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晚餐

那之後，我哭累了就睡着了。

就這樣到了最後一晚。

據爸爸說，今天的晚餐是誠一最後一次做的料理。

回想起來，他做的東西都是我最喜歡喫的。

其中我特別喜歡的就是咖喱飯。

我本來不太能喫辣，但他做的咖喱我卻能美味地喫下去。

之前的每一天，我都和誠一的父母，還有他。四個人圍着一張桌子喫晚餐。

我說沙拉之類的我也能做，就幫着做了一些。

看到這一幕的誠一的媽媽說：『哎呀，已經像夫妻了呢』。這樣的話我還記得。

啊，對了。

我本來也想和他成爲那樣的夫妻的。

但是我卻被外表的好看啊玩得很熟練啊，那些表面的魅力所吸引，把身體交給了前輩。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一直在犯錯的只有我。

所以纔會持續廢人般地生活七年之久。誠一和玲奈，一次都沒來過我這裏。

這就是最後的晚餐了。

「莉緒，我把飯菜放在這裏了。據說誠一明天就要回去了。」

爸爸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那兩個人結了婚，會在離我很遠的地方獲得幸福吧。

雖然不能祝福他們，但我也不會感到嫉妒。

反正，那本來就是我得不到的東西。

放在托盤上的，並不是我所希望的咖喱飯。

但是高中以後好像就沒怎麼喫過了。

「嗯，是啊。中學的時候，爲了給在網球部努力的莉緒做點什麼，我第一次做了那個。說不定那也是讓我沉迷料理的契機呢。」

但我確實傷害了她，這是無可否認的。

我做的料理全都是有意義的。

雖然感到疑惑，卻突然想起了過去的事情。

那個報復的結果就是她廢人般地生活了七年。

她說話結結巴巴的，夾雜着口吃。所以我故意放慢了說話的速度。

這就是晚餐？

沒有試圖去看重要的東西，背叛了他，一次跌倒就再也站不起來，一直逃避到現在。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皮膚也很糟糕。她變胖了很多，完全看不出當年的影子。

打開門，站在那裏的是一個頭發凌亂的女性。

在確認它們有沒有傳達給莉緒之前，我都不想入睡。

如果這是最後一次，我想喫他做的咖喱飯啊。

我不想在這裏逼迫她。

對於還不是戀人的我們來說，那個甜味是很重要的東西。

這個變得一蹶不振的我加油嗎？

如果不好好吸收糖分和他的溫柔，現在的我根本就邁不開腳步。

她總是把出軌對象放在我之上，從不回頭看我一眼。

啊，但是，如果能被允許的話。

他是在爲我加油嗎？

今天，我特意讓玲奈先休息了。

是在爲我加油。

「那個，晚餐。謝謝，這個，蜂蜜醃的檸檬。加油，我，你在，爲我加油。」

好害怕。

但是，我想聽他說。

所以儘管我們曾經是那麼多年的戀人，我還是能毫不留情地報復了她。

和中學時那個純真的我一樣，他也在爲現在的我……

我像個傻瓜一樣大口吞嚥着檸檬。

所以中學時期喫了很多，高中時期就沒怎麼喫到了。

但是，現在有了。所以給了我蜂蜜醃檸檬。

記得中學時期爲了振奮我這個在社團活動拼命的人，他經常準備這個。

如果能再喫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我覺得也算是得到了回報。

「呃，呃……那個……」

那是我天真無邪時的幸福的味道。

儘管如此，如果視而不見，只有我一個人獲得幸福的話，將來我的內心一定會隱隱作痛。

「瓶子……？」

在日期變更之前，我都想保持清醒。

只是因爲做晚餐很麻煩嗎。

打開金屬的蓋子，確認裏面的東西。甜中帶酸的香氣撲鼻而來。

◆ ◆ ◆ ◆ ◆ ◆

蜂蜜醃檸檬也是誠一經常爲我做的東西之一。

還是說，我的想法，並沒有搞錯呢。

我慢慢地打開了門。

「蜂蜜醃檸檬……」

我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朝玄關走去。

即使明白這一點，我還是想送給她蜂蜜醃檸檬。

他們將在陽光下獲得幸福，而我只配在黑暗的房間裏慢慢死去而已。

「好，好久，不見。」

門鈴響了。

他總是帶着爲我加油的心情送給我這個。

我想親口問一問他。

回想起來，莉緒讓我白等了很多次。

因爲邁出第一步總是需要力量的。

因爲那時的我不配被人加油鼓勵。

但我知道她就是莉緒。

我一口吞下一片檸檬。蜂蜜的甜味和檸檬的酸味在舌尖上舞動，感覺很舒服。

我就這樣在客廳裏漫無目的地等待着。

一片，兩片，三片。

聽他親口告訴我這個玻璃瓶的意義。

「……喲。」

她像中學時一樣，小心翼翼地抱着裝有蜂蜜醃檸檬的玻璃瓶。

放着的只是一個裝着什麼的玻璃瓶。

那時，他說了什麼來着。

所以這完全是爲了我自己，不過是自我滿足而已。

雖然把責任推給了各種各樣的事物，但結果還是我的錯。

「啊，這樣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好久不見。」

她恐怕已經很長時間沒和人說過話了吧。

我大概是恨她的吧。

我並沒有自負到說是我逼得莉緒走投無路，扭曲了她的人生。

「啊，那個。這個，沒錯嗎？你，給，我的嗎？」

太好了。

看來我的心意確實傳達給她了。

我輕輕一笑，靜靜地點了點頭。

「沒錯。如果問我現在是不是原諒了那時的事，我沒什麼自信。但是啊，我也不希望莉緒你一直這麼痛苦下去。」

「但是，我，背叛了你。」

「那確實很痛苦。但怨恨不像愛情，不會持續太久的。我都能做你喜歡的料理了，大概也算是放下了吧。」

雖然以後大概不會再爲你做料理了。

但至少，我現在能夠正視你了。

「我已經不是你的戀人了，也有了重要的人。所以……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送你這個了。但我覺得，裏面裝着的心情，和中學時代有些相似。」

那時因爲害羞說不出口的話，現在已經沒有聯繫了，反而能坦率地說出來。

「我支持你。雖然我能做的事不多。但如果那個瓶子，哪怕只有一點點幫到你，那就再好不過了。」

美味的飯菜就是這樣的東西。

它能愉悅舌頭，充實內心，成爲明天的活力之源。

我一直都是懷着這樣的心情，爲莉緒做飯的。

「啊，啊，啊。是這樣，所以我才喜歡上你的。我忘記了，你的心意，明明好好地傳達給我了，我卻忘記了……！」

莉緒崩潰般地跪在了地上。

大概是後悔的重壓讓她無法站立了吧。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時隔七年，我終於聽到了她的道歉。

她沒有讓我原諒她，也沒有讓我和她重新開始。

她只是一邊喊着對不起，一邊嚎啕大哭。

但我卻覺得，好像又見到了中學時代的莉緒。

雖然外表變化很大，我也從未見過她哭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