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年，在櫻花坡道

在舞臺上稍作休息後，我們沿路繼續參觀，來到了一個十分有年代感的神社建築，同樣是熱門景點，由於這一帶開滿了櫻花，所以有很多人都來這裏祈求戀愛順利。

前來修學旅行的學生數量堪比菜市場打折時的家庭主婦，興奮的吵吵嚷嚷，真的很麻煩，感覺耳朵要聾了。

於是，女生三人先一步走在臺階上，而我和卓也則站在她們的下一級臺階上，畢竟參拜的空間不大，不能五個人並排站。

雖然我並不喜歡什麼女士優先的原則，但也不喜歡參拜，所以讓給她們也無所謂了。

我不經意間稍微抬了抬頭，映入眼簾的一幕便是霧島背後下半身位於身體中間的位置。

唔……我並不是刻意想要去看的，而且歸根結底，被裙子擋住了所以什麼也看不到啊，我是笨蛋嗎？！

“哇啊……你看，是富士山。”

後方傳來了一對情侶在互相打鬧的聲音，我只能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心裏平靜一點，然而閉上眼睛後，其他的器官就會更敏感一些。

可惡……富士山啊，我的富士山也快要……

在我想要就這樣逃走的前一秒，霧島等人已經結束了參拜，說着“該你們了”後便離開了神社，我也尷尬的朝卓也笑了一下。

戀愛喜劇之神啊，保佑我和霧島……或者讓現充全部爆炸。

參拜過後，接着便是購買平安符和求籤。

我不想再去求籤了，總覺得兩個月前我好像就自己去神社過了，當時好像是大凶來着，好吧，就算現在去求籤也無所謂，但在我看來這東西一年抽一次就可以了。

接着，我並不在在乎別人，只是悄悄的移動到霧島的位置。

“結果怎麼樣？”

“誒……？！”

她貌似被我給嚇到了，有點害怕的將籤捧在手上，我無奈的聳了聳肩膀，好吧，誰讓我是邊緣人呢，於是，霧島也乖巧的將籤遞給了我。

“是大吉啊……”

“水，水野呢？”

“我沒抽籤，畢竟新年的時候已經抽過一次了。”

一種奇怪的心情不禁湧了上來。

“嗯，我沒有意見。”

真危險真危險，我差點還以爲是像輕小說劇情裏那樣爲了等我才特地出來呢，唔……莫名的心痛。

霧島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滿臉通紅的移開視線，但她越是害羞，身上的少女感就越強烈，使我一時難以保持冷靜。

×

霧島將手機放回去，接着靦腆的朝我笑了笑，我也僵硬的回以笑容。

呼吸好熱……

不能去注視嘴脣——我連忙閉上了自己的眼睛，然而就像我昨天說的那樣，這樣做反而會感覺其他地方很敏銳。

“唔……沒……沒事”

咚，咚，咚——我踩着輕盈的腳步走下樓梯，從這裏往上走的話可以直達女生宿舍，如果和我們那裏一樣的話，大概會是一副容易流出鼻血的景象。

包括本校的學生在內，一大堆的觀光客如洪水般湧出，參觀還沒有開始，我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散架了一樣疲勞。

『霧島:唔姆……這個嘛……祕密』

終於有機會說出這樣的臺詞了！

“誒？河邊？”

唔，三票通過，那接下來可以做的事情已經很明顯了，接着，我將視線轉向河邊那裏，櫻井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想法，握拳碰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霧島也流着汗的從車上下來，卓也和雨宮唯以及櫻井緊跟其後。

因此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

好香的氣味……

“唔……”

有的只是像我這樣的獨行俠而已。

『霧島:感覺……水野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呢。』

在熄燈時間到來前，學生都可以在旅館的周邊自由活動，不過大家都喜歡留在房間裏和朋友一起玩，所以很少有人跑下來。

走爲上計，卓也現在在浴室裏洗澡，他們兩個又是認識的朋友，只有我一個是外人的感覺實在不好受，我以此爲藉口暫時走了房間。

嘛……雖然換作現在的我已經可以做到完全無視這些事情了。

櫻井敏銳的察覺到了隊伍中缺乏活力，便提出了這樣的疑惑。

我非常能理解那種，被人用異樣的目光注視，被故意開惡劣的玩笑時，那種孤立無援的寂寥感。

我決定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轉而看向周邊。

雨宮唯則是呆呆的望着隨風搖曳的櫻花，大概是因爲很少看到這種景象，畢竟在室內很少有機會看到一大片的櫻花樹，我“呼……”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悄悄走到了霧島的旁邊。

“原來如此，那就一起去吧！”

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後，我們回到了學校安排好的旅館中，因此我也和霧島她們分開，來到了旅館的一樓，女生宿舍在二樓，樓梯口也有教導主任看守。

但願卓也她們沒有看到這一幕，否則又要被雨宮唯罵了。

從參觀的神社走了一段路後來到河邊，不出意外的是這裏已經聚集了很多的觀光客，畢竟現在正值春假時期，雖然還不到完全的賞櫻季節，但放眼望去依然是一片熱鬧的景象。

櫻花花瓣緩緩的舒展開來，在視野中搖曳着，散發着一種柔美的色彩，對於修學旅行而言的確是很具有觀賞性。

“啊……”

“我去上個廁所。”

卓也他們終於恍然大悟。

她點了點頭。

“我……我也。”

『水野:誒……』

“嗯！我還是第一次見！”

而且你可是大吉啊，真正應該擔心的不是我嗎？

修學旅行的第二天，今天依然是分組行動，我們將類似於電視劇拍攝場地一樣，還原曾經的池田屋和吉原花街這類建築，但這次並沒有專門給學校安排的校車，而是統一到公車上。

『水野:我？我只是個路過的輕小說家。』

“嗯，我個人不太喜歡參觀這些。”

“我也是。”

『水野:也是啊，所以你想說什麼呢？』

霧島的面容就在不到十釐米的地方，如果有人從背後稍微推一下我，肯定會撞到上面去的，水潤誘人的嘴脣就近在咫尺，時不時的發出一絲吐息。

我立馬喝光剩下的咖啡，這時，她已經踩着響亮的腳步聲走到了我的旁邊。

以寺廟爲首，這裏的熱門景點有很多，在老師的帶領下雖然不能全部看完，但可以在自由時間裏去坡道的河邊看櫻花。

『水野:沒事啦，倒不如說你太勉強自己了，還是好好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霧島:噗噗……那算什麼啊。』

順帶一提，我在上車前還很擔心這種擁擠程度，會不會有人對霧島不懷好意，畢竟她這麼柔弱，會這麼擔心也是自然，於是我就下定決心“如果癡漢盯上了霧島，我一定要發泄一樣的把他痛揍一頓”

我思考着這份心情的本質，就這樣回到了房間裏。

順帶一提，一個房間裏有五個男生居住，我和卓也以及三個不怎麼熟的同學住在一起，不過他們都是很老實的安分好學生，因此不必擔心會被吵到。

“唉呀，反正這東西都是看看而已。”

是霧島，她看起來也是來買可樂的，在注意到我之後露出緊張的神情，但很快就小跑着向我靠近。

似乎保護的過頭了，我們站在車後方的角落裏，而我則因爲擁擠的原因，不得不將胳膊撐在牆上，這個姿勢完全就是壁咚啊。

卓也每次都習慣性的將“還好”掛在嘴邊，真是不知道到什麼地步他也會說“好累啊～好麻煩”這類話。

“呃……”

我深吸一口氣，隨後轉身朝一樓的男生房間走去，霧島也走上樓梯，準備回到二樓去。

那裏好像碰到了……？

畢竟是熱門景區，而且深受觀光客的青睞，更何況現在還是臨近賞櫻季節，公車上自然擁擠的如同沙丁魚罐頭，這種擁擠的感覺甚至讓我聯想到了早高峯……啊，每天都要經歷這樣的事情纔不要！我不想工作！社會好可怕！

終於，公車在櫻花坡道附近的一個村莊停了下來。

“啊——累死了！”

這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傳來了振動聲，緊接着霧島也用暗示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於是，在卓也的提醒下，我和霧島才結束對話，回到了隊伍中去。

“對不起……”

我對此沒有特別的興趣，也沒有去確認的必要。

我也舉手回應，看着她小跑着走上二樓。

這是什麼生物，也太可愛了吧。

不過，真正開車之後我才注意到。

『霧島:已經好久沒有喝可樂了啊——』

糟糕，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嗯……呃……”

但這樣其實有一個弊端，那就是互相找不到話題，沒有自來熟提出話題來緩解氣氛的話，就會形成你不言我不語的情況。

喔……糟糕，我的富士山要控制不住了。

“那……我先回去了？”

“既然這樣，要不要一起去河邊看櫻花呢？”

忽然間，我轉過頭，朝樓梯的方向看去，卻正好與霧島對上視線，接着朝我揮了揮手。

『霧島: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嗯！雖然還沒完全開，但還是會很漂亮的哦。”

說完，霧島有些不高興的瞪了我一眼，怎麼回事，當時拒絕我邀請的不是你嗎？

“真漂亮啊……”

『水野:原來你是爲了可樂纔出來的。』

櫻井和卓也激動的說道。

“感覺怎麼樣？”

“還，還好吧……”

我將硬不投進去，隨後在按動按鈕的同時選擇了一瓶可樂歐蕾，沒有特別甜卻有一點可樂氣味的飲料是我的最愛，可惜這裏沒有生可樂。

“嗯……你們對寺廟這類的感興趣嗎？”

“真巧啊……那個，霧島。”

我拉開瓶罐拉環，然後欣賞起眼前的街景，與此同時，視野中也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霧島雖然沒有開口，但看她的目光應該並不討厭櫻花，於是我們便一起向老師報備，隨後一起繞路前往河邊坡道。

雖然說是要去上廁所，但還是多待一會兒再回去吧——我這樣想着，隨後走到外面的自動販賣機處。

“漂亮……”

她出乎意料的脫口而出了這句話，我還以爲會用更害羞的語氣，看來是真的被櫻花迷住了。

霧島一直都宅在家裏，大概很少見到這麼壯觀的櫻花吧，雖然我也一樣就是了。

我們都只是沉默的看着櫻花，從霧島的眼神裏，我沒有看出多餘的情緒，大概只是在發呆，我甚至懷疑她是否真的有認真看。

“霧島。”

“水野。”

在我脫口而出的瞬間，她也如此說道，我們立馬害羞的移開自己的視線，氣氛也因此落到了尷尬的地步。

“唔……”

“啊……”

雙方都在猶豫是否要先一步開口，簡直僵住了不動。

爲什麼要動搖啊？看到你這副樣子，連我也會動搖吧？

“之前的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霧島先一步開口說道，打破了即將降至冰點的氣氛。

我也再次深吸一口氣，然後與她的目光重合。

“這個嘛，別在意，畢竟問題的根本也不在你。”

“但是，給水野添麻煩了吧……你和雨宮。”

“放心吧，我和她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只要不把問題當問題，那就沒有問題了。”

我以一副自豪滿滿的模樣將這句話說完，霧島聽後只是朝我苦笑着，我也回以微笑。

向着不遠處望去，卓也、雨宮、櫻井三人站在橫跨小河的橋上，如果站在上面放眼望去的話，想必看到的大片的櫻色。

與此時愉悅的氣氛相貼合。

“並不討厭……”

話音剛落，在我的心臟感到強烈顫動的同時，霧島卻只是用略帶困惑的目光看向我，我也很快明白了這並不是告白，只是單方面的詢問而已。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出答案，而霧島聽後只是隨意一笑，隨後抬起手撩撥了一下耳邊的髮絲。

我一直在尋找，藤澤編輯對我說的“真正的自我”以及和霧島保持現有關係的理由。

“終於可以說出來了呢。”

“你是指……”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毫不猶豫的說出喜歡，我並不討厭霧島，在幾年的網絡來往後，當然會得出“喜歡”這樣的答案。

霧島再次苦笑了一下，隨後我便露出笑容，走在了她的前面。

“其實我……真的很羨慕，就算只是扮演出來的性格，能夠那麼開心和無節制的和人交談。”

“水野喜歡的那個我……肯定是在網絡上，毫不掩飾的那個我吧。”

如果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真正的自己”這種概念，就會難以想到任何可能性。

“……”

“水野……喜歡我嗎？”

“集合——學生們！”

雖然霧島這樣描述自己，我卻也無法對其加以肯定。

大概，如果身邊沒有霧島的話，我不會對這副景象太過於癡迷……不，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如果”，我一直認爲Terrify和霧島詩織——這種曖昧的界限只是一種錯覺。

“嗯……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櫻花不會因爲我們的離開就隱藏自己的魅力。

但是，每個人都有被他人界限過的自己，霧島在網絡上是備受關注的音樂作家，在現實中是一個有恐學症的家裏蹲少女。

那個理由確實存在。

霧島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很清楚，一直以來，她總是明確劃清界限，毫不掩飾的扮演“自己”的角色。

那麼，在我的界限中，霧島詩織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老師在遠處叫喊的聲音傳入我們的耳中，霧島也如釋重負般的嘆出一口氣。

“我……沒有網絡上那麼厲害。”

還沒等我開口詢問，霧島就已經微微漲紅了臉頰，支支吾吾的說道。

回到旅館後，我一直都在思考，自己和霧島是否搞錯了些什麼？

“其實……水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