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戀愛爭奪戰

戀愛祭，第二天。

街上佈滿水道的水之都——水神島在晨光下閃耀光芒。城下町人聲鼎沸，大概是因爲一大早就出來觀光的外國人很多，行人也逐漸增加。

人潮中，勇也沒穿制服，而是穿着便服走向咖啡街。

平常這是他做訓練的時間帶，唯有今天例外。因爲有個人一早就跟他有約。

「啊，勇也先生！我在這裏！」

勇也踏進咖啡街，溫柔婉約的黑髮少女——夜宵坐在露天咖啡座朝他揮手。

夜宵也沒穿近衛兵的制服，而是清純的白色連身裙。手臂掛着同色的小包包，脖子上戴着黑色寶石項鍊。

她像只小狗一樣跑過來，高興地笑着。

「勇也先生，早安。今天麻煩你帶我參觀了。」

「嗯。早安，夜宵……真的由我陪你就好嗎？該怎麼說……我也纔來這座島沒多久，對這邊不太熟。」

「我就是想要勇也先生陪……還是說，給你添麻煩了？」

「唔。」

夜宵兩眼泛着水光。勇也對這個眼神非常沒抵抗力。

被用這種棄犬般的眼神注視，會讓人不忍心拒絕。說不定自己意外地容易心軟。

「是、是不會。對了夜宵，你工作沒問題嗎？我看你好像不常跟天音在一起。」

「因爲若竹大人叫我先熟悉水神島。首先要在戀愛祭的期間學習這座島的知識。所以勇也先生，今天麻煩你了。」

「好吧，既然這樣……」

勇也僵硬地點頭，與夜宵一同走在咖啡街上。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是因爲昨天回家後，夜宵聯絡勇也，請他帶自己認識水神島。勇也下午雖然要參加第二競技，上午倒是有時間，於是就答應了——

「說、說得也是。華戀小姐在認真調查，只是藍葉看不出來而已……具體上來說，是怎麼個調查法？」

夜宵見狀，鬆了一口氣，急忙跟在後面。

背後有股視線。

……有人在看我？

「……嗯？」

藍葉悶悶不樂地咕噥着，凝視兩人的背影，想起天音說過的話。

「咦？早啊藍葉。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那個，勇也先生？」

經過喬裝的藍葉，正屏息躲在咖啡廳的牆後。

不，對藍葉來說，他們也約過幾次會。兩人常在執行任務的空檔一起出門。雖然勇也好像沒把這當成約會。

——暫時解除情侶關係試試看，說不定也挺有趣的喔。

◇

「沒事，好像是錯覺。那我們走吧。」

天音的語氣聽起來像在開玩笑，勇也卻將其視爲一個選擇。不會吧，怎麼可能。她很想相信勇也，可是看見他跟夜宵兩個人在一起的畫面，自然會動搖。

「哪裏機密了！怎麼看都只是在釣男人！」

他似乎在無意識間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勇也揮揮手錶示什麼事都沒有，重新邁步而出。

夜宵有點害怕，卻依然鼓起勇氣呼喚他，勇也努力對她展露柔和的笑容。

——好險！差點被發現！

女性的直覺告訴藍葉，她連忙換好衣服，然後到了現在。

「當然是偷偷帶人家去開房間，用那種方法和這種方法問出情報嘍。」

當然，他們也有在曬恩愛競技時約會——但那是競技。絕非一般的約會。那種約會，跟曬恩愛訓練一點差別都沒有。

她戴着平常不會戴的帽子，以及只有在房間看文件時會戴的眼鏡。本以爲自己利用這些道具變裝得很完美，看來沒辦法連視線都掩飾過去。在他是同伴的情況下，勇也的危機感應力非常可靠，不過一旦成爲敵人，就是很棘手的能力。

平常這個時間他都在訓練，今天卻穿着便服出門，可疑至極。

不出所料，勇也和夜宵親暱地走在街上。

她跑去跟比自己小一輪的少年搭訕，正在被甩的途中。

藍葉傻眼地走向跪倒在路邊的華戀，華戀抬起頭，疑惑地看過來。

絕對有什麼事，就算與那名少女有關都不奇怪。

……難道學長真的要跟藍葉解除情侶關係……？

「呃，這是藍葉要問的吧。華戀小姐纔是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聽見這完全超出想象的手段，藍葉放聲大喊。

最後她好像無助地巴着少年說「一點就好，進去一點就好……！」肯定是錯覺吧。

藍葉內心充滿憂慮，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某位女子。

「表面看來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確實是機密調查。總不能讓人一看就知道我在查東西，迫於無奈，才用這種像在搭訕的手段。這可不是我的嗜好。只是這個方法最合理罷了。」

剛纔勇也看過去的地方，旁邊有家咖啡廳。

雖然沒有殺氣，但刺在背上的視線相當銳利。彷彿在與實力出衆的敵人對峙。是華戀提過的「情侶殺手」嗎？

「……唔。」

擁有一頭明亮茶發，身材如模特兒的近衛兵隊長——柊華戀。

這不叫約會還能叫什麼……明明連藍葉都還沒跟勇也約會過。

至於藍葉爲何要喬裝跟蹤他，因爲早上，她拉開位在王城裏的宿舍——這是她最近分配到的房間——的窗簾時，看見勇也走出宿舍區。

「看就知道了吧？機密調查呀。」

近乎確信的直覺使他回過頭——出乎意料的是，勇也身後並沒有人。只有不認識的人在街上走動。

「哪裏偷偷了！」

「咦？你是在執行任務時不偷偷開房間派？我不會否定那個派系，但姐姐認爲最好還是低調一點。畢竟好歹算任務。」

「任務的話根本不會去開房間好不好！不如說，藍葉纔沒加入那種派系！」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華戀轉換話題，詢問藍葉，藍葉指向即將從視線範圍內消失的勇也和夜宵的背影。

光這個動作，華戀就懂了。

她發出心領神會的聲音，奸笑着凝視兩人的背影。

「原來如此，這下有趣了。藍葉，我也要跟去。」

「咦？華戀小姐也要來嗎？」

「怎麼？一副有意見的樣子。好吧，這種事本來並不該幫特定一方，但我個人比起夜宵，更想爲你加油。看到你就會讓我想到自己的青春時代，無法坐視不管……」

「咦，真的假的。那藍葉不是註定會被called game嗎？」（注：棒球術語。因天氣、特殊情況導致比賽無法繼續進行，或者兩隊在七局後分數差距超過十分時，裁判可宣佈提前結束比賽）

「誰的人生會被called game啦。我的比賽還沒結束呢，只是被拉開太多分而已。之後我會轟出一記滿壘再見全壘打，捕獲優秀的戀人。」

「希望四分夠彌補這個分差。」（注：滿壘全壘打可得四分）

「那兩記。」

這樣不就代表要先分一次手？

「總之，讓我幫點忙吧。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華戀小姐……」

「別擔心。我完全沒在企圖趁機抓住他的把柄，總有一天要逼他介紹男人給我。」

「華戀小姐……」

藍葉眯起眼睛，看着某種意義上一如往常的華戀。

「那走吧。放心，有我這個跟蹤專家——柊華戀陪在身邊，你等於可以直接宣佈勝利。我可是爲了將男人的情報徹底查出來，跟蹤他長達五年，騷擾近衛兵二十次，被法院警告三次過的柊華戀。」

夜宵走在他旁邊，笑容可掬。

◇

——這時。

夜宵在看的是一個櫥窗，裏面陳列着各式各樣的飾品。是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勇也跟着看起櫥窗時，夜宵移開視線面向他。

「超令人不安的！」

夜宵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嘀咕道。

兩人在水神島到處閒晃，過了數小時。

「是的，他很久之前就不在了。」

但她的表情比起喜悅，更接近悲傷。

「別再那樣了，對心臟不好……不過你高興就好。」

「不看了？逛一下沒關係啊。」

兩人往裏面走去，準備去夜宵有興趣的餐廳喫午餐。

糟糕。講錯話了。勇也嘴巴一開一合，爲自己的輕率發言感到懊悔，夜宵微笑着輕輕揮手。

夜宵微微低下頭，勇也面露疑惑。

「咦？不在——」

夜宵忽然在某家店前停下腳步。

想起在購物中心發生的事，勇也疲憊不堪地說。

是家身兼咖啡廳和飾品店的店。在這條咖啡街上，這類型的店並不罕見。書與咖啡、動物與咖啡、雜貨與咖啡廳等等，有各種組合。

「是、是嗎？謝謝。不過，其實這是很久以前初戀送我的。」

藍葉的初戀。思及此，不知爲何心裏就悶悶的。想知道，同時又不想知道。

「會嗎？」

「沒關係的，也沒有那麼令人在意。只是覺得跟這條項鍊很像。」

她突然提到藍葉，令勇也感到困惑。

「初戀？」

「打個比方，如果蒼宮小姐說同樣的話，你做何感想？」

「是的，念國小部的時候跟我交往……也不能說交往，跟我感情很好的男生送的。雖然不是多貴的東西，他好像是努力存零用錢買來的。所以我不太好意思丟，現在偶爾還會拿出來戴。」

「哦——這條項鍊挺漂亮的。很適合你。」

「請你不要介意，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比起那個，對、對不起。明明跟你在一起，我還提到初戀。」

「不過，勇也先生同時也很殘酷呢。雖然你大概毫無自覺。」

「就是這樣。但我不想再幫助敵人，所以不會多加說明。請你忘了這件事——到嘍，勇也先生。」

「……勇也先生真溫柔。」

「……沒關係吧？」

「咦？」

「不好意思，勇也先生。來，我們走吧？」

「謝謝你，勇也先生。我非常開心。尤其是你在購物中心內衣區手足無措的模樣，呵呵，很可愛喔。」

「嗯，這還用說。你這麼珍惜它，不會有人不高興啦。最近沒跟他見面嗎？」

「誰都有初戀啊。正是這些經驗造就了現在的你，所以我不會不想聽你說。」

「這樣啊，難怪看起來舊舊的。那個人大概也會很高興。」

夜宵拿出脖子上的黑色寶石項鍊。上頭到處都有刮痕，想必戴了很久。

「……什麼意思？」

帶夜宵逛完一圈後，勇也和夜宵回到一開始的咖啡街。

夜宵彷彿從表情看穿了他的內心，微微揚起嘴角。

她笑着拉住勇也的手，帶他走向一家裝潢時尚的餐廳。

勇也跟着進去，店裏隔出了好幾塊區域。這家店全是情侶座，每組座位都是包廂座。

店員帶領他們來到放着一張L型沙發的座位，勇也和夜宵坐下來後，距離近到肩膀會碰在一起。

「那個，勇也先生，你要點什麼？」

夜宵坐在他旁邊，笑着遞出菜單。

接過菜單時，兩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害勇也心跳漏了一拍。瞄向旁邊，夜宵也對他靦腆一笑。

勇也點了漢堡，夜宵點了附抹茶冰淇淋的法式吐司。

店員送上餐點後，夜宵靈活地將法式吐司切成一口大小，挖了坨抹茶冰淇淋放到上面，遞給勇也。

「來，勇也先生。嘴、嘴巴張開——」

「咦？呃，可是……」

「你討厭我餵你嗎……？」

「這招太犯規了吧？我已經知道你是故意的嘍。」

夜宵這招用過好幾次，再遲鈍都會發現。

聽勇也這麼說，她便收回棄犬般的表情。

「真可惜，本來以爲還能再用幾次……」

「你比想象中更狡猾呢。」

「代表我就是這麼想跟你曬恩愛！所以勇也先生，你討厭我餵你嗎？」

這次她用正常的方式詢問，語氣透出一絲莫名的魄力。

「不討厭。」

「那就沒問題了。來，嘴巴張開——」

「對、對不起，我馬上幫你擦乾淨……對了，勇也先生爲什麼要看着上面？」

——我知道。你想說千萬不要點抹茶口味對吧。因爲你不知爲何不愛抹茶。

「不、不是的，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我必須定期喫藥。」

「嗯，應該沒問題！大家都很溫柔。更重要的是，這座島上有那對雙騎士。其實我是雙騎士的忠實粉絲呢！」

「請不要妨礙我，勇也先生。我現在很專注。」

夜宵微笑着遞出上面放着抹茶冰淇淋的法式吐司。

「怎麼樣，勇也先生？」

喫完餐點，店員將餐後咖啡送到兩人面前。

「是嗎？啊，難道……」

「這樣啊，感覺好辛苦……」

「沒怎麼樣……就滿好喫的。」

「咖啡有點涼掉，所以沒怎麼樣……這個污漬回家洗一洗就行了吧。」

別人對自己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不可能會反感。

「夜宵？」

這次她刻意用大膽的手勢撫摸勇也的大腿，帶着有點嬌羞的表情說：

爲何要罵我？

夜宵立刻伸手想拿杯子，卻突然搜起包包，拿出一個小袋子，從中拿出幾顆藥丸，配着桌上的水吞下去。

「太好了。」

「……你生病了嗎？」

「咳咳咳！」

「呃，真的沒關係。最近有款很好用的漂白劑——」

她似乎發現了什麼，視線落在不久前還在附近摸來摸去的兩腿之間。

是老毛病嗎？勇也擅自這麼解釋，露出擔心夜宵身體的表情。

勇也如此心想，夜宵則開始努力處理勇也大腿間的咖啡漬。纖細白皙的手指在勇也的大腿上滑動，夜宵神情嚴肅，拼命用溼紙巾擦拭咖啡。

勇也正好要喝咖啡，聽見再熟悉不過的詞彙，嗆了一大口。咖啡滴到褲子，將其染上黑色污漬。夜宵睜大眼睛。

「唔。就算是勇也先生，我也不允許你侮辱雙騎士。請你去看一遍《雙騎士傳說》這個故事。裏面描寫了很多兩人甜蜜的愛，我認爲你也會喜歡上喲。」

「嗯，請務必要看一次！他們那樣的戀情是我的理想。因爲雖然只是故事，那兩個人的愛讓我覺得是千真萬確的……不像現實中的戀愛。」

「對了夜宵，參觀過這座城市後覺得如何？待得下去嗎？」

……說實話，夜宵標緻的臉龐離胯下這麼近，勇也有種奇怪的感覺。不時還會有溫暖氣息吹在上面，害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夜宵的手不知何時停住了。

他輸給夜宵的魄力，將法式吐司連着抹茶冰淇淋一起喫下。

「是、是喔。那等我有那個興致就去看看……」

爲了將煩惱從腦海驅逐，勇也看着上方問夜宵：

「沒、沒啦。你別介意——」

勇也好奇那個藥，忍不住詢問，夜宵在胸前輕輕揮手。

……這時隔壁包廂傳來「喀噠喀噠」的聲音，怎麼了嗎？

「不、不行啦！放太久會洗不乾淨的。等我一下，我拿溼紙巾擦。」

「……夜宵，你爲什麼會成爲雙騎士的粉絲？我覺得那兩個人其實不是好東西耶。」

「勇、勇也先生，還好嗎？有沒有燙到？」

確認夜宵喫完藥後，勇也摸着杯子開口。

勇也感覺到凝重的氣氛，不禁叫了她一聲，夜宵抬起頭，一副猛然回神的模樣。

不知爲何，勇也想起藍葉說過的話，但那也只有一瞬間。

然後微微揚起嘴角，露出淘氣的笑容。

「真、真的可以不用介意嗎？勇也先生的，那個，兩腿根部附近好像怪怪的……我只是在幫你擦乾淨大腿喔，你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什麼都沒想！所以別再摸我大腿了！好嗎！」

「真的嗎？只要勇也先生希望，我什麼都願意做喔……當然，前提是你要親口說出來。」

夜宵坐到勇也的大腿上蹭過來。

不曉得是不是興致來了，她的行爲大膽到跟平常截然不同。纖細雪白的手指滑過他的下巴，撫上嘴脣。眼中閃爍着妖豔光芒，臉靠近到可以吻上他。柔軟的胸部壓在勇也胸前，隨着她的動作改變形狀。

「夜、夜宵？到底怎麼了？你怪怪的喔？」

「是嗎？我倒認爲奇怪的是勇也先生呢，你的身體一直在抖。被我摸就這麼癢嗎？」

「不、不是——」

「還是說有什麼希望我做的，請親口說出來。你應該有想要我做的事吧？」

夜宵用甜美如蜂蜜，給人一種陶醉感的聲音輕聲呢喃。散發微光的黑色寶石項鍊從脖子上滑落。

然而，同時侵襲而來的，還有劇烈的頭痛。

陣陣痛楚在腦內擴散開來，彷彿在抵抗什麼。跟參加第一競技時一樣，勇也的本能在腦內告訴他，情況不太對勁。

這個瞬間。

咚啪砰！

兩位女性伴隨巨響，倒進包廂。

看這個狀況，推測她們是靠在門上偷看裏面——因爲靠得太用力的關係，門打開了，兩人才會撲進來。而且那兩位女性，還是勇也十分熟悉的人物。

「蒼宮和柊……？現在到底是？」

勇也跟夜宵緊貼在一起，訝異地問。

藍葉立刻起身，眼泛淚光，吸了下鼻子。

「學長——學長乾脆一輩子都去跟夜宵小姐過糜爛的生活算了，笨蛋！藍葉是知道的！最近你的行動裝置裏，多開了一個黑髮美少女的照片資料夾！」

勇也大聲吶喊，卻傳不到兩人耳中。

「…………請你別問了。」

這句話她不曉得重複了幾次。

「等、等一下！你怎麼知道！不對，不是的！喂，不要帶着誤會跑走！那個資料夾真的是誤會！」

對了，花百合還被任命爲夕日的看護。

「黑峯，你真是個人渣。」

這時。

藍葉重新觀察自己無意間晃過來的這個地方，是上個月魔王戰後，夕日住進來的醫院。

接着他發現，那股陶醉感和頭痛消失了。眼前的夜宵也恢復原狀，不再散發妖豔氣息。

兩人進入餐廳包廂後，就更嚴重了。

◇

「……你的行動裝置裏有黑髮美少女照片的資料夾嗎？」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抬起視線，站在前方的是散發出柔和氛圍的女性近衛兵——花百合由梨。她是藍葉來到未來時，經常幫助她的女性近衛兵，也是負責在華戀失控時制住她的人物。

「夕日、小姐……」

「咦？這不是蒼宮大人嗎？」

勇也用帶哭腔的聲音回答。

她怯生生地詢問：

——學長大笨蛋。

真不堪——藍葉心想。

「控制嗎？」

藍葉抬起頭，不知不覺走進了醫院用地內。

她們潛入隔壁的包廂，聽見的全是討厭的對話，從細小縫隙間看見的，是勇也和自己之外的人恩愛的模樣。最後他們甚至靠在一起。藍葉無法直視，拋下華戀在街上奔跑。

「或者說，她搞不好還在戰鬥。因爲就連現在，偶爾都會有無法抑制力量的時候。醫生也說『也許平常這孩子都在努力控制力量』。」

一直追逐着最喜歡的學長。一直努力主張他身旁的位置是屬於自己的。如今那個位置，卻即將被認識沒多久的少女搶走。

「是的，身體好像並無大礙。專門研究這方面的醫生說，魔族化的影響幾乎已經消失。不過要讓磨耗掉的意識復甦，還得花一些時間。因爲她似乎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第二場曬恩愛競技，將在數小時後舉辦。

遍佈整個城鎮的水道的水面上，映出自己丑陋的面容。完全不能見人。她用衣袖擦了擦臉，抬起頭。

花百合靜靜推着醫院的輪椅。

看見曾經完美無缺，令自己心生嚮往的少女，藍葉咬緊下脣。

該不會，這名女性真的還在戰鬥？

她一週會來探一次病，不過陽光底下的她，實在慘不忍睹。手臂跟以前比起來又瘦又細，膚色是病態的白。兩眼無神，呆呆看着天空。

坐在上面的是——

花百合慈祥地撫摸夕日的暮色長髮。

藍葉看不下去勇也和夜宵在那邊卿卿我我，逃出餐廳。和華戀一起跟蹤是沒問題，但觀察他們約會的模樣，令她心痛欲裂。

突然地就跟闖入時一樣，藍葉與柊一同離開了包廂。

白色建築物前，是一片五彩斑斕的草地。藍葉漫無目的地隨意走動，找到一張長椅，坐到上面對着景色發呆。

她用微弱的聲音，輕聲呼喚輪椅上的少女。

但是，她現在這個狀態根本無法參加。藍葉低着頭緩緩前行。彷彿在希望能借由放慢腳步，讓下一場曬恩愛競技延後開始。

不久後她累了，慢慢減速，停下腳步。

「……夕日小姐沒事了嗎？」

「喂，柊爲什麼也用那種眼神看我！真的不是那樣！雖然我有這樣那樣一番，不過不是的！」

藍葉驚訝地睜大眼睛，望向輪椅上的少女。

雖說力量減弱了，魔王恐怕並未徹底失去力量。若是如此，夕日在無意識間壓制住魔王的力量，避免它顯露出來，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哈。什麼嘛……」

藍葉笑着低頭注視誤以爲是殘骸的女性。

真頑強。太頑強了。正常人死了都不奇怪。放棄了都不奇怪。這副面對連能不能取勝都不知道的比賽的狼狽姿態——不是跟某人一樣嗎？

「……蒼宮大人，您還好嗎？」

花百合似乎察覺到藍葉的異狀，提心吊膽地問。

然而同一時間，藍葉心中的陰霾正逐漸消散。

戰鬥吧。她覺得夕日推了自己一把。

嗯，沒錯。只不過是有那麼一點可愛的少女，跟勇也有那麼一點親密，她在難過什麼？

性格溫柔，很有「女孩子氣」？使她察覺到自己的性格有多麼惡劣？哈，那又如何？打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是個性格惡劣的人。不惜犧牲他人的幸福，也要讓自己得到幸福。就算有別人盯上他，她也一定會更快讓他迷上自己。這纔是蒼宮藍葉不是嗎？

「……謝謝。」

她輕聲傳達如果夕日有意識，絕對不會對她說的謝意，向花百合一鞠躬，飛奔而出。

用力握拳，前往曬恩愛競技的會場。

雖然不是不會擔心，「逃避」這個選項，已經從她腦中消失了。

要贏過那名少女。

腦中只有這個念頭。

可是，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勝過那名黑髮少女？

按照平常的做法恐怕是不行的。一定得展現出不同於以往的一面。該做點會讓勇也忍不住看過來——能吸引他目光的事。

藍葉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思考，在街上狂奔。

途中——

在第一競技時跟剛纔那家餐廳，從她身上感覺到的異狀。和她在一起時帶來的陶醉感，與彷彿在抵抗它的頭痛。如同喉嚨卡到魚刺的異樣感。勇也實在無法不去在意，啓動行動裝置。

懷着滿腔想相信她的心情，以及些微的懷疑。

◇

她發現一家符合最佳選擇的店。

胸口盤踞着不安。

「喂，若竹嗎？」

與夜宵道別後，勇也走在路上，面色凝重。

與目標人物接通電話後，爲了以防萬一，他做了一件事。

「……角色扮演店？」

「關於夜宵，有件事想拜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