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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乐章

《假面骑士Kiva》 · 古怒田健志 · 1.2万 字

「不要。我不想去。我要和你一起在家!」

「若你能跟我一起,我会很高兴,但这是工作啊?去吧!」

提早吃了一顿轻盈的晚饭,友里推住像小孩般闹别扭的音也后背,把他带到玄关。

二人已经在友里的单位同居了三个多月。

今晚有一个小规模的演奏会在小镇的演奏厅举行,音也将作为嘉宾在那里表演。

这些日子,音也一直在家和友里恩恩爱爱。

友里继续在Café mald9;amour做兼职,而牙血鬼猎人的工作也不能不做,她会定期外出工作,但除此以外,在家的时候她都陪在音也身边,买东西等也是两人一起出去。

音也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为了工作外出了。

与菲利兹·范·迈艾路共演这般的大型工作能赚到不少钱。

可是音也不喜欢在有太多人的演奏会上拉奏小提琴。

在大型演奏会上表演会惹人注目,太过有名,被人认出样貌,那么他便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所以他才不要。

因此,就算表演费没有多少,他也会定期去能静静拉奏的小型演奏会工作。

那种地方的客人当然不懂得古典音乐,但演奏的反应很直接清楚。

好的演奏会喝彩,觉得碍耳就发怒。

他觉得在那样会做出活生生的反应的客人面前演奏很快乐。

音也认为音乐是生活中的必需品。

但在演奏厅紧张兮兮的气氛中,面对身体僵硬的客人演奏,那样的音乐只是像放进化妆箱绑上蝴蝶结般的东西。

音也觉得音乐该要更接近自己,与平时生活更紧密才对,简直希望音乐是像用报纸包住烧番薯来卖那样平凡。

今天的演奏不是那么庄严的表演,是小孩子也会来的轻松演奏会。

进入演奏厅后台休息室,一位女性的身影进入他的眼帘。

演奏会结束后,音也等待着真夜准备好回去,然后叫住了她。

他也有稍稍顾虑到中提琴和大提琴,但以他们的技术,或许连演奏改变了也发觉不了。

「爱就是爱,只能称之为爱。」

一如音也所想,真夜能完美配合提高了表现力的演奏。

想着她可能是今天演奏者其中一人,音也把自己的小提琴盒放在台上,坐到椅子上,正面盯着她。

互打颜色,四人乐器的弦一起开始奏出声音。

这样的情况,女性会口头上回答,以及表示出有没有那个意思的态度。

对音也来说,是睡着也能演奏的乐曲。

不可思议地,音也听不到从她那里传来的是怎样的音乐。

音也边确认真夜是否好好地跟住,边将演奏的层次提升到更高级别。

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地喜欢上其他女人,自己才不是那么薄情的人。

不是装傻,也不是拒绝。真夜真的是不明所以。

真夜的小提琴紧紧跟随音也的演奏。

女性的脸孔漂亮得让人难以相信是存在于现世。

那天舞台上有四名演奏者。第一小提琴手是音也,第二小提琴手是真夜,然后中提琴和大提琴各自一人。

虽然是单色,但以荷叶边和蕾丝装饰的裙子,感觉像天真少女的装束。比起人类所穿的衣服,更适合形容为人偶穿的衣服。这个时代没有那个词语,但那是之后称为哥特萝莉的风格。

音也坐到和女性相邻的座位上,翘脚问道。

音也离开真夜所在的桌子,拿出自己的小提琴,开始演奏前的检查。

「爱?」

真夜不是装作无知来掩饰心境,而是真心地发问。音也觉得是这样。

被临时拉来突然地真正演奏,也能拉奏到这个地步,没有多少个演奏者能做到。

「是的,然后倾诉爱的话语。」

她能清楚地展现自己的旋律,也没有过分地表露自己。

「交往是什么?」

「爱是什么?」

「是的。」

真夜说着并背向音也。

晓町是个弥漫着阴郁空气的小镇。

可是真夜的反应,以音也的能力和经验,也无法估计她的意思。

虽说是准备回去,但也不过是收好自己的小提琴而已。令人惊愕的是,真夜穿着的裙子还是舞台服装,她并没有换衣服便离去。

音也十多岁的时候,曾在意大利学习音乐。

最终,恶作剧的究竟是音也还是真夜,他自己也陷入了搞不清楚的错觉里。原本是自己带领,现在却本末倒置了。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中提琴和大提琴的演奏者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跟你两个人?」

这时他也在倾听从她身上传来的音乐。

真夜花了点时间才理解到,那是邀请她去吃饭。

音也以为他们没有缘分,准备放弃的时候,竟然听到了这意外的答案。

真夜的心情依旧无法读取,以人偶式的纯真表情,沐浴在观众的掌声中。

分别之际,真夜的脸上看起来像是露出了微笑,音也对自己说那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女性轻轻回握音也伸出的手,她的玉手润滑却冰冷。

这一带有很多规模大大小小的工厂,而在工厂与工厂间,并排着看起来快要倒塌的低收入人士住宅。

「我叫真夜。」

「首先,两人一起去听美妙的音乐,两人一起吃美味的东西,然后两人一起去欣赏漂亮的景色。」

真夜的脸,又再度浮现出如纯真少女般的表情。

音也邀约女性与他有没有恋人没关系。

真夜真的住在这个小镇?

「没错。」

但令人惊讶的是,真夜到哪里也能紧紧跟随音也。

竟然在由自治组织所举行的市民演奏会上遇到。

那女性全身上下穿着黑色的礼裙。

在意大利,就算是跟恋人约会的途中,年轻男性也会和女性搭讪。

彩排的时候明明是另一个小提琴家,音也觉得奇怪,于是向主办单位确认后,才知道那个小提琴家得了急病,所以慌忙地唤来别的演奏者。

美丽的东西在极近的距离端详,会给予人恐怖的感觉,而这女性的脸孔美丽得令看到的人感到畏惧。

瞥了眼她的脸,明明她也发觉了音也的戏弄,但她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变化,就像是追逐着所背诵的乐谱般拉奏小提琴。

自此起,音也每天都到晓町去。

乐曲是莫扎特的弦乐四重奏。

那快感没有极高水平的技术是无法品尝到的,作为小提琴演奏者,没有比这更愉悦的事了。演奏结束,演奏厅里顷刻回复平静。

好,试试她可以跟到什么地方。

「知道了,我必定会去。」

那表情带有忧愁,印象梦幻。

音也会听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音乐。

暗地里不擅长恋爱的日本人会责难其花心,但在意大利却是礼仪。

听到那番话,真夜的表情第一次流露出感情。

「等等,我想再见到你,去哪里可以见到你?」

端正的鼻梁,黑珍珠般的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舒卷着。知性且高贵的外表很耀眼,不粗线条的肉感嘴唇,那脸孔的轮廓充满奇迹般的美感——

总是在家懒懒散散又缠人的音也,友里从以前起就不停地劝告他,不要整日待在家中,要他多动动身体,因此友里率直地感到很高兴。

见到美人就要搭讪,那是音也的本能。

但向美丽女性搭讪的做法,并非是在意大利习得,他原本就是那样的男人。

「今晚就算了吧,我并不饿。」

他尽量选择友里外出工作的时间,友里在家的日子,则称去散散步,运动运动便离开家中。

「你是今天的演奏者?」

她一瞬间瞪大眼睛的表情,令她看起来像是天真无邪的少女。

音也很高兴,他演奏的级别更上一层楼。

音也觉得她是个不可思议的女性。

「结束后一起去吃个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的红酒很美味。」

真夜稍稍投来不悦的视线,看着音也的脸。

要是不感兴趣,女性会清楚地拒绝,但很多时候,虽然表面上拒绝,但再邀请一下,便会有点心动。

「多多指教,我是红音也。」

音也高举着手说道。

音也感到自己的情绪很高昂。

但那焦虑只是一刹那,音也陶醉于自己未曾体验过的美好合奏之中。

没有练习就突然来真正演出,音也很惊讶,但曲目是专业演奏者都演奏过的主要乐曲,就算这女性技巧不纯熟,他也有信心能配合到她。

「我不明白。」

名叫真夜的女性对音也的邀约轻轻侧过头,没有回答好或是拒绝。

「想见我的话,到晓町来吧。」

硬要说的话,就是称为寂静的声音从她体内传过来。

两人美妙的演奏,或许都传到了普通听众的耳里,大家都听得如痴如醉,开始传来零落的掌声,然后下一刻,响起了热烈的喝彩声。

「挺不错的演奏。今晚我请客。」

古典音乐演奏会上,演奏者穿黑色衣服并不罕见,但那女性的服装,跟普通女性演奏者的装束风格很不同。

这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街上很阴暗,空气充满尘埃,人影非常少。用混凝土护河的河水,被工厂废弃液体所污染,金属敲打金属的尖锐声在镇内各处响起。

「我不能告诉你更多。」

「那样啊,用那么婉转的方法说话,不好意思。其实我想问你要跟我交往吗?」

恋爱的第一步是关心对方,而音也在小心不要超过那条界线。

莫扎特舒缓的旋律描绘出艳丽的春天景色。

音也无奈地站着,真夜回头。

虽然很可疑,但那晚真夜的表情不像是说谎。

音也尝试在不造作的旋律中,加入自己才能表现的丰富感情。然后故意在次等的演奏者想高歌的地方,加入纤细且细致的轻微变化。

演奏一开始,音也马上「呵」地想了一下。

「见到我又如何?」

「交往?」

可是音也目不转睛地盯住女性,并不是因为那服装。

虽然他向真夜搭讪,不过自己也有终于追到手的恋人友里。

她说,然后向门口走去。

音也徘徊在街上找寻真夜的身影,他感觉自己简直像一个勇者,在很多怪兽栖息的迷宫中为了找寻闪亮宝物而冒险。

他已经超过一星期每天都来到这里,却一直找不到真夜。

他间中会自问在干什么,觉得自己很蠢。不过为了找寻梦幻的女性而在街上徘徊,他也认为挺不错。

音也像是被附身似的,连续两星期来访此地。

音也凝望浑浊的河川水面,想起真夜的脸。

她走在这街上,会是怎样的风景?

音也在眼前的风景里,尝试将空想出的真夜放置其中。

然而脑内「呃?」的一声。

为何想不出来?他感到无法释怀的违和感。

想了良久,他终于发现。

答案是真夜的服装。

音也记忆中的真夜,身穿华美装饰的漆黑礼裙。

他以为那裙子是舞台服装,但真夜没有换衣服便回去,可见那是她平时的服装。

他认为穿着黑色礼裙的真夜与街上的风景一点也不相衬。

真夜以那种姿态走在这条街道上的可能性,只有是——

在晚上——

现在是下午,这弥漫着白色尘埃空气的街道,和真夜完全不相配,夜晚光线黯淡的话,便能美丽地融进风景里吧。

难怪多次来访也碰不到真夜。

音也一次也不曾试过在晚上到这条街来。

那天,跟友里吃完晚饭后,音也说要见朋友而离开家中。

「是的,我一直想知道。你可以教我什么是爱吗?」

「爱是那样子的东西吗?」

「爱?」

友里没有追问音也的行动,只是叮嘱他不要着凉,便送他走。

「这就是你所说的『交往』?」

「啊啊,没错。」

可是,就算拥有那样天才的才能,不使用的话便会变得迟钝。

「……很好的演奏。跟你一起拉奏,感觉像是解开了音乐之神提出的没有答案的谜团那样。」

自己究竟是谁、现在究竟在哪儿?那似是会令人忘记一切的笑容。

要是能跟音也多谈谈音乐就好了。

可是,友里对音乐实在是一窍不通。

看月亮太久了吧。音也自言自语地低吟。

如黑色蕾丝般,美丽地装饰着这条街道。

「看到美丽的事物,并与人诉说,是很快乐的事呢。」

在黑暗的脸纱覆盖下,看不到黏在街道上的污垢。

音也是天才的艺术家,不只世间的评价,友理自己也曾对音也演奏的小提琴音色感到心动,这是不容置疑的。

「你没想过把这份美丽告诉别人?」

「终于找到你了。」

最近的音也就像是别人似的,还取回了对音乐的热情。

终于见到细小的水门。

但是,音也看起来像是对音乐失去热情的变化,若原因是自己——友里实在是坐立难安。

演奏告一段落后,音也动身回家。

那时候,音也初次见到真夜的微笑。

音也很多时候不在家,友里虽然感到寂寞,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那姿态跟想象中的一样,与这条街道上的风景很相衬,有真夜在的风景,就似没什么人物的空旷风景画那样。

音也与友里交换外出之吻后,便去工作。

自从一起甜甜蜜蜜地安心生活后,她感觉不到音也那时候的活力。

「也许是。」

一起生活后,友里不曾好好地听过音也的演奏。

抱着那样的担心,如此度过了一个月。

「小心走,快点回来啊。」

这晚,音也走到真夜身边,在已经成为空地、杂草丛生的工厂遗址上,二人拉奏小提琴。

「是吗?这样看月亮,会出现很多不同的想法。」

他曾忘记音乐而醉心于自己,现在,对友里来说,不是值得高兴的吗?

日间看起来肮脏得像沟渠的河川,在月光反射下闪闪发亮。

友里无法细心回答,但对音也和自己说音乐的话题非常高兴,于是拼命地回应。

晓町是有大小各种工厂的小镇。

「不止如此,爱有很多种形式。」

真夜的第二小提琴演奏主题,音也的演奏呼应着她。

有一次,音也在晚饭后为友里拉奏小提琴,但不到三分钟,就被邻居怒斥刺耳。

真夜又再度抬头看向天空。

「对不起,我花了点时间才发现你是住在夜晚世界的人。」

这样下去,音也作为音乐家会越来越不行,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看见因为不安而皱眉的真夜,音也露出有点恶作剧的笑容。

「看月亮。」

「是的。」

恐怕是厌倦了远离音乐的自己吧。

不擅长表露感情的真夜,不知为何,她拉奏的小提琴却充满丰富的表现力,音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溢出来的情感不像是来自演奏者真夜的身上,而是原本就塞满在乐器内,真夜只是将它们释放出来。令人产生这样的错觉。

「是吗……很困难呢。」

正如他所想的,晓町沉没在夜晚的黑暗中。

已经不用担心了。

音也慢慢走近真夜。

这样的风景,才适合身穿哥特风裙子的真夜姿态。

「那么我走了。」

他频繁地为了演奏工作,外出回来的时候会说很多关于当天自己演奏的事、共演的演奏者的事和观众的反应等等。

「是吧。」

但那只是杞人忧天。

无表情时的真夜已经很漂亮了,现在她露出微笑,漂亮得令音也意识渐迷。

工作的人们在日间聚集在那里,晚上人影消失,小镇变得有如废墟。

满月在夜空中发出光辉,月光冷冷地包裹住街道。

音也沿河川步行。

「月亮会令人发狂,你听过吗?」

那是音也这个男人本来的样貌吧。

最初遇到音也时,总觉得他更闪闪发亮。

是这里。

乐曲是巴赫的「双小提琴协奏曲」。

「啊啊,很漂亮的月亮呢。」

「是吗?」

自此以后,音也再没在家里拉奏小提琴。

音也他们飞过第二乐章,演奏第三乐章。

真夜跟那晚一样,身穿黑色衣裙,她坐在水门的混凝土上,抬头望月。

「疯狂不一定不好,处于平凡的精神状态下,只能有平凡的表现。精神接近疯狂的深渊之时,便开始产生非凡的想法,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想认识爱么?」

「很有趣。」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么现在跟自己一起的音也呢?

「看见月亮便浮现各种想法,是因为我窥探了疯狂的深渊?」

「还以为你会更早来。」

「那么,我们已经在交往了。」

友里有工作,音也在大型工作赚到的钱还有剩余,他们的生活一点不困难,不过友里抱有另外的不安。

最近音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一反常态地积极参与演奏活动。

他对真夜说,真夜缓缓地回望他。

太好了,果然红音也这个男人离开音乐便无法活下去。

「是啊,满月更加危险,你知道英语『Lunatic』这词吗?意思是『充满疯狂』。」

友里对自己说。

而音也所想的人也在那里。

自从跟自己生活以来,音也很多时候在家里都显得慵慵懒懒。

那时候,音也反驳大喊「不明白我演奏的美妙吗!」,为了安慰被激怒的音也,友里花了很多苦劳。

这条街道的样貌与日间完全不同。

「对。」

真夜没有回应,但露出了非常满足的表情。

对于想能无视其他人而安心地演奏乐器的人而言,夜晚的晓町是刚好的地方。

演奏完结后,两人良久地浸淫在那余韵中。

真夜小孩似的点头。

充满令人舒服的紧张旋律,渲染被漆黑深暗包围的无人小镇。

这幸福还能继续下去。

真夜看着音也离去,直至他的背影消失。他离去后,取而代之的,另一位女性从荒废的废工厂建筑物阴暗处出现。

「啊啊,让我来教你,可能很花时间,但一定会教懂你的。」

「我们还只是在入口,之后继续交流,互相认识对方,爱便会越来越深厚。」

他常常在身边支持自己。这对友里来说实在很感激。

当然,她对音也的心情自交往起到现在也没变过。

取而代之的,是工厂建筑物编织而成的复杂轮廓。

「你一直独自看这美丽的月亮吗?」

不只关于他的音乐才能。

「我想稍微跟你谈谈,可以吗?」

真夜略微提起形状漂亮的眉毛回应。

女性扫走附近混凝土基石上的尘埃,坐到上面。

「你跟那个人……常常在这里拉奏小提琴?」

女性——麻生友里问道。

「是的。」

「……只是演奏而已?」

「没错。」

真夜以纯真少女般的表情简单回答道。

既不可疑又没趣的回答。

最近音也每晚都外出,友里受暗鬼驱使疑心陡生,再也无法忍耐,嫌恶着不信任恋人而做出卑鄙行为的自己而跟踪音也。

结果那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可是音也和女人的关系,与友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友里原本的假想更加下流——世俗来说就是外遇。

但音也见到女性,连肌肤也没触碰一下,只是两人一起拉奏小提琴,这肯定是事实。

友里很混乱。

她不知道该跟女人再说些什么。

「你……」

正当友里迷惘着该如何开口说话时,真夜却说道。

「你爱那个人?」

虽然人类的生命能量是他们的食粮,不过就算不袭击人类,他们也不会感到饥饿。

以前,跟拥有自尊心的牙血鬼战斗,类似一对一决斗,比试互相的技术,激战中充满紧张。

最近牙血鬼猎人们的工作形式,是先做事前调查,判明其真正身份是牙血鬼后,便会派遣出数人的队伍, 根据情况,有时会加入机动部队和自卫队派遣过来的部队,集体追赶目标,然后谋杀。

突然的问题,令友里哑口无言。

「呀——完全没心情……」

这天,指示的作战内容,让麻生惠变得忧郁起来。

一直以来,跟各种各样的牙血鬼相遇,她知道它们拥有跟人类一样的感情和思考回路。

「在家休息一下,没问题,我会把渡的那份也一起努力工作的。」

人类在文明发达之前,牙血鬼比起人类处于优势,他们称自己为「贵族」。牙血鬼遵从本能,在喜欢的时候随便地夺取人类的性命。

那样的人根本不能恋爱。

曾经被他所吸引的惠,不是没想过将他的内心强行打开,令他改变成与年龄相符的普通青年,但越是这样做,名护就越来越失去干劲。

然后,人类人口增加,文明开始发达,牙血鬼被从社会的表面舞台驱逐出去。人类以人口数目,以及能对抗牙血鬼魔力的高科技,成为了地球的支配者,牙血鬼只能借用人类姿态混入社会中生活。

然而友里发觉到。

再如世界尽头般的晓町工厂遗址上,友里一个人站着,沐浴在月光之下。

「你因为爱那个人,所以难以接受那个人来见我,才来到这里的吧?」

惠对于那些无害的牙血鬼很宽容。

友里抬头,真夜已经不见踪影。

「你……难道是……」

那是母亲还未遇上父亲前的恋爱故事。

可以吸引到音也的,友里早预想到是个美人。

名护的感情和行动原理,在他心中的黑盒内部,非常抗拒与任何人接触。

渡很害怕自己会就此变成牙血鬼。

牙血鬼变成人类的姿态在社会中生活。拥有跟人类同样的味觉,喜欢人类的食物的大有人在,那原本是他们不需要的东西。

不过,只有超越种族,与人类陷入恋爱关系是绝对禁止的——

纵使如此,友里还是鼓起勇气,再一次凝视真夜。

另一方面,很多牙血鬼差不多失去了袭击人类的意志。

两人的关系自那之后并无甚进展,用『君』来称呼名护,只是惠认为这样做能稍微增加亲密度,是她小小的抵抗罢了,但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名护依然只当她是可靠的同僚。

真夜说的话令友里不再紧张,真夜四周的气息回复平静,浮现在脸颊上的彩色玻璃状花纹也已经消失不见。

甚至可以想象,他们与人类要是没有了吃和被吃的关系,一定能相安无事的往来。

自己不是不爱多管闲事,但她也不是会违背对方意愿硬来的人。

因此,在现代,牙血鬼袭击人类的主要目的是唤醒自己深处作为统治者的记忆,来满足种族的自尊心。

惠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是,友里无法拿出武器。

不要像母亲那般重蹈覆辙——

友里无言以对。

惠已经听过很多次母亲悔恨的说话,她甚至觉得刺耳。

或许已经想放弃让二人发展成恋爱关系的想法,最近的惠总是对名护用玩笑的语气话。

认真的决斗,没有丝毫的玩乐之心,至少惠觉得那是值得做的工作。

冲动与日俱增,渡快失去压抑自己欲望的自信。

所以,名护那样子盲目地想杀害牙血鬼的思想,惠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从。

总会有这种事?

两人之间的空气刹那间充满杀气,变得剑拔弩张。

封闭内心这点,名护和渡很相似。不同的是,渡希望打开心扉,但名护一点也不期望。

「住手吧,我不会袭击人。」

友里把手潜进上衣内侧。

真夜自言自语般沉吟。

听母亲的语气,是燃烧热情的激烈恋爱,结局却不能开花结果。用沉醉的表情说有关对方的事后,一定会从口中说出那句话。

如此下去,他不能去兼职,不能从深央的公寓踏出一步,继续过着每天。

而且,对手几乎全是袭击人类的现行犯的犯人。

答案当然是「是」,但她很顾忌说出口。

可是,现在的惠不要说燃烧热情的恋爱,就连真真正正的恋爱一次也没谈过。

这一眼,凭友里的感觉,察知了某件事。

很不可思议的人——简直像没有感情一样——

对于一直深信自己是高贵存在的一族而言,那是非常屈辱的。

「那时候……我再稍稍努力点就好呢。」

1986 ∮ 2008

年幼时,惠从母亲那里听过过往的恋爱故事。

为何他们要袭击人类,是因为他们执着于牙血鬼本来的姿态。

「当然不行,请给我好好地参加。」

不过之后,真夜的话语足以刺伤友里的自尊心。

「那是称为『嫉妒』的感情?」

现在在这里战斗的话,不过是出于私怨而已。

「名护君。」

一直以来牙血鬼与猎人的战斗都会避开普通人的耳目,但不久前起,越来越难以掩过平常人的眼睛。

真夜的发问并没有责怪友里的意图,是单纯因为感兴趣而发问。

自那天遇到静香后,渡压抑了捕食人类这牙血鬼本能的诱惑数天,但不久后,又再度成为他的烦恼。

战斗的武器常常都放在那里。

虽然对手不是人类,但她并没有加害人类。

以眼还眼,这是理所当然的。

很不可思议地,跟深央一起时却没有捕食人类的冲动。

但真夜能给予音也的东西,是自己怎样努力也无法给予的,关于这件事,友里亲眼见证了。

「……」

牙血鬼会吸尽人类的生命能量。

站在那儿的只是一个表情纯真的美丽女人。

想从自己身边抢走情人的女人竟然是——

在本部的简报会结束后,惠叫住了名护,不知从何时起,惠以『君』来称呼他。

「真的。」

取而代之的,那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彩色玻璃状的花纹。

不,不只是今天。

看见本来是自己饵食的人类,内心也不是不会垂涎三尺,但他们有抑制那种感觉的自制力。

他们融入人类社会,与人类建筑起各种各样的关系。

真夜没有回答友里的提问。

然后,她从心发誓,自己绝对不要在恋爱中失败。

为了夺回音也而打倒这个人的话,自己才是那种非人的家伙。

「我啊,可以翘掉今天的作战吗?」

真夜比她想象中更美丽,只是作为女人来比较的话,她认为自己拥有优势。

没有为了自尊而杀人,特地破坏跟人类的良好关系。

最近,为了对抗牙血鬼猎人战斗组织化,牙血鬼也有组成集团来反抗的倾向。

说出来的那一刻,就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拥有实绩的牙血鬼猎人会配备量产型Ixa系统,但惠很抗拒穿上它。总觉得一旦穿上那个,自己就只是一个没有个人意志的士兵而已。

深央说着,然后出去工作。

名护以平常居高临下的命令语气说道。

渡说,深央亦不深问。

友里只得低下头。

「身体不舒服。」

为何总是不能如愿以偿?

可是,自己什么也办不到,若真的变成牙血鬼,渡在人类社会将没有立足之地。

他们是不死之身。只要身体组织中核的内核没有被破坏,即使不摄取营养也能存活数百年。

自从导入Ixa系统后,在惠心中,跟牙血鬼战斗的工作的意义急剧褪色。

他也有他的亲密表现,虽然他对惠的态度是特别的,但却不是惠所期待的那样。

经过交往后就明白,名护这个男人的心里并没有别人能够进入的空隙。

自己的心情完全被看透,受那番话所逼迫,友里身体感到屈辱而颤抖。

「明白爱的话,总有一天我也会嫉妒别人么?」

结果,这阵子的战斗越来越大规模化。

到没有人迹的深山中,独自一人生活,或许就能不袭击人类。

然而,被静香打开了精神之门的自己,能否忍耐孤独的生活呢?

让渡深信自己患有『世界敏感』,把他关在洋房中生活,他似乎理解那样做的意思了。

另一方面,他对深央感到退缩。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残留着对静香的念想。

然而,他也舍弃不了跟深央一起的安宁。

以这半吊子的心情,与深央一起生活,是很不诚实的行为。而且不可能现在才回到静香身边,不如忘掉静香,为了深央活下去,这样才对。

这时候,渡听到了很久没听过的『声音』。

父亲遗留下的名乐器「Bloody Rose」呼唤渡的声音。

耳朵听到熟悉的不协和音调,渡从躺着的沙发上跳起来。

可能会变成牙血鬼的自己,去打倒袭击人类的牙血鬼,实在是很矛盾的行为。但只要这样做,他就能给自己还是人类这件事找借口。

他飞奔出家门,根据声音指示的方向走去,深红色的大型摩托车Kiva战车,向正寻求骑士般在无人驾驶之下,在路上奔驰。

渡骑在摩托车上,变身成Kiva。

这时候,渡察觉到自「Bloody Rose」听到的音色,跟以前所听到的有微妙不同。

本来乘着那音色传来的感情,是对牙血鬼的杀意和人类害怕牙血鬼的恐怖,然而,今天的音色传来的感情,却是激烈的憎恶和敌意——只是这样。

并不包含被袭击人类的恐怖和胆怯感情。

这种不同究竟是为何?

成为Kiva的渡感到惊讶,骑着摩托车往目的地驶去。

那地方的环境很适合称为战场。

自卫队使用的大型枪械到处燃起火种,硝烟升起。

牙血鬼被发现后做出反抗,并向名护冲杀过来。

本来那里是作为恋人们休息处的公园。

而Ixa为首的令人们正逼近他眼前——

名护向正与牙血鬼战斗的猎人命令。

他看见人类杀戮牙血鬼,渡内心那铁壁般的正义,变成空中楼阁的空想。

……这简直就像战争吧?

名护和猎人都因为一心以Kiva为目标,对于突然出现的其他敌人,他们一时间判断延迟。

可是现在,立场逆转了。

无论是谁都好,告诉我!

名护躲开攻击,一拳打到敌人腹部上。

「讨伐Kiva为最优先的事项,请给我掩护!」

一直以来,渡以Kiva压倒性的力量追逼牙血鬼,然后打倒他们。

眼前的并非普通的牙血鬼。

在名护这么想的时候,Ixa感应器感知到新的敌人,他摆出体势。

穿上Ixa系统的名护,已经埋葬了其中六头牙血鬼。

讨伐Kiva将会是这国家的牙血鬼扑灭作战的标志。

他逃不了,肩膀受到Ixa剑的攻击,变身成Kiva后从未感到的激烈痛楚贯穿全身。

白色战士——Ixa执着的追着渡。

这是继承牙血鬼血脉的人的正确行为。

渡很疑惑。

「……是深央?」

量产型Ixa装备的牙血鬼猎人们,也差不多一人对付一个,得到不错的战绩。

名护移动,看到在头盔前的荧幕映照出的姿态,不禁瞪大双眼——

但是猎人的包围网超越渡的想象。

根据以往的经验,牙血鬼和猎人的战斗通常是猎人处于劣势,协助猎人打倒牙血鬼是渡的工作。

变身成Kiva的渡到达目的地,见到那模样感到愕然。

「将那性命还给神吧!」

牙血鬼高声悲鸣,成为玻璃碎片消散。

渡在心中大叫,却听不到答案。

趁那空隙,牙血鬼从身体大量反射出光的闪闪粉末,在空中散布。

名护无法抑制自己兴奋的心情。

只要讨伐了王,牙血鬼们的战意必定会直线降低。

因为渡是当作人类被养大的。

自己体内流有牙血鬼的血,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实际是被逼迫的牙血鬼正在逃命。

名护咒骂自己的大意,拼命活动身体,但从Ixa系统部件的各处结合点只撒出短路的火花。

只要有Kiva的力量,就算是穿上Ixa系统的人类也,不是不能打倒,要脱离这危险并不困难,要是能毫不犹豫伤害人类的话——

而现在自己被认定为牙血鬼,正在被狩猎的立场。

正在牙血鬼的立场上,应该要打倒这些人类,守护同胞的性命,这才是正义吧?

渡理解变身成Kiva的自己,在人类眼中不过是牙血鬼,跟人类战斗不是他的本意。

牙血鬼握住倒下的渡的手,拉他离开。

现在却因为牙血鬼讨伐作战而被警察封锁。

他想跳跃逃走,又被重型枪械攻击。

拥有利爪的牙血鬼,那一击落空了。

公园周围被机动部队守得固若金汤,等待着逃走的牙血鬼。惠的角色便是支援机动部队。

牙血鬼没有回应。

我是人类?

以战斗来形容并不恰当。

催促他逃亡的女性声音,渡非常清楚是谁。

这样下去会被杀——

本应和平的公园现在到处起火,发出爆炸声。

成为集团战后,惠故意脱离前线战斗。狩猎集团牙血鬼很血腥,气氛沉重。

敌人数目有20个。

还有点距离。

顷刻间,猎人们都陷入乌发战斗的状态,视线亦被遮盖。

说起来,名护到达日本后,在看过的记录中,发现惠曾遇到过类似Kiva人物的报告,当时他觉得难以置信。

公园的战斗主要是由猎人和以大型枪械做武装的自卫队负责。

站在人类的立场,打倒袭击人类的牙血鬼,是不能被质疑的正义。

这场战斗很快就完结了。

他避免被发现而悄悄接近,欲用肉眼确认清楚。

渡受到激烈的冲击,火焰包围他的身体,击落在地面。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存在。

怎么办才好——

从变身成Kiva的渡那精神深渊中,浮现历代牙血鬼亡灵的嗟怨声,叫他杀掉人类。

那是在古老资料的朦胧图版上,曾留下过记录的牙血鬼之王——Kiva。

火药味刺进鼻子里。

或许是汽油弹,远处听到从自卫队枪械发出的爆炸声。

两人紧紧握着手,在夜晚的黑暗中奔走——

「发生了什么事?」

Ixa仗剑变形成剑模式,以最大充能砍下,最后一击是必杀技的「Ixa之制裁」。

但看这状况,胜负已分,没有渡可做的事。

渡的精神混乱至极。

名护举起Ixa仗剑,向Kiva扑过去。

以战斗服的能力,强化成常人数十倍的拳力,痛打在牙血鬼腹部上,冲击其内脏。

装备在Ixa头盔上的感应器,捕捉到隐藏在树荫下的牙血鬼,靠着这等装备,也不会错过混入夜晚黑暗中的牙血鬼。

「这是……怎么回事?」

如细致地粉碎的珍珠粉末,拥有令人类窒息的效果,对于电子机器集合体的Ixa,也能令其机能一时失控。

名护把Ixa仗剑变成枪模式,并对敌人发放数炮。

要想办法脱离这个地方——

倒下的渡,被以Ixa为首的猎人们苦苦紧逼。

穿上Ixa系统的名护和数名牙血鬼猎人所组成的团体,突击附近居住的牙血鬼一家。

闯进来的是身穿鲜白色甲胄的战士——装备Ixa系统的名护。

如预测一样,周围潜伏着组织化的牙血鬼,顷刻便成为团体战。

这时候,一头牙血鬼跳到渡和猎人之间。

「这边!」

渡并不知道人类和牙血鬼的抗争,正变得如此激烈。

然后渡直觉地感受到牙血鬼恐惧和人类嗜杀的喜悦感情,这可是第一次。

——爸爸——

渡感到身体如冰封似的恐怖。

Kiva拥有的「牙血鬼之王」的地位,令名护燃起了斗争心。

渡不禁目瞪口呆,此时他从背后感到强烈的杀气,反射性地转过身。

不过自己能杀人吗?

渡一直都保住自己是人类的立场。

名护一众打算在公园追赶牙血鬼,并在这里了结他们。

他心里呢喃着在园内步行,见到三名估计是牙血鬼猎人的男人,正在跟牙血鬼战斗。

那是他初次体验到,被追逼的人所感到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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