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戰士的心思
《斬光王劍錄》 · 穗村元 · 4.3萬 字
1
「還跟在後頭嗎?」
雷尼一邊頗感厭煩地撩高被汗水黏貼於額頭的瀏海,一邊開口詢問跟在身旁的嬌小女孩。
梅瓏因爲雷尼露出整張臉龐而看到出神,她連忙豎起耳朵,隨即沮喪地垂低雙肩。
「……又跟上來了啊~」
從梅瓏這聲嘟噥的遙遠彼方,傳來了一陣某人扯開嗓門大叫的聲音。
「……給我站住……喂~~給我……住——」
這陣斷斷續續的吶喊聲也傳入雷尼耳中,他不禁面露不耐神情。
「看樣子,我們還真是被一個奇怪的傢伙給盯上囉。」
走在前方,個子修長的蒂娜半開玩笑似地開口說道。
「拜託饒了我吧……」
雷尼則是嘆了口大氣,忍不住發出呻吟。
那名緊追不捨的人乃是傑克·賈格斯。
他是爲了追捕被當作謀殺國王的犯人、遭到通緝的雷尼而率兵前來的近衛隊長。雖然一度在萊德市成功逮捕雷尼,卻因領主千金妲雅出手相助而讓雷尼逃過一劫。不僅如此,就連借來的戰艦也被擊沉,部下們全數喪失戰鬥能力。照理說,賈格斯應該是要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兵撤退纔對,然而他卻不知死活地追了上來。
「在這種悶熱的天氣中,聽著一個燥熱到不行的人持續發出那種熱情呼喚,實在很讓人喫不消耶。」
夏兒邊配合邁步時機與呼吸節奏邊開口說道。或許只是心理作用,此時就連她那頭自然捲的金色長髮也失去了光夥。
周圍是一片蒼翠茂密的森林。
六人所走的是一條崎嶇獸徑。
陽光受生長茂盛的樹葉阻擋而無法灑落地表。腳下淨是歪七扭八的樹根與綠苔滿布的溼滑泥土,簡直可說是寸步難行。而且已經連續走了超過一個小時以上的上坡路,也難怪夏兒會如此氣喘吁吁。
「要不要乾脆由我掉頭回去,阻止對方的追蹤行動算了?」
拋出這句危險發言的是梅蓮,她的指縫間已隱約透射出薄刃匕首的懾人寒光。
「要是有泉水的話,也可順便補充飲用水,算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不過……」
「雷尼看起來可是一點也不開心喔?」
「什麼很有趣啊?」
雷尼等人準備前往的是第五王子海德·瑪特·拜詠的居城。由於鄰接約魯克帝國國境,據說士兵們會以國境沿線爲中心在山裏進行巡邏。
「我只是在幫他加油打氣罷了。」
「我會在意纔怪。」
「好啦,我們就趁現在快點趕路吧。」
「……說的也是。」
「姊,你這是做什麼啊!?」
沿著佈滿茂盛雜草的斜面往下,匆見走在前頭的梅瓏停下腳步,並不斷地抽動著鼻子。
妲雅微微壓低目光作出回應。她覺得蒂娜是在暗指自己的母親爲了獲取巨劍而玩弄計謀一事。
他因蒂娜的提醒而回想起第四王子那張充滿自信的神情,隨即微微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姊姊絕對不準隨便亂來就對了!」
「哎唷?看樣子你~顯然十分~在意呢。」
「看你那副認真的模樣,實在很有問題。」
妲雅面帶微笑地指著雷尼說道。維持男性裝扮的妲雅連用字遣詞也保有男性風格,頂替哥哥十年之久所養成的習慣,果然無法輕易地說改就改。
「我比較想衝個涼,汗水搞得全身上下都黏答答的。當然啦,到時我會展現自己的一切給哥哥欣賞唷。」
話剛說完,她突然拔腿飛奔而出。
「唔~~真無趣耶。究竟是我們缺乏魅力,還是他真的毫無興趣……反應理當再熱烈一些纔對啊!」
走近一看,這才發現梅瓏方纔跨越的那棵倒地的樹木其實相當龐大,倒臥的樹幹高度甚至與雷尼的胸口同高。雷尼未經助跑便輕鬆跨越,蒂娜則是利用稍微加速的勁勢一腳踩著樹幹翻越過去。
「……不、不可以啦!主人還是維持現在的摸樣比較好!!」
「用不著姊姊那樣做,主人本來就很活力充沛啦!」
「實在是太過心胸寬大了。無論對方如何反應都能接受,一般人絕對辦不到的。」
「無妨,反正我早晚都會慢慢地……」
「哦?你確認過啦?」
「犯不著特地掉頭主動採取攻勢。倒是我們還是加快腳程比較好。」
「計策奏效了呢。」
「我認爲,趁現在把麻煩收拾掉會比較妥當。」
夏兒露出頗感不滿的表情,不過又馬上轉換心情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那傢伙還真是有夠固執的。」
由於梅蓮與梅瓏合力僞造假腳印,並消除掉雷尼等人躲藏的蹤跡,賈格斯等人才自以爲是在追趕雷尼他們,盲目向前加速推進。
「喂喂喂,你們兩個別再吵架了啦。」
「什麼!?更帥氣?」
「……人家指的不是那件事啦。」
「開什麼玩笑!」
「俗話說嘴上講討厭,其實心裏在意得很呢。」
梅蓮的視線飄向雷尼的胯下,梅瓏卻露出不解其意的茫然神情。
夏兒連忙動身追趕雷尼。
雷尼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刻意以開胡語調說道。
「他明明能成爲一個更帥氣的好男人耶……」
蒂娜回頭望向背後,輕聲嘀咕著。梅蓮見狀,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壞點子似地面露奸笑。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快要進入海德的領地了,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但是,夏兒卻毫不畏懼地露出從容微笑並開口回嗆:
「但是,您那種事不關己的態度也很迷人就是了。」
「可別忘記還有迪藍這號人物喔。」
「結果,不管他作出什麼反應都沒問題嘛。你還真是樂觀積極呢。」
「哈,只不過是開始爭奪某樣事物罷了。」梅蓮望著雷尼並面露竊笑神色。
「你認爲那封信會是海德寄出的嗎?」
「對那種貨色只要視若無睹就可以了。」
「嗯,我曉得。」
梅瓏則是開口叮囑皺眉沉吟的梅蓮。
「可是如果繼續沿著原路前進,會變成是我們跟在那羣人後頭啊!」
梅瓏見狀立刻出聲質問。
「還問我什麼,當然是雷尼夠不夠活力充沛嘛。」
「槓上了槓上了。你不覺得這場面很有趣嗎?」
「放心啦,主人!」
看著兩人針鋒相對的梅蓮,則是一臉笑咪咪地提肘輕輕頂了頂雷尼的側腹部。
「確認什麼?」
確認賈格斯等人的氣息逐漸遠離現場之後,雷尼矛從樹蔭後面探出頭來。梅蓮等人也馬上從躲藏的樹幹後方或地面起身。
雷尼邊說邊舉起手臂拭去鼻頭的汗水。
「嗯,畢竟我也整整四天都沒用水擦拭身體了啊。」
雷尼正準備動身,蒂娜卻開口說道:
回頭對夏兒發出怒斥的妲雅,霍然挑起那雙修長的柳眉。此時的她身穿男性化服裝,腰際又掛著一把長劍,自然散發出一股驚人迫力。
梅蓮嘟噥一聲,隨即起掌重重拍了雷尼的背部一下。現場頓時傳出「啪」的一聲巨響。
「姊姊,你千萬不可以對主人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喔。」
「我有個好主意喔。」
「你的頑固個性依舊沒有改變呢。」
「這下該怎麼辦?」雷尼轉頭詢問蒂娜。
「我活力充沛得很啦。加快腳程吧。」
雷尼口中所說的『那封信』,是內容指稱雷尼持有作爲王位繼承證明的班艾爾拉巨劍之不明信函。這封信被寄送至王位繼承權比排名第九的雷尼還高的八名王子手中,導致衆王子們都根據信件描述,爲了奪取巨劍而紛紛採取派遣刺客或試圖拉攏雷尼的行動。
「……我聞到水的氣味,但是卻沒聽見水流聲——」
雷尼掉頭往左轉,開始順著平緩斜坡往下走。
夏兒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雷尼等人則是立刻轉身背對她,繼續邁步前進。
「啊,主人,等等我啊!」
「怎麼啦?」
「等、等我一下啦,哥哥!」
「對方並非只有一個人喔。」
梅蓮傻眼似地回了這句話之後,邊竊笑著邊微微蠕動手指。
「纔沒那回事。您說是不是呢,哥哥?」
雷尼等人離開萊德市之後,便沿著街道筆直往西推進,並於途中踏入山區。因爲他們覺得經由街道進入海德領地實在太過危險,同時也曉得賈格斯還在後頭緊迫不捨。總而言之,如此一來就形同排除掉一個隱憂。接下來只要在不被察覺的狀況下潛入海德居城,確認海德的立場即可。這是雷尼當前的主要目的。
或許是對追兵數量瞭若指掌,就算聽到雷尼指出關鍵,梅蓮依舊從容不迫。
梅瓏霍然抬起頭。
「說的也是,那就稍微繞點遠路好了。」
雷尼連忙對著梅瓏小巧的背影大喊著。
梅蓮一臉不滿地收起匕首。
雷尼輕描淡寫地無視話題並繼續趕路。
「身爲吵架的主因卻是這副德性……讓人很不帶勁耶。拜託你振作一點好不好,真是夠了。」
梅瓏雙眼瞬間發出興奮的光芒,不過又立刻猛然搖了搖頭。
蒂娜側目瞄了妲雅一眼。
以男性化的語調冷靜講出這句話之後,妲雅頭也不回地繼續邁步前行。先前一直僞裝成第七王子的妲雅如今依舊維持著男性裝扮。
雷尼不解地反問。
「當然囉,因爲我愛的是哥哥的一切啊!」
「啊,喂,小心一點啊!」
梅瓏一馬當先地隨後追上。
妲雅的僵硬語調,頓時讓夏兒發出樂不可支的竊笑聲。不過因爲上氣不接下氣的緣故,導致笑聲也變得斷斷績續。
雷尼開口詢問,梅瓏則是喃喃自語地嘀咕著:
「反正包括海德在內,只剩四個人選就是了。」
「不直接見到面是無法明白的,畢竟其中夾雜著各式各樣的隱情啊。」
「肯定是有泉水!」
「如果是六、七個人的話,就算我單槍匹馬也有辦法搞定他們啦。」
這條獸徑固然是前往海德居城的最短捷徑,不過要是朝同一個方向前進,就會被對方發現行蹤。
只見梅瓏的身影跨越倒在地上的樹木,很快地消失在路的另一頭。
「那還用說。除了我以外,再也沒人能配得上哥哥了啊!」
梅瓏氣呼呼地鼓起臉頰警告自己的姊姊,這時賈格斯的喊叫聲再次傳來。
緊接在後的夏兒卻在一腳踩上樹幹之際便戛然止步。她以爲自己已有助跑加強力道,但在背上背著一隻行李袋,雙手又抱著長弓槍的狀態下,全身負荷實在太重,導致腳掌支撐不住而滑落。
「喏。」
妲雅動作輕巧地從夏兒身旁一躍登上樹幹,站在上方伸長了手臂。
「不勞你費心。」
夏兒目光上移瞄了妲雅一眼,然後無視對方伸出的援手,再次提腳踩著樹幹。
妲雅覺得她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有趣,於是收回伸長的手臂。
「要我推你一把嗎?」
背後的梅蓮見夏兒再三嘗試還是失敗,不忍再看下去而開口詢問。
「不必了。」
「可是時間寶貴啊。」
梅蓮像是將夏兒的回答當成耳邊風似的,用雙手托住她的臀部。
「請、請住手——呀啊啊!」
她以雙手托住夏兒的臀部,接著使勁往上一推。至於輕輕鬆鬆翻越樹幹的夏兒則是順勢滾落至樹幹另一側,同時引發一陣「啪沙」巨響。
「啊,我用力過猛了嗎?」
梅蓮雖然十分擔心地出聲詢問,臉上卻掛著一抹笑容。
「你、你一定是故意的對不對!?我不曾受過如此丟臉的奇恥大辱!」
夏兒邊拍掉沾滿臉龐的沙土,邊放聲大叫。
梅蓮強忍著笑意躍過樹幹,一臉正經八百地說道:
「我只是讓你不要變成累贅而遭雷尼討厭而已。還是說,你認爲就算自己被撇下不管也沒差?」
「……這、這樣我會很傷腦筋的……」
夏兒嘆了口大氣同時移開目光,待在岸上的妲雅隨即映入她的眼簾。
「是否只要再有料一點,哥哥便會回心轉意呢……」
「咦?」
她說完之後,徑自從樹幹上一躍而下。
梅蓮所指的乃是在水面上綻放微弱光芒的細線。那看起來很像是金屬製的絲線,緊貼著泉水錶面橫跨至對岸。
「話說回來,梅瓏跑哪去啦?」
樹幹徹底陷入地面,底下完全沒有空隙。他一彎腰坐下,就有種彷佛背靠著高大圍牆的感覺。
「我嗎?爲什麼問我?」
雷尼開口吐槽邊擺出移動雙腳的姿勢邊解說原理的梅瓏。
「原來如此,你會因爲受人圍觀而感到興奮啊?」
蒂娜聞言不禁睜大雙眼。
「好啊!到時再展現我與哥哥甜蜜的模樣繪你瞧瞧。」
被梅瓏扣住手臂的夏兒雖然試圖掙脫,卻怎麼樣也掙脫不開,就這麼硬生生地被拖離現場。
蒂娜站在水邊窺探泉水的底部,水質甚至乾淨到有辦法透視數米達深的水底。
雷尼以驚訝的口吻說道。這雖然是座泉水,但面積卻非常寬廣,兩岸距離起碼超過三十米達以上。縱使腳程再怎麼快,也很難想像她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抵達對岸。
「用不著那麼擔心,再過一段時間就會逐漸長大了啦。」
儘管女扮男裝,妲雅卻擁有一副教人絕不可能認錯的女性化身材。跟夏兒那對纔剛準備成長的胸部可說是相去甚遠。
被輕輕鬆鬆躲過這一擊的夏兒則像是要掩飾揮空的手掌一樣,連忙帶動身子轉了一圈。
「任何人都會有拿手以及不拿手的事情啊!」
「叫我蒂娜就好。」
感受到無言壓力的雷尼準備轉身逃離現場,夏兒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放。
「姊,你怎麼可以這樣拆穿人家啦!」
「怎麼了嗎?」
「喂喂喂,你做什麼啊!?」
梅瓏氣呼呼地鼓起雙頰表示抗議。
「你這人還真是壞心眼呢。」
蒂娜面露嫣然笑容如此說道,可是眼神中卻毫無半絲笑意。
在蒼翠濃密的森林圍繞之中,有一座水面彷佛圓鏡般的獨立泉水。
「真熱鬧呢。那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嗎……」
雷尼笑容滿面地目送伸長手臂求救的夏兒離去之後,才指著樹幹的另一側說道:
雷尼以僵硬笑容作爲回應,隨即移動至方纔翻越的倒地樹木的另一側。
「你是怎麼辦到的?」
蒂娜對雷尼投射出一道別有涵意的目光。
妲雅坐在離三人有一小段距離的水邊,定睛凝視著水面。此時蒂娜走了過來,兩人都還維持著身穿外衣的模樣。
「主人~!我在這裏啦——!!」
雷尼因爲周遭不見梅瓏蹤影而鹹到奇怪,於是沿著泉水邊緣移動視線。
「……即、即使無法靠這招橫渡水面,我也還有其他許多方法可用啦!」
「……說的也是,我懂了。我想自己有些高興過頭了。謝謝你的提醒,蒂娜小姐。」
「怎麼可能。」
「那樣也好。只是——」
「那麼,我就到另外那邊去把風囉。」
「我只是喜歡有趣的事情罷了。」
「你是幾時跑到那邊去的啊?」
妲雅邊看著梅瓏等人邊輕聲嘀咕著,雙眼綻放出極其羨慕的目光。頂替被叔父殺害的兄長馬丁,以一身王子裝扮度過六年漫長時光的妲雅,不曾有過與同年齡的女孩們嬉戲玩耍的經驗。
「哎呀,是這樣嗎?難道是我錯估了嗎?太遺憾了。戀愛就是要障礙愈多才能愈轟轟烈烈啊!」
「是否普通先撇開不談,不過,女孩子就是那樣啊。」
裁在他以爲梅瓏要跳進水裏的那一瞬間,卻見梅瓏竟踏著水面直衝而來。只花費短短數秒便回到雷尼眼前。
「哥哥纔沒那麼容易被攻陷呢。他就是這樣,才值得我費盡心思去進攻啊。」
「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大的乾淨泉水呢。」
「你自己去轟轟烈烈吧。我情願在一旁負責當觀衆就好。」
或許是無法忍受雷尼與蒂娜拿她們姊妹來比較的態度吧,梅蓮徑自轉身噤口不語。梅瓏看了姊姊的背影一眼之後,顯得有些得意地重新轉頭面向雷尼。
「明明裝扮成男性的模樣,但那個胸部是怎麼回事?太不知廉恥了。你鐵定是打算靠胸部來討好哥哥。」
「少在那邊瞎扯了。她是利用那東西啦。」
「就算姊姊自己辦不到,也用不著這樣啊。」
梅瓏話剛說完,便朝向水面飛奔而去。
「咦?對不起唷,我剛剛什麼也沒聽到——」
2
「這水相當甘甜唷。」
「又不是在變魔術,沒差啦。」
這傢伙是認真的。
梅蓮則是一邊露出壞心眼的竊笑,一邊手腳俐落地脫掉上衣與褲子,只穿著內衣褲跳下水。
夏兒火冒三丈地對梅蓮撂下這句話,跟著走進泉水中。
聽著女孩們的聲音自背後傳來,雷尼心神不寧地頻頻晃動肩頭。
梅瓏人在對岸朝他猛然揮舞著雙手。
「辦得到纔怪!」
「要不要下去衝個涼呢?泉水冰冰涼涼的,泡起來應該很舒服唷,主人。」
「抱歉囉。不過,要是你敢偷看就死定了。」
「哥哥,與我一同進入泉水確認彼此的愛意吧。走吧,我們一起邁向那禁忌的泉水!」
「……算、算了。」
梅蓮難得惱怒地開口回嗆。
「就是有人喜歡自找麻煩呢。」
「沒、沒禮貌!」
「居然叫我採用相同的手法,我好歹還有身爲女性的尊嚴好嗎?」
妲雅低頭看著自己的胸部。只見爲了掩飾胸部而纏繞的布條已然鬆脫,導致乳溝明顯地浮現出來。
聽到梅蓮半開玩笑地說出口的提案,夏兒不屑地一笑置之。
「那就是俗稱的變態沒錯吧!」
「既然你隱瞞了王子已死的事實,而且還以王子的身分踏上旅程,要是不徹底扮演好王子的角色會很不妙吧?畢竟我們已經進入海德的領地了啊。」
「那麼,你現在該做的不是大發牢騷,而是向我道謝纔對吧?」
「夏兒小姐,你該往這裏走啦。」
「我、我一點都不擔心好嗎!」
梅蓮臉上浮現一抹壞心眼的笑容。
悔蓮看著面紅耳赤地轉身背對自己的夏兒,臉上再度浮現出笑意。
夏兒滿臉通紅地對梅瓏揮出一記巴掌。
「要不然你也跟著女扮男裝不就得了?」
只見梅瓏早已脫到剩下內衣,她將外衣摺疊整齊擺在一旁,拔腿朝向泉水飛奔而去。接著,便啪沙一聲地縱身激起盛大水花。
這段期間,雷尼已搶先一步找到了泉水。
「哦,真意外呢。」
「很簡單啊?就是一腳像這樣往前踏,趁著還沒沉入水中之前跨出另一隻腳,然後在還沒沉入水中之前……」
「呃,嗯,我還是到一旁負責把風——」
「你還挺從容不迫的呢。真的沒關係嗎?」
面對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純粹是在陳述事實的妲雅,梅蓮微微聳了聳肩。
雷尼忍不住驚呼一聲。
蒂娜面露苦笑,接著瞄向妲雅的胸部。妲雅當然也察覺到她的視線。
「動、動作果真是有夠迅速呢——等等,麻煩你專心聽我講話好不好!」
「雷尼搞不好會在你受到無聊自尊心妨礙的期間被人攻陷唷。」
「嗯,水質也顯得相當澄澈。」
聽到梅蓮的吐槽,梅瓏輕拍手掌表示附和。
「你不是也對哥哥有意思嗎?」
蒂娜聳了聳肩,伸手探向腰間的皮帶。掛著收藏兩支短弓槍的槍套與一把長劍的皮帶八成頗具分量吧。解開皮帶之後,蒂娜頓時鬆了口大氣。
梅瓏輕描淡寫地挪動頭部往後縮以躲過這一掌。那幾乎是下意識的反射動作。
「謝、謝謝你助我一臂之力。可是,下次請你務必小心謹慎一點。」
夏兒側目瞄了站在離她數米達遠的妲雅一眼後,低頭望著自己的胸部。簡直平坦到讓她覺得比了也是白比的地步。
探頭露出水面的梅瓏扯開嗓門大聲喊道。
「如果你打算繼續假扮王子的話,離開泉水時記得更謹慎地遮住胸部比較妥當。」
「哥、哥哥~~!?」
「知道了,蒂娜。」
妲雅如此回答,接著對蒂娜投去一道探問般的視線。
「你不下去游泳嗎?」
「我在思考事情。」
「思考什麼事情?」
「我在思考蒂娜爲什麼會跟雷尼一起踏上旅程。」
「只是順勢而爲罷了。」
蒂娜彷佛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似地露出微笑。
「我的主要目的是幫助艾爾蘭人。不過是碰巧跟雷尼的目的一致罷了。」
「就只有這個原因?」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理由嗎?」
蒂娜一臉困惑地反問,同時動手脫掉外衣。
「我先下去衝個涼囉。」
妲雅對著舉步走向水邊的蒂娜背影輕聲嘀咕了一句。
「看樣子,她果然是最棘手的情敵啊!沒想到她自己竟然還渾然不覺……」
不經意地轉移視線望向泉水的妲雅突然停止動作,接著趕緊起身。
她發現在澄澈的泉水底下,有個蠢蠢欲動的不明物體。
至於雷尼,則是聚精會神地聆聽著斷斷續續傳入耳中的女孩嬉鬧聲。
若說毫不在意的話,那鐵定是騙人的。截至目前爲止,他也不是從沒在意過。純粹只是狀況不允許他分心罷了。
如今在橫躺於地面的倒地樹木另一側,女孩們全都呈現出毫無防備的姿態在戲水。
「也難怪你無法察覺那一擊。連我都是在目睹它的肢體動作之後,才理解到它幹了什麼好事。」
梅瓏推開梅蓮,提出詢問。
蒂娜輕聲嘟噥著,不過聽起來只像是在逞強罷了。
人在湖畔的蒂娜正背對著他。
「來了!大家快逃!!」
「嗚哇!這是什——」
雷尼將夏兒帶到大樹後方放下之後,轉身奔向迎面衝來的威路奇,接著使勁猛蹴地面。高高地躍至半空中的雷尼,從威路奇頭頂揮劍直劈而下。
雷尼則是爲了尋找巨劍潛入水底。就在他發現在水底發出微弱光芒的綠色亮點,趕緊伸手抓住劍柄並游回水面探出頭的那一瞬間,掙脫鋼絲束縛的威路奇已經朝著他迎面直衝而來。
「可是,對方似乎很想把我們喫掉呢?」
緊接著又遭數支利箭襲身的威路奇,再度發出咆哮後,隨即掉頭消失於森林中。
「雷尼!」
威路奇痛得猛烈掙扎翻滾。
「還真是噁心到極點呢……」
在距離蒂娜約十米達的水面上,有條長長的頸項正伸往半空中。由水面至那生物頭頂的高度超過雷尼身高一倍以上。粗長頸項前端有一張佈滿尖銳利牙,證明它是肉食動物,看起來甚至有辦法一次吞下數名成年人的血盆大口。漆黑的巨大眼珠紋風不動地緊盯著蒂娜。
「山脈的另一側就是約魯克帝國,就算它跑來這裏也不足爲奇吧。或許是被驅趕過來的也說不定。」
「當然,要是骨折的話,我哪還有辦法這樣自行走動。」
「倒是您的身體不要緊嗎?」
「你沒事吧?」
威路奇那霍然張開的血盆大口,則是在間不容髮的瞬間咬向那個位置。
「並不想!」
儘管這個念頭自雷尼腦海中一閃而過,但現在可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雷尼朝著蒂娜的方向飛奔,同時伸手握住掛在腰際的巨劍。
「嗯,看見如此龐大的軀體搭配那種節肢,連我都感到毛骨悚然。」
原本認定威路奇只是一條巨蛇的雷尼忍不住睜大雙眼。而且它不單僅有兩隻或四隻腳。只見其粗長軀體兩側長滿了無數帶有鉤爪且蠢動不已的節肢。那些節肢展現了出人意表的移動速度。
在他抽出劍柄之際,只見耀眼白光自劍鞘內迸射而出,一把光之劍刃隨即現形。那正是班艾爾拉巨劍。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尖叫聲。
雷尼立刻朝夏兒所在位置飛奔過去,以左手抱著她縱身躍起。隔著溼淋淋的內衣褲依舊能感受到夏兒的體溫。
下此毒手的人會是蜜康嗎?
梅瓏這句口吻堅定的斷言令雷尼不禁面露苦笑,他同時也趁機笑著與走在背後的夏兒交談。
「呀啊啊啊啊啊————!!」
「你冷靜一點。雖然腳部很像,但它並不是蟲。待在這邊等我一會兒。」
「看起來※肉肉的?」(譯註:肉肉的與討人厭日文發音相同。)
試圖開口道謝的蒂娜突然滿臉通紅地用手遮住胸部。
「纔沒那回事!主人身上還有許許多多的優點啦!!」
「不能刺激它。那是威路奇。」
忍不住大聲驚呼的雷尼連忙閉上嘴巴。因爲身上只剩內衣褲的梅蓮舉手示意,要他別發出聲音。
好快!
「哎呀,想像是個人自由啊!你想順便聽聽其他三種場景嗎?」
梅瓏也漂浮在威路奇的行進路線上。
「謝、謝謝——」
他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發現身上只剩內衣褲的夏兒因爲見到威路奇而嚇得渾身顫抖。
雷尼反射性起身迅速攀上了倒地樹木,隨即茫然地佇立於上頭。
上半身一絲不掛的蒂娜維持背對雷尼的姿勢,輕聲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想不到夏兒原來這麼害怕蟲子呢。」
她開始往雷尼所在的位置游去,雷尼立刻打手勢要梅瓏趕緊潛入水中。
夏兒頓時面紅耳赤,十分懊惱地嘀咕著回應。
位於蒂娜後方數米達處的妲雅也嘀咕著作出回應。
「趁現在———」
雷尼回想起那名自稱商兵部長的幹練女子的容貌。在蒂娜所說「下次碰面我會殺死她」的這句話背後,或許隱藏著關於這道傷口的祕密也說不定。
就在這個時候,威路奇的頭彷佛被彈開似地突然往後仰。只見一支粗大利箭刺穿它的頸部。
從背後傳來獠牙使勁咬合的悶響,雷尼頓覺毛骨悚然。
不料在大聲怒吼的瞬間,巨劍竟突然自雷尼手中震飛出去。原來是威路奇的尾巴從雷尼視野外側橫掃了過來。
就在蒂娜剛講完的那一瞬間,威路奇微微揚起它那彎成鐮刀狀的頸項。
威路奇露出幾乎與手腕同樣粗壯的獠牙,擺動頸項對準蒂娜直劈而下。
「……長得一點也不可愛啊!」
「你剛剛不是被威路奇的尾巴狠狠掃中了嗎?」
梅蓮邊嘀咕著邊緩緩移動,試圖以此方式回到岸上,但要在不引發水聲的狀況下快速移動非常困難。任何微弱聲響都會引發威路奇的眼睛產生反應。
同一時間,雷尼也體會到自己的五感逐漸擴展開來。周遭動靜彷佛盡在掌握之中,感覺萬物的一舉一動都變得格外緩慢。
「……哥、哥哥,有蟲……有大蟲!」
「這算是我唯一可取的優點吧。」
梅瓏鬆了口氣,臉上總算浮現笑容。
「看招!」
「威路奇不是主要棲息於約魯克帝國境內的怪物嗎?」
妲雅脫口發出了乾笑聲。
他將蒂娜帶至妲雅躲藏的石塊後方放下。
至於威路奇則是鎖定夏兒展開了行動。
跟丟獵物的威路奇蠕動巨大身軀,自泉水底下攀爬而出。激起水花的沙沙聲響頓時傳遍現場。
雷尼頗不甘心地發出咂舌聲。他方纔就是因爲冷不防捱了一記來自視野外側的攻擊,而被打進水底。
雷尼不禁沉吟一聲。就算是現在的雷尼都有這種感覺,相信蒂娜勢必沒能看見它的攻擊動作纔對。
梅瓏對著掉進水中的雷尼大喊。
數把長弓槍伴隨著這聲銳利的警告對準雷尼等人。
威路奇抬高它那彎成鐮刀狀的頸項望向背後,轉而將雷尼鎖定爲目標。無數節肢同時靈活地轉換方向,帶動粗長軀體迴轉。
「可是,當被哥哥那強壯手臂緊緊抱住的時候,我腦中總共浮現四種不同的禁忌光景唷。包括兄妹兩人藉由彼此體溫,在讓被雨淋溼的冰冷身軀變乾之際——」
「主人!?」
整個人溼淋淋的雷尼,則是以全身服裝佈滿破口的狼狽模樣游回岸邊。
「請你連想都不要想像!」梅瓏大聲抗議。
一意識到此事,內心便湧現出一股愈來愈想偷窺的念頭。理性則是勉勉強強壓制住這股邪念。
「哇啊!?原來它居然還有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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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真是身強體壯呢。」
頸部遭到鋼絲纏繞的威路奇停止了動作。
雷尼回想起蒂娜方纔的表情,使勁搖頭打消偷窺的想法。
突然現身趕走威路奇,以長弓槍抵住雷尼等人的集團,是第五王子海德麾下的士兵。
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的雷尼也跟著濺起水花,應聲掉進水裏。
「什麼有沒有事?」
在她背上有道相當大的傷痕,那是一道創傷。沿著光滑的肌膚表面,由右肩斜向延伸至臀部正上方。那鐵定是被人以刀劍自背後暗算所致。
雷尼縱身躍向蒂娜,一把摟住她的腰際,再順勢蹴地往旁邊跳開。
「的確。可是,我並不太想喫它啊!」
原本覺得穿著衣服時看起來似乎有點小,不過其實也沒那麼平坦嘛。當然,還比不上妲雅那麼有料就是了。
梅瓏頓時因作爲立足點的鋼絲被扯斷而不支掉進水裏。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或者該說看起來十分討人厭呢。」
「……我只是不怎麼喜歡那種窸窸窣窣地蠕動的節肢而已。」
蒂娜小聲詢問雷尼。
梅瓏發出驚呼,快步奔向水面。她身形輕靈地躍向半空中,瞄準對岸樹木射出一把纏了細鋼絲的匕首。隨後,她便踩著由地面斜嚮往上延伸的鋼絲衝向威路奇頸部,同時使勁甩動握柄綁著鋼絲的另一把匕首。拋出的匕首沿著威路奇頸部繞了一圈,又飛回梅瓏手上。她接住之後,立刻將匕首射向樹木。第二把匕首也應聲刺中對岸的樹木。
雷尼很快地回過神來,眼前的狀況容不得他分心深思此事。
「不準動!」
蒂娜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然而,此舉卻只爭取到極爲短暫的時間。威路奇很快便擺動頸項拉扯深陷表皮的鋼絲。只見匕首應聲被扯掉,重獲自由的威路奇再次展開行動。
武器遭沒收的雷尼等人在士兵們團團包圍下攀登著山路。由於路面被踩踏得十分結實,這應該是一條經常有人通行的路線。
「……那傢伙真的會宰了我啊。」
被尾巴擊中而脫手的班艾爾拉巨劍,瞬間失去光芒,變回一把尋常的醜陋短劍,落入泉水之中。
「原來那是尾巴啊……我連看都沒看清楚呢。」
蒂娜的肩頭也因回想起威路奇的詭異外形而微微顫抖著。
就在雷尼皺起眉頭的瞬間,一陣尖銳的悲鳴聲突然響起。
「情節明明會讓人覺得相當興奮耶。哥哥也感受到我的體溫了對不對?」
夏兒挪動身子緊緊貼住雷尼的手臂。
「快點放開我家主人啦!」
梅瓏試圖將夏兒從面露困惑神色的雷尼身旁拉開。
這一幕,正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這條山路大概走了將近一小時便到達盡頭,與另一條地面踩踏得十分穩固的道路合而爲一。路寬約五米達,除了人的腳印之外,還有馬匹與馬車行經的痕跡。道路的左右兩側爲高聳山壁,前方似乎有一座小小城鎮。
雷尼走到蒂娜身旁,小聲與她交談。
「喂,你背上的傷痕是——」
「你看見了吧。」
蒂娜側目瞄了雷尼一眼,聲調有如利箭般尖銳。
「抱歉,畢竟方纔事態緊急。」
雷尼老實回答,蒂娜則是微微低頭出聲詢問。
「……前面……你也看到了嗎?」
「呃,沒有,當時我根本無暇注意到其他事情……」
不能答說其實有看見的雷尼,頓時支吾其詞起來。
「說的也是,反正我也沒有什麼看頭。」
「沒這回事啦。其實還滿漂亮的,就連形狀也——」
雷尼不由自主地用手勾勒出形狀之後,才猛然回過神並停止動作。幹嘛不打自招啊?這一子必死無疑了……雷尼內心感到相當緊張。
沒想到蒂娜只是將臉撇向一旁而已。
「……笨蛋。」
「難道你不想要嗎?」
海德揚起他那粗獷的下巴指向西方天際。
忍不住發出驚呼聲的並非只有雷尼,一旁的士兵們似乎也感到相當詫異。
「好好好,反正我們本來就打算過去,這樣反而可以省下尋找的工夫呢。」
「這還用說嗎!因爲你是——」
海德的回答十分明確。
看見士兵面露緊張神色的雷尼聳了聳肩,如此說道。他不經意地望向前方城鎮,一座巨大的建築物隨即映入眼簾。是城堡嗎?
究竟是採用何種教育方式,讓他年紀輕輕便展現出此等大將之風呢?
「幹嘛發出娘娘腔的尖叫聲啊!」
……分明就是個大叔嘛。
「無聊透頂。守護國家免遭侵略纔是我該做的事。」
「那麼,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地留下來過夜吧。該往哪走比較好呢?」
他以銳利的眼神俯視著雷尼,雷尼也不甘示弱地仰望著對方作出回應。
「這小子並不是犯人。如此一來,便代表他與我同樣身爲王室成員,我總不能逮捕他吧?」
「看樣子好像是真的相當急迫。」
如此一來,只剩下第一、第二、第三王子,以及迪藍等四人可能是幕後黑手。
「看樣子晚上會降雨呢。剛好天色已晚,我們就在此借住好了。」
「說的也是。」
還是可以看見幾間商店、餐廳以及酒館,耳邊甚至傳來了氣勢十足的叫賣聲。
雷尼與其說感到佩服,倒不如說是相當傻眼。
「你覺得他值得信賴嗎?」
海德簡潔地回答不肯善罷干休的士兵們。雷尼則是滿臉不解地反問海德:
海德點了點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妲雅。
「你應該曉得關於這把劍的事吧?」
在高塔前方有一間以石塊砌成的大宅邸。
「威路奇又現身作亂了嗎?」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你的視線始終沒有移動分毫。我實在很難想像如此膽識過人的傢伙會動手殺害老爸。而且既然你擁有所謂的王位繼承寶劍,那就更不用說了。你根本沒有殺害國王的必要啊!」
蒂娜的背部被士兵用的劍鞘輕輕戳了一下,隨即噤口不語。
蒂娜開口與身旁的士兵搭話,不過卻沒半個人出聲回應。
「有做過虧心事的傢伙,根本就不敢直視我的臉。」
雷尼頗感意外地詢問,海德頓時面露詫異神色。
「海德殿下,原來您在這裏啊?」
海德若有所思地定睛注視著雷尼的雙眼,接著突然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抹心領神會般的笑容。
「哦,原來你就是第七王子啊?」
「據說它不僅是王位繼承證明,同時還具備不可思議的力量。」
「那就是海德的居城嗎?」
「最近從約魯克境內移居過來的威路奇數量還真不少呢。或許是帝國方面派人驅趕所造成的。」
海德這纔回過神來,出聲叫喚附近的士兵。
「咦?」
「哦,傳聞中殺害國王的兇嫌是吧。嗯……」
蒂娜抬頭觀看天空,臉上浮現一抹陰霾。不單是夕陽西斜,她同時還看見一團烏雲正逐漸朝這邊飄了過來。
「不對啊,既然被其他人看到也不在意,爲何偏偏只對我發脾氣?」
「要尊稱王子爲海德殿下!還有,那是吉爾市的高塔,城堡位於距此地約半天路程的地方。給我作好心理準備吧!」
「不過你也太瘦了吧。要多喫點東西、多做點訓練纔行喔。」
「如果只用刀劍便能改變現狀,那就另當別論。不過,單憑那把劍真的就能阻止約魯克帝國的侵略行動嗎?」
語畢,海德順手拍了妲雅的臀部一掌。
宅邸前方站著一名體格魁梧的壯漢。男子裸露上半身,汗如雨下地默默練習揮劍。他不單是人高馬大,手臂與背部更是佈滿了受過精良訓練的粗壯肌肉。
自己國家處於即將遭到侵略的重要關頭,而他至今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接下來又繼續步行了將近一個小時——其問他們數度見到馬車與士兵慌慌張張地飛奔而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你不打算當國王——」
「你是誰?」
「國王是你殺的嗎?」
看到海德回頭後的模樣,雷尼嚇了一跳。由先前見過其他王子的經驗衍生而出的預測形象一一崩潰瓦解。迪藍固然也給人一種身爲武將的印象,但海德卻是大相徑庭。就某種層面而言,他或許是最有王者風範的一名王子。年齡應該比迪藍還小,照理說跟雷尼大概相差不到三歲。不過,無論是容貌或是體格看起來都像二十七、八歲,甚至還要年長許多。
「是的。雖然是一頭年紀不大的雄獸,最後還是讓它溜走了。」
或許是由於地處國境邊陲的緣故,市區充斥著一股緊張肅殺的氛圍。手持著劍或長弓槍的士兵頻繁來回於街道上。周遭幾乎沒有任何民宅,讓人留下彷佛此處只有士兵的印象。不過,
「我認爲他講的是實話。在這種狀況下,即使說謊也毫無意義可言。」
雷尼對士兵聳聳肩,接著穿越通往市區的大門。
海德如此回應,聲調出乎意外地年輕,與實際年齡十分相襯。八成是臉上的邋遢鬍渣使他看起來格外老氣的緣故。
「但是你這麼輕易就放過我,真的沒有關係嗎?」
「初次見面,我是馬丁·萊德。」
聽見雷尼的回答,海德豪邁地放聲大笑。
「不是!」
雷尼指著建築物詢問,卻換來士兵約一番怒斥。
聽到報告的海德邊擦拭汗水邊轉過身來。
「雷尼·夏爾。」
「就算是問心無愧的人,被你這麼一瞪,大概也會嚇得想趕緊開溜吧?」
「什麼?」
海德以毫不客氣的視線掃視了雷尼等人一回之後,目光停留在雷尼身上。
「太陽都快下山了耶。我起碼還能借幾張牀給你們,留宿一晚再離開吧。」
「這位是?」海德轉頭望向妲雅。
「信是你寄的嗎?」
蒂娜話纔剛說完,海德隨即點了點頭。
語畢,海德振臂將手中長劍拋向稻草束。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漂亮弧線的長劍精準地刺中稻草束。
「沒錯。約魯克帝國無論何時揮軍進攻我國都不足爲奇。一旦遭到侵略,王位只會變成毫無意義可言的頭銜。」
「姑且確認一下,你曾經將我持有這把巨劍的消息透露給其他人嗎?」
「……嗯,我叫人帶你們前往客房。喂。」
這聲微弱的嘟噥並未傳入雷尼耳中。
「可、可是!?」
妲雅看了天空一眼,也跟著開口附和。
首度得知事實的雷尼不禁感到愕然。
「當然了,我們至少也曾一起洗過澡啊!」
「別搞錯了,我也是收信人之一。由於內容疑點重重,因此我看完就直接撕掉了。」
「是約魯克,對吧?」
蒂娜彷佛看穿雷尼內心想法般主動出聲詢問。她一邊將取回的短弓槍與長劍掛回腰問,一邊環視周遭。
「你們很吵喔!」
「那頭威路奇襲擊的就是這羣人。」
押送雷尼等人前來的士兵出聲對那名男子說道。看來,此人便是第五王子——海德·瑪特·拜詠。
「原來如此。好,你們可以離開了。將武器統統交還給他們吧。」
現場爆出一陣清脆聲響,妲雅忍不住脫口發出了悲鳴。
原本認同這個答案的雷尼,突然又改變想法,微微側頭露出不解神情。
團團包圍住雷尼等人的士兵們穿越市區走向高塔。
「所以我沒時間處理麻煩事啊!」
「你打算怎麼辦呢?」
「情勢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情勢似乎十分緊張呢。」
「原來如此,你想詢問那封信的事情?」
「那我問你,單憑一把劍又能做些什麼?」
海德招了招手,士兵們便拿著他們被沒收的武器前來。雷尼撿起擺在地上的巨劍,順便開口詢問海德:
「所以不是你寄的。」
「呃——可是,大家對那道傷痕似乎都不覺得驚訝?」
「那就不成問題囉。反正就算你真的是殺人兇手也無所謂,此地狀況實在由不得我分心理睬那種瑣事。」
「嗯。時間寶貴,我們還是繼續趕路——」
海德面露詫異地凝視著方纔打過妲雅臀部的手掌。雷尼見狀連忙插嘴說道:
「你爲什麼會認爲我不是犯人?」
蒂娜壓低音量詢問雷尼。
喫過晚餐之後,六人一同聚集在分配給雷尼使用的客房。
「他都表現出那種豁達氣度了,而且身上也沒散發出心懷不軌的氣息。」
仰躺在牀上的雷尼邊看著天花板邊這麼回應。他們討論的對象當然就是海德。
「是啊!海德哥哥是一位比雷尼哥哥更容易理解的人呢。」
「你這話是在說我是個單純的笨蛋嗎?」
雷尼挑高眉毛,望向坐在他身旁的夏兒。
「哎呀,纔不是那樣。我的意思是說您既率直又表裏如一啊。」
「率直就是主人最大的賣點啊!」
「果然有種被形容成單純傻瓜的感覺。」
「海德哥哥也給我相同的感覺……只是他的相貌實在有點——」
夏兒頓時支吾其詞了起來。
「先不提那太過雄壯威武的粗獷長相,我們用不著對他抱持疑心吧?」
梅蓮話一出口,蒂娜隨即點頭表示贊同。
「總而言之,還是得提高警覺,度過這一晚的時間。」
雷尼如此說道,接著側眼望向妲雅。
「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
一行人表面看來是由兩男四女所組成,因此總共分配到三間客房。女性客房在另一棟離這裏有段距離的別館,導致雷尼與妲雅勢必得住同一間客房。
「沒差吧?反正基本上算是兩個男生嘛。」
蒂娜十分乾脆地說道。
「現在好像因爲熄火的緣故不能進去喔,我原本也很想進去洗個澡就是了。」
可是,海德的體格魁梧程度卻大出他們意料之外。他一站在入口處,便將整個門口堵成連小孩子也鑽不過去的狀態。
「誰、誰會去偷看啊!」
雷尼一臉厭煩地搭腔並握拳鑽了梅瓏的腦袋幾下之後,動手關上房門。
「你別想用那副下流的軀體來束縛哥哥!」
「我正想說要找機會跟你好好聊個天呢。我們就進澡堂來個男子漢之間的對談吧。」
「晚安囉。要是你敢對她出手的話……」
對妲雅的舉止感到怦然心動的雷尼連忙移開視線。
妲雅趁著雷尼大受打擊之際,以布遮胸,試圖從海德的背後繞過去。
「天曉得……畢竟男性跟女性大不相同啊。」
背後傳來一陣粗野的嗓音。雷尼一聽就知道來者是海德。
海德伸手想要抓住妲雅的手臂。
「抱歉,吵醒你了嗎?」
澡堂位在同一棟建築物的角落。
蒂娜看著邊大聲嚷嚷邊被拖出房間的夏兒,不禁面露苦笑,同時輕聲對雷尼說道:
該怎麼做,才能幫妲雅在不穿幫的狀況下逃出澡堂呢?
「……是、是啊。」
兩人便在蒸氣失去遮掩功能的距離下碰面了。
兩張牀之間的距離爲一米達。雷尼瞄了妲雅一眼,只見她神色緊張地坐在牀上。不過並不是男生的豪邁坐法,而是擺出雙膝併攏小腿微側的姿勢。
「我要睡覺了。」
「呀!」
妲雅一邊注意周遭動靜,一邊沿著昏暗無光的走廊前進,途中一度繞至戶外,然後才抵達澡堂。
她鐵定不想餚吧。換作是我也不會想看啊。
來者爲兩名士兵。由他們手持浴巾的模樣來看,鐵定是爲了洗澡而來。
「啊——話說回來,你不要緊吧?傍晚時不是被海德拍了一下嗎?」
「呃,嗯。說的也是。」
「沒關係。就算跟雷尼住同間客房,我也不會在意。」
「原來是蒸氣浴啊?」
妲雅瞬間面紅耳赤,不由自主地轉過臉背對著雷尼。
「啊,喂!?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妲雅解下纏住胸部的布條,「呼」地吐出一口大氣。
「沒辦法了。總不能立刻就回到有雷尼在的客房啊。」
「聽那聲音還滿響亮的耶。」
「我去洗個澡。我想這個時間應該是不會出狀況纔對啦。」
置身蒸氣之中的妲雅頓時滿臉通紅地移開視線。
於是,雷尼便主動開口對他們兩人說道:
「我知道啦!」
平時以「無論到什麼地方,只要一鑽進被窩就能立刻呼呼大睡」自豪的雷尼,如今卻亢奮到遲遲無法入眠。身體明明疲憊不堪,意識卻變得特別敏銳,連淺淺的睡眠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失去遮蔽物的妲雅當場露出胸部,再清楚不過地映入雷尼的眼簾。
士兵們頗感詫異地邊微微側頭邊遠離澡堂門口。
不能表明自己睡不著覺的雷尼,只能給她一個含糊不清的回應。
「哦哦,原來馬丁也在啊?我們兄弟三人還真難得有機會能夠這樣齊衆一堂呢。」
夏兒霍然起身直指著妲雅。
「對對對。」
心裏雖這麼想,但瞬間瞥見的玩意兒還是令雷尼不禁睜大雙眼。
就在雷尼想著「只能趁現在做確認並趕緊帶她離開」,準備踏入澡堂之際——
我輸了……太壯觀了……
「那點小事算不了什麼啦。」
「還是去關心一下好了。」
「照那樣子看來鐵定沒問題。用不著擔心啦。」
「哦哦,兄弟啊!」
「你要去哪?」
澡堂內的燈光昏暗,只能勉強看到離自己約一米達遠的對方相貌。妲雅拿水瓢舀起水缸裏的水,順手灑向設置於房間角落的石頭。濃密的水蒸氣瞬間籠罩住整間澡堂,導致視野變得更加狹窄。
「這、這樣啊?」
室內變得昏暗無光,聲音也跟著變小。耳邊聽得到的就只有自己與妲雅的呼吸聲。
他滿臉疲憊地發了句牢騷後,一屁股坐回牀上。
「趁現在趕緊出去,有人來了。」
「她們幾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雷尼點了點頭,將油燈的燈火轉小。
也就是將水灑在滾燙的石頭上,透過水蒸氣溫熱身體,藉以逼出汗水的洗澡方式。這似乎是座沒有采用艾爾拉裝置的傳統設施,不過會比起進入浴缸泡澡來得更加費時。
海德毫不遮掩地秀出自己的胯下。
不滿地發著牢騷的妲雅脫掉衣服,以布巾遮住身體走進澡堂。
妲雅彎腰坐在臺階上,彷佛受到熱氣推擠似地靠著牆壁。身上逐漸冒出豆大汗珠,緩緩滑落肌膚表面。
「主人,人家可以相信您對不對?」
「只是拍一下,應該還不成問題吧?」
「沒有,只是有點……」
「在那種狀態下,我根本不可能睡得著嘛……」
「只要你別跑來偷窺就沒問題了。」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雷尼突然察覺到妲雅起身的氣息,接著便聽見腳步聲離開牀鋪緩緩步向房門。他小聲開口詢問:
只要繞一大圈移動的話,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澡堂也並非不可能。
「你是怎樣?居然還遮住胸部,也太娘娘腔了吧。是個男人就該堂堂正正地秀出自己的肉體!」
「裸裎相見也是很要緊的喔。」
就在感覺身體已經變得十分溫熱,心想差不多該離開澡堂的時候,妲雅突然聽見外頭傳來數名男子的談話聲。
妲雅不經意地回想起那段突然被雷尼抱在懷中的回憶,她伸手輕觸自己的腰際。在遭到近衛兵包圍而縱身跳下船的時候,雷尼輕輕鬆鬆便抱起了自己。那出人意表的矯健身手,令她有生以來首度體驗到心跳加速的感覺。不對,或許從在海岸邂逅的那一刻起就產生某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了吧?因此她纔會動了表明自己真實身分的念頭。
「那傢伙真的不要緊嗎……」
雷尼被他那粗壯的手臂勾住脖子,頓時動彈不得。
不料卻因妲雅扭轉身子試圖逃開,導致海德粗大的手指輕輕掠過妲雅柔軟的胸部。緊接著,他那長繭的手指又剛好勾到布巾,於是宛如連扯帶搶似地順勢抽掉了布巾。
「我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選擇跟哥哥一起過夜!!」
妲雅笑著步出房間。
雷尼聽得出妲雅的聲音顯得格外緊張。但渾然不覺的海德卻像是將妲雅推回澡堂似地走了進來。
雖說目前夜深人靜,但會不會有負責巡邏的士兵交接後跑去澡堂洗澡呢?還是妲雅選擇前往女性澡堂呢?不對,她是維持女扮男裝的模樣離開房間的,根本不可能去女性澡堂。
妲雅搖搖頭制止了準備起身離開的雷尼。
面對豪邁地放聲大笑的海德,完全無法抵抗的雷尼就這麼不由分說地被拉進澡堂。雖然雷尼暗自祈禱妲雅人不在澡堂內,只可惜他的祈求沒能如願。他看見妲雅的服裝摺疊整齊地擺在一旁。
如今要她跟雷尼孤男寡女同在一間客房睡覺,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保持住所謂的平常心。所以她纔想說只要入浴讓身子變暖和,或許就有辦法安然入睡了。
蒸氣瞬間撲面而來,視野幾乎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
「用身體束縛……」
該如何是好啊……
「你覺得祕密穿幫了嗎?」
「小心一點喔。」
「我、我先出去!」
「你沒關係,可是我有關係啊!」
那種坐姿令他冷不防地意識到自己目前正與妲雅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事實。雷尼頓時感到渾身不自在,覺得口乾舌燥的他趕緊清了清嗓子。那聲輕咳顯得格外響亮。
雷尼原本打算請蒂娜幫忙打探,但又不能叫蒂娜進男性澡堂。於是心想「反正躺著也睡不著」的他索性起身離開牀鋪,將斜靠於牀邊的巨劍掛在腰際,動身步出了客房。
雷尼邊想邊脫掉衣服,搶先海德一步打開澡堂大門。
妲雅離開房間沒多久,躺在牀上的雷尼便緩緩挺起上半身。
梅蓮一把抓住夏兒的衣領,硬是將她拖離了現場。
「要聊天的話,還是到外面聊比較好……」
「有這回事?負責的人也太懶散了吧。」
從澡堂外看不出裏面是否有人。就在他開門準備察看內部狀況之際,突然聽見有人聲逐漸接近。
雷尼立刻絞盡腦汁開始思考對策。
「我到外面睡就好。不用擔心。」
她的肌膚表面到處都有傷痕。手腕、手臂,甚至連胸口上方也有幾道小小劃傷。儘管直到日前都未曾有過實戰經驗,但也進行過手持真實刀劍的對戰訓練。
雷尼小聲說道,澡堂盡頭隨即有人動了起來,蒸氣隨之微微晃動。
「喂喂喂,幹嘛急著走啊!」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開門。等確認裏面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之後,便下定決心走進澡堂。更衣間裏見不到其他人的衣服。
海德低頭俯視反射性發出尖叫聲的妲雅,這才察覺到她那豐滿的胸部。
「……女、女的?」
「不、不準看!」
妲雅筆直向前轟出一拳,不偏不倚地正中海德毫無防備的腹部。
「……嗚、唔唔……」
放鬆戒心的海德應聲彎下了腰,鬍渣滿布的臉順勢倒向妲雅的胸口。
「呀啊——!」
伴隨尖叫猛然抬高的膝蓋又直接命中海德的下巴。
海德的魁梧軀體頹然癱倒在地板上。
「抱歉了,海德!」
雷尼一把扛起妲雅,以布巾裹住她的身子快步衝出了澡堂。
時機絕妙地傾泄而下的陣雨,剛好遮掩了腳步聲與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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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用溼毛巾冷敷下巴的海德,在妲雅與雷尼面前露出了一臉不悅的表情。或許是一開口說話就會讓下巴以及口腔感到疼痛吧,只見他始終皺著眉頭。
隔天早上,海德來到雷尼所住的客房,不發一語地坐在椅子上,面向雷尼與妲雅二人。而他劈頭拋出的就是這個問題。
「爲何一個女生會自稱是第七王子,還女扮男裝佩帶長劍?」
心知無法再隱瞞的雷尼與妲雅互相便了個眼色。
「其實是因爲——」
雷尼向海德坦承萊德家複雜的家庭關係,以及有關那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啊?」
「麻煩你們了。」
「來人啊,送近衛隊長一程。」
「謝啦。」
「咦?」
「是出了點小問題,不過已經搞定了。」
「呃,不是啦,其實還滿有看頭的啦。」
「前面那個人!」
企圖擺脫士兵壓制的賈格斯不斷蠕動身體。
「發生什麼事了嗎?」
「……唔——是你那羣沒有事先警告便突然現身的部下不對。」
「喂,給我站住!可惡啊,快點放開我!!」
「我是很想說聲不好意思啦,但根據部下的報告指出,閣下好像纔是突然發動攻擊的那一方喔?」
「怎麼了嗎?」
「……那東西嗎?果然……」
「總而言之!我什麼都不曉得。這樣就可以了吧?」
「免了。」
海德面露傲然笑容,吩咐站在一旁的士兵。
「那麼,就請您協助捉拿殺害陛下的嫌犯——」
「哎唷?要不然到底是做了什麼事情呢?」
在發出怒吼邁開步伐的賈格斯前方,有一支身穿陌生軍裝的軍隊。這支軍隊爲了進入市區而與守門衛兵發生衝突。
「還是有監視一下啦。但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你大可放心。我也曉得當時的狀況如何,不過回到客房後是否有發生什麼事情,我就不得而知囉。」
「一定是昨晚有發生什麼狀況對不對!?」
「哦哦~~」
雷尼不悅地作出回應。
臉色丕變的夏兒逼問雷尼。
原本默默看著兩人互相袒護對方的海德,突然放聲大笑。
打開房門步出客房,才發現外面下著大雨。這場雨從天亮之前便開始下,此時已在地面形成積水。
海德邊說邊對妲雅伸出拳頭。
聽見部下這句話,賈格斯登時瞠目結舌。
「不,沒事沒事。總之,該去喫早餐了。」
就在雷尼準備回答蒂娜的詢問之際——
「喫完早餐就動身出發吧。往後就算遭到威路奇襲擊,也不會再有援軍前往搭救囉。」
梅蓮樂不可支地在雷尼耳邊說起悄悄話,雷尼隨即小聲反問:
「……你說……什麼?」
不經意吐露真心語的海德連忙搖了搖頭。
「咦?」
妲雅也神色平靜地回應。
「很好很好,爲此,我們必須追上那幫傢伙!」
「真是的,簡直無禮至極!」
「是啊!也沒有發生光著身子衝出澡堂之類的事情嘛。」
「贊成!」
「我可真是連作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女人撂倒啊!」
明顯露出狼狽神情的海德霍然起身,以激動的語氣對雷尼說道:
「居、居然高出我四十三名……」
賈格斯伸手輕拍剛剛被士兵扣住的肩頭,出聲詰問海德。
他用力甩了甩頭。
海德如此回答之後,逃也似地走向房門口。接著又停下腳步補上一句:
蒂娜面露厭煩神色地說道。
「……呃……?」
「都已經再三說明來意了,竟然不由分說地抓住我!而且還放任殺害陛下的犯人逃之夭夭,就算被判處叛國罪也無話可說喔!!」
「就跟你說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嘛。難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的雷尼,彷佛在說「早知道就別掉頭察看」似地將頭扭回前方,接著頭痛萬分地伸手捂著額頭。
蒂娜環視了客房內部一圈之後纔開口詢問。
「嗯,沒有發生任何異狀。」
「我也沒那種閒工夫啊!」
「有什麼事情比起守護國家來得更爲重要嗎?還是說,你們願意代替我麾下的士兵們與約魯克帝國交戰?」
「我纔要問你真的沒關係嗎?」
「什、什麼事也沒發生啊!對吧?」
「雨勢有點大,要不要稍微延後一下再出發?」
「隊長啊,海德殿下可是第五王子喔。」
「可惡。雖然不知他是第幾王子,但還真是個沒禮貌的男人。反正繼承權順位鐵定排在我之下吧。」
一陣蓋過雨聲的尖銳嗓音叫住雷尼。
「我、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海德步出客房後,蒂娜等人隨即走了進來。她們似乎已在外面等待了一段時間。
雷尼滿臉疲憊地這麼一說,夏兒總算收起投向妲雅的猜疑目光。
原本一臉狐疑的梅瓏立刻高舉雙手錶示同意。
梅蓮臉上浮現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呃,嗯。那也無可奈何,就由我們自行設法追緝吧。」
「兩位一搭一唱的表現非常可疑喔。昨晚你們幹了什麼好事吧?齷齪下流。」
「拜拜啦~~」
「原來如此。那麼,日後你最好祈禱敵人都會邊出聲警告邊接近你。」
雷尼扛起行李飛奔而出。
「隊長,我們永遠跟隨你!」
「啊,主人,請等等我啊!」
「那接下來雙方陷入混戰,而你一擊就被敲昏的事呢?」
身爲部下的近衛兵們異口同聲地表態,並一一輕拍賈格斯的眉頭。
聽完說明之後,海德脫口發出了野獸般的沉吟聲。
「什麼也沒發坐。我可是一整晚都睡不著覺,你居然還覺得有趣……」
賈格斯一臉憤慨地撂下這句話,背對海德往市區出口的方向走去。
「哇啊,有夠頑固的。」
「不,是我硬邀你同行的。我纔是該負責任——」
「……唔。」
「麻煩死了。事後再設法解決早餐,我們趕緊開溜吧。」
「你說什麼?要是你不服從宰相閣下的命令——」
「那一拳十分有力喔。看來叫你加強訓練是個多此一舉的意見呢。」
「我纔沒做什麼下流勾當!」
「知道了。」
「你都看到了嗎?」
「可惡,放開我!我一定要逮捕那個人,讓自己出人頭地!!」
感到儍眼的妲雅忍不住睜大雙眼看著海德。
「我又不是爲了你才做此決定的。」
「等等,只要我搶下那把寶劍登上王位,繼承權順位就與我無關了!」
「要抓你自己去抓,我無法提供協助。」
梅瓏出聲吶喊,隨後追上。
「用不著放在心上。都是受到那東西影響而失去戒心的我不對。」
「那、那當然是因爲我遭到暗算啊!像我這樣的高手,在正常狀態下根本不可能出那麼大的洋相。」
六人完全無視於賈格斯的吶喊,徑自快步奔離現場。
梅蓮則是對著賈格斯揮了揮手才掉頭跑開。
察覺自己被瞧扁的賈格斯頓時滿臉通紅。但他仍舊抬頭挺胸輕咳一聲,試圖保住應有的尊嚴。
「是我不對。就算你要向王都報告此事,也請千萬別給雷尼造成困擾——」
被士兵自背後扣住雙臂的賈格斯衝著雷尼大喊大叫。
遭到海德以「不然你有什麼意見」的兇狠眼神瞪視,賈格斯只能竭盡所能地展現出保有威嚴的態度點了點頭。
從王都一路跟隨過來的近衛兵們紛紛發出歡呼聲。儘管在港都萊德市失去將近半數的人力,但這羣部屬依舊不離不棄她自願留在他身邊。
蒂娜詢問雷尼與梅蓮。
「咦?那邊是怎麼搞的?」
賈格斯一邊微微側頭感到不解,一邊朝城門方向走了過去。
出現在城門口的是蜜康所率領的商兵部隊,不過賈格斯對此當然是一無所知。
「怎麼了嗎?」
賈格斯一開口詢問守門衛兵,對方隨即擺了個相當明顯的厭惡神情。但他居然完全沒注意到,還徑自轉頭望向這支陌生部隊。等看到士兵胸口的徽章圖案,賈格斯才總算察覺到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居、居然是商兵?
商兵是王都實力最爲堅強的軍隊。地位雖低於守護王國的近衛兵,但背後有掌握國家實權的艾爾拉裝置商工會作爲靠山,同時搭配強力武裝,實際立場可說是凌駕於近衛兵之上。更遑論在近衛兵中只是個小跑腿的賈格斯根本無力抗衡。
然而,如今的賈格斯手中握有王牌。想起這點的賈格斯先是「咕嚕」一聲地吞了口唾液,接著開口跟看似商兵隊長的黑髮女性搭話。
「原來如此!諸位是爲了協助本人而獲派前來的吧!大老遠從王都趕赴此地,真是辛苦你們了。而且想不到居然是由你這般漂亮的女性擔任隊長!!我賈格斯,由衷歡迎各位的到來!」
賈格斯對女子伸出友誼之手。
「你在胡說什麼?」
蜜康無視賈格斯,以冰冷的語氣作出回應,賈格斯則是裝出沒有察覺到的模樣轉移視線。緊接著,他注意到蜜康斜掛在眉頭的長弓槍。
「你好像帶了一把滿特別的長弓槍哩?」
「這是……」
蜜康原本側肩試圖藏起長弓槍不讓他端詳,但周遭的商兵們全都背著同樣的武器,再怎麼隱藏也沒有意義。
「是新型兵器嗎?剛好,部下們的武器數量不足,麻煩借我們一用吧。」
「不,恕難從命。」
「沒關係吧?不過是借用一下而已嘛。只要逮到那傢伙,我保證立刻雙手奉還。」
「你這小子,給我適可而止——」
賈格斯雖然被商兵殺氣騰騰的警告聲嚇得心生畏懼,但要是在這個節骨眼抽身,自己在部下面前將會喪失威信。眼前的局面迫使他不得不祭出手中的王牌。
「哥哥,您不必爲我擔心。」
「哥哥真是的,居然在荒郊野外說出『讓我看看』這般大膽的發言——」
「八成是那個人不知死活地在放聲大喊吧。」
「哦。這把新型武器還真是精美呢。」
原本以爲還得走上一段漫長的旅程,如今最快在九天內便可達成當初的目的。只不過問題在於之後該如何是好——
「嘖——我現在心裏莫名冒出了想要扁人的念頭啊!」
夏兒一直低著頭默默行走,但她的腳步卻顯得不太對勁。她因疲憊的緣故無法抬高腳掌,甚至還被小小突起的路面給絆倒。
雷尼面帶笑容地走回樹下。
「沿著國境大約走上四天的路程,就是第二王子烏瑋·克魯特的領地。第一王子札哈·瑪特·拜詠的領地與第二王子領地相鄰,差不多走上兩天路程便可抵達。再來轉向北邊繼續走個三天路程,就能進入第三王子玖雷·舒密特領土所在地的尤利雅地區。」
蒂娜遞了一杯熱茶給夏兒。
因爲有層層疊疊的枝葉擋住雨水,地面幾乎呈現乾燥狀態。只見樹下已砌出一座即席土竈,鍋子也頻頻噴出蒸氣。所有人都圍在爐竈旁邊烘烤被雨淋溼的冰冷身子。
「總而言之,先喝下這杯熱茶吧。」
「沒有問題!就讓我們攜手合作,將那傢伙逮捕歸案吧!!」
「那麼,我們啓程吧!這次你就認命吧,雷尼迪亞·夏爾!!」
「鐵定是有人叫出主人的名字啦!」
雷尼硬是伸手觸摸夏兒的臉頰,接著臉色頓時爲之一沉。
「讓我看看你的臉。」
「搞不好這正是她所打的如意算盤喔。」
在雨中步行的蜜康,十分不甘心地緊咬著嘴脣。
賈格斯伸手指著雷尼。
對蜜康內心想法一無所悉的賈格斯,一臉笑咪咪地開口詢問。
「在尤利雅地區,有一塊艾爾蘭人居留地。」
夏兒緊咬著嘴脣垂下頭,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一想到殺害陛下的嫌犯就在附近,便覺得自己肩負著重大使命呢。」
蒂娜這句簡短髮言促使雷尼停下腳步。
「部長!?區區近衛兵——」
從出發之後走了將近半天的路程,這場雨卻不見止息的跡象。照理說早已過了正午時段,卻因天色昏暗而無法判斷正確時間。本來應該能在傍晚時分抵達海德城,卻受到這場雨的影響而稍有耽擱。
「小心使用。火力理應比過往的製品來得強悍纔對。」
「我不要緊!哥哥實在太大驚小怪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的身體自己照顧得來!!」
不過仔細想想,此人一直緊追著雷尼不放。既然目的相同,一起行動也無所謂,到了關鍵時刻還能拿這傢伙當作誘餌分散雷尼的注意力,可利用的方式多得很。
走在前方的雷尼回頭觀看夏兒的狀況。六人當中,體能最差的當然是夏兒了。她既未受過特殊訓練,先前又過著嬌生慣養的生活,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思考那傢伙的事只是浪費精神罷了,繼續趕路吧。」
她試圖壓抑住想要破口大罵、痛毆周圍士兵的衝動,只覺得手臂都快要微微顫抖起來。
「總之得先喫點藥。梅瓏,你身上有藥嗎?」
「怎麼了嗎?」
雷尼突然眉頭深鎖並握緊拳頭。
「這表示我得有心理準備,是吧……」
「總算將你逼入絕境了吧,雷尼迪亞·夏爾!」
蒂娜邊仰望天空邊開口說道。
本小姐竟然得聽這個蠢材的命令!
走著瞧吧。再過不久就能跟你那張愚蠢的嘴臉說拜拜了。
蜜康出聲制止部下。
他像在表示沒什麼大不了似地笑著對蒂娜說道。
「廄然如此,我希望你別讓我們操心。」
「這個嘛……」
蒂娜交抱雙臂俯視著夏兒。
不知爲何保持距離的夏兒與妲雅同時開口回應,目光瞬間交會後又立刻撇開視線。
梅瓏探出身子俯瞰山谷,雷尼則是越過她的頭部往下俯視。雖然受到霧氣影響而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在遙遠的懸崖底下似乎有一條溪闊。或許是下雨導致水量增多吧,就連身在山谷上方的他們都聽得見湍急的水流聲。
「那真是太可靠了。」
雷尼轉頭望向靠著樹幹坐下的夏兒。雖然很堅強地沒脫口說出半句泄氣話,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早已精疲力竭。平常總是會吵吵鬧鬧不斷找妲雅碴的她,這一路上居然連半句話都沒說出口。
不僅得聽從這種小嘍囉發號施令,連新型長弓槍都被奪走。
5
他說著開始尋找可以用來躲雨的地方。
「這樣省掉許多麻煩也不錯啊!」
「沒錯……就是我遭蜜康砍傷,然後被艾爾蘭人救了一命的場所。」
「有可能喔。例如剛剛那個煩人的傢伙。」
雷尼面露苦笑。在背起夏兒的瞬間,她邊嚷嚷著「哥哥,請仔細感受我的身體」邊用胸部緊緊貼住自己的姿態已浮現在眼前。然而,理應有聽見這段對話的夏兒卻是毫無半點反應。
走在前方的梅瓏回頭搭腔,梅蓮也跟著點了點頭。
「……艾爾蘭人的居留地?」
這是一條沿著山壁斜面開挖而成的山路。路寬約二米達,左側是懸崖,形成一片深達數十米達、直探谷底的陡峭斜坡。
夏兒抓住雷尼的手想要推開。她的手掌之所以發燙,似乎不單只是因爲拿過茶杯的緣故。
「沒什麼大不了啦,請哥哥不必掛心。」
「差不多該休息一下囉。」
「我也不曉得是怎麼搞的,反正就是有把無名火啦。」
一行人離開城鎮之後改往西北方前進。雨勢雖然變小,但仍舊持續下個不停。路面更因泥濘不堪而變得寸步難行。
但是,又不能明目張膽地採取反抗態度。她很清楚此人手持宰相令書,而宰相與艾爾拉裝置商關係匪淺也是公開的祕密。身爲商兵部長的自己無法佯裝不知情。縱使只是表面形式,也不得不聽從賈格斯的命令。
蜜康輕輕將被雨淋溼的黑髮撥至耳朵後方,露出冷酷的笑容。
還不都是拜你這混帳東西所賜!
雷尼彎腰蹲在夏兒面前,她隨即像是試圖要藏住臉龐似地低下頭。
雷尼彷佛想要尋找雨雲來自何方似地抬頭仰望天際。
「嗯,摔下去必死無疑。」
夏兒一反常態、率直地接過杯子,開始緩緩地啜飲熱茶。
可能是在開挖山路時,唯一沒有面臨遭到砍伐的命運吧,只見大樹獨自屹立在山路一角,而整條山路則是以那棵大樹爲中心擴展開來,形成一個彷佛廣場般的寬敞空間。八成是旅行者爲了休息而打造出來的歇腳處吧。
「哎呀呀,各位在這種地方起內鬨了吧!」
生長茂密的枝葉剛好擋住雨水,只剩樹幹周遭還留有乾燥地面。蒂娜在樹幹底下開始生火煮水。
「裏面添加了蜂蜜還有薑片,能讓身體暖和一些喔。」
用不著轉身察看,也知道是傑克·賈格斯雙手扠腰獨自一人放聲大笑。而且還站在傾盆大雨之中,任由精心編織的長髮被雨水淋溼——
「或是說你要看看宰相閣下的命令書呢?上頭言明要商兵儘可能給我們方便。既是商兵,對宰相閣下的命令理當——」
蜜康硬是將想要放聲怒吼的念頭吞回肚子裏,面露微笑作出回應。
「你發燒了嘛!」
「嗚哇,主人,這景色還真是壯觀呢。」
蜜康解開掛在肩頭的槍帶,將長弓槍塞到賈格斯手中。
看來她相當喫不消呢,雷尼如此心想。
蒂娜也察覺到雷尼的用意,伸手指向位於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大樹。
「……也不能說毫無可能呢。」
賈格斯試著舉起長弓槍,忍不住發出了讚歎。
……真是失算。
雷尼搖了搖頭並加快腳程。
「怎麼了嗎?你的臉部表情顯得有點僵硬喔?」
「只要沒人故意動手推我,我應該是不會墜崖纔對啦。」
「無妨。」
「看來大家聯想到的都是同一個對象呢。」
「所以我就說了,那是……」
蒂娜半開玩笑地說道。
雷尼趁這段期間走到如同瞭望臺般向外突出的廣場邊緣察看狀況。梅瓏踩著小碎步隨後跟了過來。
賈格斯心滿意足地扛起長弓槍之後,視線從面帶苦澀的蜜康與散發出濃烈殺氣的商兵部隊身上移開,意氣風發地對部下發號施令。
「謝、謝謝你……」
「雨如果再持續下個不停的話,或許今晚留在這裏露營比較妥當。」
「您千萬不可以掉下去唷?」
「若撐不住的話,就由我背著她趕路算了。」
「夠了。拿去吧。」
「那邊還滿適合的。」
再仔細一看,她的臉龐似乎有些泛紅。
此時,匆聞一陣鬨笑聲傳來。
蜜康以冰冷的眼神看著賈格斯大聲嚷嚷。
「這邊正忙得不可開交,偏偏又遇到你這毫無長進的笨蛋跑來鬧場……」
「不不不,我當然很樂意展現出學習的成果啊!張大眼睛看清楚!雙方距離這麼遠的話,你的拳頭根本不足爲懼。」
賈格斯邊說著邊舉起黑色長弓槍對準雷尼。
「你實在有夠奸詐的耶……」
「我比較希望你說本人足智多謀就是了。只要是爲了達成目的,任何手段都可以被正當化啦!」
賈格斯扯開嗓門放聲大笑。
發現昔日上司站在賈格斯背後的蒂娜則是開口說道:
「蜜康,你未免也太落魄了吧,居然被那種貨色使喚。」
「小姐,形容我是那種貨色的你,嘴巴可真毒呢。」
「此事與你無關。」
蒂娜狠狠地撂下這句話,賈格斯聞言大喫一驚。
「……這、這纔不是跟我無關的事。聽清楚囉,我可是率領這支部隊——」
「給我閉嘴。」
站在背後的蜜康代替蒂娜講出她原本想說的話,順便舉起短弓槍抵住賈格斯往前走。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你是我的——」
「要我在你臉上多轟出一張嘴巴嗎?」
嘴巴被短弓槍堵住的賈格斯,頓時臉色慘白地高舉雙手。
「嗚、嗚哇……」
蜜康用短弓槍推開賈格斯,向前踏出一步。
「我們也差不多該徹底做個了結了吧,亞爾蒂娜。」
「主人——!」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蜜康炫耀似地挪動冒著一縷白煙的槍口往前探。
賈格斯一發出倒嗓尖叫聲,蜜康隨即頭也不回地舉起短弓槍往上猛刺。
「我說你很礙事。待會兒我可能會不小心朝你那邊開槍。」
「看過這東西之後,你還能維持那麼從容不迫的態度嗎?」
蜜康看著傷口流血的蒂娜發出訕笑。
「大家快點——」
「啥?」
爲了對抗賈格斯而拔出巨劍的雷尼,看見了有如雲霞一般迎面直飛而來的小小塊狀物。儘管速度遠比利箭來得快,但要避開並非難事。不過,同伴們還在背後,他說什麼也不能閃開。
就在此時,退至後方斟酌出手時機的賈格斯,突然手持新型長弓槍對準雷尼。
梅瓏發出的制止聲慢了一步。彷佛爆炸般的轟隆巨響撼動了周遭空氣。
蜜康發出咂舌聲,將長弓槍丟給站在背後的賈格斯,反手拔出短弓槍。
蒂娜左手拔出短弓槍,右手按住長劍劍柄。
「……剛、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不曉得在哪撞到頭了吧?只覺眼前天旋地轉。全身隱隱作痛。就跟被臭老太婆用鍋子砸中腦袋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梅瓏的呼喊聲緩緩地在耳邊消失不見。
就在賈格斯大聲嚷嚷之際,一陣「喀隆」的沉悶聲響也傳入耳中,腳下開始產生晃動。
「這次你就作好受死的覺悟吧。」
「還有人活著嗎!?」
蒂娜閃過攻擊,邊以短弓槍鎖定蜜康邊拉近距離。
「……是,遵命。」
回想起當時的狀況,除了蒂娜以外的四人都在雷尼背後,蒂娜也離雷尼有一段距離。守在懸崖邊的就只有商兵與近衛兵。
由於連忙開槍導致攻擊大大失準,只鑿穿了蒂娜腳邊的地面。
賈格斯畢恭畢敬地退至後方。
「除了商兵之外,甚至還不惜動用近衛兵?」
不過,蜜康的手搶先一拍採取行動。反手抽出的劍刃斜向劃過蒂娜臉龐。
「……灰常報歉。」
「……我記得在賈格斯下令之後,蜜康大叫了一聲——」
「好啦,再來你想怎樣?」
「看樣子你還嫩得很呢。」
「——好厲害的一把槍啊!如此一來,就能一鼓作氣將他們解決掉了!!」
雷尼看見粗壯樹幹被鑿出一個小洞。其威力之大,連利亞姆所持用的那把改造短弓槍都望塵莫及。收起巨劍便與常人無異的雷尼,甚至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麼東西疾射而至。
什麼也沒有,簡直太誇張了。沙石滾落一地,樹木都被掃倒且攔腰折斷。放眼望去,都是類似的光景。
「是,這就來了!」
蜜康對背後的賈格斯舉起手掌,彎彎手指比出要他過來的動作。
「雷尼,麻煩你別插手。」
就在此時,他聽見一陣呻吟聲。
近衛兵一起舉起槍身。
蜜康的長弓槍如同字面所述一般噴出火花。現場爆出轟然巨響,位於蒂娜背後的樹木發出「喀」的清脆聲響猛然晃動。
「這樣!」
「你、你說順道!?」
一陣首度耳聞的劇烈槍聲響起,在山谷間迴盪著久久不散。那是一陣完全蓋過了雨聲的巨響。
雖然不太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根據眼前的慘狀來推敲,八成是引發山崩了吧。在場的所有人必然都被捲入其中了。
「開火!」
「有人在嗎!?蒂娜!妲雅!夏兒!梅瓏!梅蓮!」
瞠目結舌的賈格斯握緊拳頭,使盡渾身解數放聲大喊。
那條裂痕像蛇一樣,彎彎曲曲地由近衛兵所在的道路盡頭,朝著狀似瞭望臺般向山谷突出的空地中心延伸而去。
鼻子遭到槍口由下往上推擠的賈格斯,立刻縮起高大身子再往後倒退半步。
「不、不可以啊!」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
蒂娜邊舉起長劍邊語帶挑釁地撂下重話。
賈格斯一臉傻眼地張大嘴巴,蜜康則是冷冷地接著說道:
蜜康對背後的部屬下達命令。
「這是艾爾拉裝置商工會研發部打造出來的最新型長弓槍。」
「纔不是我——」
眉頭深鎖的雷尼搗著耳朵詢問。
「統統不準插手。」
縱身往後跳開的蒂娜右臉頰浮現出一道小傷口。硃紅細線隨即因滲出的鮮血而逐漸變粗。
雷尼抬起頭來,眼前是一幕完全超乎他想像的光景。
他輕輕搖了搖頭,視野總算逐漸恢復清晰。
「你也一樣啊!」
賈格斯二話不說便遞上黑色長弓槍,只見蜜康順手轉動短弓槍收進槍套,接著舉起長弓槍對準天際扣下扳機。
蜜康以冷若冰霜的語調製止他。
蒂娜以右手抽出長劍,並舉起短弓槍對準蜜康。同時朝左側飛奔而出。
蒂娜揮動左手長劍劈砍。
蜜康快速扳動長弓槍拉桿,還來不及瞄準蒂娜,便開了第二槍。
他纔剛想著「好像有種整個人飄浮於半空中的感覺」,便看見蒂娜等人的易影已經一鼓作氣離自己遠去。
蒂娜也制止站在身旁的雷尼。
理解到這是危險信號的梅瓏,緊張地開口說道:
透明劍刃夾帶著耀眼光芒,筆直迎向飛來的黑色子彈。在場所有人必定都沒看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子彈瞬間被粉碎,化作如同霧氣般的粉塵往四面八方飛散開來。
「這次我非殺了你不可!」
「唔……」
蜜康猛然咆哮,掄劍衝向了蒂娜。
「嗚喔喔喔喔!」
雷尼忍不住沉吟一聲,拋開那隻滴下濃稠鮮血的斷臂。此外,他也在斷臂附近發現一具軀體。不過,那名士兵顯然早已斷氣。
「你就是爲此而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不是衝著巨劍而來的嗎?」
轟隆聲響再次傳遍整座山頭。
雷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發現雙手滿是泥濘,雨水緩緩衝洗著那些泥巴。身上到處都有割傷,此時正微微滲出鮮血。
擺出迎戰態勢在一旁監視近衛兵與商兵動靜的她,發現一條順著地面延伸的龜裂痕跡。雖然因細小加上地面潮溼的緣故而難以看見,但受過訓練的梅瓏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存在只會讓我感到煩躁。待會兒我再輕輕鬆鬆拿下巨劍即可。」
賈格斯見雷尼毫髮無傷地屹立於原地,頓時無言以對。
只見蜜康的上衣右側腹部位被砍出一道大大的缺口。她反射性地伸手觸摸缺口,一看見掌心沾有血漬,頓時氣得滿臉通紅。
賈格斯舉起槍口對準雷尼。
「要我讓你的鼻子變得更加通風一些嗎?」
雷尼試圖反駁,不過在看見蒂娜的表情之後,也只能摸摸鼻子打消念頭。
「你給我退下。」
「長弓槍在近身肉搏戰當中只會變成累贅吧!」
6
梅蓮也立刻心領神會地轉頭望向同伴們。
「這幫傢伙只是順道帶過來罷了。」
「……好——」
他放聲大喊,卻沒有任何回應。
「這、這是怎麼回事!?又是你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在兩人引爆激烈劍擊與槍響之際,梅瓏突然察覺到現場有異狀。
「可是,這次你沒機會再偷襲我囉。」
雷尼放聲咆哮,緊握巨劍往前突刺。
「就是現在!一齊射擊!!」
「姊……」
「……可、可惡啊,你這個難以理解的傢伙!繼續開槍射擊!!」
蒂娜一臉傻眼地開口反問。
「……唔!?」
雷尼回答的下一瞬間,周遭的所有一切都動了起來。
雷尼轉身環視周遭一圈,突然發現有一隻手臂從沙石中探出。他跑過去拉扯那隻手臂,不料手臂竟然輕易地便破土而出。
逼近眼前的蒂娜與蜜康互相以短弓槍槍口抵住對方額頭。
雷尼快步奔向聲音的來源,看見一名十分眼熟,全身沾滿泥濘的黑髮女子。
「……蜜康。」
「我可不記得有允許你隨意直呼我的各字。」
嘴上雖然逞強,不過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強忍著痛楚。蜜康上半身雖在地面上,下半身卻被埋在土裏。看樣子,她似乎是被壓在地面上的樹幹給夾住了
「稍等一下吧。」
雷尼在附近繞了一圈,找來一根適合的樹枝,他將樹枝插入樹幹底下,再拿一塊合適的石頭墊於樹枝下方。
「爲什麼要幫我?我可是襲擊你的敵人喔。」
「我豈能見死不救。」
「你是打算賣我人情嗎?」
「纔不是咧!」
雷尼邊大喊著邊傾注力氣壓高樹枝,蜜康不禁痛得發出悲鳴。同時倒地的樹木隨之騰空,蜜康趕緊利用雙手帶動身體,抽出被壓在底下的雙腳。
「……你不要緊吧?」
蜜康一把抽出短弓槍,對準開口表達關心的雷尼。
「將巨劍交出來!」
「交給你也行,不過你那把短弓槍已經被泥濘堵住槍口囉。」
就在蜜康反射性地察看槍枝的瞬間,雷尼已經起腳踢中槍身。他迅速地抓住騰空飛起的槍身,甩掉泥濘掛回自己腰帶的金屬釦環上。
「這東西就由我暫時代爲保管。好啦,我們走吧。」
「……你說什麼?」
雷尼開口說道,蜜康則是不解其意地反問。
「必須離開此地纔行啊!」
「要是連你也遭到波及該怎麼辦?海德不是說現場還處於坍方狀態嗎?」
「走這個方向真的沒錯嗎?」
海德輕輕搖了搖頭。
「問題在於該怎麼回到上面。」
「別碰我!」
「我說過我不跟他當朋友了,對吧?」
「拜臭老太婆所賜,耐打成了我唯一的長處。」
同一時刻,蒂娜等五人已經抵達海德城。
「你有辦法點火嗎?」
「我以前曾經在這種環境討過生活啦。我也不想死。要不要相信我,跟著一起走,全看你的決定囉。」
「還能有什麼看法,就朋友啊!你不也是一樣嗎?」
除了被雷尼收走的短弓槍,蜜康身上也是空無一物。
蒂娜作出回應,海德的魁梧身子隨即鑽過房門走了進來。
海德的語調隱約透露出他所處的兩難立場。
蜜康頗不甘心地詢問。
「放心吧。妲雅自己也很清楚狀況,她絕對不會亂來。」
雷尼如此回答,蜜康立刻改用瞧不起人的語氯撂下重話:
蜜康以有些急躁的口吻說道。
雷尼至視線所及範圍巡視一圈,卻沒有發現任何動靜,出聲呼喊也沒有得到回應。
她們在下個不停的大雨中,由士兵領路通過城門被帶至客房。此外,還爲全身溼透的五人準備了熱水與乾毛巾,以及有助於暖和身子的葡萄酒以及酒杯。
收集了足以度過一晚的樹枝與枯葉之後,雷尼脫掉上半身的衣物,將它們掛在火堆附近的樹枝上。
「目前的雨勢如何呢?」
觀察完天空狀況的他停下腳步。
蒂娜伸手搭著妲雅的肩頭,妲雅卻一把撥開並霍然起身。
「你知道該往哪邊走嗎?」
五人脫下外衣,擦乾身子,並喝下一口葡萄酒含在嘴裏。這段期間,每個人都不發一語。
「就說吧。」
蒂娜指著梅蓮與梅瓏如此說道。她判斷髮高燒倒臥於沙發椅上的夏兒,以及臉色蒼白地呆坐著的妲雅大概無法協助搜救工作。
「不碰碰看,怎麼有辦法判斷傷勢輕重。」
「……你沒受傷嗎?」
「到時候,可以請王子帶我同行嗎?」
「非常感謝您,海德殿下。」
「往上?應該順流而下才對吧。」
「我很慶幸能夠碰巧在回城途中遇見你們。至少還有救回你們的性命。」
「今天大概就到這裏吧。」
「我要去救他。」
雷尼邊說邊察覺到側腹部閃過一陣悶痛。或許是肋骨摔出裂痕也說不定。假使方纔渾然不覺便急忙移動的話,甚至有可能演變成肋骨斷裂的重傷。
夏兒與妲雅坐在沙發椅上——夏兒整個人無力地靠著椅背,妲雅維持豎起手肘頂著膝蓋的前傾坐姿。梅瓏與梅蓮站在牆邊,蒂娜則是站在窗邊,隔著持續受到雨水擊打的窗戶注視著外頭。每個人都喪失了動力,一股凝重的沉默籠罩住整間客房。
雷尼到附近的樹叢間繞了一圈,找回幾根比較乾燥的樹枝。接著來到可以躲雨的大樹底下,利用撕裂衣服制成的火種搭配樹枝與木屑,費盡千辛萬苦地設法起火。他花了整整一小時的時間,總算竄出大大的火舌。
「現在沒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
「請容我向您說聲感謝。」
「放心吧。縱使沒有道路,只要能登上山脊,到時再順著走就好。早晚都會抵達原本所在的地點。」
「讓我瞧瞧吧。」
雷尼將方纔拿來當作槓桿使用的樹枝遞給蜜康。蜜康瞪視他片刻,最後彷佛拿他沒轍似地搶下樹枝,支撐自己的身子站了起來。
「我還能走。」
妲雅激動地對著冷靜點破事實的蒂娜大吼:
「太陽一旦下山,氣溫就會跟著下降。況且我們全身溼答答的,體溫已經夠低了。再不生火取暖,鐵定會凍死喔。」
「沿著山谷逆流而上。」
妲雅彷佛要蓋過梅瓏的聲音似地扯開嗓門大喊。
他纔剛碰到而已,蜜康便痛得皺起了眉頭。即使如此,她卻露出一副打死也絕不發出悲鳴的表情緊抿嘴脣。
「你對雷尼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看法!?」
是海德的聲音。
海德搖搖頭表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接著轉頭望向後方的沙發椅。
雷尼話纔剛說完,蜜康便一臉嚴肅地拄著樹枝柺杖往前走。
蒂娜連忙察看崖底,無奈當時地面仍持續坍塌,根本找不到可以下去谷底的方法。正朝著城堡前進的海德等人也在同一時刻趕抵現場。
「我去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生還者。」
「真是火熱啊~~」
雷尼抬頭仰望崩落的懸崖。如今已無從分辨原先所處的位置在哪了。他們恐怕是一路直接滑落至谷底了吧。看來也只能設法找到能夠攀登的地方爬回山上。
當作爲瞭望臺的懸崖區域崩塌時,梅瓏與橡蓮連忙抽出綁著鋼絲的匕首射向大樹。幸虧升起營火的大樹一帶位於後方,所有人才得以脫困。但雷尼、賈格斯與其近衛兵部隊——以及蜜康跟她所率領的商兵部隊則是全部遭到崩塌的懸崖淹沒。
「好吧。」
雷尼聳聳肩繼續往前走。
「我沒問題,還有她們兩個也是。」
「那邊的……兩個人不要緊吧?」
「用這個吧。」
蜜康動也不動地杵在原地,雙眼直瞪著雷尼不放。
「冷靜下來了嗎?」
「你有走山路的經驗嗎?此行可不單是走山脊路線喔。」
「……雷尼人呢?」
「方便進去嗎?」
雷尼在這場滂沱大雨中持續前進。蜜康則是不發一語地跟在約五米達遠的後方。或許是腳部的痛楚減緩了,再加上已經習慣使用手中那根代替柺杖的樹枝,因此她並未大幅落後。
「這就是我的方法。」
妲雅雖然小聲,語氣卻十分堅定地講完這句話之後,隨即掉轉腳步,推開房門飛奔而出。
梅瓏以不安的眼神仰望著蒂娜。
蒂娜說完之後,海德又再次瞄了妲雅一眼,然後才轉身離開房間。
「放心吧。我不認爲雷尼會因爲那點小事就發生不測。」
語畢,妲雅定睛瞪視蒂娜。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我獨自一人走得動。」
「坍方現場還不太穩定。要是有人進入,可能會有再度引發崩塌的危險。就算想派遣搜救隊,也得等到雨停纔行。由於對方包含近衛兵與商兵在內,因此我這邊也有設法搜救的義務,但……」
「實在有夠隨便耶。」
「別講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蜜康試圖起身,接著就因爲劇痛襲來而一臉痛苦地跪下。
「蒂娜小姐……」
雨持續下個不停,毫無止息的跡象。
雷尼輕鬆撥開迎面飛來的巴掌,硬是抓住她的腳跟。
就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一般而言是這樣啦。不過目前還在下雨,溪流會因水量增多而變得比較危險。如果你想再次被山崩捲走的話,我也不反對就是了。」
蒂娜彷佛害怕得知答案,語帶刺探地開口詢問:
雷尼說到這裏,纔想起行李袋中空空如也的事實。
雷尼邊說邊彎腰蹲在蜜康的腳邊。
他邊想著「沒辦法了」邊邁開步伐,蜜康隨即以冷冰冰的語調開口詢問:
「被那麼嚴重的山崩捲走,怎麼可能平安無事!」
試圖安撫梅瓏的蒂娜以平穩聲調說道,轉頭望向窗外。
「對嘛!主人他動作靈活,一定可以蹦蹦跳跳地閃過那些土石的啦。」
「骨頭沒斷。不是扭傷就是挫傷吧。如果能先用溼布冷敷一下就再好不過了……」
「我喜歡雷尼。」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無所事事地在此枯等嗎!?」
「即使如此,現在也只能相信他——」
梅瓏一臉擔心地看著房門的方向。
「是嗎?」
「我們會設法安頓的。」
梅蓮依然樂不可支地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如你所見,我身上什麼都沒有。」
「今天八成不會停了吧。明天早上,我再派人前去查探狀況。」
「就這樣穿著溼衣服會感冒喔。你也把衣服脫下來烘乾吧。」
「……好啊。」
蜜康以帶有挑戰意味的目光看了雷尼一眼,隨即起身抓住上衣。
「啊,喂?你好歹也繞到樹幹後面——」
他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見蜜康徑自脫掉上衣並挺起胸膛。
「怎麼樣?我的身材比亞爾蒂娜來得更加曼妙對不對?」
蜜康定睛細看,發現雷尼竟一臉困惑地移開視線。在昏暗的光線中,他的臉頰顯得格外通紅。
「別、別露出那種表情!你這樣豈不是會害我跟著感到難爲情嗎!」
蜜康突然感到羞恥心凌駕於好勝心之上,連忙用手遮住胸部,轉身背對雷尼。
「……照那樣子看來,你應該沒和亞爾蒂娜怎樣。」
「會怎樣纔怪。她根本就沒把我當男人看待啊!」
雷尼也邊說邊轉身背對營火。
太陽在將近一小時之後西沉,除了營火以外的光芒全數消失。天際烏雲密佈,連絲毫月光也看不見。
「這東西先還給你吧。」
語畢,雷尼將短弓槍丟回給蜜康。
「你在想什麼?你是笨蛋嗎?」
蜜康收下短弓槍,一臉難以置信地開口說道。
反正箭鐵定被抽掉了吧。她這麼想著拔出箭筒來察看,接著大喫一驚。箭依舊好端端地插在箭筒裏。不僅如此,原先被泥濘堵住的槍口也變乾淨了。
「槍身也清理乾淨囉。」
雷尼輕描淡寫地說道,蜜康則是對他投以懷疑的目光。
雷尼提高警覺,抽出腰間巨劍準備應戰。
「開槍射你的可不是我喔?而且我還被你的尾巴狠狠掃了一下耶!」
「平常明明開口閉口都是主人,遇到緊要關頭時卻什麼忙都幫不上,我根本就是個不及格的隨從嘛……我應該隨時隨地作好準備,好應變突發狀況纔對啊……」
只要將這把巨劍奪回,就等於是完成了身爲艾爾拉裝置商工會會長的父親所交託之使命。但是,就這樣趁人之危襲擊他並奪取巨劍,真的好嗎?不,只要能夠完成任務,應該是不成問題纔對。
梅瓏總算露出微笑並閉上眼睛。
五人所在的客房到了夜晚仍舊點著燈光。海德說要準備有牀鋪的客房給她們,但五人婉拒了他的好意。
「哈,所以你就決定原諒她?好一個天真的少爺啊!這種爛好人個性算是艾爾蘭獨有的特色嗎?」
然而言尼卻突然轉移視線望向別處。
「事情還沒結束唷。」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準愚弄我!視線給我移回來!!」
「什麼?」
「你是艾爾蘭人的混血兒吧?」
她一邊看著雷尼微微起伏的胸口,一邊暗自作出了結論。
在蒂娜進行清理作業之際,梅瓏縮成一團地坐在旁邊的地板上。
雷尼忍不住出聲抗議,接著拔腿就跑。他一點也不覺得正面交鋒會有勝算。
以滑行般的速度接近現場的威路奇,如同與雷尼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朝向雷尼直撲而來。
不僅樹木劇烈搖晃,亦可聽見樹枝斷裂的啪吱聲響。其中還夾雜著彷佛大量士兵行軍般的聲音。
蒂娜以手掌輕捂胸口,試圖撫平這股悸動感,結果卻怎麼樣也無法平復。
他本來打算跳到無數節肢蠢動不止的軀體上方,卻因威路奇突然改變行進方向而導致躍得不絢高。在他被迫著地之際,威路奇大幅扭轉軀體,無數節肢迎面而來。
雷尼伸了個懶腰並用腳撥熄營火,他對依舊坐在地面上、雙眼通紅地仰望著自己的蜜康說道:
蒂娜將擺在桌上的油燈火光轉小一些。高掛於窗外天際的月亮隨即取而代之地悄然浮現。
雷尼回頭大喊一聲。
結果蜜康幾乎徹夜未眠,不過雷尼對此事自然是一無所知。
她突然回想起當時的狀況。雷尼所在的位置附近還有蜜康,後方則是近衛兵與商兵。如果雷尼平安無事的話,蜜康等人或許幸運逃過了一劫也說不定。
「我要睡覺了,明天還得早起趕路喔。」
聽到雷尼的回答,蜜康頓時語帶不屑地撂下重話。
話說回來,這個人到底是怎樣?純粹是個笨蛋嗎?或是如迪藍大人所說,是一名出乎意料之外的大人物呢?
威路奇蠕動軀體,開始尋找雷尼的蹤影。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蒂娜遠比我還要痛苦。」
「這是我頭一次下定決心要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任務,結果卻變成這樣,太沒用了……」
「雨總算停了。」
長長的尾巴劃破空氣直劈而下,擊中雷尼上一秒鐘所在位置的地面。伴隨轟隆巨響激起漫天塵沙。
梅蓮則是閉著雙眼坐在沙發椅上。不過,由她被夏兒的夢話逗得面露微笑的反應來看,她其實並未入眠。
發燒的夏兒躺在沙發椅上,偶爾發出「哥哥,不可以啊」之類帶有情色意味的夢囈。
這種無法冷靜下來的感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雷尼轉而追趕改變方向的威路奇,由斜後方朝向軀體部位奮力一跳。
「幹嘛!?」
結果「叮」的一聲,金屬彈簧應聲飛出。
「那你曉得亞爾蒂娜對艾爾蘭人做過什麼事情嗎?」
看著毫無防備地入睡的雷尼,蜜康一邊懷疑他是否真的已經睡著,一邊將注意力轉移至斜靠在樹幹上的巨劍。
至於蒂娜則是一如往常地進行著拆解清理短弓槍的作業。其實也不是非做不可,純粹是因爲做這項作業沒有想東想西的必要。
此時,一陣尖銳聲響起,威路奇頓時停止動作。
蜜康雖然憤恨不平地怒瞪伸手製止她發飆的雷尼,但總算是察覺到雷尼的神色看來不太對勁。
是蜜康。她拔出短弓槍射擊威路奇。
蒂娜停下手邊的作業看著梅瓏。向來活潑開朗的面容,如今換上了令觀者爲之心痛的沮喪神情。
雷尼簡短地嘀咕了一聲。
蜜康穿上已經烘乾的襯衫,抱著膝蓋坐在營火前方。
「好像有什麼聲音的樣子……」
心急如焚到想要奪門而出的地步。
雷尼轉過身來,手按著掛在腰間的巨劍。
「說的也是!」
蒂娜試圖將分解的短弓槍零件組裝回去,沒想到居然失敗了。明明是熟到不能再熟的作業,不知爲何竟然辦不到。是因爲手指伴隨心跳微微顫抖不止的緣故吧。她有點氣急敗壞地再試一次。
她輕聲嘀咕著。
「是先前那隻威路奇嗎!?」
「我……沒能救主人脫離險境……」
在這昏暗的夜色之中,雷尼與蜜康兩人或許正待在同一個地方。
「真令人傻眼。你居然還能跟殘害同族的兇手相親相愛地一同旅行啊!」
察覺到威路奇動作有異的雷尼縱身往旁邊跳開,赫見威路奇猛然扭動軀體。
「我纔不會上你這招的當。」
「你的意思是說,我該憎恨命令蒂娜痛下毒手的你比較好囉?」
先前奪門而出的妲雅大約一個小時後回到客房,然後便不發一語地保持緘默。
蒂娜一邊輕撫梅瓏的頭,一邊像是講給自己聽似地喃喃說道。
無處發泄這股情緒的她,使出蠻力將短弓槍的槍身硬塞回去。
「我聽說了。」
「我們走吧。」
「來了!」
不……
蜜康察覺到雷尼的眼神,頓覺一股彷佛噴火般的燥熱感席捲全身上下。
蜜康抬頭仰望斜坡。不過,並未看見樹木有任何搖晃。
「你儘管報仇雪恨吧。來啊!」
「快點收拾掉這頭怪物!」
雷尼一臉詫異地看著蜜康,但卻無意採取行動。
雷尼纔剛皺起眉頭,腳下隨即傳來一股震動。
蜜康邊逃跑邊大聲喊道。
「你懂得如何分解清理槍枝嗎?」
蜜康不發一語地隨後跟上。
威路奇一邊穿越茂密的樹林縫隙,一邊有如甩鞭似地擺動頭部逼近雷尼。樹木被撞倒的軋吱聲響緊追著雷尼不放。
「你……」
雷尼邊回答邊拿起掛在火堆旁邊的衣服。襯衫勉強算是烘乾了,不過外套卻吸了相當多的雨水。雷尼無可奈何地將襯衫披在身上,背靠著樹幹坐在營火前方。
「不是那邊……」
蜜康語帶挑釁地撂下狠話,接著大大張開雙臂。
只見長長的巨大軀體以出人意表的速度穿越森林逐漸逼近。雷尼發現它頭上插著數根利箭。
然而,內心卻有種絕對無法就此釋懷的鬱悶感。此外,還有一股雖非心甘情願,但自己的確是被他救了一命的愧疚感。一想到換作是迪藍會採取何種行動,便覺得他恐怕會說「我不喜歡在這種狀態下暗中出手奪取巨劍」。
追溯記憶的蒂娜回想起來了。以前似乎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感覺。那是當她還住在王都,跟迪藍在一起的那段期間。當時的她每天都非常期待能夠見到迪藍,不過也曾有過好幾天都見不到面。這種感覺與當時十分相近。
「你已經表現得很棒了。況且事情也還沒結束。沒錯吧?雷尼不可能那麼輕易就喪命啦。」
7
微弱的清晨陽光射入森林之中。
蜜康放聲大叫,雙眼筆直地怒瞪雷尼。
話剛說完,雷尼隨即闔上雙眼。沒多久就開始發出淺淺的睡眠呼吸聲。
「梅瓏……」
「別亂來啊!」
「……是威路奇。」
「怎麼了?不必客氣。我違反迪藍大人的命令,私自率領商兵襲擊你,最後還落得失敗的下場。我無顏回去見迪藍大人。你倒不如給我個痛快算了。」
這次就放你一馬。
「又是山崩嗎?」
「等等。」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一點都不可悲!!」
雷尼的視線對準相反的山谷方位。
「每天站在蒂娜旁邊看她進行作業學會的啦。只是手邊沒有工具,無法像她那樣快速完成作業就是了。」
「你殺了我啊!」
威路奇似乎也確認到獵物蹤影,發出了震天咆哮。
不出所料,短箭被威路奇身上的鱗片彈開,反而引起了威路奇的注意。
走了一段路程之後,蜜康開口詢問。
眼見自己即將被如同鉤爪般的尖銳節肢刺穿身體,雷尼連忙舉起巨劍猛劈。
好幾只節肢應聲被斬斷,飛向半空中。
雖然覺得不太對勁,但雷尼沒空深思。巨大身軀沿著水平方向朝他滑行過來。
雷尼反射性地趴在地上閃過威路奇的龐大軀體。長滿鱗片的巨軀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軀體另一側的節肢已然逼近,雷尼再度揮動巨劍劈砍。
並排成一列的數只節肢飛向半空中,雷尼趁機翻身,從那個空隙中脫困。
看著被砍斷卻仍重覆著僵硬搖擺動作的節肢,雷尼這才領悟到爲何自己會覺得不太對勁了。
竟然砍得斷。
平常雖然能砍斷武器與樹木,但面對人類便無法傷及分毫地透體而過的巨劍,這次居然砍斷了威路奇的節肢。換成動物就可以砍了嗎?唯獨無法砍傷人類?
在他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威路奇已快速逼近蜜康。
蜜康雖然加緊腳步逃跑,卻因腳受傷而無法快速靈活地移動。她好不容易躲到樹幹後方,沒想到威路奇卻開始甩動頭部撞擊樹木。
現場頻頻傳出樹幹攔腰折斷的啪嘰聲響。
「你的對手在這裏!」
雷尼放聲大喊,朝威路奇的頭部飛奔過去。不過,威路奇卻不爲所動。
他揮動巨劍劈砍威路奇的軀體,只見透明劍刃滑入軀體中。鮮血化作血花飛濺四射,傷處冒出一道缺口。
砍得下去。生物果然也砍得下去。那麼人類呢?
威路奇發出咆哮,原本對準蜜康的頭部,爲了尋找雷尼的身影而猛然轉彎。
雷尼決定不再深思此事,專心與威路奇展開對峙。
威路奇仰天怒吼,轉而面向雷尼。
豎起的頭部輕輕鬆鬆便直達大樹頂端.
「難道非殺死它不可嗎……但是,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瞄準眼睛攻擊。」
頭部被貫穿的威路奇揚起頸項拚命擺動。在它猛烈掙扎兩、三下之後,鋼絲也應聲斷裂,威路奇再度重獲自由。
「用不著你同情!我可不打算再多欠你人情!!」
「所有責任由我自行承擔。」
蒂娜聞言霍然起身。
梅瓏穿越威路奇身旁爬上樹幹,將匕首刺入樹幹。隨後彷佛要前後包夾威路奇的長頸項股,拋出了兩支匕首。那是兩支綁有極細鋼絲的匕首。緊接著,她快步橫渡鋼絲,直接奔向另一側的樹幹。
「……好吧,我允許你們同行。」
「我們走吧。」
這時候,蒂娜突然張臂抱住了雷尼。
「喂,給我好好看管這位小姐。絕不能讓她踏出房門一步。」
只見梅瓏立刻飛竄而出。梅蓮則是一邊嘟噥著「真是拿你沒辦法耶」,一邊跟在妹妹後方。
出人意表的舉動令雷尼整個人爲之一愣。由於過度震驚,導致他那隱藏在前發底下的雙眼視線四處飄移。
「幹嘛?」
聽見蒂娜的名字,蜜康臉上的表情更加不悅了。
海德看了像連珠炮般重覆相同問句的蒂娜一眼,點了點頭。
雷尼朝向大樹飛奔過來,在縱身躍向大樹的同時拔出巨劍。身體也在綠色光芒迸射而出時變得輕靈許多。
站在樹枝上的梅瓏急得脫口大叫,卻因爲距離太遠而無能爲力。
雷尼爲防止被甩開而加強握住劍柄的手部力道,然而巨劍畢竟缺少實體劍刃。再也撐不住的雷尼,就這麼被拋向了半空中。
「知道了。」
蒂娜轉頭望著夏兒,以安撫情緒的柔和語調開口說道:
「呃,那個……對不起。不知道爲什麼,我一鬆懈下來就不自覺地用力……」
「快去!」
「雷尼,歡迎回來。」
「來不及了,你要是不用,就借我吧。」
夏兒開口說道,海德瞥了她那因發高燒而泛紅的臉龐一眼後,斷然拒絕。
「夏兒,你要是重視雷尼的話,就留下來專心養病,免得讓他操心好嗎?」
「有可能朝城堡這邊過來嗎?」
雷尼舉起巨劍,面對直逼而來的威路奇。
海德以手指搓弄鬍鬚,思考片刻之後才作出回應。
「可以前往對不對?」
「在我還完人情債之前,千萬不準給我死掉!」
雷尼嘖了一聲,將巨劍插回劍鞘。頂多還能再用幾秒鐘……看來只好等待機會再出手了。
「爲、爲什麼!?我也是你的妹妹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
雷尼割斷鋼絲,從高度約三米達的位置降落地面後轉過頭一看,威路奇的巨軀總算停止動作。右手巨劍所發出的光芒也消失不見了。
妲雅彷佛要與蒂娜競爭一般,搶走另一名士兵手上的長弓槍。
「我也要一起去。」
「……這、這種舉動……簡直不可饒恕!」
蒂娜輕輕嘀咕一聲之後,像是突然回過神似地,連忙從雷尼身邊退開。
對蒂娜的指示作出回應後,妲雅動手扣下扳機。三連發的利箭刺穿了威路奇右邊眼球。傷口流出一灘濃稠液體,威路奇頓時發出震天咆哮。
「我來充當誘餌,你待會兒趁隙逃進森林裏去。」
「主人!?」
「是雷尼!」
「可是,你沒有登山經驗吧?」
蒂娜前來迎接雷尼。大概是跑了一段路吧,難得見她呼吸如此急促。
「果然有點本事呢。」
「總算是順利回到——」
「你不準跟來。」
士兵忍不住氣得破口大罵。
「應該可以前往吧?」
蒂娜發出讚歎聲,不認輸地瞄準另一隻眼睛。不過,卻因爲威路奇動作過於劇烈而遲遲無法鎖定目標。
「喂,蜜康。」
就在此時——
海德向士兵下達這道命令,隨即對其餘四人用下巴示意。
夏兒快步追趕四人與海德,可是卻被士兵挺身攔下。
「真拿你沒辦法。不過,我希望你遵守我們的指示。一旦判斷情況危急,我會不惜動用蠻力制止喔。」
「再撐一下就好!」
海德定睛凝視妲雅那毅然決然的神情,死心地輕嘆了一口氣。
「你們膽敢撇下我——」
不料,透明劍刃的光芒卻突然逐漸減弱。
雷尼的身體突然在半空中停住,然後才緩緩降落。在即將抵達地面前又大大地頓了一下,接著彷彿鐘擺般前後晃動。是鉤到樹枝的鋼絲將雷尼垂掛於半空中。
「來,我也差不多該跟你做個了斷了。」
「雷尼!快逃!!」
妲雅跟著起身說道。
「即使您說不行,我也要去——」
蜜康的聲音聽起來很不高興,但她也很清楚事態的嚴重性,因此沒有多說什麼。
語畢,她隨即掉轉身子跑離現場。由於是拖著受傷的腳前進,因此移動速度並不快。但只要雷尼在這段期間內撐住,她應該不至於會被威路奇追上。
蜜康低頭看了自己受傷的腳一眼,咬牙切齒地反嗆。
雷尼定睛凝視著如波浪般擺動著節肢直逼而來的威路奇。同時,開口叫了背後的蜜康一聲。
透明劍刃深深刺入威路奇的腦門。
細小匕首精準地纏繞住雷尼腰際的吊煉。匕首尾端還綁著一條細鋼絲。
「完成了!主人,就是現在!!」
她彷佛失去了理智,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從同行的海德士兵手中奪下長弓槍。而且不讓對方有抗議的餘裕,直接扳動拉桿便利箭上膛,舉起槍身瞄準目標。她接連扣擊扳機,利箭紛紛射中威路奇的頭部。
在判斷出聲音是來自蒂娜之前,雷尼已毫不猶豫地拔腿往森林狂奔。
威路奇瞬間分心。
「上次雖然失敗,但這次不會再出包了!」
「太好了……」
雷尼邊奔跑邊脫口發出了沉吟。
「如果你真這麼想的話,就逃離此地去通知蒂娜吧。如此一來便一筆勾銷。」
此時,一支匕首朝雷尼疾射而去。是梅蓮。
「你知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啊!你徹底惹火那隻體積龐大的威路奇了啦!!」
這則情報,是在蒂娜等人與前來說明現狀的海德會面時獲得的。快步飛奔進來的士兵向海德報告此事。
梅瓏大喊了一聲。
連蒂娜也沒察覺到自己放聲大喊的舉動。
於是他以右腳重踢樹幹,借勢跳向更高的半空中。同時揮劍砍斷礙事的樹枝,一路躍抵樹梢頂端。再輕蹴最後的樹枝一腳,人已輕輕鬆鬆地來到威路奇頭部正上方。
「他若是從山崩現場朝城堡方向推進的話,離遇襲場所確實很近。」
夏兒情緒爆發的吶喊聲,在她獨自被拋下的客房中徒然地響起。
「那就更加免談了。我豈能帶著身體狀況如此糟糕的妹妹前往山區。」
「憑你現在的腳程根本甩不掉它吧?我還可以靠這把劍的力量跟它周旋。」
側腹部隱隱作痛的雷尼皺起眉頭,露出了苦笑。
「不。照那情況看來,似乎是針對不明事物展開襲擊的樣子。」
「我當然也要同行。」
「只要將它解決掉不就得了。」
然而,劍刃的光芒依舊微弱。
蒂娜確認雷尼已趁隙跑到大樹後方躲起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雨勢雖然停了,但地面還很不穩定……」
梅瓏將匕首深深刺入樹幹之後,再以另一支匕首所綁的第三條鋼絲固定住威路奇的頸項,以免讓它掙脫束縛。
「我知道。」
「體型如此龐大,沒那麼簡單就能搞定啦!」
「看我的!」
「海德殿下,有人在東南方山谷一帶目擊到威路奇的蹤影。」
他聽見一陣吶喊聲。
他一邊高舉巨劍直劈而下,一邊縱身躍向威路奇。
「……呃,蒂娜,你怎麼了?」
彷佛受到雷尼大叫聲催逼的蜜康倒退了幾步,緊接著也扯開嗓門吼了回去。
蒂娜一臉緊張地配著奇怪的手勢問雷尼解釋。
她的舉動看起來太孩子氣,雷尼忍不住露出笑容。
「抱歉,害你擔心了。」
「我、我本來就認爲你不要緊就是了……」
蒂娜完全無法直視雷尼,連忙轉移目光焦點。
「真是夠了,那種小毛頭到底是哪裏好啊?」
從雷尼背後傳來一陣冷淡嘲諷,蒂娜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爲僵硬。
「……蜜康?她怎麼會在這裏?」
「這說來話長,況且我也不能撇下她不管。」
雷尼如此說明,蜜康彷佛要向蒂娜挑釁似地伸出手掌,輕輕貼著雷尼的背部。
「我們可是盡情溫存了一晚唷。」
那一瞬間,蒂娜感受到一股連自己也壓抑不住的怒火直衝腦門。要不是被妲雅抓住手臂,她大概早已飛撲過去了吧。
「冷靜一點,那只是單純的挑釁罷了。」
蒂娜聽出蜜康的語調中夾雜著濃濃的怒氣,總算是恢復了理智。這代表彼此都是會觀察別人的行爲而自我反省的類型。蒂娜深呼吸幾口大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雷尼不知是否察覺到蒂娜的視線中夾雜著殺意,只見他連忙搖頭加以否認。
「你、你可別會錯意喔!我根本什麼都沒做!」
「沒錯,還真的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都已經欣賞到本小姐完美的軀體,居然連摸都懶得摸。」
蜜康懊惱地撂下這句話之後,對蒂娜投射出一道冰冷的視線。
「……你看過了嗎?」
蒂娜轉身以毫無抑揚頓挫可言的平板聲調詢問雷尼。
「呃,是喔……那真是太好了呢,哈哈哈。」
「因此我決定了。」
「真的要放她走嗎?」
「蒂娜,這次就放她走吧。」
「雷、雷尼!?」
雷尼聳聳肩作出回應。
納悶自己爲何會這樣的雷尼一轉動手臂,便引起一陣劇痛,記憶也隨之浮現。
妲雅將熱騰騰的麪包遞給他。
「總而言之,我累死……了——」
「……說的也是。」
「我睡了一整天?」
「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啊!」
見到她臉上的笑容,妲雅瞬間心生畏懼,然後才笑著回答。
「現在放我離開的話,將來你會後悔莫及喔?」
「別以爲你這樣就算賣了人情給我。」
夏兒跨出一步踏進客房,滿臉通紅地凝視著雷尼。
雷尼根本不想知道夢中的自己究竟幹了什麼好事,露出僵硬笑容如此說道。
夏兒神情陶醉地吸了口大氣。
「什麼事?」
「這幾天真是受了你不少照顧——」
「可是,我不會輸的。」
「主人!?」
「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因爲我也不會輕易認輸啊!」
梅瓏突然竄衝過來。
蜜康以高傲的姿態開口說道,蒂娜聞言發出了一陣乾笑聲。
「跟姊姊就算了啦。」
「我曉得。但是,她已經失去所有部屬了。」
她差點撞上夏兒的背部,連忙急踩煞車停下腳步。
兩人隔著雷尼互相輕觸拳頭,隨後一同邁開步伐。一臉擔心的梅瓏則是緊跟在後。
隔天早上,在牀上清醒過來的雷尼挺起上半身,這才發現身上纏滿了繃帶。
聽見雷尼的回答,蒂娜瞬間眯起了雙眼。
蒂娜看了雷尼的側臉一眼,咬著嘴脣微微點了點頭。
「主人!您的身體——」
「別拿迪藍大人跟你這種貨色相提並論。」
「那我問你,迪藍有對當初放過我一事感到後悔嗎?」
蒂娜邊說著邊將雷尼的手臂攬在自己肩上,試圖扶他起身,妲雅見狀,趕來扶起他另一隻手臂。雷尼癱軟無力地夾在兩人之間。
海德交抱雙臂,欲言又止地定睛凝視著雷尼。
「天氣變好了呢。等我喫完這餐就啓程吧。」
「……嗯。」
「要是我個子再高一點點,就有辦法扶著主人離開了……」
蒂娜準備舉起長弓槍,雷尼卻趨前壓住槍口。
「哎呀,有什麼關係。」
「夏兒小姐!要是您將感冒傳染給主人,那怎麼辦啊!!」
「這麼快就要離開?還是讓身體多休息一會兒比較好吧?」
「等等,我有重要的事——」
「反正在她返抵城堡之前,迪藍大概也無法輕舉妄動吧?」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我也喪失了許多東西啊!」
妲雅驚訝地開口說道。
「你懂了嗎?」
「睡醒了嗎?」
雷尼突然像是全身虛脫一般,當場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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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他似乎只是太過疲勞的樣子。現在睡著了。」
雷尼面帶苦笑地說道,蜜康則是轉身舉步離開了現場。
「其實,我有些話想對哥哥說……」
「我纔不會那樣想。」
蒂娜抱起雷尼,隨即放心地鬆了口大氣。
梅瓏鼓起臉頰,十分羨慕地看著他們三人。
就在此時,梅瓏從外面跑了進來。
「這是我所下的重大決心。雖然感到十分懊惱——」
就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房門接著開敔。
蜜康頓時換上惱怒神情回嗆。
蒂娜發出一聲與其說是傻眼,倒不如說是欽佩的驚呼。她沒想到雷尼竟然打算利用蜜康來爭取時間。
妲雅沒有挑明問題內容。但在被問及的瞬間,蒂娜突然有種心臟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跟我搭配不就剛好了嗎?」
「知道了。」
「遭到病魔侵擾的期間,我作了一場夢。在百花盛開的庭園中,我們熱情地互相擁吻。哥哥也真是的,居然表現得那麼狂野……」
「……蒂娜。」
蒂娜邊說邊將餐點擺到牀頭櫃上面。
蒂娜與妲雅轉身離開房間,這次換夏兒站在門口探頭窺探客房。
「這個嘛……」
換好衣服、披上外套的雷尼來到戶外,發現海德正在等待他前來。雷尼察覺到他板著一張臉、表情格外僵硬,覺得有點詫異,於是便出聲詢問。
「沒錯,說來話長啊。」
蒂娜點頭表示同意。儘管不認爲迪藍會在蜜康回去覆命之前就執行替代方案,但其他勢力卻有可能派出追兵。去找剩餘三位王子並非他們唯一目的。如果一併考慮到後績的事情,還是應該要搶先一步採取行動纔對。
「怎麼了嗎?」
「算、算是吧……因爲當時必須烘乾被雨淋溼的衣服,所以……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蒂娜並未反問她不會輸掉什麼,而是定睛看著妲雅作出回應。
「決、決定什麼事?」
「是嗎?總之,只要相處融洽就好。」
「亞爾蒂娜,這次我就暫且放你一馬。」
「你的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你們兩個是怎麼啦?還真稀奇呢。」
夏兒講完這番話之後,一臉正經地低聲詭道:
「雷尼!?這傢伙可是——」
妲雅輕輕嘀咕了一聲。
「你這個人……還真讓人摸不著頭緒呢。」
「我沒有料到,居然會被別人點破自己真正的心意。」
「我想也是,畢竟你已經昏睡了一整天啊。」
「在這種狀況下,你還胡說八道些什麼啊?你的人馬全軍覆沒,我們這邊可是全員到齊喔?」
蒂娜露出像要以視線射殺蜜康般的兇狠模樣,瞪著她的背影。
梅瓏充耳不聞地硬是將夏兒拖離客房。
「雖然很想很想將臉埋進您健壯的胸膛,但因爲感冒尚未痊癒只能無奈作罷。畢竟不能將感冒傳染給您啊!」
蒂娜與妲雅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蒂娜邊怒瞪蜜康邊用力緊咬嘴脣。蜜康迎向這道憤怒視線,開口對雷尼說道:
「那我們先去作好準備。」
雷尼滿臉詫異地接過麪包,連同濃湯一起喫了起來。他邊咀嚼邊望向窗外,只見陽光普照,到昨天爲止的大雨彷佛未曾降臨過一般。
「來得正好,我肚子餓死了。」
「還有點發燒,一定是因爲聞到哥哥的味道吧。」
雷尼有點難以啓齒地輕搓鼻頭,說明起原委。
雷尼見到蒂娜與妲雅一起走進厲間,不禁露出頗感意外的表情。
「什麼事?」
雷尼試著思索夏兒想說的話,結果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弄巧成拙了。看樣子,我好像反而點燃了你的鬥志囉。」
雷尼伸手錶達握手之意,海德卻無視他的手掌毅然說道:
「雷尼,出發之前跟我來場對決吧!」
「啥?」
「這是男子漢之間的勝負。」
「等一下。我是纔剛能夠起身行動的傷患耶。」
「那種程度的傷勢,對我來說形同家常便飯啦!」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好不好。」
雷尼看著那身就算拿大木條敲擊八成也不爲所動的魁梧體格,不禁沉吟一聲。
「我要親自確認——」
海德說到這裏,視線瞬間轉向雷尼的背後。站在他身後的正是其他五位同伴。
「你是不是個值得託付的男子漢!」
「你是指國王寶座嗎?我先聲明,我完全無意揹負起這個國家的命運喔。」
「廢話少說!」
「可惡,你果然也跟其他王子一樣嗎!」
正準備拔出巨劍的雷尼,一看見海德握緊雙拳擺出應戰架勢,隨即揚起嘴角。
「如果是這種對決,我樂意奉陪。」
雷尼脫下外套,將巨劍拋給蒂娜之後,也作好了迎戰準備。
身形魁梧的海德展現出超乎想像的靈巧速度。面對試圖以自己爲中心切入死角的雷尼,海德採取瞬移步法想要封鎖住雷尼的動作。一舉一動絕不拖泥帶水。
雷尼雖數度試圖搶攻,但對方卻無懈可擊到令人火冒三丈的境界。於是他轉念一想「看來只好換我引誘他上鉤」,隨即壓低身子收回左拳。
海德立刻邊箭步趨前邊揮出一記右拳。
妲雅面帶笑容的反擊,讓夏兒頓時一臉懊惱地噤口不語。
「生了這點程度的小病就示弱,真不像是你的作風啊。」
海德立刻以不屑的口吻作出回應。
原來是海德猛然擺動後仰的頸項往下劈落,對準雷尼頭部祭出一記頭錘。
雷尼則是以右直拳展開迎擊。
「真的不要緊嗎?」
然而,雷尼的腳卻還有後著。只見腳尖自抬高的膝蓋下方筆直探出,狠狠踹中海德門戶大開的腹部。
「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喂,你——」
「……算了,我想交託給你應該是沒問題纔對。」
「好啦,我們出發吧!」
「我不能將感冒傳染給哥哥啊。」
雷尼頓時支吾其詞。
「知道了。我會將『他們比動手毆打傷患的傢伙來得更糟糕』這件事銘記在心。」
不對,海德是自行將頸部後仰,試圖減輕膝蓋的衝擊力道。
「……我、我不能跟你們走。」
「看來……你是認真的呢。」
即使聽到蒂娜挑釁般的發言,夏兒依舊面不改色地回應。
蒂娜與妲雅同時脫口大叫。
「呃,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接著,她轉身面向蒂娜與妲雅,趾高氣昂地展開訓話。
雷尼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夏兒一把抓住雷尼的手掌,使勁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同時湊上嘴脣。不過她馬上又停止動作,轉頭望向站在一旁看著的梅瓏。
夏兒宛如調侃妲雅似地接著說道。
雷尼上氣不接下氣地仰望著天空。儘管視野邊緣還有星星來回飛舞,不過雙眼視覺已經恢復正常。
海德難得慌慌張張地作出回應,隨即站起身。
雷尼趕緊翻身閃向右側,避開了這一擊。
雷尼原本準備用拳頭去鑽梅瓏的腦袋,整個人卻突然失去了平衡。
雷尼急忙將右肘彎成<字狀。由外側逼近的海德手臂被手肘推離原先軌道,伸直的左拳頓時失去目標撲了個空。
海德因下巴被膝蓋頂中而導致頭部上仰。
「主人,您、您不要緊吧?」
梅瓏連忙以嬌小的身子攙扶住雷尼。
海德以強忍著痛楚的嗓音發出沉吟。
雷尼自緊抿的嘴脣之間擠出答案。
「謝謝你在這一路上的協助。」
「如此說來,代表我比你更能理解雷尼的想法囉。」
「怎麼樣啊!!」
「國王?我不適合坐王位,當個將軍就足夠了。」
「但是相對的,我會在下次見面時獻上一個特別火熱的深吻喔。」
蒂娜對著雷尼伸出手。
「……我曉得。」
「這是我自行思考出來的結論。我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成爲累贅。」
海德趁機揮動左拳,祭出一記類似鉤拳的攻擊。
緊接著,現場傳出一陣足以蓋掉其吼叫聲的劇烈悶響。
「哎呀,你不阻止我嗎?」
「……呃,嗯。」
「……這是最後一次了……只是一下下的話,沒關係啦……」
「你這傢伙瘦歸瘦,還真是耐打耶。」
夏兒則是嘆了口氣,微微歪著頭。
雷尼的右臂也因痠軟無力而無法擊中海德瞼部。
雷尼抓住她的手,總算重新站穩腳步,同時接過巨劍。或許只是心理作用,但他因此感覺身體舒適了一些,雙眼焦點也恢復正常。等穿上外套之後,便以完全回覆成往常的口吻大聲說道:
「我……」
「夢想得以實現,不是很好嗎?」
海德瞄了妲雅一眼,喃喃嘀咕著。
雷尼挺起上半身,以正經口吻提出疑問。
「雷尼!?」
「我還沒退燒,而且我也不希望再繼續成爲哥哥的負擔。」
雷尼的視野瞬間爲之一暗,眼前爆出陣陣火花。
「你就真的那麼想當上國王嗎?」
「啊嗚嗚……」
雷尼看了夏兒一眼,緩緩伸出手。
「……嗯。這點小傷算不了——」
梅蓮一臉若無其事地調侃她。
確信勝利到手的雷尼放聲大吼。
雷尼則是皺著眉頭回應。
「你如果肯認真思考,就更用心地去煩惱此事吧。然後找出屬於你的答案,不過時間已經不多囉。」
梅瓏見雷尼站起身,馬上飛奔過來。
「完全不中用,你遠比他們要來得像樣多了。自行親眼去見證一番吧。」
「別在意了。我對王位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是想守護這個國家罷了。如果你願意守護的話,我也很樂意助你一臂之力。」
雷尼一臉驚訝地注視著夏兒。
「好吧。」
準備動身離開現場的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梅瓏滿臉通紅地抱住搖搖晃晃的雷尼。
「你不是說不想跟我一起扶他嗎?」
蒂娜經過佯裝不知情的梅蓮身旁,準備將巨劍與外套交還給雷尼的時候,突然嘟噥了一句:
雷尼用拳頭輕輊鑽了幾下一臉擔心的梅瓏的腦袋,笑著回答。
她對大喫一驚的雷尼說道,並送上一道秋波。
上鉤了!
「他們是叾一不知道會採取何種卑鄙手段的傢伙,切勿掉以輕心。」
蒂娜筆直凝視著夏兒的臉龐,語帶確認地詢問,夏兒則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真搞不懂男人這種生物耶。」
海德的左拳像是早已準備好似地直撲而來。
因爲發現夏兒不知爲何佇立在原地看著自己。
「別、別說那種壞、壞心眼的、話啦……」
「咦?喂?」
海德的手臂長度佔了上風。一旦正面交鋒,雷尼只會落得挨拳頭的下場。
「我倒覺得那也算是個相當貪心的念頭就是了。喂,慢著,那你爲什麼要對我出手啊?」
「我才佩服你呢,一個大塊頭動作居然那麼敏捷。」
「話說回來,你知道其餘三位王子是什麼樣的人物嗎?」
面露覆雜表情的梅瓏以凝重的語氣如此回答,夏兒隨即笑著以手臂環住雷尼的頸項。
就在那一瞬間,右側腹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大概是剛剛翻滾時觸碰到昨天的傷處了吧。雷尼在起身之際放低了右臂的防守。
雷尼與海德扭成一團,雙雙失去平衡,分別呈大字狀倒臥在地。
「我倒是可以理解喔。」
夏兒脫口說出這句意外話語,令雷尼不由自主地反問:
「剛剛那一幕,就是所謂的青春嗎?」
攻擊落空的海德整個人變得毫無防備。雷尼立刻抬高左膝全力一頂。
「嗯,沒事了。剛剛真是被那傢伙的鐵頭功將了一軍啊!」
「沒事吧?」
「畢竟你算半個男人嘛。」
「怎麼啦,夏兒?該出發囉。」
眼見正面即將被這記破風而至的重拳擊中,雷尼連忙撇頭躲過攻擊,同時閃身向右移動,想要鑽入海德的懷中。
「姊姊,快、快點過來幫幫人家啦。」
「……夏兒。」
夏兒用雙手扣住拚命掙扎抵抗的雷尼,輕輕吻上了他的臉頰。
海德發出咂舌聲,使勁拍了一下雷尼的背部之後便轉身離去。
「事先聲明一下,這並不代表我已經放棄哥哥喔。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將哥哥帶往禁忌之路。麻煩你用心監視,以免哥哥遭到其他無聊的蒼蠅糾纏好嗎?」
夏兒瞄了妲雅一眼,對蒂娜如此說道。
「很遺憾,恕我無法答應你的要求。」蒂娜輕輕聳了聳肩。
「哎呀,看來好像已經多出一隻蒼蠅了呢。你們兩個就儘管自相殘殺吧。」
夏兒頗爲不滿地說道,重新轉身面向還搞不清楚狀況的雷尼。
「哥哥,請您務必保重。要是有狀況發生,我一定會立刻快馬加鞭趕回您身邊。另外,也無須替我擔心。海德哥哥會安排護衛保護我的。那麼在此祝福各位,願各位能享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語畢,夏兒迅速背對衆人邁步離去。
「走得還真乾脆耶,虧我還很期待,是不是會演變成更加勁爆的爭風喫醋戲碼呢。」
梅蓮一臉掃興地說道。
「沒這回事好嗎?」
蒂娜搖了搖頭,以誰都聽不到的聲音嘀咕著。
夏兒的肩膀因壓抑不住湧上心頭的幹頭萬緒而微微顫抖著。
蒂娜如今已經可以理解夏兒內心的感受。知道她有多難過、多心痛。
「好啦,我們走吧!」
雷尼開口說道,旋即微微側頭露出疑惑神情。
「可是,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些什麼……」
「忘了什麼事?你剛剛已經扁完第五王子了吧?」
蒂娜半開玩笑地說道。
「不是那件事啦……唔——既然想不起來,就代表不是什麼要緊事吧。」
雷尼點了點頭便邁步前行。
再來只剩下排名前三名的三位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