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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N神之宿

《龍女花嫁:張家樓異譚》 · 白川紺子 · 1.2萬 字

琬圭的父親張豐祥往張家樓別館走去。身後跟着一個夥計,挑着如小山般的絲織布料。琬圭雖然外出談生意了,但沒關係,因爲他要找的是小寧。

小寧跪在露臺邊,朝蓮花池方向探出身去。在做什麼呀,豐祥遠遠看着,只見小寧伸手去撈荷葉,用指尖輕輕拈起露珠。

小寧手中的露珠,不知用何種奇術,變成了帶着彩虹光芒的水晶。而後反覆擷取,小寧把露珠變成的水晶一個一個放在自己的披帛上。豐祥睜大眼睛看着這副光景。

——從三樓跳下來的事也是……。

該說不愧是李道士的女兒嗎,豐祥感動不已。琬圭的身體狀況確實大有起色,所以她想必掌握了某種道術的精髓吧。無論如何,都是好事。

「你在做什麼呢?」

豐祥開口,小寧朝豐祥的方向轉過頭去,非常認真地說:

「我在收集蓮花露珠,用它們來做首飾。」

「喔,蓮花露珠的首飾……真風雅啊。」

她是個與衆不同的女孩。不僅長得漂亮,還有一種脫俗不凡的氣質。

「我今天帶了些東西來,希望你挑挑。」

豐祥對跟在身後的夥計示了個意,夥計在露臺上把包袱打開,擺出五彩繽紛的各色布料。

「我想知道你喜歡什麼顏色、花樣,然後做襦裙給你。」

小寧疑惑地歪歪頭。

「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請你讓我幫你做衣裳啊。」

「爲什麼……?」

小寧十分困惑。臉上絲毫沒有貪婪之色。她之前應該都過着富裕的生活,所以散發着這類人特有的無慾無求之感。小寧背後站着一名侍女,但侍女也有着不俗的模樣。

「因爲我是你的公公啊。不,就算沒有這一層關係,你也美得讓人想爲你做各式各樣的衣服啊。」

若她穿上這些衣服後大受好評,豐祥的生意自然也會聲名大噪吧。但豐祥絲毫沒有流露出這股想法,微笑着稱讚小寧。

話雖說得委婉,但就是剖開腹部、取出嬰兒。埋葬孕婦是犯忌諱的。若沒有將嬰兒從母體內取出,分成兩具遺體安葬的話,就會殘留執念而作祟。原本以爲已死去的嬰兒,在接觸到空氣時哭了起來。嬰兒周身籠罩着光芒,看起來散發着淡淡的白光。這時候,豐祥才覺得——妹妹說不定說的是真的。不,不過,這怎麼可能呢?豐祥的想法搖擺不定,他不相信神佛,屋裏連尊財神也沒有供奉。然而他卻立刻接受了李道士說的話,琬圭果然與常人不同的說法。

小寧一怔,一雙澄澈的眼睛回望豐祥。

「雖然不知道那孩子的父親是誰。但我妹妹說過……是神明大人。」

「就算是她騙我、就算是她說謊,相信這一切而決定前路的是我。我不是硬被她帶去那個有賊人出沒的山道上的。」

「因爲我在市裏晃來晃去嘛,就聽了聽它的故事。怎麼說呢,它是河南那裏來的吧,雖然進士及第,卻沒辦法在京師謀得官職,於是四處旅行去找幕僚工作。」

雖然嚇了一跳,但還迷迷糊糊的,身體無法動彈。我屏住呼吸看着,發現對方應該是名女子。女子動了,裙襬曳地。女子在月光照耀下的臉龐美麗不已。

「一名女子……我在尋找我的戀人。」

就算有說過,但小寧究竟有沒有聽懂呢?現在,小寧正微微歪着頭。

「是哪邊的哪一位神明?」

即便通過了稱爲貢舉的官吏錄用考試,還必須參加其他的錄用考試,考試不及格而無法成爲官吏的人很多。這樣的人就會爲了到藩鎮工作,而從京師——上都長安往地方流動。藩鎮也就是地方的軍閥,而身爲該處首長的節度使,有權僱用在幕府工作的下屬。

「嗯嗯……。」

「所以,如果她還活着,反而是好事。我得救了。但是,若不是的話……」

「爲什麼?」

「你啊……」

是世家大族嗎?琬圭搜尋着自己的記憶。不,可能曾經是世家,但現在沒落的家族吧。中央官僚的事情,他只從客商那裏聽過,所以知之甚少。

「太好了。那麼,這些布料裏你喜歡哪個?」

雖然爲支撐稅制必須要繳納高額的稅金很辛苦,但也因爲如此,才能如之前梅花事件一般,權貴也得賣張家這些富商面子。算是互助互利吧。

小寧說。

青年說罷,眼淚掉了下來。蘭芳「嗯嗯」地沉吟着,雙臂抱胸,抬頭望天。琬圭也什麼都說不出口。最糟的情況就是被殺,就算沒死,也可能會被賣掉、成爲盜匪的玩物。

「那麼,我用這些做衣服看看怎麼樣,做好了再送過來——你先回去。」

豐祥就這樣張着口,說不出話來。聽不懂小寧在說什麼。

之所以會對信不信神明保持曖昧不清的態度,也是因爲如此。大家一起把妹妹逼到了絕境。就算只有自己相信也好,他只是不願意識到這一點。

這天,琬圭和住在張家樓的客商一起拜訪市裏的金肆,統整商務洽談。

「不,她是……」青年一邊吸鼻子一邊說:「在往梓州去的路上,我那天本打算住宿在村裏的客棧,可惜在抵達村子前天就黑了,要是被老虎或盜匪襲擊就逃不了了,所以就找個可以安全露宿的地方。然後——」

「嫋嫋雲鬢如梅香……明媚玉滿月下牀……。」

「不到一個月,我妹妹的肚子就隆起來了。所以我們覺得,她之前應該就有祕密情人,才編造了浣花溪的故事。父母責備妹妹是個行爲不端的女兒。妹妹非常激憤,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就在有孕的情況下跳河自殺。琬圭便是我們從妹妹遺骸中取出的嬰兒。」

「非常漂亮。」

「那個神明是誰。」

「那名女子,還活着嗎?」

這也是買賣交易日益活躍,商人實力日益壯大的證明。

「這位是怎麼回事?」

「既然如此,我想由我來解釋清楚張家的情況比較好啊……那孩子應該沒有說明內情吧。」

總之,爲了誠實納稅,琬圭在官印用的紙上簽名後,踏上歸途。琬圭回家途中,正想着都沒見到蘭芳的蹤影,它就晃呀晃地靠了過來。

竹林中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神廟。

買賣的斡旋和仲介是牙人的工作領域,但有時張家樓這樣的旅館也會處理。這類交易必須向市署申報,並且繳納相應的稅金。

小寧像是要理解他的問題似地稍停了半晌,然後點點頭。

「我兒子有跟你提過嗎?他親生父母的事。」

豐祥發現這個兒媳婦並不討厭自己。若非如此,他就不會來了。

「嗯?那個……唉……。」

豐祥覺得這是妹妹的謊言。

「我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我只是……在尋找而已……。」

說罷,岑生低下頭。

「然後它似乎是在旅途中被盜匪襲擊而死啊。然後就一直流浪到現在了。」

這傢伙,蘭芳指着身後的年輕人。是個安靜無力、垂着肩膀、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當然,是幽魂。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是這個叫柳孃的女子啊,是個圈套吧?」

他雖然一臉怯懦,但岑生——因爲是姓岑的書生,所以一般都是這麼稱呼的——說得果決。蘭芳也覺得意外地噤了口。

「是什麼樣的女子啊?」蘭芳問:「若你那時在旅行,是在哪個城還是村子裏遇到的女子嗎?」

「張家阿兄,能不能聽聽這傢伙的事呢?」

小寧雖然有些不安,但點了點頭。

蘭芳發出感佩的聲音。「你比看起來更有骨氣啊,我喜歡像你這樣的傢伙。」

旅行時露宿野外並不罕見,旅人會自己帶着鋪蓋。再加上帶着銅錢旅行很重,所以通常會帶很多絲綢來代替貨幣。爲了要運送這些東西,需要挑夫和馬或驢馬,再怎麼窮的書生,旅行時一般會帶着一、兩匹馬或驢馬,以及至少兩個以上的僕人。

「啊呀,這樣啊……是這些嗎?要是這樣的話,那沒問題喔。」

「……我……。」

被稱讚的小寧刻意沒有在臉上表露出喜色。

青年用虛弱的聲音開口。

「我說了,這是常聽說的事啊。龍也好、神也好,都會做這種事。在霧裏面交合。若是這附近的話,是這裏的土地之神乾的好事吧。」

「……去浣花溪遊玩的時候,突然起了霧。然後我妹妹不小心走進了山間深處,直到傍晚都行蹤不明。她回來的時候,被霧氣弄得全身溼透。接着她說,她在霧氣中遇見了一位非常英俊的男人……。」

他低聲讀出的似乎就是那首詩。雖然是在讚頌女神像的美麗,但並不是多高明的詩。倒也順利通過了貢舉。

「突然出現,陪着你一起走,讓你改道而行。就在那裏,賊人出現了對吧。那麼,你——啊,你叫什麼名字?」

「查什麼?」

小寧又點了點頭。她應該是喜歡有精緻花紋的料子吧,其他還選了青石色爲底,上面有銀箔的款式。豐祥瞭解了她的喜好。看來是喜歡細膩的色調與做工。想一想,她身上穿的白衣也有着細膩的螺鈿般光澤。是什麼質料呢、是哪裏的哪位工匠所織造的呢?雖然豐祥想問得不得了,但琬圭似乎不希望他問的樣子,只好作罷。

豐祥不懂,便這樣回答了。小寧只嗯了一聲。

琬圭對跟着的僕役說「我要去個地方,你先回去」,便走入人煙稀少的羊腸小路里。若隨意回答蘭芳的話,會被人當做是一個自言自語的奇怪男人。

「因爲柳娘要我帶她走,我便讓她騎着驢馬,繼續旅程。當走到石櫃山鞍部的通道時,她一再拜託我走其他的路,說有不好的預感。既然是女神所說的,我就聽她的話改道而行。因爲繞了遠路,山路走到一半時太陽就已下山,在卸下行李準備露宿時,盜匪從林子裏現身。僕人們丟下行李,一溜煙地逃了。那些薄情寡義的東西。我不能丟下柳娘逃走,驚惶之際,我被賊人的刀刃刺死。之後的事情我記不太清楚了,但好像聽到了柳娘悲切的聲音。啊啊……。」

豐祥讓小寧挑了幾匹布料並把它們分類,然後讓夥計重新包好。

青年長嘆一聲,垂下肩頭。琬圭看了蘭芳一眼,它也看着琬圭,似乎有話要說。兩人心中所想的,大概是同一件事。

「我躺了下來,看着那座神像,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半夜因爲冷,所以醒了過來。而後我的枕頭邊,坐着一個人。」

「咦……」豐祥疑惑。爲什麼小寧查一查就會知道?要怎麼查?

「我不知道。但是,我被盜匪襲擊的時候,她跟我在一起。所以我不認爲她能安然無恙。」

「我有一妻三妾,每人都有兒子或女兒。其中一名妾,簫氏,便成了這孩子的母親。我的妾和孩子們,都對體弱多病的琬圭很好,但只有妻子對他一點都不好。因爲這孩子不是我的親生子,是我妹妹的孩子。你能聽懂嗎?」

「可以再跟我聊一聊嗎?」

「要說爲什麼,應該是被我阿兄吸引過來的吧?所謂的尋找,是找什麼?或是找『誰』?」

「唉?什麼?」

青年像是在回想似的,恍惚地眯起了眼睛。

「不是的。」

「查一查應該就能知道。」

「這個嗎?」豐祥問道,拿起這匹布料。是上頭繡了各種花卉的料子。小寧點點頭。

他美得宛如光亮,不像是個凡人。她和那個男人度過了一段如夢境般的時光,回過神來時,她就回到這裏來了——這些話,都是我一臉神情恍惚的妹妹說的。妹妹是在這個城市裏小有名氣的美人,所以雙親和豐祥都覺得她一定是被路邊的男人給騙了。但是,妹妹堅稱對方是神明。

「岑先生,那個女人一定活得好好的。你被騙了。」

「嗯嗯。」

「也就是說——你——我妹妹說的話,是真的嗎?」

蘭芳頓了一下後,用沉靜的語氣說「這樣啊」。

「敝姓岑。出身鄧州岑氏。」

——因爲不想意識到這一點。

豐祥強忍下苦澀,用手掌摸摸臉頰。

官府事事課稅,越是富有的商人,要繳的稅就越重。尤其是安史之亂以後,百姓離鄉背井變得無法透過戶籍收稅,因此改變了稅法,專賣稅啊、商稅啊、茶稅等等,可以明顯看出政府想向商人階級徵稅的意圖。

「神明大人?」小寧睜大眼睛。露出第一次聽到熟悉詞語般的表情。

蘭芳直接了當地說。琬圭也有同感。不管怎麼想,她都是個可疑的女子。

此舉有了成效,國家財政得以回穩,資金投入軍隊;得以抵禦外敵與地方上跋扈的藩鎮。前年,此處的西川節度使遭到討伐亦是其成果之一。

「這樣就好了。除非琬圭想知道。」

「有必要是假的嗎?」

「我把女神像擦乾淨。擦完後發現它是一尊色彩鮮豔、非常美麗的雕像。雖然做工質樸,但從眼神和浮現笑意的脣畔,彷佛能窺見美麗的風情與深邃的情感……。我看得入迷,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甚至就着廟裏腐朽的土牆題了詩。」

青年一臉羞赧的含糊帶過。看來是一起共度了一夜。

「那是座古老又粗糙的廟,大概很久沒有人祭拜了,年久失修。沒有牌匾,所以不知道是供奉什麼神明的廟。裏面只供奉着一尊神像。雖然滿是塵埃,還是一座面容姣好的女神像。我讓僕人們打掃廟內,打算在這裏借宿一晚,向女神上了香,打了招呼。然後我在廟內,讓僕人和驢馬在屋檐下休息……」

現在的豐祥是相信妹妹的話,還是不信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豐祥的思緒被小寧的話給打斷。豐祥一下子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便怔住了。

豐祥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說。之所以會出來說,應該是因爲小寧的眼睛澄澈無比,彷佛不是人類般的清澈無暇吧。

「你喜歡刺繡啊。」

豐祥讓夥計回去,再次轉向小寧。其實,現在纔要開始進入正題。

風息吹過,從蓮花池的蓮花中,飛起一顆、兩顆水珠。小寧伸手去接它們,落在手心的水珠變成了水晶。小寧再次把這些水晶放到披帛上。豐祥覺得自己彷佛置身仙境。妹妹懷孕的時候,要是知道這世上有這麼不可思議的女孩,或許事情就不一樣了——豐祥想着這些無謂的事,轉而望向蓮花池。夏日眩目的陽光落在水面上。

這乾脆的說話方式,讓豐祥感覺像是狠狠被打了一拳。沒有必要。既然妹妹這麼說,那便是真的。豐祥只要相信就好。沒有必是假的。

「這是常聽說的事喔。」

「那名女子說,自己是這座廟宇供奉的女神化身。這麼一說,她的五官和神像上的容顏很相像。白皙的纖細臉龐、整齊的眉、杏仁一般的眼睛……女子要我喚她『柳娘』。說是我在這裏借宿一宿有打招呼,還作了詩,所以深受感動而現身……然後……」

鮮亮的翠綠色、紅色、石榴色、水藍色……除了各種顏色外,還有連珠、鳥、花、蔓草等花樣的印染,或是織入其中,在奢華的料子上用銀箔描繪花鳥圖案。小寧的目光四處遊移,最後,停在一匹桃花色的料子上。

「這個家庭關係,請稍微記在心裏。嗯,不過那孩子萬事都能處理得妥貼就是了。雖然要是他生父的親戚家人介入的話會很麻煩,但應該不會發生。」

「哈啊。」

琬圭以手復額,陷入長考。的確,岑生在意的是柳孃的生死,而她是不是盜匪的同夥則是另外一回事。

「岑先生,你說事情是往梓州途中發生的吧。若問我的客人,或許有人知道是否有以那一帶爲據點的賊人。若你所說的美人真和賊人是一夥的,想必早有傳聞了吧。」

岑生一下抬起頭來。明明是個幽魂,看起來卻臉色紅潤。

「謝謝您……!」

岑生想摟住琬圭。當它的手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間,一股宛如碰到冰塊的刺骨冷意,讓琬圭嚇得退了一步。明明就這麼一瞬間,琬圭卻背脊發涼,全身發冷。

——幽魂是這麼冷的嗎?

「不行,阿兄,得趕快回去。」

琬圭勉力挪動腳步走到大街上,請隔壁店家的主人幫忙喊個轎子來,慌忙回到張家樓。朱管事他們看着臉色發白的琬圭驚慌失措,琬圭安撫他們後,朝向別館走去。小寧從高樓上探出身來。

小寧一看到琬圭就皺起眉頭,大喝:

「你又撿了奇怪的東西對吧!」

在琬圭回應之前,小寧先牽起他的手,將嘴脣貼在他的掌心,呼地吹了一口氣。琬圭體內被清新的風息吹過,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暖流,寒氣消散,身體也熱熱的,像是被太陽照耀過般的溫暖。

不管怔在原地的琬圭,小寧放開他的手,挺起胸膛。

「你真的是個麻煩的傢伙啊。」

「謝……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你要是真覺得感謝,就不要撿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

小寧的眼光轉向琬圭身後。琬圭回頭一看,是一臉歉意的蘭芳和岑生。

「明明有我陪着,阿姊,抱歉。」

「真是的。你能好好盯着這個人嗎?」

不,一開始把岑生帶來的就是蘭芳啊……琬圭想着,但沒有說出口。

「啊啊,這麼說來的確是。」

「就算那位娘子是女神的化身,死的時候就是死了喔。」

「那附近有河川嗎?如果是有熟人的河川,或許就可以知道了吧。」

這話也是說給李俊聽的。

李俊忽然想起自己的妻。小寧的母親。

「是啊,」十四娘轉向柳仙說道:「就算變成了幽魂,它也還在找你喔。好像是想知道你是否平安無事。」

「那位郎君被殺的地方,就是這裏。村民們把他的肝臟取出後,屍骨就埋在這裏。那之後我就無法離開這個地方了。巫婆很生氣,毀掉了我的廟和神像。我應該很快就會消失了吧。但是,一想到他的屍骨還在這裏,我就無法離去。」

就在琬圭四處打聽消息的同時,小寧正聽着岑生含淚訴說柳孃的故事。和對琬圭說的內容是一樣的。

「最近的河川,應該是嘉陵江……。」

——那時她也哭泣着啊……。

「這位娘子是生、是死,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爲什麼你這麼想知道呢?」

柳仙拜伏道謝。

「唔……。」

「您會自己回去對吧?」

「我不是這裏的人,是被巫婆從北方帶來的……」

「我是沒聽說啦,但聽說過有老虎出沒。」

當人們供奉的香,也就是信仰終結之時,神也會終結。神也會死。

雖然也能去小寧那裏看看,但去得太頻繁也會讓人覺得煩。就在他打算登上準備好的小船,要順流而下的時候,聽見了聲音。一個啜泣的聲音。聲音並非來自附近,而是隨着風息從他處而來,悽悽切切而聲音細微。不是人的聲音,但是年輕女子的聲音。李俊循着聲音的方向走去,因爲這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讓他想起自己的女兒。

「啊呀,您在這裏啊。」

「獻給神明……。所謂的人牲嗎?」

原本一臉覺得麻煩的十四娘,聽了小寧的話,一下子就想去了。她目光炯炯,走到露臺上,撲通一聲跳進蓮花池之中,恢復成鱉的形態,就這樣消失在水裏。通過水路前往嘉陵江。

在不小心切斷了剛出生的小寧龍尾的,那個時候。

「我是附近廟裏供奉的柳仙。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所以被迫遵照巫婆之命,危害他人,還失去了重要的人。」

「嘉陵君的守衛說您已經回去了,所以我一直在找您啊。啊啊累死了,徒步走陸路好累啊。」

「有位書生在找這位娘子啊。書生說自己姓岑。」

「收了公主您的結婚賀禮要去回禮。您看,前幾天不是收到了鏡子嗎?」

「雖然不是盜匪,但抓過一次人。大概是一年前左右的事。」

「您怎麼了?」

進行活人獻祭,供奉神明的村莊——這幾年好像有發現這件事,村民們似乎全都被處決了。是這個村莊嗎?

女子點頭。

——神也會怕死嗎?

到底該怎麼想纔好呢,琬圭陷入沉思。

「但是,有一天有位陌生的巫婆前來,她說要如同過往一般供奉我,但是要求我幫忙……。」

「有什麼事嗎?」

「柳仙……不是原本是北方的神靈嗎?」

不管怎麼問,都沒有關於像柳娘這般美女的傳聞。

「您說得是。」

「沒有。要是有女人屍體被當街示衆,多少難免會被人議論吧。畢竟發生的是大事啊。」

「嘉陵江是嗎,不知道怎麼樣呢。」

這時候,十四娘從旁插話。

「那位郎君,把我的廟和塑像整理乾淨,還送了詩給我。我只想幫助那位郎君,所以教他走了與平常不同的路。然而……。」

「好,我帶你過去吧。從嘉陵江入水喔。」

產下小寧後,她白着一張臉,在血海中哭泣。她是因爲知道要丟下初生的女兒死去,以及與夫君死別,所以才靜靜地哭泣。李俊那時只擔心會失去妻子,對於沾滿了妻子鮮血、哇哇哭泣的小龍,只覺得它是奪走妻子的怪物,揮劍而下。不是誤將龍尾當成臍帶切除,而是連它的性命都想斬斷……。這事一定不能告訴小寧。

「幫忙是指,幫什麼忙……?」

「你明明是神仙,自己不能去嗎?」

「人類真是做不出什麼好事呢。」

轉過頭一看,是十四娘。她化爲人身,呼呼地喘了口氣,擦去額頭上的汗。

柳仙的淚水止不住地流。

小寧打從心底對岑生的訴求覺得不可思議,因而開口詢問。岑生吸着鼻子說:

十四娘對李俊說。不是詢問,而是確認。

十四娘注意到柳仙,眼睛一下睜得大大的。李俊說明她是附近廟宇中祭祀的柳仙后,不知道爲什麼十四娘發出了驚呼聲。

「那附近的盜匪?不太清楚耶。」

「柳娘娘,那麼,失去重要的人,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琬圭轉頭再回到旅館那邊,去詢問往來梓州的客商。

李俊用溫柔的聲音問柳仙。

琬圭說,律法禁止五月份殺生、捕魚、狩獵,所以膳食中沒有肉和魚上桌。不僅五月,九月和正月也是如此。這個月不殺生其實也還好,因爲還能喫醃肉和肉乾,所以並不是完全沒有得喫,只是味道乏善可陳。龍宮就不會出現這個情況,這是人類世界的決定,所以只有人類遵守就好。

「此刻,您的父親大人應該在前往嘉陵君之處的路上吧。」

聽到這個名字,柳仙瞬間抬起頭來。

柳仙垂下頭。十四娘淡淡地應着:「啊,這樣啊。」

走進鬱郁蒼蒼的樹林中,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在一片略微開闊的窪地理,一名女子蜷縮着身子哭泣。

琬圭感興趣地開口一問,那位客商則光要說出口都覺得不舒服,便皺起眉頭說道:

「我是懊悔我的無能爲力。」

柳仙雖然支支吾吾,但還是委婉地說了出來。簡單來說,就是這名巫婆所居住的村莊會殺死旅人做活人獻祭,柳仙則被迫擔任誘騙旅人的角色。雖說是巫婆,但人類竟然敢指使神明;另外,竟有神明被指使……。再怎麼希望有人奉祀,竟會有神明出手相助這種事,還是讓李俊覺得荒唐。柳仙柔弱地不住哭泣。就這麼希望被供奉嗎?

十四孃的語氣冷漠。這隻鱉從以前就這樣。她曾是小寧母親的侍女,所以對讓小寧母親死去的李俊已不止是冷漠,而是冷淡了。

「被抓的,是殺掉旅人獻祭給神明的人啊。偶爾還是有這種村子的。」

「那麼,請帶我去岑大人身邊。」

「岑大人在找我嗎?」

說話態度之所以這麼恭敬,是因爲他感受到眼前的女子並非幽魂、妖魅一類,而是近似於神的存在。但是,身爲神明,他非常虛弱,宛如隨時會熄滅的燈火。

李俊無法丟下伏地哭泣的柳仙不管,就在思考該如何是好時,一個帶點傻氣的女子聲音響起。

小寧斜倚在長椅上坐着,一邊讓十四娘用扇子搧風,一邊喫棗糒。棗糒是將棗子和澱粉混在一起幹燥製成的點心,酸酸甜甜的很好喫。

處刑後將屍骸暴露在市裏示衆,稱之爲棄市。就是這樣的刑罰。

已經埋伏好要屠戮旅人的村民們,察覺到了這一點後搶先行動,最後那位旅人還是被殺了。

「嘉陵江的魚啊螃蟹啊,你愛怎麼喫就怎麼喫吧。最近你不是抱怨膳食之中都沒有肉和魚嗎?」

「怎麼回事?」

連十四娘都露出同情的神色。

道士李俊辦完去嘉陵君那裏的差事,準備回洞庭湖。

雖說從長安到成都做生意的客商很多,但在盜匪這一點上,倒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事。

「父親大人?爲什麼?」

「啊呀。」

「您有聽說過這些人當中有位美麗的女子嗎?」

岑生睜大了眼睛。小寧轉頭看向他說:

柳仙珍而重之地撫摸地面,然後撲倒在地。

「不能拜託嘉陵君嗎?他應該會願意稍微幫個忙吧。」

——父親大人,在母親大人因生我而死時,在想些什麼呢……。

小寧不想問。

好像是蛇神。應該是北方體系的巫——也稱爲巫婆或師婆——的守護神。

小寧之所以這麼問,是出於自己的好奇心。她單純對岑生的心態感到興趣。

「如今我已經沒有這樣的力氣了。」

「我被一位巫婆供奉於此。但在不知不覺間已沒有人爲我燒香祭祀,我也悄悄失去了力量。」

女子抬起頭,臉龐純潔而美麗,讓人想起苦楝花。

就像身爲龍女的小寧母親過世時一樣。

「沒想到竟和本人見到面——因爲不是人類,是不是應該說本神比較好?本仙?總之我中大獎啦。」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管你是否和賊人一夥,它似乎都無所謂的樣子。我也不是很瞭解,所以若有話還是請你對本人說吧。」

「我是奉公主之命來的。有想詢問嘉陵君之事——啊呀,那位是?」

小寧結婚時,收到各地河神的祝福。

「去嘉陵江嗎?我一個人去嗎?」

明明自己都已經死了,爲什麼還要在意他人的生死呢?小寧難以理解。

「緝捕嗎,是抓誰呢?」

「對、對。不知道是什麼神,這種村子從很久以前代代相傳下來的傳說,沒有證據,所以也不會公開去說。牽扯上了也滿討厭的嘛。多少知道一點的人會刻意避開那條路,但毫不知情的旅人會不慎經過,成爲餌食啊。這種殺人的行徑終於被上面知道了,聽說是一網打盡,所有人當街示衆啊。」

女子哽咽地說。

小寧看着十四娘在蓮花池中泛起的漣漪。

「既然如此,十四娘,可以幫我走一趟嗎?」

「這……害死那位郎君的人,明明是我啊。」

「當然會有老虎跟盜匪,因爲那附近地勢險峻又多山啊。唉?美女盜匪?這就沒聽說過了。」

「是沒有關係,但若知曉,就不遺憾了。」

「啊啊,在這之前,柳娘娘,我會試着將您的廟和神像恢復原狀。」

「可以嗎?」

柳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個州的刺史是我的老朋友,只要拜託他,總會有辦法的吧。」

把廟和神像復原後,若參拜的人能增加,他的力量應該也能恢復。

柳仙幾度行禮道謝,跟着十四娘身後離去。

琬圭回到別館時,聽說十四娘去嘉陵江辦差了。要是能知道柳孃的行蹤或是生是死就好了,琬圭心想。這時蓮花池中傳出水聲。

琬圭走到露臺上一看,鱉從水面探出頭來。是十四娘。

「公主,找到了。」

小寧探身到蓮池之上,問:「找到什麼了?」

「所以,是柳仙喔。」

「柳仙?」

「阿兄,有什麼東西出來了。」

蘭芳指着蓮花池。

一名女子從十四娘背後浮了上來。女子立於水上,用不安的眼神環顧四周。他的視線一下子停在岑生身上。岑生也啊地驚呼起來。

「柳娘……!」

岑生大喊着跑向那名女子。蓮花和水面都文風不動。在蓮花池上,岑生與柳娘手牽着手。

「柳仙是北方的蛇神喔。」

十四娘說。柳娘是真正的女神啊。琬圭看着執手淚眼,像是在互相訴說着什麼似的兩人。

「剛好公主您的父親大人在場,說要重新建造柳仙的廟和神像。」

岑生跪下行禮說。

「你也不知道嗎?」

「今天有肉餅喔。煎得外皮酥脆,內餡柔軟多汁,很好喫喔。」

洞庭君如歌般的低語,讓花朵飄散出馥郁的芬芳。

「這麼一來,那位柳仙就能恢復原本的力量了吧。」

「但是,緣分真是不可思議啊……真是沒想到,會有天帝的私生子娶了老夫的孫女這一天啊……。」

「好難得喔,公主,竟這麼親切地幫忙。」

「這樣很寂寞吧。」

「您不打算告訴小寧嗎?他的真實身份。」

小寧覺得自己僵硬、縮成一團的身體放鬆下來,變得柔軟了;緊繃、爲了保護自己而滿布荊棘的心,也一點一點平靜、緩和下來。小寧不是龍,不是人類也沒關係。

現在情況不同了。這裏有琬圭,還有蘭芳。去餐廳有梅花,去馬廄有飛雲,蓮花池裏則有十四娘在其中悠閒遊動。

李俊下了船,往靈虛殿而去。

她想起在洞庭湖龍宮的時候。那時自己很習慣這樣的寂靜,有一種涼涼的風吹過心底的感覺。小寧總是抱膝屈身,忍耐着寒意。

「因爲啊,那個廟在嘉陵江附近吧,這樣的話,他不就像是嘉陵君的下屬嗎?嘉陵君有送結婚賀禮給我,這點小事不能不幫啊。」

梅花加上手勢表現肉餅有多好喫。當然,小寧得到了一盤裝成小山的肉餅。

「李俊啊,嘉陵君平安無事了吧?」

「請跟東家一起享用吧。」

小寧說罷,執起肩上掛着的披帛,輕飄飄地朝蓮池一揮。螺鈿般的披帛如波浪般翻湧,閃閃發光。霧氣從水面升騰而起,一邊散發着光芒,一邊聚集在岑生與柳娘腳邊。兩人的身體隨着彩雲一起升起。岑生在緩緩上升的彩雲之上,朝琬圭他們一拱手。雲朵迅速往空中飛去,很快地就看不見了。

如同地鳴與清風合而爲一,既清爽又有威嚴的聲音。縱使是自己的岳父,李俊還是無法直視他的臉龐。

從後門出入口往裏看,餐廳好像剛好有空,只有一兩位客人,安靜得很。梅花注意到小寧,帶着爽朗的笑容說「啊呀,夫人」,走了過去。

「又來?」十四娘覺得麻煩地說。

「是……,一切安好。新婚賀禮也已平安送達。」

「唔……你那女婿啊……真是找得好。你眼光不錯。」

本以爲嫁到人間後,不完全是人類的小寧,一定會受到排擠的。

「這樣啊。」

「既然如此,十四娘,能送它們去嘉陵江嗎?」

「算啦,它們倆的事情,只有它們倆知道啊。」

他指的是小寧和琬圭。

一點一點的,小寧開始描繪着自己的輪廓。

小寧喃喃自語,懶洋洋地靠在長椅上。伸出一隻手拿起裝在容器裏的棗糒,接着放進嘴裏。

那是一座位於洞庭湖上,被五色雲霧包圍的島。洞庭君所住的龍宮,就在此處。

「嗯。」洞庭君捋捋長鬚。

小寧不滿地說,嚼着棗糒。

「他有工作出去了。」

「是啊,因爲我不是它們啊。」

雖然問十四娘可能會有答案,但小寧莫名地不想說。不跟人分享這份心情,想藏在自己一個人的心裏。

這份心情,小寧自己也無以言表。

「您說話真是越來越知禮數了呢。」

「女婿那邊處理得很好。」

但是,琬圭並沒有冷落小寧。並沒有把她當做是非龍非人的半調子。他說她是龍女,也是人類,同時擁有兩種力量。

「這點小事,我來幫你們吧。」

李俊駕着一葉扁舟,停泊在島的淺灘。

小寧在龍宮時,因爲自己不是完整的龍,覺得自己是孤獨的。

小寧一臉意外的說。

「這個,我不知道啦。」

「柳孃的廟宇既然翻新了,我也想搬過去。」

朝着一座格外宏偉的宮殿,李俊踏着宮殿鋪滿青玉的階梯拾級而上,踏入打開的門扉當中。地板由剔透如冰的水晶鋪成,每走一步就會發出如琴般清脆響亮的聲音。上座的羅漢牀則是在螺鈿上鑲嵌了水晶、琥珀。天花板上垂下蘭、蕙等香草,空氣中飄散着澄澈的芳香。

岑生和柳娘並肩朝這裏走了過來。

琬圭也咬了口棗糒,酸酸甜甜的。

李俊想起琬圭的臉。蒼白而病懨懨的臉,卻映着非屬世間蒼白光澤的青年——。

「你要常去那裏看看,別讓小寧生起氣打下雷來。也不要讓你那女婿傷到了。」

「幫忙的人不是你嗎?正確來說,是你、十四娘以及岳父大人啊。爲什麼你會想幫它們呢?」

自己看到對危機很遲鈍的琬圭會生氣;他沒事了則會鬆口氣,情緒起伏不定,讓人煩心。但這與在龍宮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感情。

李俊覺得,琬圭雖然柔和但堅強。

洞庭君笑了。水晶簾幕搖晃作響,香草花朵競相綻放。

「那會很麻煩,畢竟當事人並不知情。小寧不是個會說謊的女孩。說不定還會收到對方送來的賀禮呢……那麼,怎麼辦呢?這不是老夫該擔心的事。老夫現在只擔心可愛的孫女在夫家會不會被爲難啊。」

「寂寞?」

「謝謝。」

龍宮無數的門扉緊閉,守衛不許任何不速之客闖入。從屋瓦到門柱都覆蓋着螺鈿,閃耀着彩虹光芒的大門,在李俊靠近之時開啓了一扇。手持以鱷魚牙齒製作的長矛,身穿琉璃色鱗片甲冑的衛兵,拱手讓李俊通過。宮中林立的殿舍全裝飾着玉石,散發着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小寧抱着裝了煎肉餅的器皿,回到了別館。她坐在一樓的長椅上,一邊看着蓮花池一邊喫。就如梅花所說,表皮酥脆,裏面塞滿了富含肉汁的內餡。琬圭不在,高樓裏比平常安靜。琬圭並不吵鬧,但僅僅是少了一個人,小寧就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氛圍。

梅花露出「哎呀」的表情。

之後,在嘉陵江畔,一個稱爲水會渡的渡口附近建了柳仙的廟,那裏有美麗的女神像,以及書生模樣的男子像,做爲一對夫妻被人奉祀。因爲求良緣、夫妻和諧很靈驗,所以各地都有人來參拜,香火絡繹不絕。

洞庭君在羅漢牀上落坐,開口問李俊。

「重要的是,那對年輕夫婦怎麼樣了?」

屋內傳來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佩玉響起清脆悅耳的聲音。李俊立時跪伏在地,敬拜行禮。來者是身着紫衣,配戴青玉,儀態莊嚴的老翁——洞庭君。光是站在那裏,就有能壓倒周圍的氣勢。他的背後跟着幾名侍從和宮女。

「你爲什麼想幫它們呢?」

「之前去看她的時候,還是一樣膽大妄爲,應該沒問題吧。」

「真是搞不懂啊。爲什麼那兩個人會這麼這麼深切地渴求對方呢?」

「託您的福,才能跟柳娘再次見面,我不知該如何道謝。」

它一臉開朗。岑生對着柳娘微笑,看來並沒有要前往冥府的意思。

小寧不懂這是什麼感覺。

小寧朝張家樓的餐廳走去。因爲只要小寧去餐廳,梅花就會幫她準備好喫的食物。

哈哈,琬圭笑了。

「那也是個膽大妄爲的孩子。龍女都很有主見,相處得來嗎?」

就神明而言,柳孃的力量很弱。十四娘概述事情的經過。琬圭感到驚訝,即使是神,力量弱時也會被人類利用。

小寧睨了十四娘一眼,回到屋子裏。琬圭也進了房間。蘭芳探頭看了看蓮花池,跟十四娘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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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女花嫁:張家樓異譚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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