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无名的怪物

第五幕 正人君子的王子

《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 前传》 · 高羽彩 · 1.3万 字

1)

致公安局的光留先生

您好,

我是瞳子。

之前,您从黑发刑警手里保护了我的事,非常感谢!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真的是死刑……感到非常的害怕……

但是,因为光留先生的保护,我才平安地返回到了学校。

今天是想向您道谢,才发的这封邮件。

话说,这封邮件能送到吗?

我非常担心,如果您读到了这封邮件,请立刻回信!

我在那之后意料之中的,被老师斥责了很久……

受到了一个月禁足的出发。

虽然我已经有所觉悟了……

但是,正好进入寒假了,说是一个月,其实也没有多少损失。

就是很平常地呆在家里而已。

尽管禁止外出的说……

不过呢,我觉得与以往的寒假也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正按照光留先生的建议,跟身边的东西拍摄照片。

如果拍到好照片的话,会送给光留先生看的,届时请再给我一些建议。

说起照片的事呢,光留先生你听我说!

不过是一如既往的模模糊糊的照片。

“我知道了。我去对狡啮君说去。”

现在完全不是那种气氛。

我将那张照片附带传送给您了,请您给我一些建议。

青柳贴近一脸慌张的神月的脸,将他的视线诱导向霜村监视官的办公桌。

青柳的问题,让神月再次硬直了。身体像一个人偶一样静止不动,只有眼睛飘忽不定地到处乱看。

恩,这下该说的都说完了。

还有,带着血味道的银发男子。

他从烟灰缸里挑出一根稍微长一点的烟头,点上火。一股烧焦的味道在嘴里扩散,他眉间的皱纹更加深刻了。

因为那个藤间老师的改变表情的情况,是很少出现的。

如果瞳子的话是真实的话,藤间也在被害者发现的前一天在废弃地区里出现过。

“根——本——不——是——的!我这可是好好的,在进行标本事件相关的调查的。”

只有这一点让他无法忍受。

藤间这个教师,竟然会认识那种玄得不行的男人,这一点佐佐山非常的在意。

“那么为什么会打开女子学校的教员的数据库?”

还有一件事,与那个黑发刑警,和好了吗?

无法跟狡啮商量。

她斜眼瞪了瞪慌忙将刚才看着的文件关闭的神月,“哼——”的,在手腕上又加了一把劲。

“行动不太方便?就是说这件事,没有告诉一系的监视官?”

其实呢,之前我说过的,摄影部的顾问老师,您还记得吗?

“我说!”

但是仅仅是辩解无法让青柳的连续殴打停下来,不得已神月将之前关闭的文件夹打开,展示给她。

银发的,长得非常漂亮的男人。

是之前和光留先生在扇岛相遇时候的照片。

说着,神月将屏幕上展开的若干个文件迅速整理好,传送了出去。很快青柳左手腕上监视官用的终端就响起了电子音。

仅凭手中现在的线索,将他与标本事件联系起来的确过于危险。但即便如此,藤间和ZHENDAO也是不能置之不理的存在,佐佐山的内心如此思量着。

“ZHENDAO。”

对不起,

果然如此。一系的执行官,在凭独自的判断进行调查。在监视官的指挥外进行的犯罪调查是被禁止的。作为监视官的青柳既然知道了这个事实,就不能视而不见。

“标本事件的?跟女子学校有什么关系?”

也许自己的行动,是一种将瞳子的恋爱不屑一顾的行为。但是如果再犹豫的话,瞳子很可能就会有危险。

很厉害吧!

“是没告诉。”

“不是的不是的!我这可是工作,正儿八经的!”

但是,到底是什么驱使自己这样思考,他自己也无法说清楚。

瞳子的笑容浮现在佐佐山脑海里。

那个男人在佐佐山看来过于异样。全身都散发出一种超然的风格。他觉得在那个男人的眼里,人类和虫子应该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说着,她按住神月的肩膀用力一转,然后看向显示器。

长长的雨天持续着。

2)

工作加油咯!

桐野瞳子

佐佐山让身体深深地陷入沙发里,伸手将香烟按进了烟头已经推起来的烟灰缸里,一股烟雾向着天花板飘了上去。

说着她用拳头在神月的脑袋上敲着。每挨一下都老老实实喊着“好疼”的神月,辩解道。

但这没什么。

默默地盯着显示器的神月背后,二系的监视官青柳璃彩出声叫道。

光留先生还记得吧?

瞳子自身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学生这种以管理为前提的身份,可以是她最好的不在场证据。

“樱霜学园?你是在找女子高中生露小裤裤吧!你这混蛋!”

自言自语着,佐佐山不禁自嘲地笑了。

“在我当值的时候搞副业,你还真有胆子啊。”

手伸进沙发的缝隙里,他拽出一张照片。

这个……

与这相似的照片,之前也拍了一张呢,他想到。

不是有那么一个人吗?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超高兴的!

追逐名叫藤间的教室去到废弃地区的瞳子。

“如果不说的话,就击晕处理呦。”

一种奇怪的感觉贯穿青柳的头脑。被冠以必须与监视官一起行动的义务的执行官,会直接委托其他系的,而且是执行官来协助调查,这太不可思议了。

“诶呀?你还敢在法律条文上跟我争?”

“啊,好疼好疼,指甲……”

“哎呀,好像是佐佐山自己行动不太方便。”

私立的名门女子教育机关,樱霜学园的文字显示在显示器上。

身体里充满了放纵的情绪,佐佐山感到一阵脱力。

与瞳子被辅导的日期非常接近的标本事件受害人的发现时间。

那么再见!

“是,那个已经完成了,现在马上送到青柳监视官的终端上。”

对于青柳(神月?)的殴打,更加激烈了。

但是,如果不告诉狡啮而独自调查那两人又该怎么做呢?擅自的行动是会断送掉自己刑警的人生的。

真是奇妙的符号。

还有,大概是叫做“ZHENDAO”的那个男子的存在。

“一系的?为什么一系的调查要让你来做啊。”

“不,我不敢,对不起。”

认识的人?也许是呢。

对不起。

在取景器中微笑的瞳子,和照片中的少女重叠在了一起。

前几天,他斥责了将支配者指向瞳子的狡啮,但是她的周围的确聚集了一些标志性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那么详细……”

神月的身体变得硬直,十分尴尬地转过身,与齐颈短发很有弹性地垂下,目光冷冷服侍着他的青柳相视。

就这么结束吧。

“刑警的直觉吗……”

“哎哎?慢着,这就要击晕……话说,我们执行官姑且是有基本的人权的……”

“让你把药品相关的从业者全部找出来的事已经完成了吗?”

腾起的烟雾,被排气扇卷起,融进了黑暗之中。

真的拖的很长了呢。

把想说的话全写下来之后,发现变成超长的文章了。

“哎,啊,不,这个嘛。”

也就是说,与其是对我的照片产生了兴趣,倒不如说是对那个银发男人产生了兴趣。

这么说了一句!

你明白就好,说着她松开了抓着脖子的手,神月就那么咚的一声瘫在了椅子上。

大概,这下应该就没什么该说的了。

而让人在意的,就是藤间这个教师。

“是一系的佐佐山拜托我的……”

看到那个人的照片,老师他有些吃惊呢。

青柳大致上将传送过来的文件看了一遍,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也请向他转达我的歉意。

那个老师,对于我的照片,第一次表现出兴趣来了~!!

照片中的少女用手拢着头发微笑着。稍微有些下垂的眼角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啊!

“恩,很好。哎?你刚才干什么呢?别是赚取零花钱吧?法律可是禁止执行官搞副业的呦。”

神月执行官虽然是个坦率的好孩子,但坦率过头就是问题了,青柳在心中自言自语着,叹了口气,然后捏住他的后脖子将他提了起来。不过脸上却带着笑容。

虽然我说这种话有些那个,但我希望你们能快点和好。

仅仅这一点,我的心气就特别高涨起来了!

目光落到展开在眼前的瞳子的邮件。

“喂。”

“我的意思是,在我们的老大发觉事态闹大之前我先把事情摆平,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任何事情都追求实实在在成绩的霜村。他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私下解决这个词的。如果这时候自己不管,回头传到霜村耳朵里的话,惩戒等级一定会被提高很多,这是明摆着的事。青柳觉得,可能的话,这件事就由与狡啮是同期的自己来解决。

“说到底,咱们的老大跟一系的人是不对眼的,这你是知道的吧。你怎么还协助他们啊?”

竖起手指,长长的美丽指甲抓向神月的眉间,神月一脸困惑的说着。

“但是,说老实话,我们的调查不是完全找不到头绪吗。医疗关系没戏,药品相关也没线索,学者相关的所有人也不靠谱。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

“我这叫承知之助。”

“承知之助……青柳小姐有时会乱造词呢。”

“我这叫浓缩。”

神月的眉间一下子舒缓下来了。

“哎?佐佐山到底给你说什么了?”

“你果然还是有兴趣啊。”

“那当然了。我当然也因为没有线索而感到为难。而且佐佐山君的调查能力我是高看一眼的。”

如果佐佐山带来的提示有效的话,二系只要继续调查就可以了。搞不好还可以作为自己的功劳,这种想法丝毫不加以影藏的这一点,可以说是青柳表现出对自己足够信赖的地方,神月这么想着。

“他说让我调查一下樱霜学园的叫藤间的教师。”

“藤间?”

“被害者被发现的前一天,好像有人在废弃地区目击到了他。实际调查一看,这家伙的履历实在是不得了呢……”

3)

“十四岁在废弃地区内被保护?”

一边用浴巾随意地擦着淋浴之后的头发,佐佐山一边看着神月传送过来的资料。

樱霜学园的社会科教师,而且是瞳子的意中人——藤间幸三郎的资料。

西比拉对于任何细枝末节的色相恶化都能正确地闻出来。对于西比拉的判断,有人开心有人忧愁,一般的国民每天都会全力做好色相保养。

“嘛,坐下吧。虽然没什么好的下酒菜。”

“啊啊。”

这种事有可能吗。

“大叔……我酒就算了。”

就算佐佐山不在了,这个房间也一股烟味。

种种疑惑,像是滴到宣纸上的墨水一样,在佐佐山的心中扩散开来。

这件事被同期的,而且是别的系的监视官指摘出来这一点尤为让他不痛快。感觉这五年以来,狡啮拼命与佐佐山构筑的信赖关系完全被推倒了一样,心中十分的疼痛。

“除了在监视官的指挥之下,执行官擅自的行动是不被允许的。”

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是思念空白期的成长,让设施的相关者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搞什么啊狡啮。我这可是刚穿上裤子呢。你稍微照顾点情绪……”

看到传送完成之后,佐佐山静静地走出了房间。

“当然能。”

眼前展开的藤间幸三郎的资料,还有狡啮满怀怒气的表情。来回看了看之后佐佐山叹了口气,然后就沉默了。

“呦。”

尽管这是可能的,但如果长期服用那么强力的药的话,很难想象不会发生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佐佐山,你……貌似是委托二系的神月协助调查了呢。”

狡啮的内心里,好像是泡冷水浴似的感到一股透心的寒意。

5)

从附带的照片看去,是个面目和善,左脸颊上有颗泪痣的十分妖媚的人。原来如此,的确是一个足以吸引女子高中生的男人。

“我是说!?”

“你说你不想冲我开枪呢。但是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向上级报告之类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那样一来我马上就会被送回到设施里。你也就能顺心了吧。”

类似他的保护者也没有找到。

被保护的时候处于记忆丧失的状态。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是理所当然的。只要作为执行官的我有自知之明就够了,实际上至今为止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佐佐山并不是没有料想到这种结果。但是,没有考虑过的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自己该对狡啮说什么。就算是考虑了,感觉也不会有什么好转,而且他也没想让事情有所好转。

佐佐山眼睛盯着资料没动,直接坐到了沙发里,一只手取过香烟点上火。

但是,这个藤间被西比拉系统认定为善人,这一点是确定的。

狡啮环视着空旷的室内,缓缓地走进屋子。

在没有了主人的房间里,狡啮一个人漠然地站立着。

“对你说,藤间需要注意,这是我刑警的直觉,你会相信吗?”

藤间幸三郎——十四岁(估计)的时候,在扇岛的地下废水排泄道里流浪着的时候被人发现,后被人权团体保护。

尽管说是没怎么收拾,但室内整理得十分整齐,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寒冷。

光亮的后背弯曲着,蹲在地板上的佐佐山显得那么小,狡啮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样子。

他将吸了一半的香烟按进烟灰缸,用目光追着烟雾腾起的轨迹。

看到狡啮犹豫,佐佐山继续说道。

他很清楚狡啮为什么会到自己的房间里来。

“狡啮,你之前,在我说刑警的直觉的时候冷笑了吧。”

当烟头的火星烫到佐佐山手指的时候,才总算让他的思绪小小地休止了一下。

烟灰缸伴随着巨大的声音蹦了起来,掉在地板上。烟灰腾起,一股灰香在房间里扩散开,一种一切的一切全都烦透了的想法,支配了佐佐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藤间果然是与事件无关的吗?那么又为什么会与那个叫做ZHENDAO的男人有所联系呢?

思绪毫不停歇地继续加速。

4)

说道这里,佐佐山好像是想起来了似的,开始捡起地上的烟头。

“那么为什么没对我说。”

将含有水分的浴巾,直接扔到撒了一片烟灰的地板上,佐佐山大声说道。

因此,那之前的经历不明。

途中经过执行官休息区的时候征陆邀请狡啮一起喝一杯,但狡啮狭窄的视野里根本就没有看到他。

“但是,藤间这条线索你继续跟进。就算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就当是我临走留下的礼物吧。”

拉下导火索的是狡啮。

对佐佐山的话产生反应,狡啮的眼睛里闪烁着否定的火焰。而这道火焰,将佐佐山内心凶暴的感情烧得更旺了。

狡啮的声音带着轻浮,佐佐山不禁哼笑起来。

被上司责备后会做色相保养,被恋人甩了也会做色相保养,就算下雨或是刮风也会去做色相保养。据说这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对色相的影响十分之大,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作为监视官,一直是对执行官抱有信赖的。所以你能不能别做出那些轻视我的……”

无户籍。

心理健康程度,智力全都良好。

刚才同一期入局的青柳监视官告诉自己的事情让内心十分激愤,血液几乎都要沸腾了。

这也表明佐佐山多少页找出了一些执行官这个职业的意义,狡啮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佐佐山刚才的发言,明确地表示他没有继续担任执行官的意志。

说着征陆脸上镌刻的皱纹一挤,笑了起来。

尽管也不是狡啮所刻意的,而是自从与一板一眼的宜野座共同被任命为一系的监视官之后,自然就与佐佐山组队的机会多了起来。对狡啮来说,监视官的职务就是对佐佐山的监视,将这两点统一起来就是自己的职责,不知何时他都有了这种想法。

“嘴里说什么信赖信赖的,你自己根本就没有信赖我的意思。表面上装出一副重要的搭档的样子。实际上,把执行官当做是头脑短路的狂犬。没错吧?你的这种样子,最让人恶心了。”

“来我的房间喝一杯怎么样?”

佐佐山将捡起来的烟头小心地放入垃圾箱里之后,站起来说道。

“对你说又能如何。”

佐佐山他,竟然背着自己悄悄地进行标本事件的搜查!

他被认定为不可能与犯罪产生关联,连虫子都不会杀的人。

佐佐山在决定独自对藤间幸三郎展开调查的时候,就在某种程度上对自己刑警人生的终结有了觉悟(这觉悟真准)。可能的话希望能够亲眼看着一切结束再离开公安局,但是这种想法却被激情给冲刷得无影无踪了。

狡啮的终端上,响起了收到文件的声音。

“我知道。”

因愤怒而脑补充血,视野变得异常狭小。

佐佐山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但察觉到狡啮异常的样子之后,立刻就闭嘴了。

只见征陆将酒瓶举到脸旁,站在那里。

所以对狡啮来说,失去佐佐山就相当于失去自己职务上的指针一样。

随后在儿童养护设施中长大,由于比他人迟,五年才从教育机关毕业。

对于被保护儿童的关照?

佐佐山挥拳用力一敲矮桌,打断了狡啮的话。

这股愤怒应该向佐佐山发泄,还是应该向自身的没出息发泄,狡啮连这个也不去思考,只是奔跑着。

“抱歉啊,我这里都没怎么收拾。”

“那种事从一开始就屁都没有!我们之间存在的根本不是信赖!只有养和被养的关系!”

对于佐佐山的话,狡啮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耐的气氛充满了整个空间。

自从被配属到公安局之后,狡啮的刑警生涯可以说一直是与佐佐山在一起的。

佐佐山想要将眼前这个有能力且纯粹的男人全力地否定。他的信条、信念,将这一切一切毁掉的权力,不知如何就认为自己是拥有的。作为这种权力的代价,就算将自己的一切全都抛弃都无所谓。不,就是为了将自己的一切全部抛弃,才对狡啮露出了獠牙。

真是莫大的屈辱。

佐佐山再次用浴巾在头上来回擦。水滴飞溅,藤间的照片被弄得歪曲了。

尽管如此,藤间被保护起来之后直到现在,能够一直保持健康的数值。

说着,征陆从厨房的橱柜里取出两个玻璃杯。

今年就职成为一名教师。

快速地用右手将眼前腾起的资料拨开,继续阅读资料。

感觉到自己的退渐渐失去了力气,仅仅是站立着就费了好大的劲儿。

当然,以平等为原则的西比拉是不可能有这种机能的。

一口气来到佐佐山的房间前面,连门铃也没有按,直接用监视官权限打开门锁闯了进去。直接穿过很短的走廊,推开客厅的门,只见上半身赤裸,头上盖着浴巾的佐佐山迎了上来。

忽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狡啮转过头。

“无户籍?藤间也曾经是无户籍者?”

说着,难耐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如果真是这样,他对于挂着“凡人”牌子生活的自己来说就是一个无法企及的人物。这也有些奇怪。

从佐佐山头上落下来的水滴,让全息图像产生了模糊。

“亏你说得出口。”

那就是服用了特殊的药剂?

“只是已经……觉得有些傻了……对于有不惜做到这种程度还抓着执行官这个职业不放手这一点……”

做做上在当上执行官以来,就一直用香烟熏着这个房间。当然会带上烟味。墙壁和电灯都带着烟熏的痕迹,让房间的明亮度比其他的暗好几个等级。佐佐山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就是这么久了。

与生俱来的,超然的人格吗?

“十四年在废弃地区当流浪儿,心理健康程度竟然良好?”

全身上下带着这样的愤怒,狡啮跑在执行官隔离区域的走廊上。

征陆胡乱地将放在地板上的画材收拾了一下,然后将狡啮让进了自己的房间。

“先别这么说嘛,偶尔也配合一下我这个大叔的兴趣嘛。”

玻璃杯里面冰块碰撞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征陆给杯子里注入琥珀色的液体,然后将杯子递给狡啮。

无法拒绝这个不容分说的动作,狡啮双手接过了杯子。

冰冷的触感在双手里扩散,这让狡啮觉得自己的思考多少明晰了一些。

他被催促着坐在了固定在厨房的圆椅上,毫无目的地摆弄着手中的玻璃杯。冰块在光亮的照明下显得非常美丽。这种琥珀色的液体,应该是叫做威士忌,狡啮胡乱猜想着。

“最近,怎么样?”

面对征陆漠然的询问,狡啮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

“什么怎么样?”

“与光留的关系。”

征陆说着缓缓地喝了一口酒,然后非常满足似的从鼻子出了一口气。

“恩,好喝。”

征陆从冰桶里又取出了一两块冰放在玻璃杯子里,然后再将威士忌倒满。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狡啮有一种非常值得信赖的感觉,沉重的嘴也就放松了下来。

“大叔……”

“恩?”

“那家伙……也许不会再干刑警了。”

手掌中的冰在玻璃杯中发出声音。

“果然是这样啊……”

征陆意料之外的回应,让狡啮不禁抬起头。

“你知道些什么吗?”

对于这个问题,这下轮到征陆意料之外地抬起头。他的表情渐渐带上了一些可怜的神色,紧皱的眉头给征陆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

将胡思乱想的思绪拉回来,遵照征陆的催促用舌头舔了舔琥珀色的液体,伴随着一股令人精神一震的刺激,鼻腔也被一股清爽的香味充满。喉咙发热,胃部发麻,从未感受过的嘴里的感觉让他一阵目眩。

不出意料的,狡啮一如佐佐山期待地张皇失措地辩解道。

对于永远的分别作出觉悟,佐佐山转过身,只见面前的狡啮手里拿的不是支配者,而是自己的夹克。

“算了,喝吧。”

听到这句话,佐佐山仰天大笑。

“佐佐山——”

“没关系的。酒也是美味的吧?”

“都二十八岁了,怎么还对年轻人撒娇啊。”

面对紧闭着嘴巴将夹克递出来的狡啮的气魄,佐佐山下意识地伸出手,然后才反应过来。

那个时候只感觉到反抗的话,现在却感同身受。

一旦冷静下来仔细回味的时候,自己的内心就能惊人地站在客观的立场上。

“你根本不明白!”

“等等,佐佐山!”

“我这是在搞什么啊……”

“不会辞掉的。”

他简单地谢过征陆,站起身来,转身向房间的出口走去。

狡啮是责任感很强的一个人。对于自己的处分不会交由上级处理,而一定是由他自己来办理。肯定转过身去就能看到他一脸悲壮的表情,拿支配者指着自己。

无法继续的话语,还有拼命寻找合适话语的样子,正说明狡啮对于自己的诚实。

就好像不安心似的佐佐山伸手搂过狡啮的脖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敲打着他的头。

“狡……你,什么都没听说吗?”

也不管佐佐山是否正面对着自己,狡啮猛地将头向前方低下,大声说道。

“我……”

“你听好,狡。人际关系可不是行使职务的同时自然产生的东西。无论是怎样的人,如果没有相互理解相互接近的意识的话,人际关系就无法构建。你被监视官这个立场束缚住了手脚,在这一点上你是不是太过于敷衍了?”

“既然光留没有对你说的话,也就不应该由我告诉你。”

他用温柔的声音催促狡啮抬起头,但是狡啮顽固地拒绝了。

浮起来的羞耻和后悔冲向着鼻尖,鼻涕垂了下来,他慌忙用力吸回去。

自己在考虑与佐佐山的关系的时候,总是将“作为一个监视官”这个念头作为前提。作为一个监视官与佐佐山接触,作为一个监视官信赖佐佐山。但是,这到底能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信赖关系呢。光是嘴上说是同伴,有信赖,但这种口头上的东西会让佐佐山感到心寒吧。

6)

“怎么了狡啮,脸这么红。你哭了?”

“喂,你怎么这么啰嗦。”

这里让他重回房间的话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了,想到这里,狡啮慌忙开口叫住站起来的佐佐山。现在自己内心中涌起的感情,他不想就这么停下来。

“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的时候狡啮也一脸舒心的表情。找回之前轻松心情的佐佐山,恶作剧之心膨胀,开口作弄狡啮。

听到佐佐山的道歉,这次轮到狡啮摸不到头脑,他抬起头,嘴唇不住地颤抖。

“你这个样子呆着,是会感冒的。”

“我回房间了!”

嘴上说监视官和执行官之间是没有信赖关系的,但自己却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个。

到底是什么“对不住”了,“我”到底想干什么,道歉的内容完全弄不清楚。但是,对佐佐山来说这就足够了。

湿漉漉的头发夺走了佐佐山的体温,外加上上半身赤裸,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了。虽然也想回房间去,但貌似狡啮仍然杵在哪里,所以他也就没动地方。

“什么事?”

执行官休息区里,佐佐山的喷嚏回响着。

冬季的休息区是很冷的。

伴随着越来越低的体温,佐佐山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不。我已经明白了。我也有错。”

“你鼻涕都流到地上了。”

“对不住了!”

举起玻璃杯一口将威士忌喝干,征陆继续说道。

没错,自己是太天真的。

“不,你不明白!”

是来超度自己的吗。

突然的道歉让佐佐山有些摸不到头脑,但低下头的狡啮当然不去管那些,继续着道歉。而接下来的话也只有“对不住了”和“我”这两个词来回重复,再之后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话语好几次被噎住,只是不断地向佐佐山道歉。

狡啮自己也惊讶于自己的声音之大,不过佐佐山也同样吓了一跳,站住了。

但是,这种感觉绝对不是难受。

听到好像恳求的声音,佐佐山转过身来,看到仍旧举着夹克站在那里的狡啮。他的样子十分孤独,实在不像是接下来要结果掉执行官的监视官的气氛。

征陆说完,“嗯?”的温柔地冲狡啮一笑。这个思虑深邃的笑容,让顶在狡啮胸口的东西一下子熔化了。

“没有那种情况的。出现这种状况,基本上都是你自身,不愿意去看人。”

的确是说过头了。

憋到最后,狡啮像是挤牙膏一样说道。

“对执行官道歉的监视官是很少见的。”

这个男人——

正因为狡啮是这种人,自己才能至今为止在这个男人身边担任执行官的职责,佐佐山对于自己作为执行官的过去感到安心。自己的天真,和自己的行径全都得到了正当化。

“是吗?”

“好了好了,我已经知道了。”

“啊?这算不得什么的。再说大老爷们儿的夹克有什么好披的,恶心。”

如果只是想要辞去执行官的工作的话只要默默地递上辞呈就可以了,但他不光将这件事甩在狡啮脸上,还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

“啊……嚏!”

“够了。我明白的。”

“明白了明白了。”

“啊,不用了!不用了!”

脑海里不时回想起留在房间的狡啮的背影,体温越发下降了。

狡啮他肯定被吓坏了。而且如果是狡啮的话就算能够明白自己的想法,也会感觉到受伤。

“真是个怪人。”

这个男人,佐佐山想着。

“需要注意的是人,狡啮。对手的表情、视线、呼吸还有发言的变化。仔细地观察这些,然后猜测对手的目的。这样一来就能找到自己,和自己应该前进的道路。”

“的确,与我们执行官的交往是要划清界限,这点很重要。但是啊狡,我们是人类。你也是人类。需要结下关系的并不是监视官啊执行官呀的立场,而是活生生的人。要互相地碰撞,碰撞之后再跨越过去。你一定能坐到这一点的,狡。”

佐佐山带着反省,慎重地措辞说道。

小声地嘟囔着,轻轻地捶打了几下自己的眉间。

“就是说你是好人的意思!”

狡啮低沉响亮的声音,在整个执行官隔离区域回响。

感觉到又说了多余的话,佐佐山慌忙站了起来。

背后传来的狡啮的声音,让佐佐山身体移动。

“别辞去……执行官的工作……我还有……很多事(zi)情(shi)要向你学呢……”

佐佐山走向狡啮,用手搭在他的肩上。

是不是说过头了啊……

被初显老态的男人推着后背,狡啮十分干脆地离开了房间。

征陆又喝了一口酒,十分满足地看着狡啮,说道。

“不,这是……刚才在大叔那儿喝了一杯威士忌……”

还有那种无法看人的时候该怎么做,佐佐山是这么回答狡啮的。

曾经一起围坐在麻将桌上的佐佐山的话回响在耳畔。

感觉就像已经枯萎的对于职务的留恋又重新复活似的,佐佐山挺直了后背。

胸口感到一股热气,这应该不光是酒的作用。

自己的心情不被理解就大闹一场,就像是让家长吓坏的小孩子似的。

听到这句话,狡啮的脸颊上露出了笑容。他的反应过于坦率,不禁让佐佐山也笑了起来。

说起来的确如此,狡啮想着。

“不,我还没有向你表达任何事情呢!我所想的事情一成也没有……”

也许是看出了狡啮的不安,征陆微笑着说道。

狡啮的内心感到了几下钝痛。就好像刚才佐佐山对自己说的话,又砸在自己身上似的。

“能不能稍微,占用你一些时间……”

自己心中沸腾起来的什么东西,冲撞着狡啮。

在这里能够说出具体的数字这一点还真有狡啮的作风。对认真成这样的狡啮抱持着尊敬,佐佐山说出了让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的坦率的话。

“又怎么了!”

瞬间,一种微小的不安感让他又转身面对征陆。

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应该是从比那更加遥远的以前的时候,佐佐山就已经查到到狡啮的搭档理论是非常滑稽的东西了。

如果这是漫画的话,狡啮的头上就该出现“静……”的拟态词了吧,佐佐山想用这种愚蠢的思考把自己的头脑搞浑,但貌似没有什么效果。

刚才还围绕在佐佐山身上的寒气现在已经无影无踪。

征陆智己——他的外号,刑事科的教父实在是太合适了。

随后,两人来到佐佐山的房间里第一次相对开怀畅饮。

直到刚才狡啮都一直觉得佐佐山的房间里充满了酒的味道,让人呆着很难受。但是现在,与佐佐山一起的这个地方,很像是小时候自己做的秘密基地似的,让狡啮感到十分的舒心。

威士忌的琥珀色柔和的在房间中胡乱反射,显得十分美丽。

这就是醉了吗?狡啮尽管这样想,但没有一丝的恐怖和罪恶感。现在只想和佐佐山一起沉浸在这舒服的环境里。

狡啮变得十分话多。佐佐山则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的,轻而易举地就将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妹妹去世了。”

正上方照射下来的光线,在佐佐山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的表情隐藏了起来。与他平时不一样的淡淡的口吻相反,拼命想要压抑的激烈感情不断地涌了起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起来,重复着左右来回晃着玻璃杯,然后再送到嘴边的动作。

狡啮也没有催促佐佐山的意思,淡淡地重复和佐佐山相似的动作。

“我们家,是我和妹妹还有父亲三人一起生活的。不过,那个父亲可是非常不得了的家伙……靠联盟广告营销赚来的足够三人富裕生活的钱,也全都拿去买了不知道是什么药。整天呆在家里,呆呆地发着梦……大概是已经崩溃了吧。要是药吃完了就会大发脾气殴打我们。”

西比拉说到底只是为了构筑社会的系统,对于家庭内部的问题基本上都倾向于避免干涉。据说这是因为这个系统在成立的时候与社会对立的痕迹。

精神的数值化——初次接触声音可视化扫描的人们,都惊叹于其精确度,欢迎其超越人类常识的科技化程度,但同时也感到一阵窒息,据说当时针对西比拉侵害隐私的法案被胡乱确立了很多。

现在这些法案基本都作了古,或者被废除。但西比拉系统对于家庭内部不干涉的倾向也一直延续着。

话虽如此,由于义务化的定期检查还有街道上到处设置的PSYCHO-PASS扫面器,现在的家庭内部问题可以说基本上也被消除了。

但是也有极个别的,像佐佐山家那样不幸的状况发生。

佐佐山,缓缓地说道。

“我被殴打几下也没什么。那种药物中毒者的拳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那家伙……对玛丽……”

说道这里,佐佐山将剩余在杯子里的液体一口气喝光,用力将杯子摔在桌子上。感觉到眩晕似的用右手拄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地出了口气。然后取出一根香烟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曾经想要,杀掉父亲。”

“那家伙……却死了……据说是自杀……遗书上写着,‘寂寞’……”

只能看着哽咽着喘不上气来的佐佐山。

被狡啮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视线所贯穿,佐佐山多少都有些退缩。一种自己并不是能够回应眼前这个诚实男人的想法涌上头顶。

短短的沉默之后,佐佐山吸着鼻涕抬起了头,尽管鼻子头很红,但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

狡啮对于这个男人能屈能伸的性格一直非常羡慕。

佐佐山微笑着,静静地沉吟着。

真是个坚强的男人,狡啮想到。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最近一直给你找茬,其实也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我自己有些搞不明白了……自己是为什么当上执行官的。这种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

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刑警”。

无论佐佐山自身怎么想,狡啮确信他具有某种保护的力量。那是监视官自己无法拥有的深邃洞察力、敏锐的直觉,还有不惜牺牲也想要保护什么的强韧精神力。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是,很长很长的沉默。

“当我得知她自杀了的时候,葬礼都没有去……我……到现在为止……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别不干了……佐佐山……”

“真是奇怪……我明明以为会被当场杀掉,但我的数值只是到了被击晕的程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混蛋老爹活过来的原因。我也不太明白。总之我就是被收容进了矫正措施,到现在当了一名出色的猎犬。”

最终,狡啮能说的也只有这个。

佐佐山嘴里讲述的过去过于沉重,最后露出的笑容,在狡啮看来也十分地让人心疼。

杯子中的冰块好几次碎开,房间里响起硬质的音色。

细细吐出的喘息,诉说着佐佐山拼命忍住呜咽的样子。在低下头的影子中,几粒水滴发出光亮。

反正这曾经想要舍弃过一次的人生。

“我所做的事,只是让她变得孤独而已。明明是只有三个人的家庭……我全部给破坏掉了。靠着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超越了执行官、监视官这种立场的“刑警”。

“有一天,天气非常的好……突然就有了冲动,打了父亲。不停地打,不停地打,直到将他打成肉酱。然后,将那团肉拖到了公安局的面前。……然后,就到了现在。”

对于佐佐山的话,狡啮心中再次产生一阵不安。但他怎么也找不出安慰佐佐山悲伤的方法,只能不知如何是好地动着嘴唇。

即便如此。

杀掉这样一个词混在烟雾里飘荡在空中,被低速旋转吊扇扩散开来。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份能屈能伸的性格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的激情。这不由得让他感到一阵不好意思,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酒。

“但是我感觉很满足。至少我保护了妹妹。执行官的工作也不是不算讨厌。因为我觉得我所做的工作,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在保护着她。但是……”

狡啮总算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狡啮没有能够治愈佐佐山内心伤痛的方法。只是想表达佐佐山是对自己来说十分必要的存在,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佐佐山哽咽住。张开手掌抱住头,好像要挠出血似的用力抓着头。

佐佐山将吸到根里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可见日语发音多么长,说了这么几句话一根烟没了)

这回佐佐山用力去捶打膝盖。这幅狂躁的样子尽管让狡啮感到不安,但他也无能为力。

所以就算在这里将这条命交给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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