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殺，殺了我吧！

媽媽和真尋先生都出差去東京了。

如果新系統的導入沒有問題的話，他們倆出差兩天一夜後就會回來。

另外，真綾在中學同學家借宿。估計是想避免和我獨處，好讓真尋先生放心吧。

結果家裏只剩我一個人了。

「久違的安靜之夜啊。」

夜晚獨自讀書還是和真綾聊天，

並不是說哪個選擇好哪個選擇差的問題。

只是，偶爾獨自在家自由支配時間的感覺也不錯。

「呼」

讀了一會兒放學後買的《戀愛必用認知心理學》的續篇——《戀愛中不可能用不着的社會心理學》後，差不多該去洗澡了。

我走出房間，下樓，到了一層。

接着進入客廳，到了熱水器前。

「意欲何爲？」

「給浴缸加水」

「行吧，準了。」

「噗，不是吧？在自言自語？」

「嗯？」

「噗，哈哈哈」

「難道說？」

我回過頭來，看到沙發上的真綾用手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

「這是叛逆期嗎……」

我聽真綾提及過她，現在看來是個重色輕友的傢伙啊。

「如今即使是修學旅行中的小學生也不會遵守這種條件的吧……。但是，嗯，我覺得可以!修一郎也……不，修一郎你一定會說到做到的吧，會遵守咱倆的約定吧?」

「等一下，但不是現在啊。」

「噗哈！哈哈哈哈！已經不行了！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不行，受不了了！笑得肚子好痛！哈哈哈！」

結果她的胸就碰到了我後腦勺！

這麼說完，我雖然沒有正座，但還是漸漸的在沙發上盤腿坐直了。

「我也知道啊。可這個時候願意幫我的，除了佐藤真綾你以外就沒人了。」

舉報聯繫家人監護人不在聯繫學校姐姐迎接流言傳播！

「爲什麼若無其事地靠近我？」

「好吧，只是，我有條件。」

「再怎麼說，我也可以舉報你吧？」

總算是讓真綾放下了她的手。

「爲什麼？」

「嚯！」

「啊~可惡！結果嘶~什麼都不幹！」

「哼，果真如此嗎？」

好羞恥。

「但不是今天哦。」

真綾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用食指從斜後方戳了戳臉頰。

「什麼條件？」

「嗯嗯，乖弟弟。」

「……」

爲什麼保持着用胸壓着我腦袋的姿勢停下來了？！

「嗯？怎麼了？」

「那是當然。以我的自尊發誓，我說到做到。」

「怎麼了？」

「原來如此，在理。既然這樣的話，那沒辦法了。」

「嗯？修一你真奇怪。」

「遠沒有捧上天也沒有到地獄最底層吧？再說了，就算在外過夜，你也該找個稍微安全點的地方吧！」

「進入正題吧，看點什麼?」

「這是姐姐的命令。」

「是的沒錯，就正常待在家裏——」

「所以說！事到如今！」

「原來如此。那麼，事到如今，做那個吧。」

「事情是這樣的，修一郎。聽好了哦？最近店家那邊有明文規定，高中生不能在網咖過夜的。」

「因爲我沒錯。」

「沒有理由的話人是不會行動的，前段時間讀過的一本心理學的書上這麼寫着。」

「你爲什麼若無其事地又坐在地毯上?害羞了嗎?」

「啊，剛纔說的那個叫穀米的女生的頻道好像收益化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是吧！爲什麼真綾你會在這？」

「怎麼了？」

「呃，呼，嗯，那個。我去穀米家了，然後。」

「你這是要侮辱我嗎？！」

「喂。」

「這倒確實有可能。希望修一郎你能珍重這種心態。」

「……」

「我都這麼做了，你不要追問才顯得體貼哦。」

「就算世界終結，我也堅決不要正座。」

真綾探出身子，要跨過我去拿遙控器！

「殺，殺了我吧」

「真是的～！那個佐藤真綾啊！明明說過要陪我熬夜一起玩的！」

「我的確是向爸媽說過要在朋友家借宿一晚的對吧？」

「我都這麼做了，你不要追問才顯得體貼哦。」

「原來如此，明白了。」

「右邊的臉頰已經被你扯紅了，索性左邊的也給我來個對稱吧。」

「提前告訴你哦，舉報你對你只有壞處。」

我的臉被真綾左右拉扯着。

「對了就是對了吧？」

「來，你給我乖乖在那正座！」

「——」

「穀米？誰的外號嗎？」

「是吧？再說了我的房間現在也能上鎖了哦？」

我把腳放正了。

「怎麼了？」

「你那朋友是不是傻？」

「沒坐直哦？」

說實話，能和真綾這樣半開玩笑地聊天，我也蠻開心的。

該朋友之前也有幾次當家長不在家的時候，讓真綾借宿過。

「……算了，沒事。」

這一點倒是無疑，然而也該正確準備好各種前提條件的吧。

「錯，不對。還有啊，爲什麼偏偏要到河邊過夜，你不怕嗎。」

「到底怎麼了？！」

「如何？」

「先把我捧上天再一棒子打入地獄最底層，這一誇一貶的手段也太卑鄙了！」

……？！

「嗯嗯」

「話說浴缸的水加熱完畢前，你要看點什麼東西嗎？」

「修一郎」

「話說回來，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出來聽聽吧。」

「誒~原來你是小鹿亂撞了呀？」

「別說傻話了！而且我都說了不要追問了你還來？！」

「爲什麼擺出那副「我沒錯」的表情？」

「啊，嗯，呼……咳咳。是啊。我去了朋友家，結果她說她男朋友要在那過夜……所以我就回來了。」

「——真綾，你等下」

「嗯，那看吧。」

「是啊。」

「……什麼？」

「那我就從後面來。」

「姐弟一起度過愉快的夜晚！」

「切，無賴！你這話只能給自己立flag，不能把痛苦轉嫁到別人身上！」

「啊，事到如今，應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只能到河邊野外生存一晚上了嗎。」

「真綾交給我的備用鑰匙，今晚由真綾來管理。而且，晚上十一點以後，不要在彼此的房間裏來回走動。」

「一個人到網咖過夜。」

真是厚顏無恥……啊，明明我都沒追問她的!

「如果連性格之外的東西也扭曲了的話那就完了。」

「吾曰，姊之令也吾必違之。」

「真綾你現在說的話也很奇怪啊……不過既然你都說了，那請務必不要舉報我。讓我們來權衡一下利弊。」

「謝謝，衷心感謝。」

「對，但也不對！」

「如果只是一晚的話應該會很好玩。」

「嗯，不錯。」

「電視劇時間已過，沒有異議。」

「不可以哦。我還希望修一郎你當我睡前嘮嗑的對象呢。」

看起來很從容——不，甚至聲音還很平淡。

好吧。

如果你真的沒有任何想法，那我也做相應的表演吧。

「嗯，不用等了，不過你放心，我在旁人看來一直很奇怪。」

「不管是作爲姐姐還是你的好友，這話聽起來都不能讓人放心啊。」

此時拿到遙控器的真綾打開了電視。

另外，我爲了防止剛纔的意外再次出現，重新坐在沙發上。

「這次怎麼了?這麼想坐在我身邊?」

真綾笑嘻嘻地追問我。

但是，可別瞧不起我！

別以爲我沒有準備任何場面話!

「看電視的那一瞬間——」

「嗯？接着說」

「——人類將世界包進光中，應該自悠遠處睜開自己的雙眼（請保持一定距離觀看電視）。」

「我看吶，要把電視節目的注意事項翻譯成激動人心的內容幾乎是不可能的。」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對吧？」

真綾從電視上接入互聯網。

接着選擇不用她爸真尋先生的賬戶，而是登錄了自己的賬戶。

「啊，修一郎你也要登錄自己的賬戶嗎?還是和我共用?」

現在成爲我愛讀的書的《戀愛必用認知心理學》——書中提到的蘇格拉底策略，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融入日常對話中!

「誒~修一郎你不這麼覺得嗎?」

真綾躺在我的膝蓋上，動作太激烈的話，有可能會受傷。

真是的！這都沒意識到，太卑鄙了！

「好吧，我允許了。」

「修一郎？」

「是啊，說實話，我是真綾的弟弟這個現實，也不是沒有想過。」

「我困了。」

「時間有限，快點！」

我不認爲真綾會瞧不起我，或者讓我把這件事散佈出去。

「好了!現在你已經深刻理解了吧!姐弟之間，爭鬥是與生俱來的!」

「一點都不好。」

「算了，好吧。」

這是在這次的語言交鋒中，已經存在的信息。

我並沒有泡澡，全身卻熱得滾燙，簡直要完蛋了。

「你不會趁機對我動手動腳的?」

「……」

「至少今天共用賬戶應該沒問題吧?當然前提是要得到真綾你的許可。」

「真綾」

這個聲音到底是從哪裏發出的呢?

「喂!不要隨便換頻道!」

「怎麼了？」

要聽別人把話說完。之前這麼警告我的，不是別人，正是真綾她自己!

「沒問題，這兒本來就是你家。不需要特意徵求我的同意吧。」

「抱歉打擾你泡澡了。我能用一下洗手間嗎？」

正因爲如此，我才擺出要飛天的姿勢，伸出手，儘可能地把遙控器從真綾身上拿開。

到底該怎麼辦？！

冷，冷靜，要冷靜地分析現狀！

「緊張什麼？」

「爲什麼把我的腳當成枕頭壓着？」

「啊?你還什麼節目都沒看呢?」

但是，我也確實覺得說了有點不好意思的話。

沒有正確的信息就不可能達成目的!

「不覺得」

退一步講，有不能觸碰奇怪的地方的物理層面的理由。

冷，冷靜點！

「呼，哈哈哈！太遺憾了哈！你現在才發現已經晚了！雖然我不是很喜歡『羈絆』這個詞，但打開門後，發現重要的人在等着自己，並記住了這種幸福感，這卻是不爭的事實!」」

我自認爲說了非常聰明的話，但不知爲何卻被說成笨蛋。

確實，對方是真綾的話，我連初學戀愛的緊張感都能避免。我想永遠這樣下去!

「啊哈哈……」

真綾一臉得意的樣子也蠻可愛。

「真綾，你說反了，反了。」

這是什麼戰術？……啊，太可愛了無法反擊！

「哼，我明白了。真綾竟然如此固執地堅持我們是姐弟，說實話，我很喫驚。」

這、這樣下去，不好了……哇!

不得不承認。

「……嚯？」

臉都能埋進去的大小,稍微擠壓一下就會變形的柔軟度,理所當然是真綾的體溫,牛奶一樣平靜的味道,以及不是從胸前,而是從頭髮散發出來的香草的香味。

「你也有不滿的地方？」

這一切都是心臟劇烈跳動的緣故。

「這就是小小的抵抗嗎」

「那就上牀睡覺唄。」

「啊?呃，嗯?知道就好!」

但是我所在的學校只有一個團體，對象只有真綾。如果被強烈意識到自己是「姐姐」的真綾所吸引，實際上無異於社會性死亡!

「但是，呢?」

「啊，修一郎，就是你這麼說才讓我不放心的。」

「好吧，我同意！嘿嘿！」

「我以自己的自尊發誓，今晚就算是世界要毀滅，我也絕對不會犯罪。」

「這樣讓人滿足的時刻，我怎麼會察覺不到呢?」

「啊……笨蛋，真的是笨蛋……」

「回到家就能看到真綾，在家裏也能和她對話。我是不是已經在那個樓梯口，記住了和真綾一起生活的感覺呢？」

「不過，感覺還不錯嘛」

說完，我從真綾手中奪過遙控器。

「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有點情緒，不是好惡的問題……嗯，我也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儘管如此，實際上我也打算今後繼續當修一郎你的姐姐。」

埋在可愛女孩的懷裏，社會性死亡……哇!

「我之前說過的吧？就是和修一郎你一起生活的感覺。」

「嗯，看來你不太喜歡當我弟弟。」

接着，打開真綾喜歡的頻道中，與真綾朋友不同的頻道給她看。

「嗯，那種感覺是錯的。」

「順便問一句，你現在緊張嗎？」

「啊，這是另一個頻道!」

回想起來，多數情況下最後結論都是令人絕望的。

好煩惱啊……。雖然覺得虛榮也有點可愛，但是因爲虛榮，所以對自己的負面思維也有耐性。

「呼呼，好玩嗎？」

「怎麼了？」

從洗澡前到洗澡後，臉和身體都發燙。

還有同樣強烈的，哪怕只剩下一點點，想被這麼對待的精神層面的理由。

「嗯……夠不着。」

「~先打入十八層地獄再誇上天的想法，很卑鄙？」

在這裏，切下一張牌，戀愛戰爭。

真是令人絕望的狀況!讓我不要產生誤會什麼的，太難了!

啊，是從哪裏來的呢?

「沒說反！真是的，真的是個沒救了的男生。我說完後再用更強烈的語氣重複同樣的事情……」

「感覺不錯是指兩個人共用一個賬號這件事，嗎?」

「——怎麼了？」

但真綾爬起來，完美地拉近距離，伸手去拿頭頂上的遙控器。

「坦率地說，這遠超我的預想。既然你堅持這樣，今晚，就讓我以你的手心爲戰場與你一較高低吧!」

我在盥洗室兼更衣室裏，從門的另一邊，老實說，有點，真的有點，那個……、色情、想象的事情，嗯……不可否認。

隔着這僅存的一扇門，我喜歡的男生正在洗澡。

真綾落寞地垂頭喪氣。

嗯，這難道不是我的拿手好戲嗎?

「這，樣啊……」

確實，我在腦子裏分析了好幾次真綾對我的態度，雖然很狼狽。

「什，麼……？」

但是，不能忘記。

「浴缸裏的水加熱好了。」

「不是當不當的問題，而是面對必須成爲弟弟的現實，我有一點情緒。」

也就是說這是從攻略對象那裏尋求回答的提問。

「唉，不好就不好吧，時間有限，真綾，快點吧。」

真綾以遠遠超出我設想的速度，開始把我當成普通的弟弟來對待!

「誒？！等下，誒~」

但是，原來那些分析和現在這個事情比起來都是小巫見大巫啊！

「嗯！姆！！！！」

原本就是爲修一郎泡澡而燒的水，所以就先讓他去泡澡了。

「哼!不對!這是對叛逆的修一郎的懲罰!」

「洗澡的時候意識到我就在門的另一邊。」

「確實會有不習慣的感覺，但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今後這種事情慢慢會習慣的。沒關係的，你放心吧。」

笨蛋……。我滿懷希望地問他，他真的已經意識不到了……。

就在前幾天，我們還那麼親密地約會呢。

啊~！我不管這傢伙了！

請朋友幫忙，還撒謊了!儘管其實從一開始就被諮詢過「今天男朋友要來我家住，我該怎麼辦纔好？！」這種問題……

不過，就算我情緒失控了，那也要怪修一郎，誰讓他在不好的方面倒是理解力超強!

「嘿咻」

我開始脫衣服。明明喜歡的人就在門的另一邊。

馬上就要讓修一郎看到我的裸體了。

心在狂跳。

好緊張。

但同時，雖然事情的發展可能不會完全如我所願，我也還是很期待。

現在這兩種情緒混在一起，我自己都分不清界限了。

彷彿是身體在擅自活動，而我抽離的意識卻在以第三人稱視角旁觀。

鏡子裏穿着內衣的我。

取下胸罩，開始脫下內褲。

我的手在此刻突然停住了——就在我剛脫下內褲，赤身裸體時我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