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人生第一次約會（第一回）

在週日之前，理所當然還有一個週六。

健太郎感覺隔天和耀子的約會會用掉一整天，因此在休假日難得地早起。

他起牀後，先是去了自助洗衣店處理堆積起來的髒衣物，然後到牛丼店喫早晨套餐果腹。接著到便利商店消磨時間，取回烘乾的內褲和襪子後踏上回家的路。直接回到公寓後，便開始著手研擬教材。

健太郎很細心地備查上課會用到的講義內容，一有疑問就仔細詳查，怎麼也不能出現回答不出學生問題的情況。

就預習和複習的麻煩程度而言，老師遠遠在學生之上。

「呼……」

健太郎就這樣專注於手邊工作上，等到想喘口氣休息時，時間已經超過了十一點。

應該出門喫午餐順便轉換心情呢？還是拿家裏既有的食物來應急呢？

正當健太郎想著這個問題時——

叮咚——

電鈴突然響了起來。

「嗯？是誰啊？」

健太郎一瞬間以爲是耀子，不過立刻又發現到不對。

明天應該纔是和耀子約好的日子，而且她要到健太郎家裏來接他的提議也早就被駁回了。

「來了——」

健太郎趕緊走到門邊，握上門把——然後停下了動作。

他突然想到，自己不久前纔剛被未優念過，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他先栓上平時從沒栓上過的門鏈，然後纔打開門鎖。

「是哪一位……咦？」

健太郎從門縫看到來客的樣子，忍不住發出怪聲。

仔細想想，他這是第一次看見未優的制服、體育服、還有內衣褲以外的裝扮。

真要形容的話，整個就是專唱偏激歌詞的搖滾樂主唱風格，非常具攻擊性的打扮，和未優平時給人的印象相去甚遠。

「嗯……嗯。」

「我去照一下鏡子。」

「對，是我。請問，可以讓我進去嗎？」

未優如此說道，但是健太郎仍看不習慣她的打扮。

「呃、嗯……」

「什麼東西無所謂？」

「老師，你錯了。」

說不定，這其實就是她平時的衣著品味。

從她身上，還傳來彷彿走投無路的氣息。

「再說唐渡老師，你並沒有真的想和黑巖老師交往的意思，不是嗎？你和她交往的可能性完全是零，對吧？」

耀子身爲職場的前輩，健太郎很尊敬也很信任她，可是就是沒辦法視她爲戀愛對象。

她講得異常溜口且順暢，簡直就像是事先想好並且背起來，然後再照本宣科念出來一樣。

健太郎急忙地想關上門，卻被對方用硬底鞋的鞋尖擋住了。

「呃，嗯，謝謝。」

儘管耀子並不在場，健太郎還是急忙改口更正，以免對她太過失禮。

「可以，沒有問題。」

健太郎嘴上這麼說，真正想法卻是——知道這只不過是未優基於合理性所下的判斷後，難免感覺到有一點哀傷。

「唐渡老師，你是個容易隨波逐流的平凡人，因此我推測你會認爲人生第一次的約會有其特別的意義，我是基於此而展開行動的。但是，我本身並不會對那種東西感到有任何額外的價值。這只是我以後將會體驗到無數次的事情，而這次剛好是第一次體驗罷了。目前當務之急，是讓唐渡老師你的約會經驗從零變成一，而明天就得正式上場，除了知道一切真相的我之外，老師根本來不及找到其他女性當約會對象，所以事情就演變成現在這樣——就只是這樣。」

「這是一種喬裝，不是我平常穿的衣服。」

「一個你完全不考慮與對方交往的人，竟然是值得紀念的人生第一次約會的對象，這樣你難道認爲無所謂嗎？」

比普通款稍大一些的全黑墨鏡，圖樣誇張的T恤，黑得發亮的皮帶和同樣材質的迷你裙，腳上穿的是過膝的橫條紋寬口襪，已經脫掉的鞋子也是看起來超堅硬的黑色短靴。

髮型也稍微弄了一點波浪卷，然後在頭上稍高處綁成馬尾，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健太郎傻在原地，未優則在他面前打開包包，拿出裏面的東西放在地板上。

健太郎沒有料到未優會突然發出這麼大的音量，上半身頓時往後仰，雙手往後撐地。

健太郎的長相說是有著娃娃臉的二十多歲青年還可以，可是霸氣或魄力之類的形容詞就與他無緣了。

「即使沒有和女生交往過的經驗，面對女性時表現得太純樸無知，也很有可能會引起對方的懷疑。所以說，來和我約會吧。」

她戴著一副墨鏡像是要藏住臉，身上還穿著印有攻擊性圖樣的T恤。

這身衣服似乎是新買的，可是尺寸卻完全剛好。皮褲雖然緊貼著身體，卻又不會感覺緊繃不舒適，全身上下的造型也都搭配得非常好。

未優用比平常還要快的速度，一口氣解釋完這一大串情形。

「我想先商量一件事，又或者說提議一件事。請問，我可以坐下嗎？」

「你或許不要緊，可是要是遇到寶盟的學生，我馬上就會被認出來吧？」

健太郎在說服他人的能力上完全比不過未優，愈說愈趨於劣勢。

「我就是爲此才喬裝的。」

未優拿起一個稍大款的手鏡照向健太郎。

健太郎回應後，未優立刻就屈膝正坐到矮桌前，挺直腰桿。她那身誇張的打扮和禮數周到的姿勢，怎麼看都很突兀。

站在門前的，是健太郎從沒看過的少女。

「老師你和我的情況一樣，喬裝起來的效果會很好。而且……這樣子也會比較像是約會中的情侶。總之請老師你快點換上衣服，我會面向另一邊的。」

寶盟的校友和家長們之間並沒有多少人看過健太郎，可是相反地，在校生卻非常關注他，而且他的身材也高大到很醒目。一想到耀子相親的事情也是一下就被學生們發現，而且還馬上傳開來，那麼自己和身爲學生的未優約會，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打扮——健太郎本想這麼說，但是又想到了一件事。

「哇！」

「你也是這麼想對吧。」

「的、的確好像是這樣……」

「啊，可是神月同學，換成是你就無所謂嗎？」

「雖然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差距，但是與沒踏出任何一步相比，還是有絕對性的差距。」

「這、這樣啊。嗯，你的好意讓我很高興哦。」

他的長相和這身打扮完全不搭。

健太郎心想，這個人怎麼態度這麼強硬地想闖進門啊？

「啊，是這樣嗎？」

未優保持著正坐姿勢，很自豪地挺起胸膛。

健太郎於是不經意地前傾身體，想要聽清楚一點。

「唐渡老師，請你今天……那個……和我……」

「看來這次似乎有好好地緊閉門窗呢。這是好事。」

然而健太郎卻曾聽過對方的聲音。

「嗯，我換好囉。這樣可以嗎？」

若是在這座城市裏沒有舊識的新人講師，突然帶著一身誇張造型的神祕美少女走在街上，那也會造成一大問題，搞不好還會比「和自己的學生約會」一事帶來更嚴重的傷害。

未優一臉嚴肅地詢問道。

喔喔，原來這種打扮叫女龐克啊——健太郎在意外的點上深感佩服。

在離女孩子這麼近的地方脫得只剩一條內褲，就算沒被盯著看也會感覺非常害臊。

從肩膀到腳都很完美。

雖然和她給人的印象出入甚大。

健太郎向未優搭話，未優立刻轉過身來回答。

那些分別是黑色皮褲、與未優那件同款造型的男用L尺寸T恤、銀製飾品等等。

「啊，嗯，請坐。」

「那的確是……讓人高興不太起來……啊，這是指她身爲約會對象的情況，我還是很尊敬她這個人哦！」

不會錯，她是平時的未優。

「那麼，你說想提議什麼事情？」

未優此時完全不像平時的樣子，講話結結巴巴，聲音也很小。

未優面無表情——不對，她臉上露出的應該算是緊張嚴肅的表情。

「呃——……有什麼事嗎？還有，那身——」

這是不是應該可以解讀成——她將自己視爲戀愛對象來看待，並且就算反過來被自己將她視爲戀愛對象，她也無所謂的意思呢。

那吊兒郎當的打扮和她的態度與口吻實在很不搭。

未優一說完，立刻靈巧地地坐著轉了半圈。

健太郎也跟著正坐到未優的對面。

未優卻斬釘截鐵地如此宣告。

「啊，可是有點危險不是嗎？」

只不過——

或許是看出健太郎的疑問，未優如此答道，然後摘下墨鏡。

「啊，可是……爲什麼要喬裝？」

「沒有必要去盥洗室，我有準備鏡子。」

喀喀！

問題在於臉。

「到時候你的應對方式要是顯得太生疏，有可能會被發現你其實不是大人的事實。爲了儘量減少不自然的感覺，我認爲應該先和我約會，累積一些經驗。」

「神月同學，要是我和你，那個……呃，約會的時候，不小心被其他人給撞見的話，不是會出大問題嗎？」

難不成她穿成那樣子是想搶劫？

「你、你說約會是指……？」

「放心，老師你當然也要喬裝。」

「神月……同學？」

健太郎卸下門鏈，請未優進門，然後又重新鎖上門鎖。

「咦？」

「等等，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隻在前一天臨陣磨槍，應該也沒有用……」

兩人的年紀畢竟相差太大，而且還有健太郎的身分敗露的危險性。

「老師，你是指什麼事？」

「呃、嗯……應該，算是吧？」

「可、可是神月同學，你上次不是說過，就算到了二十三歲還是沒有戀愛經驗，也不會顯得很奇怪嗎？」

「這身女龐克造型和我平時給人的印象相去甚遠，墨鏡也能很自然地藏住臉。而且服裝的吸睛性十足，不會有人注意到臉的。」

這棟房子是單房式公寓，因此沒有其他房間可以供健太郎躲避。不過，健太郎還是姑且遠離未優，然後背對著她開始窸窸窣窣地換衣服。

唯有背在肩上的大拼布包，和身上其他衣著打扮很不搭配。

「什麼？」

「……唐渡老師，你明天不是要和黑巖老師約會嗎？」

「你、你是不是找錯人啦？」

「老師，請等一下。」

「約會吧！」

「就是，那個……神月同學，這對你而言也會是第一次約會吧？然而對象卻是我……那個……」

「這是在喬裝，當然也要藏住臉。老師，請過來坐在這裏。」

未優招了招手，然後指著一處地板。

健太郎按照未優的指示正坐在她的正前方，兩人的距離接近到膝蓋幾乎要碰在一起。健太郎彎膝坐下後，終於感覺到皮褲非常緊繃，這才意會到原來這身打扮只適合出現在有椅子文化的國家。

「請不要動，表情也不要改變。」

「呃、嗯。」

健太郎回應後，將嘴巴抿成了一直線。

未優稍微將臉湊近健太郎，然後拿起手上的梳子細心地幫他梳髮，把頭髮整理到後面。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兩人的距離近到呼氣可及的地步，未優身上傳出的肥皂香味不時撲鼻而來。

咻。

健太郎的頭上被套了一個黑人辮子頭的假髮，並且因爲假髮碰到臉的關係，讓他抿成一直線的嘴巴不禁鬆懈了下來。

從健太郎的嘴巴吐出的氣息，吹到了未優的臉上。

「啊！抱、抱歉！」

「……沒關係。還要再加工一下，會癢的話也請老師忍耐。」

健太郎再次把嘴巴抿成一直線取代回答，然後微微點頭示意。

這個假鬍子不是黏在雙頰或鼻子下方的類型，而是隻有下顎中間一小塊四方形的類型。

「再戴上墨鏡就完成了。」

健太郎戴上未優遞給他的稍大款墨鏡，然後再照了一次鏡子。

「哦哦……」

原本穿上裝扮成『老師』的西裝就已經有種在玩角色扮演或喬裝的感覺，可是被未優打扮成這幅搖滾歌手造型，簡直又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不單是墨鏡藏住了眼睛，臉型也因爲黑人辮子頭的假髮而難以辨認。另外，假鬍子也發揮了公用，健太郎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和平時給人的感覺相同。

由於兩人的身高差距很大，從健太郎的角度也看不清楚未優的表情。

健太郎被這麼一說之後仔細觀察，發現的確有些人會瞄向自己幾眼，可是並沒有他相像中那麼引人注目。

未優帶頭搭上地下鐵，往市中心出發。

盤子上的甜點差不多掃光之後，未優拿起紅茶杯子出聲詢問。

「我姑且想了一個普通的行程。這次約會最主要的目的在於，讓老師你的約會經驗從零變成一。」

「老師，你太緊張了。」

「那麼我們走吧，阿健。」

「我以前是對這間店有興趣。可是，這裏並不太適合一個人上門。」

未優微微地點頭示意。

健太郎苦笑了一下，然後抬起臉來。

「喬裝成這樣就完美無缺了。那麼接著，和我一起去……約……約……約……約會吧。」

健太郎把臉湊近未優，又壓低了音量。

之後健太郎點了一杯冰咖啡，未優點了一杯奶茶，接著各自拿著盤子到吧檯裝了小蛋糕、布丁、奶油凍等甜點，然後拿回位置上。

不曉得已經是第幾個出現在盤子上的圓形迷你蛋糕上面，放著健太郎不知道的水果。

未優稍微打開公寓的門，悄悄往外瞧了幾眼之後才走出去。

證據就是，她現在依然是一臉如往常般冷靜的表情——或許吧。畢竟健太郎也不能夠回頭去確認。

「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間店，幸好食物還合老……不對，還合阿健你的胃口。不愧是廣受好評的名店呢。」

更正確來說，健太郎的內心想法是「既然現在『儘管只是形式上，還是個約會』，那在女生面前大喫特喫也未免太難看了點。」

「請問可以分我一些嗎？我沒有拿和那個一樣的甜點。」

健太郎並非什麼老饕，因此並不瞭解甜點師傅是怎麼做出這些甜點的。可是就算是他也喫得出來，鮮奶油類的甜點韻味十足，水果類甜點也喫起來清新爽口，食物的甜味和口感也各不相同、種類豐富，喫也喫不膩。

「那、那個……老師，還有……」

「那我開動囉……嗯，真好喫！」

未優用勉強能讓健太郎聽見的音量出言提醒他。

「雖然沒有東京熱鬧，這裏也是有將近兩百萬人口的城市，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打扮就受到注目的。要是做出太奇怪的行動，反而會吸引其他人注意哦。」

也就是說，這應該也能算是間接接吻吧？

「我也叫老師你『阿健』，可以嗎？」

「那麼就用散步的方式去逛這附近的著名景點吧。我們走吧。」

「我無所謂哦。」

未優最後從包包裏面拿出了一雙皮靴。

「那就去小優你想去的地方不就好了嗎？」

「這個是什麼水果啊？」

「嗯。」

「好的，麻煩了。」

「這裏好像沒那麼醒目，可以放心了呢。」

「嗯？」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也會很傷腦筋，不知道應該帶你去逛哪裏，該怎麼逛纔好？」

「啊，這麼說好像也是。」

這樣別說是健太郎的學生，就算和他的雙親擦身而過可能都不會被發現。

健太郎不只感到害臊，甚至還有些羞赧，足以證明儘管是多麼婉轉且不夠直接的小插曲，也足以讓他樂翻天了。

健太郎拿起剩下的蛋糕，整塊放進嘴裏咀嚼。

未優聞言，稍微低下了頭。

「咦？你剛纔說什麼？」

未優也喫了一塊莓果蛋糕，蛋糕的美味也讓她笑彎了眼。

雖然離尖峯時段還有一些時間，但是店內已經是人滿爲患，健太郎和未優勉強才找到位於角落的坐位。

「神……說錯了。小優，原來你是第一次來嗎？你就住在這附近，而且這裏還能喫到甜點自助吧，我還以爲你很喜歡這間店，所以來過好幾次耶。」

健太郎隨後被未優帶到位於地下街的一間意大利咖啡廳。

打碎成顆粒狀的藍紫色果實，顏色和味道都和藍莓有點相似，可是兩者很明顯是不同東西，健太郎是第一次嚐到這種味道。

「嗯。」

「你、你好謹慎呢。」

未優這次的聲音比剛纔更小。

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好、好的，就那樣叫吧。那麼我也……」

未優那一番話的確是非常有道理，可是這對健太郎來說實在太過於嚴苛了點。再說，『未優』這個名字相當罕見，只喊名字對於喬裝應該也沒有多少幫助吧。

穿著不習慣的打扮也是一個原因，健太郎總感覺旁邊的人全部都在盯著自己看，走路姿勢也變得很僵硬且不自然，完全是用同手同腳在前進。

所幸，直到兩人走到外面後都沒有被人看見。

「嗯，我知道。」

健太郎於是離開座位，往自助吧檯前進。

「哦哦，原來還有那種水果啊？」

「沒、沒有，沒什麼。小優，既然你還沒喫到這個，不如我幫你去拿這個，順便挑一些其他的回來怎麼樣？」

「啊，對了對了。阿健，別因爲這裏是喫到飽的形式，你就真的喫到撐不住爲止。等一下約會時還要走路，絕對不能喫太多。」

「……我是很擅長基於某個目的來思考或決定事情，可是同時我也很不習慣『隨興所至』。那麼換個問題，你來這裏之後有去逛過什麼地方嗎？」

未優選擇的這幅稍大的墨鏡，會幫健太郎擋住很多東西。不只是自己的長相和表情，還可以遮掩住四周的視線，讓健太郎不至於過度緊張。

「老……阿健，你住東京時都在做些什麼呢？」

雖然中間歷經的階段太多了一點，而且這只不過是間接的再間接接吻。

「而且，雖然我們把外表掩飾得很好，但是四周的人可能會聽到我們的對話，到時絕不能讓他們產生任何不自然的感覺。」

健太郎首先放了一塊傳統水果蛋糕到嘴裏，大啖了一番。

健太郎因此也降低了音量。

「所以說，叫我的時候……不要加姓氏，請叫我的名字。」

「既、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小優』當做是暱稱，這樣如何？」

想當然耳，兩人的音量都小到只有彼此能夠聽見，這種距離感對兩人而言都還有些許難度。

「是、是這樣嗎……？」

「那麼，你以後就可以和美里同學一起來享受了呢。」

幸虧有戴墨鏡，兩人可以不用看到彼此害臊的表情，可是雙頰泛紅的話就遮掩不住了。

他認爲，未優應該完全沒去在意那種事，剛纔會那樣做只是下意識的動作。

雖然用字遣詞這一點是毫無辦法，可是兩人打扮成這一身模樣卻互相稱呼『神月同學』和『老師』，那真的是非常不自然。

這間店果然不愧爲廣爲好評的人氣店，每一道甜點都非常美味可口。

未優拿起叉子伸出手，從健太郎的蛋糕上舀走了一些果實。

「是……說的也是，因爲朋友也很重要。」

「嗯？」

「就是……雖然這只是類似形式上的預演，但是好歹——我是說好歹，這也算是約會，所以我認爲有必要製造出相應的氣氛。」

「嗯——……就算你這麼問，可是我之前也說過，我並不特別熱衷於社團或其他事情，也沒有認真考慮過將來的事情……」

那個模樣，簡直有如潛入敵境的間諜。

「因爲每天都很忙，也沒有特別逛過哪裏呢。」

「也、也對，小優。」

健太郎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稱。

「這個階段是最危險的。要是有人剛好目擊到我們從這裏出門，那喬裝就失去意義了。」

未優稍微有點大聲地如此說道。

就算有墨鏡擋住，健太郎還是不想讓未優看見他現在笑得合不攏嘴的表情。

「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由於是假日，街上的人潮特別多。

自己剛纔拿著叉子喫掉的那塊蛋糕的其中一部分，被未優的叉子接觸過，而且他還送進了嘴裏。

「太好了。有些男生都不怎麼喜歡喫甜食。」

未優也微微點頭示意。

「啊，這個是藍靛果。這是我們的地區名產，可是東京的人可能沒有喫過吧。」

「我剛纔稍微看了一下，店裏好像沒有我們認識的人。」

「有關於午餐的部分，請問去喫甜點自助吧可以嗎？」

「阿健，怎麼了嗎？」

健太郎把藍靛果蛋糕裝上盤子，再隨便挑了一些兩人都還沒喫過的甜點後回到位置上，此時他原本笑得合不攏嘴的表情也恢復原狀了。

「呃，嗯，也對。畢竟神月同學你未經打扮時比較可愛，更引人注目。」

這樣叫的話，健太郎還可以想成是在演戲。比較不會那麼害臊。

「呃，嗯，應該還可以吧？畢竟叫『老師』的話就太……」

「呃、嗯。」

「也、也對，嗯。」

未優原本一直很小聲的聲音音量又更小了，讓健太郎完全聽不到。

未優說著，然後拿著湯匙舀起第二個芒果奶油凍。

說完後，兩人一起起身往櫃檯前進。

「啊，我來付錢吧。」

語畢，健太郎緊接著拿出錢包。

「真的沒關係嗎？」

未優會如此詢問，或許是因爲擔心健太郎的荷包狀況吧。畢竟他在不久前都還是幾乎身無分文、差點就要倒臥街頭的狀態，現在也絕對不可能有多餘的錢可以花費。

「我再怎麼說，也是已經出社會的人，每次都依賴你的話實在很遜，至少讓我滿足一下男人的自尊心吧。」

「我認爲和我在一起時不需要特地打腫臉充胖子，因爲只有我知道阿健你的真正身分。」

「可是我確實有拿到薪水，而且男人就是會想在這種時候耍帥啦。就當作是答謝你今天帶我逛街，這一頓由我請客吧。」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讓你請客吧。」

未優的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容，微微點頭示意。

健太郎結完賬後，繼續請未優帶路。

兩人首先去的地方，可說是這座城市的象徵景點——時鐘臺。

「……和看照片時的感覺差好多呢。」

健太郎一看到時鐘臺，立刻將自己的感想脫口而出。

建築物本身的外觀是很漂亮沒錯，可是被夾在一堆高樓大廈中間，整個看起來就矮小平淡了不少。

「請過來這裏，可以從觀光手冊介紹的著名角度觀看時鐘臺。」

健太郎被未優帶到對面大樓的二樓陽臺，發現從這裏能以正面看到時鐘臺，旁邊那些妨礙景觀的建築物也不會進入視線，時鐘臺上方的寬廣藍天風景盡入眼簾。

「聽說這裏也被稱爲是『日本三大失望著名景點』之一，可是我很喜歡這裏。因爲，這個時鐘臺並沒有在很久以前就被人遺忘，也沒有因爲觀光因素而遭隔離，這百年來一直都是住在這座城市的人們生活裏的一部分。」

「……是那樣子嗎？」

在東京土生土長的健太郎，幾乎從來沒有特別意識到那是自己的故鄉或家園。

「二月啊……那到時候，我也不知道已經怎麼樣了……」

「啊，對不起！」

公園裏的草皮和花壇色彩繽紛，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就座落在城市的中間，讓健太郎深深感到不可思議。這種情景在他的家鄉是絕對看不到的。

美里母女聊著這樣的內容，然後逐漸靠近兩人。

健太郎又講出一句單調的感想，未優則加以補充。

突然間，未優叫住了健太郎。

「我不喜歡喫青椒，可是也沒到不敢喫的程度，還有……啊，鴻喜菇和珍珠菇之類的菇類應該算討厭吧？我喜歡偏辣口味，不過也喫不了太辣。」

「咦？」

「這都是爲了阿健你而做的，這點程度的負擔不算什麼。」

「老……不對，阿健，你想辭掉現在的工作嗎？」

「不是，是你隨興地說出『喜歡』的那句話。」

「並沒有特別規定應該怎麼喫。直接把湯淋在飯上，或者舀一匙飯過湯後再喫，隨便怎麼喫都可以。」

「嗯！」

聽到未優這一句話，讓健太郎感到非常滿意。

聞言，未優沒有被墨鏡遮住的下半邊臉龐也整個紅透了。

「神月同學！怎、怎怎怎怎麼辦？」

健太郎頓時領悟到，這還可以用改變湯、飯比例的方法來細細享受不同口感。

「……然後啊，唐渡老師就——」

兩人品嚐完湯咖哩，再充分享受完飯後一杯茶後就離開了店裏。要是在尖峯時段待得太久，也會給店裏的人造成麻煩。

「再說，這樣一來我自己也能夠好好享受美食。」

「不是那樣啦。我很幸運地遇見了理事長，還受到小優你不少的幫助，現在才能夠安穩地待在這裏，可是這樣的立場畢竟也很不穩定，誰也不知道幾個月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股芳香刺激的滋味立刻在舌尖上不停地打轉。

「咦？有什麼事嗎？」

「不是，是你走太快了。」

有個熟人，正從她們的前面接近當中。

「啊，聽起來不錯呢。」

未優似乎也開始緊張起來，身體又更緊密貼向健太郎。

「那我開動了。咦？」

「是指『三大失望著名景點』這句話嗎？」

這時，健太郎把臉轉向未優的方向。

「嗯，也對。」

「我以後也會協助老……不對，協助阿健你，讓你能夠一直留在學校裏。」

「請看前面。」

如果是一般分盤裝的濃稠咖哩，直接把咖哩全部盛到飯上拌著喫，或者一口一口慢慢盛著喫都可以，可是湯咖哩應該怎麼喫呢？

「老……不對，阿健。」

未優摟著健太郎手臂的力量也加大了幾分。

「反正阿健你也沒有未來展望或人生目標之類的想法，現在請你先想著維持現況就好。」

「啊，不過剛纔那句話倒挺讓人意外呢。」

有個女人也和她在一起，大概是她的母親吧。

兩人於是到處閒逛，然後逛到了觀光名勝之一的長廊商店街。

「這座公園在每個季節都有各種不同的活動，不過最熱鬧的活動還是要屬二月的雪慶典。」

「那麼去喫湯咖哩怎麼樣呢？你不是說過喜歡喫咖哩嗎？」

「小優，你竟然知道這麼棒的店呢。」

「沒有，這個應該怎麼喫纔對啊？」

「和中午的咖啡廳一樣，我是第一次來這裏。」

「怎麼了嗎？」

『爲他人』而努力是一件美德，可是健太郎認爲未優其實可以再自私任性一點。這點想必會是今後的重點課題之一。

健太郎相信墨鏡起了遮掩效果，眼動頭不動地側眼往花菜的方向看過去。

筆直寬長的道路同時也造就出視野遼闊的美景，讓在東京長大的健太郎倍感新鮮。

健太郎如今的地位是建立在誤會與沒有任何保證的善意上面，只要其中有任何一項東西產生差錯，馬上就會崩潰結束。

「呃？」

「關於晚餐，阿健，你有想喫的東西嗎？」

簡而言之，意思或許就是要健太郎別著急，多花點時間好好考慮今後的事情吧。

「請等一下。」

「因爲是同一個人設計的。」

未優會摟著自己的手，一定也只是爲了營造出情侶的氣氛，沒有其他的意思——健太郎如此拼命地說服自己，希望能夠鎮壓住在他胸口砰砰跳個不停的心臟。

未優非常小聲地說道，音量小到如果不是像現在這樣緊密接觸在一起，根本就聽不見。

「呃，嗯，這個嘛……小優你認爲無所謂的話就這樣吧。」

由於兩人都身穿T恤，稍微冒了點汗的肌膚幾乎是直接觸碰在一起。

健太郎驚訝到甚至忘記要改變稱呼，相反地未優則依舊是非常冷靜。

他突然想到，情侶走在一起應該都會很自然地注意著彼此。而且，學生們平常在教室裏都只從正面看到他的臉，只要自己稍微轉個角度再加上辮子頭假髮，花菜應該很難認出他來纔對。

未優的聲音僵硬了起來。

「花菜，你最近真的開口閉口都是那位老師耶。」

是花菜。

「可是總不可能始終保持著現況吧。」

也不知道這是否就是「突顯出香辛料本身原味的味道」，風味比起一般咖哩更特別許多，許多種類的滋味全部錯綜複雜地攪和在一起。

「請你不要那樣子想。」

健太郎被一介國中生給戳到了痛處。

兩人不是隻有逛觀光名勝而已。

未優之後選擇的是一間位於主要街道上的店，這裏的人潮衆多，兩人等了十五分鐘纔等到空位。

健太郎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心情，然後放慢腳步。

「我查過網路和觀光手冊，資料大致上都記在腦子裏了。」

兩人點餐後過沒多久，一碗白飯和裝滿了湯咖哩的深底容器就被送到了桌上。

她們手提著購物用的環保袋，邊談天說笑邊往前走。

「呃、嗯。」

雖然每一次都是這樣，不過健太郎還是不得不深深佩服未優的聰明伶俐、記憶力和分析能力。

朋友、家人和貌似情侶的男女——街上人來人往，各式各樣的人都有，喬裝過後的健太郎和未優走在其中完全沒有任何的不協調感。

「……真厲害呢。」

好比說，健太郎其實只有十六歲的事實敗露。

未優小小地嘟起了嘴。

冷靜、冷靜——健太郎在心中反覆如此複誦，並且儘可能走得自然一點。

之後兩人走了一小段路，來到了連貫整個市區的大街上。街上的中央分隔島非常巨大且寬長，本身就等於是一座公園。

再來就是，絕對不能夠出聲。

「關於那一點請放心，我也不敢喫太辣的。」

原本預定只約會到喫完晚飯爲止，可是對健太郎來說，如果就這麼結束，他也會感到依依不捨。

和時鐘臺同樣是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之物——電波塔，就連其底部一帶也可一覽無遺。

健太郎還沒有喫過道地的湯咖哩。

「啊！」

「啊，是這樣嗎？」

公園裏四處放置著裝置藝術和雕刻品，樹木之間也是綠葉成蔭。健太郎和未優走在一起，欣賞著這些景色。

未優這麼一說，健太郎才發現到。

健太郎伸出手準備要喫，卻又停住了手。

健太郎也仿效未優的做法，然後喫下第一口。

「反正才入夜沒多久，不如當作是散步，再到附近逛一逛怎麼樣呢？」

未優嘴上解釋著，手邊也舀起一匙飯浸到湯裏做爲示範，白飯頓時被染成濃稠的褐色。

發出濃郁香味的湯裏滿是南瓜和洋蔥之類的大塊配料，肉塊則是牛肋骨肉。

未優突然整個人靠上了健太郎的手臂。

「阿健，請冷靜一點，要是表現得太慌亂或者突然改變前進方向，反而會更引人注目。要相信我們喬裝的效果，裝成是打扮稍微時髦過頭了點的情侶，若無其事地從她們身邊走過去吧。」

健太郎本來有在注意這一點，可是剛纔被身邊景色吸引了注意力，不經意間加快了腳步。他並不習慣和女生並肩走在一起，也還不瞭解自己走一步的距離究竟有多麼大。

他們去逛了一些買各種各樣東西必去的店之後，時間也正好來到了晚餐時段，兩人中午所喫下肚的食物早就消化一空了。

「有討厭喫的東西，或者特別偏好的甜度辣度嗎？」

「是、是這樣嗎……？這、這邊應該已經看夠了吧？去下一個地方吧。」

「感覺和東京鐵塔的形狀好像呢。」

「我想想。既然如此，難得來到這裏做一日觀光，最後再喫個名產應該不錯吧？」

未優選擇這間店不僅僅是因爲這裏有湯咖哩，更是詢問健太郎是否有討厭的食物和口味喜好之後的結果。既然如此，她應該是知道有幾間差不多的店，然後從中選擇出這間店纔對。

一瞥。

花菜也正看著兩人的方向。

完蛋了！

健太郎感覺自己幾乎快要產生恐慌，雙腳僵硬了起來。

他差點就要停下腳步，是未優拉著他，又或者說是推著他，總之就是他被摟住的那雙手牽動了全身才勉強跨出那一步。

健太郎此時心想，該不會被她發現了？

在班上所有人『公證』之下，健太郎明天預定要和耀子約會，然而自己卻在前一天和未優像這樣摟著手走在一起，要是被知道的話肯定是天大丑聞。

慢著慢著慢著，冷靜一點。

問題不在那邊。

自己不管在任何狀況下，好歹對外都算是個老師和大人，和自己的學生——甚至還是國中生約會，這件事纔是糟糕到無以復加的問題吧！

所以就說了也不是那個啦！

現在怎麼能夠只煩惱自己的事情呢？

站在未優的立場，她應該也會面臨到許多麻煩吧？

既然如此，就算情況糟糕到自己得失去工作、立場和麪子等等許多東西，也必須想盡辦法隱藏住目前和自己在一起的人是未優這件事實。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呢？

健太郎的腦海裏迴繞著數個『慘了，必須想個辦法』的念頭，可是卻完全想不到半個好主意。

這一種狀態持續了——實際上也不過就一、兩秒左右。

原本看著兩人的花菜很快就別開視線，轉回到正前方。

只不過從健太郎的觀點來看，他感覺就像是被花菜盯著看了好幾分鐘一樣。

或許只是因爲眼前剛好出現一對打扮誇張的情侶，花菜纔會不經意多看了一眼。

她看起來並沒有發現到兩人就是健太郎和未優。

這是兩人迴歸日常生活的儀式。

「送給你，反正我帶回家也用不上。」

健太郎完全從緊張的狀態解脫，突然覺得非常想笑。

「……那句話的意思是指，努力讓你和黑巖老師能夠順利地約會嗎？」

「……突然放開會顯得很不自然，先走到比較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再放手吧。」

如果是這種經驗，自己早就已經體驗過三次了。

未優早上突然來訪，還劈頭就說要約會，讓健太郎著實慌了一下。可是她這樣做的原意，或許和兩人第一次見面那一天的『就結論而言最理想的運動會參賽表』一樣。

健太郎臉上露出苦笑，然後往下移動到自己胸前至腳上的部分。

兩人走了一會兒來到地下鐵車站，未優這才鬆開雙手。

雖然看似強硬且大膽，其實卻是她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基於冷靜與合理性——並且也一定是爲健太郎著想而採取的行動。

女孩子突然造訪單身漢的家裏，這應該是比一般世俗的約會，更能累積到可貴經驗的大事件吧。

四人於是就這麼錯身而過。

「阿健，保住一條命了呢。」

「也罷，反正我現在已經可以說完全脫離了約會初學者行列，明天一定不會有問題——啊！」

反正自己的身高應該不會再繼續增長，以致於穿不下這身衣服。

「你怎麼了嗎？」

「我明天也會好好努力的。」

「謝謝。」

他在地下鐵的電車內回味著今天所發生的事。

也正因如此，健太郎認爲不能讓目前還是國中生的未優幫他出這筆錢。

由於還是週六剛入夜沒多久的時段，車站內正準備回家的人潮和正要上鬧區的人潮混在一起，擠得整個水泄不通。

未優用完美姿勢行了一個漂亮的禮，那個動作和她一身服裝完全不搭配，接著就通過票口，消失到人羣裏了。

未優小聲地回答道。

「唉~……噗……哈哈哈哈！」

完全沒有任何人留意到這兩個人。

健太郎從錢包裏拿出一整套衣服的錢，然後交到未優的纖細小手上。

未優講出了金額，但是那個價錢絕對不算便宜。至少如果是直到去年爲止對金錢的觀念都還只是『國中生的零用錢』程度的健太郎，一定會猶豫是否真要出錢。

未優少了點平時的敏銳，搞錯健太郎的意思，讓健太郎不禁歪頭表示疑問。

「啊，對了，這身衣服要怎麼辦？」

若論判斷狀況的能力，未優比健太郎優秀多了。既然她這麼說，應該就代表突然放手真的不太好。

不過就算知道不好，健太郎還是因爲和剛纔不同的原因開始緊張，臉頰燙紅了起來。

「嗯。呃……那個，手……」

呼——

「不是那樣，是努力不露餡啦。這不正是今天的目的嗎？」

「那就在這裏解散吧。神月同學。」

「哈哈，這是神月同學你幫我選的衣服，我只是幫自己付錢，你不需要道謝啦。」

健太郎大大地呼了一口氣，腳步沒停地往後瞄了一眼。未優雖然沒有深呼吸，不過也做出了同樣動作。

「哈哈哈，沒有，那個……我只是在想，竟然沒有被發現呢。」

如果從這裏回家的話，健太郎和未優回家的路是相反方向。

健太郎小聲地自言自語，然後驚覺一件事。

未優用正常的音量如此說道。

「也對呢，老師。」

健太郎再一次深呼吸之後，也同樣踏上了歸途。

「那怎麼行。神月同學，我在你眼中看起來或許真的很不可靠，實際上也還未成年，可是我是真的有領到工作的薪水，這種事情必須區分清楚。告訴我這身衣服的價錢吧。以你的個性，應該都記在腦子裏了吧？」

健太郎放下心來，然後抬起頭確認地下鐵的路線圖。

「這、這樣啊……那麼……」

未優說完後，用左手輕撫右手肘內側一帶，那是到剛纔爲止都還摟著健太郎的部位。

兩人並不是喊錯稱呼，而是以明確的意向換回平時的稱呼。

「你知道就好。那麼，再見。」

「呃，嗯，知道了。」

「我剛纔也很緊張。」

「……做一些特別的事情，我當然還是會緊張。」

健太郎集中意識到耳朵上，聽著那對母女的閒聊聲愈來愈遠，直到完全聽不見。

花菜母女此時已經被人潮淹沒，完全看不見了。

「是這樣嗎？可是我看你冷靜得很耶。」

這身衣服實在太誇張了點，自己還在當老師的期間恐怕是不會再去碰它，不過以後說不定又會有機會讓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