热水加温的,但这里不能浪费热水,只加温茶壶就作罢了。

「做那种事,你觉得开心吗?」

说回来,打出去的电话好像没有接通。是不是因为正在飞艇里面指挥战斗呢。在用无线电指挥小队的时候,母亲经常会关掉会影响无线电波的手机。尼夫海姆帝国制造的飞艇和王都出品的手机之间貌似兼容性不太好。

「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

「泡红茶的方法吗?」

「倾听神的旨意,井且成为王的后盾……」

「有时也要断绝饮食,那是很痛苦的。还有数口不能见任何人之类的。」

「果然还是搞不明白,我是接受不了。」

切换道岔的机械室里备有倒扣着的餐具和叠好的毯子,还有炉子。虽然积着薄薄的灰,但也不是不能用。索尔给炉子生上火后,与油臭味一同,温暖的空气扩散开来,我不禁感觉疲劳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这是修行的一环,神巫必须会用逆矛。」

「马上出发的话,应该晚上就能到达诺姆了,所以……」

去支援先头部队,就代表着出了事,再加上比格斯刚才那迟疑。索尔心中感觉很不正常。

「现在要休息的不是我们,是雷吉娜。」

「雷吉娜?」

「但是……」

「那么你就在诺姆等我们吧,过去应该要一两天时间吧?」

一想到接通之后马上就会响起一声怒吼,就觉得心情沉重。但同时对方肯定会关心地问自己有没有事,其实自己也明白他肯定不会真的生气,而是在担心自己,想到这里,索尔心里变得更沉重了。结果,对方传来的声音却非常冷静。

「没有那回事。」

「只干不给么?难以置信!不,如果是单纯觉得开心还能理解。你看,不是也有人觉得修行本身就是件快乐的事情么?但这工作却什么回报都没有,不是很荒唐么?」

索尔「诶」的一声,那表情太过滑稽,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没办法……」

「抱歉,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正在进行任务。」

「渡海之后还要花上几天呢……」

「消耗时间的不只是应付使骸,休息也是必要的。」

「没问题的,不用担心。我和维吉马上就过去和她汇合了。」

就算这样说,神巫的职责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规定的。

「哎,好像蛮开心的呢。」

「前提是途中一次也没撞见使骸,但是你也知道那不可能吧。」

「别用那种叫法啦。」

从威尔出来开始,我们便一直沿着铁路行驶着。与干线道路不同,路面不宽,有的路段难说有修整。因为没有使骸出没?其实不然。

「你在哪学会的?」

「哎——?那可不行,如果是我,绝对不行。」

「本来从这到港口大概要两天,但要边狩猎使骸边赶路,所以更花时间。就算四天,不,五天到港口,乘上船之前还要等着吧。」

「基本都是提高体力和集中力的训练,比如跑步、游泳,还有冥想,触摸历代神巫的遗物,感受她们的气息之类的。另外,还有歌唱和舞蹈的练习。」

「那个,可以泡茶吗?」

「……那么,……怎么说?」

为什么刻意走这条道呢?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一天的行程结束后,我开始感叹了,因为这里实在不愁没有野营的地方。要是沿着铁路不停走,肯定有车站和通信站。也就是说,这里有自来水管道覆盖并且留有屋顶的建筑物。据索尔所说,整修状况好的据点似乎只有比较大的车站。不过就算无名的通信站,住一晚也足够了。

多亏掌握武术,若是使骸中的小角色,不用那种神秘力量就能打倒。并不是怀疑剑神赐予我的力量,但每次使用那股力量,自己的心中都萦绕着不安,看来自己像是在吸收「使骸」。从开始使用那种力量,自己也理解了一些事情事实上并不存在「使骸」这种野兽或魔物,而是那种黑粒子附着的生物会变成「使骸」。恐怕使骸的元凶是寄生生物吧。

对于她这种「神巫做了本职工作就应该有回报」的观点,我也没法理解。

索尔开始擦拭自己的枪械,我也变得无所事事了,但是离睡觉的时间还早。心生一计,拿出了笔记本。之所以现在还拿着,是因为出发的时候忘记还回去了。难得有时间,就打算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信号发射站的机械室里备用品不算很齐全,但桌子上至少有笔之类的文具。在之前草草写的「我现在一切安好」下面,我写上了「现在我在信号发射站。」

「神巫的职责是什么呢?」

电话那头连句敷衍的回答都没有。索尔觉得老是监视着自己的比格斯和维吉太烦了,所以故意告诉他们早一小时的汇合时间。可能囚为索尔溜出去了,所以他们才会慌张地 联系其他人打听消息吧。「其他人」之中带头的就是希德妮了这样说来,索尔昨天和希德 妮联系完之后,她肯定马上就将消息「汇报」给比格斯和维吉了。

这是放牛奶一起喝的红茶吧,确实苦涩味很重。不过对我来说,这种苦涩味也不错。

明白这种机制后,我从另一方面又对这种力量很抵触。吸收的使骸没有消失,而是就这样留在的身体里。这样下去,驱除一只又一只的使骸,这副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但是又不能完全不用力量。以自己的技术和体力能打倒的只是弱小的角色。对上行动迅速的或比人类体型大的,就必须要那种力量。打倒那个死神一样的使骸时,是和索尔两人一起的。要是出现了比那还棘手的敌人,那时……

「对不起,没找到砂糖。」

刚才陷入沉思,听漏了索尔的话,我慌忙回问:

回过头一想,好像昨天早上也是这样。是疲劳的原因呢,还是本身就是早上因为低血糖起不来呢,就算在她旁边弄出响声也不会醒。不管怎么说,对索尔来说都求之不得。索尔取出手机,选择联系人一栏呼出电话。虽然之前让露娜芙蕾雅听到自己和希德

结果,对话无疾而终,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就这样把红茶喝完。这气氛持续到晚饭时间,吃完罐头后,各自洗好杯子和叉子。

「这都是为了完成神巫的职责。」

「是呀,也是有开心的事情的。」

「那你这么努力修行,是为了什么呢?」

这次是意想不到的提问。

索尔对维吉那「小姐」的叫法都感到害羞,比格斯还来一句「小姐的小姐」。明明直接喊「索尔」就行了,但是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不约而同地用这种肉麻的称呼。

「那你有得到什么回报么?」

我并不讨厌活动身体,尽情唱歌也让心情放晴。当然,也不全是开心的事情。精神力的锻炼,忍耐力的培养,是需要吃苦的。

「啊,是小姐的小姐啊。」

不管怎样,雷吉娜是搭档,不允许其他人提意见。

不久前,车身开始散发过热的气味。是因为只用临时部件对车做了应急处理,希德妮也说不要勉强。

对了,索尔想到了还有其他需要认错道歉的对象。呼叫另一个电话。

之前也是因为太想被认同,过于贪功冒进勉强去深追使骸导致和同伴走散了。索尔现在脑袋也冷静下来了,打算好好道歉,也打算迎接老妈那句「这个傻姑娘」的骂声。

「不吃点苦头的话,就不叫做修行了。」

「但是,有很香的味道。就像……怀念的感觉。」

「不准给摩托车起名字吗?」

没想到她会问我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只是,这问题直插事情的核心,又和问题的根本关系很深。正因如此,我觉得很迷惑。

「我们也会马上出发,没时间等你了。」

到这里为止,和使骸交战过三次,另外还有两次在敌人发现前就加速逃跑了。从威尔出来过了三四个小时,但感觉也没走多远。

「『互相扶持』,这是我们的原则。」

「压根不是时间的问题,安全的地方只有雷斯塔姆的大街,除此之外到处都有使骸在晃荡。」

「有茶叶呢。」

「可以啊。」

「茶?」

「离威尔最近的信号站。」

索尔缓缓刹车,让露娜感到很意外,毕竟才刚休息没多久。

不知那是在第几次消灭使骸行动中,索尔发现了被丢在路上的尼夫海姆制旧摩托,一见钟情。实在是想骑着试试,便拜托希德妮修复好了。但一旁的西德却说「那是不务正业」没给好脸色。

「现在你在哪里?」

「诺克提斯陛下,现在我在旧帝国领地上旅行。有幸得到一个叫索尔的女孩子相助,她让我坐在她的摩托车上,所有的一切我都是第一次体验。索尔和我虽然年龄相差不是很远,但思维方式却天差地别,令我很惊讶——」第二天早上,索尔赶在露娜芙蕾雅醒来之前走出了机械室。就算破旧门板开闭时发出了巨大的噪音,露娜芙蕾雅也没有一点反应。

也就是说,比格斯和维吉已经在诺姆附近了。如果继续任性地固执己见,只会更加碍手碍脚,索尔只能不情愿的答应了。

「乖孩子,你要安稳地过来,不能着急,可别乱来啊。小姐的小姐要出了什么事的话,我可没法向小姐交代啊。」

「能不能别那样叫了?! 」

索尔用往常一般的语气抗议道,挂了电话。但是却没法冷静下来。得快点叫醒露娜芙蕾雅,出发前往诺姆。黎明时的梦境总是很短,可能是快醒过来的缘故,明明梦的轮廓这么清晰,却消失得很快。这个梦也大概会这样吧,在眼前的肯提亚娜,也应该马上就会消失。

「我很想你……像见到安布拉那样,真的很想直接与你相见。不过,在梦里见到你也很高兴。」

不知不觉,我开始喋喋不休。好不容易才和肯提亚娜重逢,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光耀之戒会夺去诺克提斯殿下的性命这件事。你肯定知道的,因为不想让我苦恼、伤心,所以明明知道也闭口不言。」

肯提亚娜只是笑着静静地伫立着。就算接近她,也碰触不到。因为是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打算去阻止亚丹。为了驱散覆盖着这个星球的黑暗。只要我战斗的话,诺克提斯殿下就不用使用戒指的力量……既然剑神把新的使命赋予给我了,就代表我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吧?但是,肯提亚娜,我觉得好害怕。虽然我想我不能害怕,但自己还是恐惧着这股力量。这股力量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人类了……」

我自己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一丝不正常听不见肯提亚娜的声音。因为是梦,所以听不到,我也只能用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但是,还是觉得很奇怪,肯提亚娜的嘴唇在微微颤动。

「肯提亚娜?怎么了吗?」

静静地微笑着的肯提亚娜,不知为何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好像有什么一定要传达给我一样……

「你想要说什么呢?」

看嘴唇的动作像是在说剑神,但我还是不明所以。想要再靠近点仔细看,突然上方落下巨大的剑,将我和肯提亚娜隔开了。

「肯提亚娜!」

我尽可能发出最大的喊声,但于事无补。搞不明白究竟是肯提亚娜先消失,还是我先醒过来了。只是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昏暗的机械室里面,盖着毛毯不住地颤抖着。

「奇怪的梦……」

因为是梦,也没办法吧,我试着这样说服自己。但是,之前巴哈姆特的梦呢?那时候自己却不会仅仅将那段经历当作是「奇怪的梦」。

我是知道原因的,虽然不是很了解剑神,但是肯提亚娜我可是比谁都了解,所以才会觉得刚才的梦非常蹊跷。如果那个不仅仅只是单纯的梦境呢?和梦见剑神那时候一样,如果肯提亚娜也有什么话要传达给我,只是当时的情况让她做不到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可能就是肯提亚娜发生了什么事了。只是,我也没法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露娜!」

索尔现在正以自身的意志去守护着什么,她已经不想再体验失去的感觉了。那我呢? 我自问道。我想要靠这双手,这力量,去做什么呢?可能曾经想要去做些什么,但又没能成功。索尔那番形容我「是神的提线木偶」的话语,像荆棘一样刺在我的心头,无法去除。「又像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了」索尔反省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之前同母亲说话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刻意和露娜芙蕾雅针锋相对的缘由,和前者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她对「神明」那几乎可以称之为迷信的信仰,她的世界里面,绝对没有「自己」的位置。想必第一位是「神」,其次就是「世界」吧。她并不打算以自己的意志来行事,而是用听由所谓的使命驱使自己去行动。索尔就是无法认同这种思维。

这声音不知是第几次在胸中回荡了,正当索尔再次默默在心中祈祷的时候。

「那么,假如你不是神巫,就不信奉神明了么?就可以不信奉神明了?」

「作为神巫,这是理所当然的。」

「索尔……」

「索尔!不能往前开了!快停下!」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一定要完成使命。」

「什么新使命?」

「是吗,我会转告萨尼亚的,可能会成为很好的研究材料呢。」

「我也是曾经相信过的!」

「虽然不是说很寻常,但在这附近遭到使骸袭击也不稀奇。」

「那个时候,神干嘛去了?啊,它们干嘛去了呀?是不是觉得区区小孩子的愿望,就往后挪了?」

因为和短时间的休息不同,现在空闲时间比较多。应该说为了防止因为不好打发时间导致睡过去,现在还是让自己有点事情做会比较好。

「我是没问题,但你之前不是说过要与雷吉娜『互相扶持』吗?」

我一边叠着毯子,一边偷偷观察索尔。不知何时,索尔看起来很紧张。

虽然还是没能防备突然挡住去路的使骸,但是一旦前方出现可疑的身影,现在我能够及时地发出警告了。之前,一方面是不想让索尔察觉到自己夜视力超常,再加上自己也不想承认这点,所以不论看到什么我都是保持沉默。但是,现在索尔很明显在赶路。最好能尽量地减少和使骸的交战,基于这个考量,我还是想尽可能帮助她,就算会被说成是怪物也在所不惜。也因此,我们花费在驱除使骸上的时间大大减少了,两人在傍晚之前就到达了诺姆。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背后有动静了,露娜从帐篷中往这边偷偷窥视着。

「就因为你信奉神明?」

虽然一直都在救治被病痛折磨的人们,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得救,还是存在着没能赶得上救治的人。虽然这些人并没有当面斥责我,但是想必他们肯定也会别过脸去,暗自咬紧牙关,强忍着悲伤和愤怒。

看到诺姆的车站,想起我曾经在这个车站候车的事情。那是在我就任神巫之前,大概是十年前……不,实际上应该是二十年前了。但比起怀念,我更多是感到困惑。当年多个站台旁停靠着列车,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景象,都随时间消散了。但更让我迷惑的是,车站的所有窗户都没有丝毫火光。

索尔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之前说着「有不少猎人常驻,窗户里一直能看到亮光」的就是她。她甚至也曾还说过「只要看到窗户口透出地亮光,就能放心了。」

「诺克提斯陛下,现在是轮到我守夜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露宿。诺克提斯陛下第一次在圣标露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呢?

「那就先这样吧,拜托你了。」

真好沟通,格拉迪奥带着笑腔说道。都不用去想格拉迪奥为什么知道这个事。肯定是索尔告诉希德妮神巫的事之后,希德妮马上就和格拉迪奥联系了吧。

「当神的提线木偶,一个人拯救世界?根本不可能做到嘛。像个傻瓜一样。不,就是个傻瓜啊。如果你做得到的话,不就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吗?比你强的人肯定有很多,那为什么世界还是变成这样了?」

「为了驱散覆盖世界的黑暗,去阻止亚丹。」

「抱歉,当我没说,就算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如今还去求别人给予施舍,太过幼稚了。」

刚才的话她听到多少呢,索尔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自己现在会特地将目光移向别处,也都是因为心中感到内疚吧,索尔默默想着。还是老样子,索尔皱紧眉头,露出一副难看的表情,但是驾驶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谨慎。

索尔就像是在乱发脾气一样喋喋不休,不给人辩解的时间一样不断的抢着话,那副模样就像个撒娇的孩子。

本来以为两人已经习惯配合战斗,也培养出一些默契了。现在的话,我是可以将背后托付给索尔了,但索尔可能并不是这样想的……

「不清楚,她自称是神巫。」

周遭非常安静,安静得能清楚听到索尔在帐篷内翻身的声音。火光,还有驱散使骸的灯光,都切实地在发挥作用,周围感受不到任何使骸的气息。

这样的侧脸我曾经见过,以前作为神巫巡回各地的时候,虽然次数不多但一定会遇到的表情,一些人的祈祷没能实现的那副失望,叹息的表情。

索尔依旧是寡言少语的状态。现在只知道当前的目的地是一个叫诺姆的据点。她只告诉了我为什么要前往那个据点,至于为什么一整天魂不守舍,又为什么焦急,都没有谈论到。因而,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寂寞和空虚。

「交给我吧!」

对了,索尔虽然在料理方面粗手粗脚,但是打牌技术却心思缜密得像个战略家。也因此,我被打的落花流水。按索尔的说法,我太过于老实,不用猜我的手牌,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不管怎么说都太过分了,我当场就提出了抗议。虽然有在逐步打开双方的心结,但是因为神赐予了我新的力量,让我死而复生,索尔到现在还是对我非常地警戒……」

「不,之所以我又活过来了,是因为我被赐予了新的使命。」

神是不会拯救所有人的。所以对于没能得救的人们,神巫就会带来安慰的言辞,但也都是些表面好听的言辞。但是对于现在的索尔来说,这些堂而皇之的言辞并不是她所需要的。这样的话,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不明白。

索尔在仔细观察屋内的情况后,直接就把大门踢开了,并没有什么东西迎面袭来,但里面也没有人的声音。

两人靠近建筑之后发现,有几个窗户的玻璃都被打碎了。

「索尔,是不是该休息一下了。」

「你就累了?」

短短的一句话后,索尔转身走出去,我也只好慌慌张张地跟在她后面。我本想顺手关上门,但之前索尔一脚将门的铰链给踹坏了,也没办法关好。

「怎么会……」

依据露娜芙蕾雅的说法,和王子相遇时还是孩提时代。相隔十二年在奥尔缇西再次相遇,两人之间也隔着演讲听众的人群,相互都只是瞥见了一眼。所以露娜芙蕾雅也没听过成年诺克提斯的声音。只有这种程度的了解,现在两人再相见,王是否还能认出神巫来呢?

大致的检查算是结束了,但是索尔也没马上出发,雷吉娜的「冷却」需要点时间。手头上没事干了,我们又陷入了凝重的气氛中。可能受不了这沉默,想要排遣下心

今天的晚饭是我做的。但是,我放的香辛料好像对于索尔来说太过刺激了。她抗议道『这样放的话味道就变杂了!』明明她自己在料理方面也是粗手粗脚的,我俩半斤八两。昨天晚上,因为离睡觉的时间还早,为了打发时间,索尔教我怎么打牌,今天却说

只是,可以明显看出露娜在使用特殊力量的时候承受着非常大的负担。在吸收的时候,露娜一直皱紧眉头,咬紧牙关地坚持着。索尔能够腾出余裕米观察她的动作,也代表着战术已经变换为以露娜为主。而且,索尔也注意到露娜承受负担不仅限于吸收使骸的时候。在她换衣服时,偶尔可以从后面隔着薄纱观察露娜的身姿。雪白的背部明显地浮现出不详的黑色痕迹。

「要是诺克特可能就知道呢。」格拉迪奥在叨咕着。

「妈妈,你可不能有事啊,我马上就赶过去了。」

慌慌忙忙切断通话后,索尔把目光停在了火上。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直接与她目光交汇。

「快点准备,要马上出发。」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我看透了一件事。索尔非常不擅长说谎。

「为什么……?」

要早点睡。她好像非常累,一整天都好像有心事一样,没什么精神。

急刹住雷吉娜,索尔拔出枪。露娜芙蕾雅从副驾驶席上跳下,摆出架势。靠近一看,是中等体型的使骸,运气还算不错。

我跟在索尔的后面走进屋子,在看清屋里的情况后,也惊到了。椅子全都翻倒在地上,墙壁和餐桌被打得像蜂窝一样。地板上到处是凹凸不平和一些烧焦的痕迹看样子这里发生了一场非常激烈的战斗。猎人和使骸,而且还是多只使骸,他们曾在这里展开战斗。「露娜,要走了。」

正想这么说的时候,索尔换了说法。就算力量来源是神,客观来看,露娜芙蕾雅的力量给人感觉她更像个怪物。对于这种力量还能称之为救助吗,索尔犹豫了。

她依旧提出了没头没脑的问题,而且口气比昨天更具攻击性了。没等我回答,她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直到那天为止!但是……但是,全部都没了。明明一直祈祷,祈祷着不要消失,不要抛下我。」

对着动作变迟缓的使骸,露娜伸出右手,使骸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黑色粒子也一点一点开始被吸入到她的手掌心中。

机械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回过神来,眼前出现了挡住去路的使骸。如果能早点发觉的话,就还有迂回的选项。如果那样会省下更多的时间,但是现在太迟了,使骸已经注意到了索尔一行。

「那不是王的职责么?」

母亲和那些人不同,她只遵从内心的想法,就算是打算去搭救什么人也好,也只是基于「就是我想救才去救的」的想法。虽然保有军籍的时候还是会遵守军纪,但是和索尔相遇的时候已经退役了。所以,打从相遇的那天起索尔就由衷地尊敬着她。

「就因为你信奉神明,所以又活过来了?」

索尔的侧脸变得毫无表情。只是紧紧咬着牙关说道「我已经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了」,便重新跨上摩托车。那表情既不像是小孩子在乱发脾气,也不像是对命运无力地感叹。

一旦开始写,就停不下来了。想要写的东西,传达的话语如潮水般涌出,写字的速度都追不上了。急不可耐,我只一心一意动着笔。

会在这个时间打过来,十有八九是为了露娜芙蕾雅的事情。接通之后,索尔猜对了。

这里既不是小型据点,也不是信号场,仅仅只是石头堆环绕的空地。我们架起帐篷并点起驱散使骸的灯,生起了火。即使如此,为了预防万一还是要轮流守夜。

明明自己会觉得那是「像怪物一样的力量」,等到别人口中说出变成了「研究材料」,自己却又觉得非常不舒服,这是为什么呢?

「信不信奉,我认为是人们的自由,但是,我还是……」

坚信自己以外的什么事物要比自身要更重要的人,比那种只会顾着自己的自私鬼,性质要更恶劣。因为坚信的事物未必就是「善」。而且因为是自己坚信的事物,所以不会有半点怀疑。索尔小时候见识过很多这样的大人。对他们来说,皇帝和帝国就是至高无上的,从来都没有过一丝的怀疑。所以,当皇帝踏上了错误的道路,他们也就跟着一起错下去,最终落得个帝国瓦解的结局。

说到这里,我隐约察觉到索尔的表情就像是迷路的孩子一样,快要哭出来了。

过去到现在,索尔都一直「想过」要获得她的认同。为什么是「想过」?。都是因为比格斯那拙劣的演技,反倒透露出了他焦急慌张的事实。

「嗯。她现在还在睡,现在我在帐篷的外面……是问这个吧?」

因为一个人太过无所事事,之前还怕待在火堆旁边不小心睡过去,看来是自己杞人忧天。直到索尔醒来,我才察觉已经过了换班时间。手机微微地震动的时候,已经是拂晓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格拉迪奥拉斯·阿米西提亚。尼夫海姆人和路西斯王之盾互相合作,这在十年前想必是根本不可能吧,索尔不由得这样想道。

这种神没能实现索尔小时候祈祷的愿望,所以她才无法相信它们。然而,就是这样一味给人留下痛苦回忆的神,露娜本人却坚信不疑,索尔觉得真的不可思议。就好像在挑逗索尔引起她焦虑一般,使骸成群结队地不断挡住去路。结果我们只能被迫在目的地诺姆前面较远的一个地方扎营。

索尔毫不犹豫拔枪瞄准想要冲过来的使骸,扣下扳机。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也成功让它的动作迟缓了下来。

那黑色的痕迹,现在也可以偶尔从露娜的袖口和衣襟瞥见到。这意味着仅仅几日那些痕迹就扩散得非常严重了。不只是这样,有时候露娜会痛苦地捂着嘴巴。虽然她会尽量掩饰,但毕竟一整天都在一起行动,根本隐瞒不住索尔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接着前面的话题聊下去,我打算写一会笔记来打发无聊的时间。索尔可能对之前自己说话带刺感到不好意思,之后的休息时间,再之后的休息时间,她一直保持沉默。察觉到了这点,我也只是保持沉默。

「帮了很多,凭借那股力量。」

我将脸背过火光,打开了笔记本,「火光让我感到十分不舒服」。以现在的亮度,不正对火光也可以勉强阅读写作。

「露娜!」

「但是,我还被她……救了……」

情,索尔率先打破了沉默。

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时间,但我还是找了个时机向她搭话。索尔的反应也和预想一样,一脸厌烦地说了一句:

「不好说吧?就算是他本人也未必能认出现在的她吧。」

「怎么样?能看出来她是不是本人吗?」

索尔发觉露娜好像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多,逐渐变强了。一开始的时候,都是由露娜来阻止使骸的动作,由索尔来扣下扳机,或是把手榴弹塞进使骸嘴中。现在则反过来,是由索尔用枪械将使骸打出硬直,最后由露娜来打出致命一击。毕竟现在出现的都是些强劲的使骸,用火器和长矛已经无法消灭它们了。

盖过我的声音,索尔喊了出来。

索尔一停下摩托车,便开始检查车体。偶尔发出一两声咂舌,又发出松一口气的呼声。虽然我才刚开始学习去开摩托车,不是很懂,但是还是能明白索尔是非常爱惜这辆摩托的。同时也知道,索尔身上发生的事,让她顾不上摩托车的状况,从而使得她让爱车这样粗暴地飞驰在路上。

露娜自己表示这是「神赐予的力量」,这样的话,神的考量也太阴暗了。为什么将这种只要使用就会伤害到自身的力量赐给别人呢?直接赋予那种随心使用都不会有副作用的力量不是更好吗。毕竟都是神了,这种事不是小菜一碟吗?真令人费解。

「要到哪儿去呢?」

「没,没什么。」

「喂,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信奉神明,你收获了什么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所以你就代替王去阻止亚丹了?」

索尔的语气中满是嫌弃。

「本来是那样没错,但是亚丹的力量过于强大,强大到让注定的命运发生了偏差……」

「这还用问吗?一定是遭到袭击了啊。」

像直接倒进胃里那样,我们将早饭解决,便马上出发了。沿着铁轨飞驰的时候,索尔一直保持沉默。那样子就像在拒绝任何询问一样。这样的精神状态,很难说索尔正在集中驾驶,从她不时开上石堆,又偶尔冲进了小坑也可以看出来。幸运的是,一路上都没遭到使骸袭击,索尔现在这个样子要是碰到使骸,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

看着索尔那惊讶的表情,我心想说出来真的是太好了,心中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果然,雷吉娜看上去也没有办法再坚持这样地高负荷行驶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

「现在,说话方便吗?」

「还不知道。」

索尔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通讯器,那个似乎被称为智能手机。

「下一个汇合点在……」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索尔的动作突然停止了,我也仔细侧耳倾听着。看来我们同时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的爬行声和风被利刃切开的声音。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数个影子在我们面前闪动,看来被包围了。

在索尔拔枪之前,它们就从空中发动了攻击。我只好迅速伸出右手。令人不快的感觉马上爬上了胳膊,但我也没空去管这些。

枪声响起,但用霰弹枪对付这么多敌人起不了什么效果。必须得自己干掉它们才行,这样想着,我暗暗发力,飞行使骸随之在眼前纷纷坠落了下来。

没问题,我办得到。

随着我向前走出,从斜缝中飞扑过来的使骸的动作停止了,「我要做索尔背后的保护盾」,我的脑海中只有绝不能让索尔受伤这一强烈的念头。「全部都没了!」,索尔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像是在说「神明都做了什么!」,那时索尔呐喊的声音。那个时候,我就想要为她做些什么。我想安抚她心中的悲伤,想要保护她……

在这样想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被炸飞了。我感觉时间的流速似乎被改变了。不知为何,自己感觉使骸的动作看上去像是停止了。现在,仅仅是视线望过去就感觉能解决掉它们。飞行的使骸一只一只凌乱地坠落下来。将雾散地黑色粒子吸收后,我将视线转向了下一只猎物。

冲过来的黑块,纷纷狼狈地变成了碎片,就像土块被捏碎了似的。狩猎,不,这是扫除,得快点把它们清除干净。再快点吧,快、快、再快点!!!

「露娜,你……」

索尔的声音使我回过神来。等我反应过来,使骸全都消失了。全部,都干掉了,是自己用这双手……

我的双腿颤抖着,甚至没法好好站稳。站立不稳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恐惧。是吸收了太多使骸的缘故,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过了有一会儿了。

吸收到体内的使骸并没有消失,吸收的越多,这股力量变得越强。若我稍有破绽就可能会被控制。但是,我作为神巫也拥有着治愈的力量,将那个力量对自己使用的话,就能抑制住暴动的使骸。剑神选择我的理由可能就是「对使骸的耐性」吧。恐怕没有治愈之力的普通人将使骸吸收入体内的话,就会被夺走自我然后暴走吧。若是要将吸收使骸的力量运用自如,神巫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太舒服?」

索尔一边凝视着我的脸,一边递来冒着热气的杯子。我微微点头,接过了杯子。在那之后,索尔把动弹不得的我搬进车站的屋子里,然后将发电机再启动,恢复了照明。

「我就是没办法把它泡好呢,泡红茶真难啊。」

「没有这回事,谢谢你了。」

一口气喝下去,只感觉到了一些苦味。连我都感到了苦味,想必索尔那杯只会更苦。

「但是,闻起来很香……而且很温暖。」

「我们这边没有什么问题,使骸也已经被露娜干掉了。你那边已经和我妈汇合了吗?」

真希望是听错了。封锁、撤离,这两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索尔愤怒地涨红了脸。

「诶?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那是赴死的家伙说的话。」

索尔慌慌张张地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发出「嘘」的声音,我也被她的动作逗笑了。虽然不能口头说出来,但我还是在心中默念道「谢谢你了。」不知道是不是说出了真心话之后心情舒畅了,她重新回到了精神满满的状态。看来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虽说从身体层面上可能还残留着一些不安感。

「难道说,你们将她们舍弃了吗?」

「为什么?」

「但是……」「有什么问题吗?有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吗?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不是吗?可你居然不去做,到底是怎么了?现在你只要将神明大人之类的全部都抛到脑后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啊。」

「不要说什么麻烦。」露娜以平静而坚定不移的口吻打断了索尔的话。「因为我希望去帮忙,刚才我不是说了吗?」

「stop!」

「这里是……拉尔姆埃尔。」

必须将危险的使骸兵器排除才行,可以的话他们希望能将索尔海姆文明的遗迹建造成居住地。这样一来,就能有效地利用旧帝国领地内遗留下来的物资,过去由于没法及时运送到雷斯塔姆而留余放置在这里的物资倒是有不少。

「不要说什么帮不上忙。刚才不是说了去帮忙吗,要和我一起。」

「不是这个啦。神巫那些没什么好说的啦,我是说露娜你作为女孩子想要做什么。穿漂亮的衣服啊,吃好吃的之类的。」

「如果你还像这样继续吸收使骸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自我,变成怪物吧? 那么,现在,为了世界将你杀死是不是更好?」

「不要说了。」

「露娜。」

说起来,之前礼貌性地说「谢谢」的时候,索尔也不高兴地背过身去。

「索尔!你没事吧!? 你现在在哪里!? 」

在说出一切之前,露娜打断了索尔。「这可是赴死的家伙才会说的台词。」 然后两人面对着面笑了。前往遗迹的路上,索尔讲述了「失去所有的那一天」——帝都格拉雷亚毁灭之日发生的事情。当时,因为露娜已经在奥尔缇西「死亡」,这都是她第一次听说,不管是亚丹毁灭了帝都格拉雷亚之事、还是那时皇帝伊德拉死亡之事。

作为索尔亲生父亲的皇子,并没有和索尔的母亲正式结婚。因此,皇帝好像也很长时间不知道这个孙女的存在。

她听到了和比格斯的交谈吗。不,既然在一旁当然能听到。那个时候如果比格斯没有打断的话,索尔也一定会接着说「和露娜一起去的话就没问题」、「露娜会来帮助你的」 之类的。还好没有说出那么幼稚的想法,就光是这样也得感谢比格斯了,索尔想着。

所以,索尔自己也想要变得诚实。「对不起。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露娜微笑着颔首。

「既然已经是大人了,那就我们就讲讲吧。」——告诉索尔的人是养母阿拉尼娅。那简直就像赴死前留下的话一样,索尔闹着别扭但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出身。其实就

「索尔……谢谢你。」

能活着回来这件事,都是因为我有了新的使命。将它抛到脑后的话,神明还会允许我继续活着吗?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呢?是人类吗?还是怪物呢?目光落在自己这双吸收了无数使骸的手上。拥有这种力量的我,还可以被称为「人类」吗?

「我没事啊,现在在诺姆这边。但当我们到达的时候,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嗯。露娜,谢……」

「那个,能不要和我说谢谢吗?」

「不行,母亲说不要来,我不能去。」

自己有着皇帝血脉的事情,索尔认为没必要特地去告诉露娜。心想着,反正也就待在一起几天罢了。但是,现在已经没法隐瞒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助了父母的仇敌,对露娜来说太过分了。但是,露娜芙蕾雅的回答,却超出了索尔的预想。

听起来她说的不是心里话,简直就像对着纸读出了写好的台词。「为什么?你都说过你不想再失去了!」

当猎人们在这附近调查索尔海姆文明的遗迹的时候,上报了「附近似乎存在着过去帝国制造的使骸兵器」。

「那不赶快的话就来不及了!快点出发吧!」

索尔明白苍玉兵器的危险性,但她丝毫不想去理解他们的撤退行为。然而她的喉咙深处就像被冻结了一般,说不出反驳的话语。索尔明白阿拉尼娅的脾性,也明白那也确实像是她会说的话。但是,心底还是不能接受……

为了家人而让他人牺牲,索尔做不到、也不想这样。当想着把这样的想法说出口时,索尔愈加发觉自己不可能答应露娜。

「什么嘛,还是有的嘛。」

电话接通后,比格斯的大嗓门直冲入鼓膜。

「是这样没错,你来过这里吗?」

「遇到现在的母亲是这之后的事。从此之后,她一直照顾着成为了孤儿的我。虽然没有血缘的联系,但对我来说是她就是真正的母亲一样。」

「喂,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不对,不对。」被索尔打断了。

等我说明这里是神巫的修行场所后,索尔瞪圆了眼睛。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索尔沉默地控制着摩托车急驶。双方的心结已经解开,即使没有说话,也思考着同样的事,一心向前行去。刚到达诺姆车站的时候,听索尔说附近有着古代遗迹后,我心里总觉得会发生什么,预感果然没错。

「露娜……」

穿漂亮的衣服之类的,我完全都没有考虑过。有干净又不失礼的衣服就很好了。啊~啊~,我倒是想要穿一穿婚纱。穿着那件婚纱,和诺克提斯殿下一起……

「得快点去打倒使骸,救出你的母亲……」

「索尔?索尔你没事吗?」

「我不知道什么皇帝的孙女在我眼前的人,是个卡牌游戏玩得好、料理做得粗枝大叶、性格却有点倔强的,叫做索尔的女孩。」

「没有那个必要了。现在援军已经将遗迹封锁并撤离了。」

「走吧,我们一起。」

「如果……」

「我……为了打倒怪物,一定会变成怪物的吧。为什么神会赋予我这个使命呢?」

「那天,我的住所被使骸群袭击了。母亲大人为了守护我……好吧,母亲大人。怎么讲对我来说都有点可笑,但我就这样叫了。」

「你在说什么呀!再继续吸收使骸,你这次可能真的会变成一个怪物啊!」

「不和你废话了。这样的决策我绝对不认同!现在我就过去支援!和露娜一起……」

「嗯嗯,是我十二岁的时候。」

从比格斯那里听闻母亲阿拉尼娅去增援先遣队之后,不安的索尔向露娜乱撒脾气,说出了过分的话。虽然如此,在诺姆被使骸群包围时,露娜却理所当然地保护了她。结果就是,露娜进一步使骸化了。当然索尔心里也明白这之间自己也占有一些责任。

是啊,想实现却没能实现的愿望,我想要待在心爱的人身边,想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然而我却放弃了这个愿望,为了达成神巫的使命而死去了。寂寞又悲伤,这比在告别的时候更加痛苦,我将这些全都想起来了。

那么,接下来需要将诺姆发生的事情汇报给比格斯,必须避免旧帝国领地上最大的据点陷入功能不全之类的事态之中。因为和王之剑合作的人们的目标之一就是为了开发宙斯塔姆以外的可居住土地。

「下个汇合地点我会在下次联络的时候告诉你,你现在先待在那里。」

索尔笑着说:「跟我那时候说的一样。」这么说来,我们那时候确实有过这样的对话,那是在信号站发现茶叶和茶壶的时候。

比格斯没有回答,索尔感到气血上涌。

「我没法回答『你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但是你确实帮了我。如果没有你那股力量,我早就死掉了哦。」

「阿拉尼娅队被使骸群包围,无力突围,现在已经进入了迷宫深处。」

「和诺克提斯陛下一起,快乐地生活,这样就好了……仅仅只是这样,我就……」

「之前从诺姆那边收到了撤退的报告。现在情况如何?使骸群怎么样了?」

「即使这样,我也想要去帮助她!这不是因为我有这样的使命,而是我想要去帮助娃!」

新历744年,尼夫海姆帝国皇帝伊德拉下令,袭击神巫一族居住的菲涅斯塔拉宫殿。那个时候,上一代的神巫失去了性命……也就是露娜芙蕾雅的母亲。袭击事件后,露娜芙蕾雅被幽禁在菲涅斯塔拉宫殿四年。幽禁的命令,也是由皇帝伊德拉下达的。

「说是在遗迹的深部……被使骸包围了。」

一起度过的旅程仅仅只有几天。但是,在这之间,她从来没说过假话。她使人敬服的是,傻而诚实,丝毫没有城府。但也因为诚实,她的言语可以强烈地让人产生共鸣,直接传达到索尔内心的最深处。

「这句话是一个坏兆头。说了这句话,就可能会死。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像是受不了这沉默,索尔大叫道:「她人呢!? 」

索尔的脸上也浮现出「诶?」这样疑惑的表情。但马上便苦笑着解释道:「所以说是这样的啦。」

「我明白了,我马上过去!」

关于自己的出身,索尔小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但是,直到最近才知道了准确的来历。

「如果我是你至亲之敌,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听到他人关心的言语后,索尔反倒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她紧咬牙关,压抑着就要涌出的眼泪。

「索尔。是小姐自己说让我们别去的。苍玉兵器太过危险,要尽早封锁入口然后撤

「啊~啊啊~~。」

「那是即使母亲也没办法打倒的巨物啊!还被大群的使骸围住了呀!我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忙呀!」

「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索尔挥开露娜握住她双臂的手,明知的事情被人家说出来,索尔感到十分气愤。

退,这些都是她下达的指令,希望你能理解。」

「需要帮助的人就在眼前,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却不去运用,而与你一起从这里转头离开,恐怕我一生都会后悔的吧。」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索尔这样说道:

「神巫的任务是扶持国王,然后……」

有点像索尔刚才说的那些话,这次从露娜的口中说了出来。

现在来说,阿拉尼娅挺后悔当初对索尔说了类似「早就想告诉你你不是我生的了」这样的话……

通话切断后,索尔保持着紧握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大脑已经没办法好好运转了。不要消失,不要抛下我,仿佛又听见了幼时自己哭喊的那些话语。难道又要像那时候一样,变得一无所有了吗?

索尔皱起鼻子,一顿乱扯解释道。「好的,我己经明白了,谢……」

「没有吗?像这类的单纯的事情。」

「你母亲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尽管知道这是是渊源久远的神殿,但我从不知道这里还是索尔海姆文明的遗迹。」

虽然说着不安的话题,索尔却没有伸手拿枪。在信号站第一次喝红茶的时候,他一直将枪放在手能马上拿到的地方。

「比如说和国王单独相处之类的?」

索尔直勾勾地盯着杯子里面,说道。

「神巫啊,使命啊,这些怎么样都可以。在十年前死掉的神巫什么的,我才不知道这些。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位名叫露娜的,像笨蛋一样、很强大的、想和所爱的人在一起的、普通的女孩儿罢了。」

我的不安并没有消失,身体上的痛苦也没有减轻。但是,索尔一番言语,我感觉肩膀上的负担减轻了。虽然目前状况没有任何改变,但我心中又燃起了再次前行动力。

索尔没有轻易地说出「你是人类」这句话,但是,他也没有对我说过「你是个怪物」这一类的话。

「嗯,是的。绝对要去救出她。」

这份力量,是打倒使骸所必需的。但是,使骸被我消灭得越多,自身可能也越向使骸靠拢。这真的很恐怖,心中的不安的快要让我崩溃了。虽然始终信奉着神明,但不安感还是无法消去。

「我……」

「既然这样,无论如何都不能弃之不顾呀。」

「我是——索拉尔·艾尔德卡普特·安缇库姆,皇帝的孙女!害死你母亲的皇帝的孙女啊!即便如此,你也要帮我?」

拉尔姆埃尔被称为神与人联系之地,戴涅布莱的民众会访问这里作为巡礼,神巫在接受使命之前也会在此修行,所谓「圣所」。

「在这里修行过的话,你应该知道这里的构造吧?」

「知道一些,但是地下有着广阔的洞窟,那里是禁止入内的。」

「那你知道近道或者小路之类的吗?我想要隐秘地进去。如果被比格斯和维吉知道的话,绝对会被他们拦住的。」

「是不是刚才和你说话的人?」

索尔点点头。我想起了她那声「你们难道要舍弃她们吗?」的悲痛之声。

「我明白了,确实有个避人耳目的入口。」

在此修行的时候,我还未正式接任神巫,也被禁止和巡礼的人们接触。因此也知道一条可以避开人们目光出入修行场的通路。不止是这条通路,还有其他各类为了避开他人视线而建造的小屋和隐藏的台阶。想必是曾经某些图谋不轨的人想利用神巫的言语抑或是神巫本人,为了杜绝此类事态的发生,才建了这些隐蔽的场所吧。

避开在入口巡视的猎人们,我们进入了遗迹的内部。对于我来说,眼前的场景确实是有点怀念。遗迹内的天井画描绘着诸神,壁画描绘着历代的神巫。想到往后某一天自己也会被描画在此处,再联系到十二岁的那时的自己,现在相对于过去完全是遥远未来的事情,所以那个时候自己完全没有感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作为神巫赌上性命与诸神完成了誓约、随后被亚丹夺取过性命。对于同样的壁画,此时的印象却与十二岁那时大相径庭。我的母亲被帝国军所杀害,其他死于非难的神巫想必也不在少数。但在壁画上,每一个神巫的脸上都描绘着洋溢慈爱的容颜,可这背后隐藏着多少的泪水呢?

最深处的壁画,是初代神巫。不仅如此,仿佛守护着通向礼拜堂大门一般伫立着的雕像也是这位神巫。台座上镌刻的名字是:艾拉·米尔斯·芙尔雷。

「露娜?怎么了?」

索尔面露讶异停下脚步。

「没什么,这座雕像……」

「这么说来,是和露娜很相似呢。也难怪,这位初代神巫,是你的先祖吧。」

「露娜芙蕾雅——」

仿佛察觉到呼唤,我朝雕像看去。雕像的双目看上去含着泪水,雕像的轮廓在我的视线中摇晃着,索尔呼喊我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我要用神授予我的力量,去拯救世人。」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一瞬间,周围的色彩发生了变化。古旧的壁画、地面都消失了,索尔的声音也消失不见。我的视界被染上了金黄色,麦穗被微风吹动,每个地方,每个地方,都蔓延开了收获的色彩……

「神明一定会见证你的努力,笃定信念,尽力去完成使命吧。」

「这是使骸弄的?」

尽管地下洞窟不能说足够开阔,但苍玉兵器和那个破坏了因索姆尼亚的使骸兵器有着同等的体型,他只要来回扭动就能将高层建筑轻易弄倒塌。没把这洞窟弄到全部塌陷,也算是个奇迹了。

刚才自己所见的事情是真实的吗?如果是幻象,那也太过于逼真,这些事情也实在是难以消化虽不能说需要铁证来说服自己,但也确实至少需要一些佐证来让自己做出判断。

「赶紧走吧。」

洞窟入口和阶梯与以前一样,只不过守卫不在了。洞窟深处透出了光线,大概是调查队带来的灯火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也不用开出这么大一个洞吧。」

「没什么,没事。」

「露娜?」

「但是!」

「不,只有守卫而已。」

「嗯,我是守护戴涅布莱的圣所之人。」

「但是,说不让进去,反而不会更好奇吗?」

「关于魔大战的事情,并没怎么被流传。」

「我不承认!什么王家,什么神,还有什么真王……」

「我爱上的人……他是本应成为路西斯初代王的人物。」

虽然我也不知道哪个是维吉,哪个是比格斯。但是两人都浮现了为难的表情,面面相觑。

「请让我们过去,我遵从神赐予的使命,来到此处。」

转头面向看上去仍然有些担心的索尔,我微笑道。

「我想戴涅布莱的子民里,还真不会有来到了圣域,还会想继续往里看的人。」

「没问题的,可以信任她。」

「请让我完成使命。」

小时候,我缠着肯提亚娜讲众神的故事。兄长瑞布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倒是我却最喜欢肯提亚娜说的那些神话。

实际上,我是为索尔而来,和使命什么的没有关系。但若是傻傻地直接说出来,想必他们两个不会让过去。

倒不如说,神明才是想隐藏事实的主体——完全无益的争执,还有自私自主的破坏行为。这些黑历史正好完整地体现出了神明的卑鄙矮小。

看来自己回溯亚丹的过去以及和艾拉交流不过是转瞬间。

「我……」

「总之,快出发吧。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神既授予我力量,我就为了拯救众人而来。」

「感觉不舒服的话,就说出来吧?」

可是,不管是人与神还是神与神的争执,对此产生厌恶的剑神巴哈姆特,想将五柱之众神与星球一起毁灭。与星同在的众神不同,剑神是与天同在的上位神,其力量不可同日而语。

「什么神,什么王家!我不承认!」——我似乎又听见了亚丹的嘶吼。

除了炎神,四柱之众神防住了剑神的一击,星球与人类因此安全无事。但结果是,六神都因此精疲力竭,魔大战也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怎么会,守卫曾经严厉地告诫我们,这里不能被人类的身躯所污染。」

很久以前,炎神伊弗利特将火给予了人类,使他们得以衍生智慧,从而筑造高度的文明。也就是索尔海姆文明。但是,恃宠而骄的人类开始蔑视、排斥神。愤怒的炎神想要将人类毁灭。神与人的争执,最终演变成了神与神的争执。冰神希瓦选择作为人类的友方,其他众神也追随之。

我凝目视之,虽然和通常人一样视力的索尔不能够识别出来,但是夜视能力强如我,一下子就知道了那是什么。

最初将这个故事隐藏起来的是什么人,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但是索尔海姆人民违逆神的事实,对于无论是想要倡导复兴文明的尼夫海姆帝国、还是宣传由神授予水晶与光耀戒指的路西斯帝国来说,应该都不是光彩的往事吧。所以,利用地下洞窟这种地形,将魔大战这样的「负面遗产」深埋起来。又将此地称作「圣所」,并建造作为祈祷之所的神殿,这样谁也不会来发掘这里吧。

没有任何回答,我的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艾拉又变成了雕像。眼前只有注记了艾拉·米尔斯·芙尔雷的台座,我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

虽说也不是没有带着盗掘目的来这里的坏人,但确实只要守卫就足够了。

我将手放在胸前,躬下身,两人总算是让开了路。

带着疑问的眼神,一人说:

他身着朴素的衣服,为了治疗受苦的人们连休息也顾不上。在商讨治民之道时产生分歧,亚丹从而被弟弟追杀,随后身体被使骸所侵蚀。即便如此,为了人民他仍然坚持着活着,亚丹的身姿正如同那圣者一般。他抑制住体内发狂的使骸,不知自身的面貌是否会变成怪物,是否能继续作为人类存在,一直与这些不安进行抗争。那身姿,就与自己这些日子与使骸战斗的样子无二。

尽管他一直救助人民,不,正因一直救助人民而被使骸感染,随后被水晶拒绝,成为路西斯的禁忌阿达加姆,被幽禁在神影岛,不断地积蓄心中的憎恨。爱人在眼前遭到杀害,他作为人类的幸福与未来也被剥夺了。

「挺能干嘛,演得不错哟。」

「当真没问题吗?」

听到这个声音,索尔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怒喊也参与进来。

啊啊,这怎么会这样!我刚才看见的都是什么啊!

「魔大战,是因为人类违逆神而起的战争,并不值得大声地宣扬吧。」

「这样的东西?」

在没法前进的地方,我们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拦路者一不是使骸,而是人类。

「那是尼夫海姆帝国开发的巨大使骸兵器。在附近的研究设施中制造出来后,不知是封印在了此处,还是在这个地方进行启动实验……」索尔猜测道。

「可是……」

「亚丹·路西斯·切拉姆。」

「亚丹拥有将众人从星之病中拯救出来的力量,他是唯一被神授予这个力量的人。」

我与索尔并排站立,随着她的话语一落,我直截了当说道。

「倒不如说,瞒起来才是理所当然。」

「诶,这是什么?」

我们拔腿离开这个地方,待久了难免露出破绽。实际上我并不擅长演戏来隐藏自己,我与索尔的打牌反正一直连战连败。与二人组离开足够距离后,索尔凑上耳边低语:

这是双人组「比格斯和维吉」的声音。就是为避免碰到这种事,索尔才选择不从正面进入修行场。可是,应该在入口处进行封锁作业的这两人,此时却正在遗迹的最深处。看来两人也同样想着救出阿拉尼娅。尽管入口处一点点被封闭起来,他们还是来到这个地方。摸索着能否突破包围阿拉尼娅队的使骸群,或是能否从哪里找出一条脱出路线。

「请将他从长达两千年的漫长折磨中救出来吧!」无暇擦拭流出的泪水,艾拉不断地诉说着。神说了要阻止亚丹……做到这点都很难,现在还要让我去拯救他,能不能做到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那,这不就随便进去嘛。」

是武器,目中所见是枪和剑,说不定有其他什么东西也埋在这里。

啊,是初代神巫的声音。可是,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呢。那么,刚才的声音又是谁?

在这个大得显眼的坑前,索尔皱起了脸。不知是击打还是踢踹,才造成了岩壁这么大的一块凹陷。

「你该不会是,生气了?是不是不高兴我说你像很久以前之人?」

「就是索尔的母亲大人也没法应付的大家伙……么?」

「为什么,要来找我?」

虽然入口很狭窄,洞窟内部却比想象的更开阔。天井很高,能听到声音奇妙地回响。只是,到处都可以见到塌陷。这一看就不是调查时挖掘造成的,而是「被破坏的痕迹」。

「戴涅布莱的子民信仰心深厚。说这里是「圣所」的话,大概就不会踏足于此,帝国应该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吧。」

「是这么说没错……」

「不,是事实,我是从听二十四神使说的。」

我把手按在想反驳的索尔肩膀上,向前走出。

「从这之后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了,再深入是被禁止的。」

「大概吧,这里不是有个巨大兵器吗?」

礼拜堂的内部还有一间小屋,在其中是通向地下的阶梯。随之向下,就是地下洞窟的入口。

「对,名为「苍玉兵器」的凶恶怪物。」

「虽然违逆神的是人类,将之隐匿的也是人类,然而神明们也不是好东西,打了一大架之后,还想毁掉这个星球,算什么啊。」

「不过,把不光彩的事情隐藏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也不在意的吧?怎么说,这都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魔大战?那不只是个传说吗?」

听到索尔的声音,我也望向了坑中。想来并不只是一个窟窿,里面更是大有文章。

我没法马上回答索尔的疑问。枪与剑,都是超乎寻常的尺寸。别说是人类,使骸也拿不起。使用这些武器的,不是人类也不是使骸,恐怕是二十四神使的……奥丁。

听着我的叙述,索尔面露不解。

「回去,不许再往前一步。」

「这和我所知道的神话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埋在这里?」

「是索尔吗?! 我明明说过不要来这种地方了!」

「求求你了,请你阻止亚丹!」

「可是,他的使命,和亚丹自己认为的有些不太一样。」

「你们在这个鬼地方干什么!」

「虽不知作为神巫说这样的话合不合适,可是我自己都开始变得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神了。」

「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会……」

「这么说来,这里以前是被阻塞住了吗?用了什么绳网,或是摆放了巨石?」

笃信神灵,亚丹忠实履行了使命。可是神却没有回应亚丹。相反,神所给他定下的命运却极其残酷。这份失望,我现在也能理解。现在的自己被授予了同样的力量,同样正在与不安战斗。

「这恐怕是,魔大战中被使用的武器吧。」

「是得,我也这么想呢,比想的做得更好。」

那是亚丹的声音?这么说来,是很像。可是,初代王……?

艾拉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不是一座缄默的雕像,她以生前的姿态出现了,悲伤的表情难以言表。

心中浮现的疑问,马上得到了返答。这个语调……是初代神巫的灵魂直接传达过来的话语。

「不是,没有这回事。」

「怎么喊你都没回答,不是因为生气吧?」

这么说来,索尔是对我说了这话。可是在那之后,明明自己感觉经过了很长时间。

另一人则提醒到:

周围的景色又发生了变化。被使骸感染的女孩睡在仓库中。而吸收使骸,拯救了女孩的人,呈现出亚丹的身影。不光是这个女孩,无数人受恩于亚丹而获救。那股力量…… 和我一样。但是,我是为了打倒使骸而使用这个力量。从来不知道还能将其用于拯救他人。作为神巫虽然也能治愈病人,那是通过将本人拥有的治愈力活性化来加速他人伤势的恢复,和吸出使骸的做法完全是两回事。

亚丹充满愤怒和诅咒的怒吼震动着周围一切。

「有胜算吗?」

确实如索尔所说吧。至少,路过这里的调查队看到了魔大战的痕迹也没有产生任何的兴趣。他们既不是神巫一族的关联者,也不是戴涅布莱的子民。

「还真好意思说自己……嗯,闲聊到此为止了。」

使骸群出现了,说不定就是包围阿拉尼娅队,让她不能脱身的元凶。我察觉到索尔拔出了霰弹枪,已经不需要什么信号或者呼喊。这种程度的敌人,什么都不说也足够了。互相之间如何行动,由谁挺身向前,由谁在后援护,该怎么做我们都早已了然于胸。

将这群密集的使骸摧毁,也没有多难。如黑色岩壁的群怪化为尘土,这前方就是日的地。地下洞窟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那里就是苍玉兵器的住所。

因为是地下深处,空气额外地冷。但是令人震颤的原因不光只有空气,一瞥就感觉凶暴无比的巨物耸立在眼前,传来阵阵威压感。

「苍玉兵器」长着似乎能一口把我和索尔都鲸吞而下的大口和巨颚,前额部分长着一个赤红的瘤。

「那个瘤……就是「核」吗?」

来这之前,我曾向索尔解释了大型使骸兵器的特征。——它放出的高热量射线会将周围的一切溶解,但前兆是「核」会发光,这个核心也是它的弱点。

「啊啊,那个如果发光的话,就糟糕了。」

我们小声地说着,一边缩短着与苍玉兵器的距离。贴着墙壁安静地移动的话,说不定就能走到它的近处,然而现实告诉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苍玉兵器发出了吼叫。

「到此为止了吗?」索尔懊恼地低声道。

「那就打倒这个大家伙吧!」她架起了发射器。「嗯嗯,两人一起打倒它吧!」

随着榴弹发射声的信号,我冲向了苍玉兵器。爆炸声与冲击震动着洞穴,但是苍玉兵器的巨躯只是稍稍倾斜,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害那么首先狙击头部的核心吧,这可是基本中的基本。如果有效果的话最好,不行的话就只能尝试更换别的战术。

「索尔!集中攻击它的右脚!」

在索尔夺取它自由移动能力的同时,我对着易于吸收使骸的部位给予破坏。

「露娜,向左边避开!」

听见指令,我马上跳向左前方伏倒。下一个瞬间,爆裂的气流从背上冲击而过,苍玉兵器右脚的榴弹爆炸了。巨大的兽足狂暴地上下踩踏着地面。要是能把包裹着本体的厚壳炸破就好了,但还是差了一些。

「再来一发,上了!」

我们一边拉开距离,避免被其被碾碎,一边再次伏倒在地面。紧接着又是爆炸与冲击。这次,它发出了令人不快又刺耳的咆哮。

「管用了!」索尔叫道。

「神灵们干什么去了?」索尔那时候说道。我想现在就是回答的时候了。

「索尔?我究竟,怎么了?」

「你看那里。」

我听见了索尔欲哭无泪的声音,回头一看,她呆立不动,只是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之前本想着双脚可能一时半会动弹不了,现在却重新涌现出了力量,我随而起身,走向使骸化的阿拉尼娅。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的声音,虽然想看看是谁发出的声音,然而自己连脖子都没法转动了。

在与苍玉兵器酣战之时,没有任何人出来帮忙,若索尔的母亲就在这附近的话,想必一定会出来助女儿一臂之力吧?但是却没有,也就是说……

突然之间,我的身体被扔了出去,但随之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原来不是被扔出去,而是自然而然倒了下去。听到有人在呼唤着我的名字,听觉也差不多恢复了,看来是索尔把我抱了起来。

「话说回来,后来也确实没有找到露娜芙蕾雅小姐的遗体。」

「交给我吧。」

这里不是雷斯塔姆的宾馆,而是在以犹如深海的颜色为背景的地方,肯提亚娜的身影浮在空中飘摇着。

「你是要做什么?」

不,也怪自己没有说明清楚,索尔想着。应该要事先就说明好的。应该说「露娜将你身上的使骸给吸收了」或者「神巫——露娜芙蕾雅小姐」之类的可能更为妥当,但是自己只是简短地说了「露娜」。

「没有关系!」

我挥手制止想要跑过来的索尔。

果然……是梦,是啊,我己经没法再与诺克提斯殿下……

索尔悄然离开了门边,这样下去露娜就危险了,自己得想办法救她。

「露娜……」

「吸收使骸,现在还来得及。只要把她身上的使骸吸收掉,她就能恢复原样。」索尔睁圆了眼睛,其实就算是我,在来到此地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办法。但在初代神巫的雕像前,我看见了过去的亚丹,看见了他被被称作救世主拯救万民的样子,那个时候他拥有的力量和自己是一样的。

艰难地闭上眼,并不是不想睁眼醒来,我察觉到要是自己睁开眼,一定会泪流不止。绝对不能哭。虽然不能陪伴着诺克提斯殿下很令人伤心,但自己救回了索尔最重要

「露娜芙蕾雅——」

也因此,阿拉尼娅并不知道当时在场的那位既是索尔之友,亦是自己的同伴。不仅如此,还将其当作使骸,一边将索尔护在身后,一边冲向前去攻击对方。但毕竟也不能怪阿拉尼娅,毕竟从小因使骸而失去双亲,心生憎恶也是情理之中。随后索尔拼命拦住了阿拉尼娅,将事情的原委详细道来。

只是,光从被监禁的房间里逃出来,就很难行得通。和在旧帝国领的时候不一样,雷斯塔姆周边人很多,只要稍有磨蹭,就会再次被抓住。果然,还是需要找人来断后。

然而不管阿拉尼娅怎么劝说,其他人的反应都很冷淡。

「得去找到她们,快点!」

「露娜!成功了!我们把它打倒了!」

「我不要紧的,毕竟我可是救世主呀。」

露娜芙蕾雅是自己和母亲的恩人,绝对不能让她遭难,她帮忙实现了自己拯救家人的愿望,这次也该轮到自己帮助她实现去因索姆尼亚的愿望了,索尔想着。我又做了那场梦,自己身着纯白婚纱,手捧吉尔花束,漫天飘舞着飞雪般的彩纸片,四面传来不停歇的欢呼声。牵着我的是,最爱的人,一直以来思之如焚想要见到的人。正想着要好好端详这脸庞,哪怕一整天也不放手,我的意识却开始慢慢漂浮起来了。

要是稍有迟疑,可能就会酿成大错。我的心里隐约有着这样的预感,不,不是预感,是确信。

索尔一边将耳朵贴近客房的门,一边往里窥视着。这里是雷斯塔姆曾经的宾馆,现在被用作「王之剑」与猎人们的总司令部。

「假使她是真的神巫,怎么解释她复活一事?神巫死去的时候,伊格尼斯你也在场吧?」

当年王子一行也曾在此落宿。要是知道了自己过去的未婚妻现在正被拘束在此间的某个房间里,由其他人商讨怎么处置,王子会,不,王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我仿佛能听见一些喃喃碎语,看来她还残留着一些自我意识。

「肯定是使骸吧!」

别,千万别看这边。心里我拼命呼喊着,却完全发不出声音。我想要从这里逃出去,现在马上但手脚还是和刚才一样,一点也动弹不了。

没有当场被施以「格杀勿论」,得亏于阿拉尼娅死命相保。

「应该是最后一击了。」我恍惚想着。

「但就算是你,现在的状态也……」

「时间不多,我只说一些重要的事情。」

不经意间,我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

我翻滚着改变身体的姿势,在躲过爆炸的冲击后,我马上冲向怪物的中弹部位所在的位置。比先前更加用力地吸入使骸,我感觉到手腕都要被吞噬掉了,只能痛苦地喊叫:

「不行呀!再这样做连你也会陷入危险的!」

「露娜芙蕾雅,你不要相信剑神,你被赋予了新使命,只不过是为了将这颗星球与所有的人覆灭。」

「我这还是在做梦吗?」

「消失了?」

苍玉兵器的强大在我们的想象之外。我一边攻击它的弱点,一边吸收着使骸。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做了。

从露娜芙蕾雅毫无躲闪接下了自己一枪,以及索尔慌张的神情来看,阿拉尼娅总算是明白了事情不简单,但还是迟了一步。在此之后,听闻阿拉尼娅的叫声后,王之剑和猎人们赶了过来。对于他们,好像再怎么解释说明,好像都不起作用。

「妈,你误会了,别……」

「没错,神巫露娜芙蕾雅小姐,确实是过世了。但是……」「但是?」

阿拉尼娅和我分开了,当然不是我主动分开的,是手脚已经完全不听指挥了。不过我心里能够确定,阿拉尼娅身上的使骸已经清除干净了。

露娜说过她想要去因索姆尼亚,那就需要足够的装备和食物供给。所幸雷吉娜加好了油,自己也准备好了相应的补给品。早在露娜被粗暴地捆绑上的时候,自己就猜到了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自己才会不顾雷吉娜一味赶路,几乎没有让它好好休息过,一到港口就直接驾车冲上了船。

看上去能行。我转过手掌准备对向它,却突然感觉右腕上漫开了麻痹感。随后我被弹飞了出去,背部直接叩击到地面,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望过去,苍玉兵器的足部已开始自我修复。也就是说,攻击一刻也不能缓下来。

的人。这件事是值得高兴的,所以,我不能哭,我要挺起胸膛活下去……

毕竟,躺在地上的是一身漆黑浑身缠绕着瘴气的「不明物」,那个时候的露娜芙蕾雅,既没法开口说话,也没办法站起来。

「早知道就不该看了。」

与往常不同,肯提亚娜加快了语速。

「怎么一回事?」

随即我再次起身跳上了它的右脚,开始加大力度继续吸收使骸,为了阻止它暴动,也只能这样了。两次,三次,投弹不断飞向它的头顶。渐渐,我也难以承受住冲击与持续的摇摆,只好解放开了所有的力量。

「别过来。」

「露娜是?」

我起身飞奔而去。覆盖着使骸兵器双足的厚壳爆开,露出了腐肉一般的颜色。

我只明白了自己的身体已经要变得不属于自己了,转动视线,却只能看见自己染作漆黑色、奇形怪状隆起的皮肤。

「太好了……」

我只轻点头,便转身面向使骸化的阿拉尼娅。张开双臂,我抱紧了她,以全身之力吸收着使骸。自己感觉要没法呼吸,身体内的积余的使骸也开始同时暴动起来了。感觉快要发出野兽嘶吼般的声音,我慌忙咬紧了牙关。

这是我从未尝试过放开的力量,海量的使骸粒子不断涌来,连身体都仿佛要开始发出惨叫。镇定心神,不能失去意识,一定要忍住这洪流。耳边也传来如不歇暴雨般的耳鸣,一定要坚持住朦胧的视野中,索尔还在不停歇地朝向「核」扔掷投弹。

我朝着哭丧着脸的索尔娉婷一笑。十年前,神灵们并没有回应索尔那拼了命的祈愿。

「既然你们也没办法肯定她不是神巫,那就得交予高层来判断。」

露娜芙蕾雅身负重枷,被飞艇送往了雷斯塔姆。索尔并没有被允许同行,她便乘着雷吉娜全开马力尾随飞艇。

……随后我的意识渐渐消散而去。

「但是,即便她是真的神巫,既然已经成了使骸,那也只有处决掉了吧?」

「她……她……」

「露娜,抱歉,拜托你了。求求你把养育我成人,世上唯一的母亲救回来。」

沿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尘雾开始消散,苍玉兵器地巨体也开始归于虚无。等视线通透起来,洞穴深处出现了一只使骸的身影。和索尔差不多的装束,可以看出是一位女性。背上负长枪,头发颜色也与索尔早前所说无二。

亚丹曾救助过成百上千的民众,而我呢?至今尚未拯救过谁。那至少,要让我拯救眼前的这个人,眼前这个对于索尔非常重要的人。我暗暗加快了吸收使骸的速度,仿佛自己的身体和思维要断开连接一般,一心只顾吸收着使骸。眼前也开始染上了漆黑色,所见所听所及,都被黑色吞噬殆尽。而一声「妈!」的喊声却分外鲜明。

索尔听到这句话,心里也明白了母亲是在极力避免露娜芙蕾雅被无情杀害。毕竟是救了自己的恩人,就这样被关押在自己面前,想必心中也感到了不少自责。只是,阿拉尼娅空口强调着这是「真正的神巫」,表面上像是在说服其他人,实际上倒不如说是为了说服自己。自己的心中一半是对使骸的强烈憎恶,一方面是被使骸所救助的事实,阿拉尼娅想把这两类矛盾的感情中和掉。

随即向他们提议先将露娜移送至雷斯塔姆。

蓝白色的火光飞溅,耳边传来令人不悦的声音,身体上也伴随着传来冲击感。

我的心里泛开了后悔与绝望。

甩开想要过来制止的索尔,阿拉尼娅拔出了长枪。

是阿拉尼娅的声音,一边听着,索尔一边痛苦地回想着,要是那个时候母亲没有叫喊着「怪物!」什么的就好了。

「正如字面意思。」

「不,我想确实是神巫,虽然现在也是使骸。」

「是露娜救了你!」

古拉迪奥拉斯发出了音调错乱的叫声。

只是,还没吸收多少,我又一次被他的冲击弹飞了。

「索尔!不要停下来!继续攻击!」

「她的遗体,原地凭空消失了。」

「处决掉比较合适。」科尔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阿拉尼娅返过头来,眼神中恐怖与憎恶参半。

索尔像是失力般懊然坐下,果然,那只使骸就是阿拉尼娅本人。看来在她下令撤退并封锁出口的时候,身体就可能已经开始使骸化了。

「当我阻止它动弹的时候,攻击……『核』!!」

「怪物!别想靠近我女儿!」

「啊?」

「继续啊!我没问题的!」

「再来一次!拜托你了!」

「露娜!没事吧!」

「索尔,先不用管我,快点去找你母亲。」

之前听比格斯和维吉说在阿拉尼娅下达撤退指令后,就一直没再联系上。说是被使骸包围住,困在了遗迹的最深处。那现在看来,她们应该就在附近了。

刚才差点休克了,幸好没有太大问题一边分心将使骸压制着,也还是成功将苍玉兵器解决了。

我不禁睁开眼睛叫出了声。

「趴下!」

仅仅吸收使骸还不能够让苍玉兵器的动作停下来。不光如此,它还有令人惊异的恢复力。

「肯提亚娜!」

「要把真正的神巫处决,怎么说也太……」

「亚丹忤逆神明,人类的命运因此改变,这是事实。只不过,剑神的目的不是让你去阻止亚丹,而是想将所有的「暗」集于你身,连同亚丹那一份。」

「为什么这样会招致星球与人类的覆灭?」

「会爆发『究极召唤』。」肯提亚娜说道。

「使骸之力加上代代积蓄而来的神巫之力,两者交汇会释放出『亿万核爆』,从而将整个星球毁灭。他曾经就有过这样的打算,但那个时候他的力量尚且不足,因而不了了之。」

「魔大战……」

对人神之间的争端感到厌烦的剑神巴哈姆特曾想将一切毁灭。其他五神誓死抵抗才将这颗星球守了下来,这些都是肯提亚娜多次和自己说过的。

「肯提亚娜,为什么剑神要毁灭一切?为什么,要做这种残忍的事?」

「与其他五柱神不同,巴哈姆特是与天同在的上位神,他与这颗星球以及人类之间并没有什么亲近感。」

「但是,神不是应该要守护星球与人类的吗?」

「人类之于上位神,就像路边的野花之于人类一般。你也不一样吗?虽说眷爱着吉尔花,但是并不会对不同的花倾注不同的感情,剑神想要毁灭忤逆神明的人类,不过是摘掉那些遭受病虫害的花罢了。」

想起了幼时的对话,我不禁悚然。该不会……

「剑神还想再次实行之前的想法?」

「是的,第一次因为力量尚缺没有成功,第二次就会加上保险。」

「所以就把能够收集使骸的力量赋予了身为神巫的我?」

肯提亚娜颔首。

「怎么能这样……」

我望向自己的双手,剑神想要利用我这双手,来毁灭这颗星球和所有人类?我不禁想起了亚丹那嘶吼着诅咒神明的身姿,明明一直笃信着自己的使命,最终却被背弃…… 那个誓要弑神的男人……

「那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断绝剑神的想法?」

「那恐怕做不到。」

也是,对于剑神来说,毁灭人类不过是摘去染上虫病的花朵。

「什么没考虑到呢?」

「妈……你,怎么,怎么在……商讨结果怎么样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连朋友都不相信,那算什么。」

等到阿拉尼娅把手帕压到脸上来,索尔才发现自己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随即索尔便右转向后,拔出武器来,她心想不能让任何人阻碍露娜芙蕾雅。雷斯塔姆街上响起了紧急事态的警报声……途中遇到了不少使骸,但所幸并没有追兵过来,虽然自己的驾驶技术不怎么样,但还是一点一点接近了王都。

朋友,当索尔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内心深处却不知怎么的像被扎了一下一样。没错,并非因为她是自己的恩人,也不是因为她为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是自己的挚友,所以自己想去救她。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也是共度旅途,共患难的同伴。

所以,我将一切都赌在了现在与未来。

「我真是败给你了,嘿,别哭啊。」

亚丹的声音飘来,要是不久之前,我可能会对将王座视为己物一般随意坐下的亚丹感到恼火。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没教养的坐姿,在我眼里就像小丑一般,可悲又可怜。

王殿中,果然比起之前大变样了。虽说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十年岁月,以我自身的感觉来说,就好像仅仅几个月前来过一样。

心中不禁涌现了怒火,自此往后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凝望着天花板,我冥思着。

露娜芙蕾雅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迷惘,看来是下了决心。

「不过啊,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呢,露娜芙蕾雅小姐。」

肯提亚娜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着。

亚丹的表情略起波澜。

不知不觉间,肯提亚娜的身影变得朦胧起来。

带上护目镜后,露娜随口说道,而索尔却不快地皱了皱鼻头。

「我想见的人,是你。」

「安布拉,把这个交给诺克提斯陛下,只要时候一到。」

找到露娜芙蕾雅被监禁的房间确实还是花了一些功夫,本以为有看守的房间就一定是露娜所在之处,但结果是索尔自己太天真了。

阿拉尼娅若无其事一般做着小动作,把什么放入了索尔的口袋里之后,就带着守卫走了。索尔背上门,走进房间的深处。

一边说着,索尔帮露娜带上了头盔。

看来,亚丹以为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见诺克提斯殿下。

安布拉翘一翘尾巴,像是在说「我知道啦。」随即便遁入了黑暗。

「不好意思,能不能拜托你个事?」

「谈话?和神的傀儡谈什么?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你是来杀我的。」

万事具备,心态也调整好了,我向着一片寂静的王都城中快步走去。那一天,王都城中硝烟四起,爆炸声,魔导引擎声从未停歇,响彻天际。四处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不过,那些也算是尚有生存者的证明。而现在,城中只有徘徊着的使骸,一片死寂,也没有血腥味……

在很久之前,他赐予亚丹力量让他成为救世主,随即又诱导他成为令人忌惮与厌恶的存在并将他打入牢笼这样残忍的手法,恐怕剑神也想对我重复同样的计划吧。无论是亚丹,还是我,都对神明虔诚无比,因而丝毫也没有察觉到他的企图,二者都只是一味被利用着罢了。

「你想见的人,现在不在这里。」

「什么?」

「露娜!我来晚了,抱歉!」

「你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吗?」我只是坚定不移地看着他。

「求你了,你就装作没看见,我想去救露娜,她是我的朋友。」

露娜芙蕾雅的脸上漫着泪水,不过,是像墨水一般的颜色。之前只能从衣领和袖口窥见的黑色伤痕,现在已经扩散到脸上来了。

突然,背后有人搭话,索尔吓得差点跳起。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惊讶,明明自己杀害的人现在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也许是心理作用,我感觉肯提亚娜的语速又加快了。「『究极召唤』需要强大的力量才能释放,只要能捱过第一次攻击,星球和人类尚可苟存,尽管没法打倒巴哈姆特,但至少还能生存下去。」

「怎么会……」

「多亏你,我重新找回了我妈,这次轮到你了,你不是要去因索姆尼亚吗?」

「索尔,谢谢你了。」

「等等!肯提亚娜!!」

连续敲门四次后,阿拉尼娅朝里说道「辛苦了。」看来,这是暗号一类的规矩。门开了,守卫没在走廊上,原来是守在里边。估计是最底层的守卫吧,对于这张年轻的脸庞,索尔丝毫没有印象。

「我是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所以,我要和你说谢谢。」

阿拉尼娅一只眼眨了眨。

「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去露个脸行个方便,啊,这里的守卫就交给这个孩子吧。」

「那只能冒着忤逆剑神的风险来阻止他吗?」

阿拉尼娅停下了脚步,这扇门前并没有守卫。索尔正想发问这件房是做什么的,阿拉尼娅却用食指放到唇边示意噤声。

「真是不可饶恕。」

索尔感觉到温暖的手掌心在头上乱揉着。

之前想都没想过,自己一直深信不疑着众神会守护着星球与人类。明明肯提亚娜也曾告诉过自己,身为上位神的剑神是比其他神灵离人类更加遥远的神。

「毕竟嘛……妈……我……」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啦。」

两个人一直跑到了雷吉娜停泊的地方,虽然之前不知道露娜芙蕾雅

露娜手脚被拘束着,横躺在床上,索尔急忙摸索着自己的口袋。正如所料,口袋里放着开锁器械,是阿拉尼娅提前给自己准备的。

「一则遗憾的通知。」

「我中途出来了,顺便把椅子给踢倒了。」

「跟我来。」

索尔本想着商讨一度陷入了胶着,无论是阿拉尼娅还是那些王之剑,肯定都在房间内,这些守卫自己总能想到办法解决,然而如意算盘却落空了。而且,自己碰到的还是最棘手的「难敌」。

索尔用手帕擦掉眼泪和鼻水,跟在阿拉尼娅后面。从幼时仰望着母亲的肩背到现在可以平视,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但是,果然我妈还是我妈,索尔想着。

被关在哪里,但雷斯塔姆街上就宛如索尔的自家后院,哪里有近道,哪里能够避人耳目,她都了如指掌。

「装备和食物我都装上了雷吉娜,地图也放进去了,你一个人能行的吧?」

「真是对不起,因为我你才……」

想尽量不要被发觉自己刚才哭过,索尔稍稍低下头去。

缓缓地,我推开了最后的那扇大门。

「跑得起来吗?我们要在看守回来之前跑出去。」「要是我跑了的话,不是会给你添麻烦吗?」

想到现在正逆着当初「王都被攻陷之日」时自己混在难民中走过的路往回走,愈发觉得不可思议。在接渡到王都的一座桥前,我选择停歇片刻,也趁机在笔记本上写下来最后的记事。安布拉像是提前预知了一般,在我呼唤它之前便出现在我身前。

摁下开锁器,拘束器具发出来一声脆响。

「那,索尔,拜托你了。」

露娜芙蕾雅好像回答了什么,但被雷吉娜发动的声音盖了过去。索尔高高地挥着手,目送着摩托车渐行渐远。

至此为止,我再也听不见肯提亚娜的声音了,睁开双目,我仍然是在雷斯塔姆的宾馆里,手脚都被捆束着,一动也动不了。与之前沉睡过去之时一样,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啊,被剑神发觉了,只能到此为……」

「这样啊,我也不会死,你要是回来了,再给我泡红茶啊,我等你。」

「那,你为什么……」

「索尔!」

「这些只是表面的,其实我想着我们家的小调皮鬼也差不多该开始偷偷摸摸行动了,果然不出所料。」

并不是,因为,要说神的傀儡,你也曾当过。而我,之所以想要奉还这句话,是因为我也想……

「没事的,你相信过我,就足够了。」

「我说啊,那是赴死的家伙才说的台词吧?」

「露娜芙蕾雅,听好了。」

「剑神……要毁灭我们?! 」

「那恐怕也很难做到,剑神是并存于『此方世界』与『镜像世界』的神,就算打倒了其中一个,只要另一个世界中他还安然,就会再次复活。」

「为什么自己就没考虑到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呢,真是对一根筋的自己感到恼火。」

索尔想着。

大多的房间前都有看守站岗,也并不是为了迷惑索尔,只是大多数房间里都存在着需要看守的重要人物。仔细想想,这里是作战司令部,也是自卫组织的根据地。

「我有些话想和你谈一谈。」

「像『魔大战』那时候那样?」

「你要,为你自己的未来而活下去。」

诺克提斯殿下不在此地一事,我早已知悉。我在心里补充道。现在还没办法和他相见,还不是时候,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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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终幻想XV:未来黎明 全一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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