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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兩人」的「心意」

《勇者無犬子》 · 和原聰司 · 1.8萬 字

「一旦天亮,我們勢必最少要分成兩組行動。所以要調查奧登只能趁現在了。」

跟和香、小川會合之後,過了三個小時。

在太陽已經完全西沉的奧登遺蹟中,蒂雅娜這麼說道:

「幸好奧登遺蹟並不大。而且研究結果顯示,這裏是古代人用的祭祀場,並非墳墓或藏寶庫。同時也是英雄造訪後,被徹底調查過的場所。我們趁天亮之前,全部逛一遍吧。」

「少校說得對。我也贊成這麼做。天一亮,我們就必須把日本的各位送到山腳下。就算後來決定交給列歐尼德閣下,如果同是日本人的康雄和翔子不與他們同行,想必他們也會很不安。」

「話雖如此,既然禊已經出現,就不能放着不管。要將和香•劍崎當成戰力,恐怕很勉強。現場穩定的戰力只有克羅尼少校、費格萊德少尉,還有我而已了。」

如果是對禊的戰鬥,康雄是可以發揮特殊能力,但他應付不了野生動物。和香則是恰恰相反。

至於翔子,是根本不知道萊雅的力量什麼時候會反撲。

「蓋烏斯上尉,費格萊德少尉……還有翔子。可以請你們負責探查這座遺蹟嗎?」

「咦?我也去?」

「……也對,這是最不危險的分組了。」

「咦?爲什麼?」

蓋烏斯立刻回應蒂雅娜的提議,翔子卻不解地睜大眼睛。

「既然已經把巴斯可嘉德的國家中樞捲進這件事,一切情報如果不首先經過蓋烏斯上尉,就於理不合。而現階段所謂的情報,是指在奧登遺蹟觀測到的魔導異常,以及萊雅•卡戈尼的動靜。」

「留在這裏的人,都是完全沒有戰鬥能力的日本人。既然這樣,讓在日本生活過,也能理解日本人想法的少校留在這裏,他們也比較安全。此外──」

蓋烏斯側眼看向費格萊德。

「就算我企圖隱瞞不想被巴斯可嘉德以外的國家知道的情報,費格萊德少尉還是有辦法保護翔子一個人。而我也不希望最後演變成克羅尼家和列歐尼德閣下起衝突的事態。」

「你說的這是……政治面的因素?」

翔子露出有些冰冷的目光,兩個男人只好輕笑。

「這也沒辦法啊。不管我們想不想要,都已經背起國家之名了。克羅尼少校和蓋烏斯上尉更是如此。」

「我沒有自信啊……」

「但如果是康雄進入遺蹟,萬一像蓋爾戴特那次一樣,出現大量的禊,克羅尼少校一個人可能沒辦法保護日本的人們。只要有康雄的憑弔之歌,就能阻止大量的禊。」

「……不好意思,帶刀同學就麻煩你了。」

康雄話中指的自信應該是這些吧。

他們吩咐所有人,想小解的人分成男女,讓康雄和蒂雅娜陪同,一旦發生什麼事,就集合到康雄身邊,同時一定要聽從蒂雅娜的指令。

他們都是些沒有任何理由要來異世界的人。

「咦?什、什麼?哥哥和蒂雅娜姐姐,你們怎麼了?你們幹嘛對翔子姐姐這樣?」

康雄小聲說着,但蒂雅娜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地苦笑。

「是啊。是我思慮不周,才害得翔子喫醋。」

翔子見康雄不假思索就把和香叫起來──

「……妳從昨天開始是怎樣啊?蒂雅娜,妳很怪耶。拜託別開這種嚇死人的玩笑。」

「你怕翔子生氣嗎?」

「過分耶,居然說我操縱她。阿康,你明明被我的力量救了好幾次。」

「可以啊。到時候這裏就交給費格萊德少尉他們,我們一起進去吧。」

「鐵定辦不到吧?」

她大概是在日常生活中,發揮驚人的專注度,偷偷訓練自己吧。

「這種事就算待在這裏想破頭,也想不出來吧。」

「嗯,是有點。蓋爾戴特那次不也是這樣嗎?」

「費格先生和蓋烏斯上尉在裏面……叫我快回來……!」

正因爲稱呼費格萊德的方式很自然,其他地方一出錯,異樣感就大增,變得比本人想的還要詭異。

康雄就像被自己說的話刺傷一樣,沮喪地縮起身子。

萊雅的失誤,在於叫錯蓋烏斯的稱呼。

以前她在劍崎家的走廊,光是在手上使出小小的火焰,就已經滿身大汗。儘管現在還無法打倒禊,距離那天明明沒過多久,她卻已經擁有阻擋的力量。

雖說時間很短,她還是靠自己的力量戰鬥,保護了衆多的人。

「和香感覺就會很開心。」

「和香她啊,成績比我國三的時候還要好。如果只是成績好就算了,連這種地方都展現出才能的落差,我當然會想很多。」

就算拿掉「妹妹這種生物,面對哥哥總是容易毒舌化」這個一般的論點,和香對待康雄也確實很嚴苛。而且說到魔法的才能,如同和香使出了炎之轍,她的才能的確在康雄之上。

他們拜託小川,請他把所有人集合到蒂雅娜和康雄看得見的地方,然後各自休息。

但雖說是一時大意,蓋烏斯還是曾被萊雅打倒。

「還有關於她毫不掩飾自己對你有好感這一點,你又有什麼想法?」

「……噢,我大概懂了。感覺個性就很糟。翔子姐姐纔不是這樣。」

「不準再往前了,萊雅•卡戈尼!他們兩個人怎麼了!」

當然了,畢竟是自己的訓練方式,省略了一些必要的訓練課程,所以持續使用魔法,就會像剛纔那樣缺氧,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不過只要累積適當的訓練,和香壓倒性地比康雄還有成爲魔導機士的才能。

三兩下就放棄抵抗,當場高舉雙手。

她已經拚命使用魔法戰鬥了,應該不想跟哥哥或蒂雅娜分開吧。而且說到底,自己本來就比較年長。

「而且和香從以前就是那副德性。」

「該怎麼辦呢?我和家母一起移民到所澤,跟上校一起打打零工過活,這樣如何?」

而是萊雅現身,導致翔子的肉體與精神自由被她剝奪。

「最好的情況是找到英雄,並釐清英雄在這裏就是觀測發現異常的原因。之後就藉助列歐尼德叔父的力量,讓和香他們從雷斯提利亞回到日本。」

「嗚咦……什……什麼……?」

「……光等待也很那個耶。靜不下來。」

見翔子點頭不再掙扎,康雄來到費格萊德身邊。

康雄一邊想起當時的事,一邊曖昧地笑道:

「哇啊!蒂雅娜小姐,妳幹嘛……!」

「遺蹟本身不大,就算要地毯式調查也不會拖到半夜。喫點東西之後就快點出發吧。」

如他們兩人所想,她是假借翔子身體的萊雅。

「怎麼了嗎?」

「……啥?」

「……哎呀。」

如今翔子應該當心的,並不是來自外敵的傷害。

蓋烏斯預測,不管再怎麼仔細調查,應該不到三個小時就會結束。

儘管只是初步問過話,卻沒有人突然有了特殊能力,或是辦得到以前辦不到的事。

「也帶着和香去吧。不然以後她會很盧。」

「……說實話,我搞不太懂。就是……就算跟我告白了,我又不覺得自己有做什麼值得她喜歡的地方。倒是最近,我總是做出惹人厭的舉動。」

康雄看着躺在火堆附近,蓋着蒂雅娜的外套睡覺的和香。

面對這名企圖挪用國家預算等級的金錢,而且只比他大一歲的魔導機士,這回輪到康雄苦笑。

康雄和蒂雅娜聽見翔子的叫聲,抬起頭來,緊張地繃起臉龐。

「咦?」

「是這樣嗎?」

而且冷靜想想,父親和母親一定也是如此。

「那還用問嗎?自從來到這裏,根本沒有一件事情是我獨立完成的。在凱特麗娜小姐的森林裏,趕跑狼羣的人是帶刀同學。在蓋爾戴特,也是她直接排除襲擊螢之家的禊。我這一路都是被人照顧的份。唉,被人照顧也不是這一兩天才開始的啦……不過……就是……」

當時蒂雅娜見康雄平安無事,在極度感動之下抱住康雄。那一瞬間被翔子撞見,之後翔子有好一段時間都氣在頭上。

根據他們一一問話的結果,這些人原本的目的地都是outlet,而且全都住在附近的行政區,小川在東京都內還有自己的房子。

「唔!」

「和香,妳後退。現在的帶刀同學被融合在身體裏的禊操縱了。」

「……我想請問一件事,這些事翔子她一路都看在眼裏,也都知道。關於這點,你有什麼想法?」

大家乍看之下,都是普通的日本人。

「到緊要關頭,我會說服家母,讓她吐出克羅尼家所有的財產。」

「……」

康雄第一時間來到和香身邊,蒂雅娜則是毫不猶豫舉起卡斯托爾,朝翔子的腳邊射出一發魔導彈。

「該怎麼說呢?就算我現在被捧成聖者,變成蓋世英雄了,我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那種能力。妳做這種事,之後打算怎麼辦啊?」

康雄以緩慢的速度環伺着依照自己舒服的姿勢休息的人們。

「……我有哪裏怪怪的嗎?我還以爲很真耶。」

「唉,沒辦法了。相對的,要是出了什麼事,請你們要好好保護我喔。因爲我已經不想依賴萊雅的力量了。」

「而且如果勇者英雄真的在這裏,也要有個認識現在的他的人同行。我和費格萊德少尉都不認識現在的他啊。」

「妳好啊,和香妹妹。幸會。我是翔子•帶刀的同居人,我叫萊雅•卡戈尼喔。妳沒聽說嗎?」

她一個人。

蒂雅娜眼中閃爍着隔了一段距離的火光,康雄實在看不出那雙碧綠的眼眸透露出的真心,只好撇過頭。

擁有能自負的實力。未來的展望。這一路上的實績,以及成功的過程。讓翔子有好感的理由。讓人有好感的資格和實力。

「……我也是。」

「想、想法……」

「誰要告訴妳!」

不能再讓一個國中的小孩子繼續勉強自己了。

「咦?」

「帶刀同學他們回來之後,如果還有多的時間,我想進去看看。畢竟我們不會再來了,我也想看看老爸他們見過的東西,剩下的……純粹就是觀光客的好奇心了吧。」

「妳這女人別再鬧了!妳是故意的嗎!和香,快起來!」

康雄感覺到一股蒂雅娜不曾有過的怒氣,忍不住起身。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有辦法這麼想,就不必煩惱了,但康雄感覺到蒂雅娜釋出一股微弱的怒氣,因此無法隨便否定她的話語。

「妳出來幹嘛!費格先生和蓋烏斯先生怎麼了!」

除了和香,所有人的年紀都超過二十歲,其中小川是最年長的人。

「……」

根據那個影片所示,天井構造的川堂深處似乎有一個洞穴。不過所有陷阱已經在三十年前被英雄一行人解除,之後經過衆人調查,遺蹟整體構造也早就無所遁形。

和香是因爲家庭關係,才學會使用魔法,並不是因爲轉移到這裏的關係。

「哎呀,你真是不解風情。難得我邀你去約會耶。」

「交給我,你放心吧。我跟你們相處的時間好歹也比上尉還長。我向你保證,一定會避免最糟的情形發生。」

翔子也明白不能讓和香代替自己。

「阿康!」

他並不是不相信蓋烏斯。

翔子一個人回來了。

「停下來!」

「男人都是這樣子嗎?翔子明明知道你沒有實力,也沒有實績,卻知道你擁有不斷吸引她的特質。你們男人難道就不能這麼想嗎?」

有一個人在十幾年前,跟康雄、和香同樣都是北平國中的畢業生,他們還稍微暢談了學校的話題。

「什麼?有糟到被初次見面的人這麼批評嗎?看來我還差得遠。」

「我有叫妳別再出現了吧!我不認爲費格先生會沒看出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就算你這麼問……」

萊雅頂着翔子的面容,不懷好意地笑了。

「蒂雅娜小姐,妳有聽說過嗎?這座遺蹟的深處有什麼?就是勇者英雄讓聖劍覺醒的場所。」

「……奧登遺蹟的最深處……我聽說什麼都沒有。」

「咦?」

一臉意外的人,是康雄。

這一路上,熟知奧登遺蹟的蒂雅娜、蓋烏斯、列歐尼德等人,的確都沒說過裏面有什麼。

康雄還以爲抵達目的地後,他們會進行解說,但他沒想到會意外跟和香會合,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實際問題是,禊跟和香等人的存在確實讓人很驚訝,但遺蹟本身並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異常。

正因爲如此,都來到這裏了,才說「什麼都沒有」,讓康雄有些意外。

「……我聽說奧登遺蹟深處是個跟這個入口一樣的廣大廳堂。那裏有疑似古代祭祀場的痕跡,但並沒有留下祭壇或神像一類的東西。說起來,英雄他們之所以會造訪此處,也是因爲魔王軍把這裏當成據點,而他們受託前來討伐。但是……」

蒂雅娜的視線沒有離開萊雅,就這麼把左手的波魯克斯的刀刃指向別處。

遺蹟入口有好幾扇採光用的窗戶是敞開的狀態,窗外看得見星空和明月。

「古代人一年會祭祀兩次。而且都在奧登這裏舉行。最深處的空間是爲了觀測夏至與冬至的天文臺。這是後世調查得出的結論。」

「非常正確。那麼萊雅姐姐我再告訴妳一件有趣的事吧。巴斯可嘉德北方古時氣候嚴峻,各民族不斷深入研究天文,將夏至的太陽比喻成生命的開端,冬至的太陽則是生命的盡頭,將這兩個時間點當成劃分一年的基準。英雄是在奧登這裏讓聖劍路特伯格覺醒,但是……妳覺得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爲什麼會發生那種現象……?」

「妳爲什麼會知道那些……」

「我當然知道。我可是安特•朗德的首位魔導機士喔。破軍之俄裏翁就是在這裏誕生的。艾略特……就是在這個古代人的祭祀場發現人的『魔力』寄宿在什麼地方的。生命的開端與盡頭……在生死夾縫之中。怎樣啊,阿康?你有聽說類似這種感覺的『東西』嗎?」

「生與的夾縫……難道是!」

追根究柢,他甚至想像不出翔子和萊雅互換的理由會是什麼。

在那個重逢的時間點,康雄絕大多數的心思都放在家人的祕密,以及異端分子──蒂雅娜身上。

「蒂雅娜姐姐!血!流血了!」

「蒂雅娜姐姐!」

「剛……剛剛那個是什麼……」

「幹、幹嘛?」

這麼一來,至少有一個禊失去攻擊能力了。

他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尖叫,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沒事,可是子彈往來實在太過激烈,一旦露臉,恐怕瞬間就會被打成蜂窩,因此實在難以確認是不是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喝啊啊啊啊!」

「感謝妳……的……誇獎!」

「和香!身體縮起來!絕對不要露到柱子外面!」

「拜託你們不要來礙我的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但蒂雅娜驚愕的聲音卻顛覆了康雄的預料。

「你有什麼辦法,可以讓翔子恢復意識嗎?」

「怎樣啊,阿康!因爲蒂雅娜小姐叫你聖者,你好像就開始得意了,那你要不要直接從那裏唱歌?行啊!你試試看啊!」

「蒂雅娜!」

「妳、妳突然跟我說這個也沒用啊……」

和香不禁嚥下一口唾液。

她知道那東西的存在。在虛構小說中看過好幾次。

康雄拚死壓抑即將陷入恐慌的內心,思考着蒂雅娜說的話。但在這種情況下,有什麼話能打動翔子,而非萊雅嗎?

「那、那又怎樣!就算這樣,我們也無計可施……!」

康雄發出怒吼,一邊護着和香,一邊跳進一旁的石柱。

隨着康雄如此叫道,一陣難以置信的偌大炸裂聲連續傳出,奧登遺蹟瞬間被槍聲埋沒。

「妳……難道這裏……」

「但我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一口氣殲滅那些禊。如今我們有人質在萊雅手上。」

「……臭女人,要不是妳已經死了,我還真想宰了妳!」

「現場這麼吵,憑弔之歌恐怕會被蓋過去吧。而且如果只是讓萊雅躲進翔子體內,翔子可能會當場被那些禊攻擊……唔!」

險些以爲心跳要停止了。

「翔子比任何人都更念着你。不過……比任何人都相信你的人,是我。」

「妳沒砍到東西對吧?卡斯托爾穿過禊了對吧!」

但明顯跟康雄知道的禊不同。

因此蒂雅娜主動清楚明白地,同時絕望地替他說明現狀。

他甚至無法走出柱子,只能狼狽地抱着和香發抖。

「如果是你,一定辦得到。」

而且康雄和翔子共同的回憶和經歷其實少之又少。

「康雄、和香,你們沒有受傷吧?請抬起頭來。」

和香跟小川爲什麼會在這裏?

康雄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這纔看見蒂雅娜就在眼前,壓低了姿勢,警戒着。

「哥哥!」

「嗯~這個沒辦法耶。不過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你們什麼都不做,我也不想陪你們繼續鬧了。我要帶着這幫傢伙離開奧登,然後去霍斯特羅。所以啊……喝啊啊啊!」

「……咦?剛……剛剛那是……」

尖銳的吼聲刺破槍聲,傳進康雄耳裏,接着蒂雅娜便在康雄的視線一隅,猛烈撞上牆壁。

隨着一道尖銳的炸裂音傳出,康雄與和香用來躲藏的石柱也缺了一塊。

「哎呀,很遺憾,再怎麼樣,『門閂』也是翔子本人,就算翔子或我去到那裏,也不會發生什麼事。不過要讓勇者英雄發生什麼事,已經很夠了……我也是過去之後才發現這件事。勇者英雄他們到底是怎麼來到『安特•朗德』這裏的!」

爲了讓發出尖叫的和香冷靜下來,蒂雅娜極爲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康雄!我的武機對付不了這個禊!」

他並非有什麼策略。

「……誰會唱啊?反正一定沒用吧。」

「如果是我,就有辦法阻止那些禊……剛開始我也嚇到了,可是正如萊雅所說,沒了手槍,那些禊的戰鬥能力就不值一提。」

「咦?」

翔子得知安特•朗德的祕密才過了幾周,在這樣的狀況下,康雄不認爲光是對翔子信心喊話,就能讓她壓過萊雅。

那些禊手上的武器並不是武機。

而幸運的是,對康雄來說,這個行動獲得了好結果。

如果蒂雅娜的卡斯托爾和波魯克斯不管用,那麼現在不在這裏的費格萊德和蓋烏斯到底怎麼了?

「難道她會把帶刀同學的身體……」

「放心吧,只是擦傷。晚點我會請康雄幫我治療……不過好像沒什麼時間了,康雄。」

康雄抱着和香,整個人護住她,並用盡全力縮瑟身子。

更別說禊居然拿着那樣東西,根本不可能啊。

「唔!」

「真不愧是蒂雅娜小姐!簡直不是人!居然有辦法閃子彈,簡直神技!」

蒂雅娜背對這對兄妹的呼喊,迅速跳進槍林彈雨之中。

說到他們確實認識彼此的時間,也是最近發現他們上同一家補習班之後的事。

「蒂雅娜……」

這個時候,被子彈打掉的碎石掠過蒂雅娜的額頭,割出一條小血痕。

「蒂雅娜!」

「沒用沒用!她是聽得見,但無能爲力啦!因爲就是她讓我習慣了這副身體啊!她一心想救阿康,一心想幫阿康,所以在蓋爾戴特把我叫出來好幾次!喝啊啊啊啊!」

「哥哥,危險啊!」

簡直讓人怒不可遏。

在可怕的轟炸聲中,聽得見萊雅斷斷續續的聲音。

但並未在現實看過,也沒看過直接使用的情景。

「唔……翔子!請妳醒醒!」

康雄忍不住想從柱子後面探頭察看,和香卻死命阻止他。

「蒂雅娜!小川先生!快躲起來!那些禊手上拿着的東西,是地球的手槍啊!」

「哇啊,這玩意兒還真厲害!我就覺得你們的身體能力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可是想想也對啦!畢竟有這麼厲害的武器嘛!只要有這個,跟魔王軍戰鬥應該就會輕鬆不少吧!好大聲~!耳朵好痛~!」

「敵方大概有十個禊。每個禊都拿着槍。不過能連射的只有一個。其他只能射一發,每次射擊後,都必須一一裝填子彈。」

帶着在日本持有的東西,來到這裏。

康雄不禁屏息。

下一秒,黑色的火焰從萊雅剛纔跑來的地方一口氣噴出。

「萊雅也是禊。應該會對你的憑弔之歌有反應。但翔子對你的心意遠大過你的能力。所以上次纔有辦法順利擊退萊雅。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打動翔子,而不是萊雅?」

「咦?」

蒂雅娜說完,露出一抹小小的微笑。

聽見萊雅狂妄的聲音,康雄不禁咬牙。

「唔!可、可惡!」

「難說喔!你可是勇者英雄的兒子,是聖者耶!搞不好你跟蒂雅娜小姐這種普通的魔導機士不一樣啊!來嘛,要是你真的憑弔成功,翔子也會更迷戀你喔!」

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纔會出現在這裏?

「好奇怪喔!爲什麼啊!爲什麼武機對付不了禊呢!這樣的話……阿康的憑弔之歌有沒有用,也很難說了吧!」

「那……那麼……」

在沒有遮蔽物的場所,蒂雅娜絲毫不敢大意,拿着兩把武機擺好架勢,已沒了從容的神色。

康雄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幾秒之後,卡斯托爾和波魯克斯的刀刃隨着蒂雅娜的氣勢落下,接着便聽見魔導彈發射的聲音,宛如給了敵人致命一擊。

「唔!」

看來遺蹟的柱子還留有保護康雄等人不被子彈擊中的功能。

即使如此,康雄卻沒有躲過這場槍林彈雨的方法。

只是覺得需要有個堅固的遮蔽物擋在禊和自己之間。

但在這樣的狀況之下,蒂雅娜不知何時來到面前,憂心忡忡地看着康雄。唯有她的聲音,沒有任何阻礙地傳進康雄耳裏。

「很有可能。我們到現在依舊不清楚萊雅的目的,但我不覺得她會愛惜翔子的身體。我也很擔心費格萊德少尉和蓋烏斯上尉。康雄。」

「大家快找個東西躲起來!」

接着,他下意識看向和香。

「怎麼可能!」

是一大羣禊。

「好了~停止射擊!如何?蒂雅娜小姐……有手感嗎?」

「什麼!」

也許是因爲蒂雅娜正在高速移動,她的聲音不是很清楚。

居然用翔子的聲音、翔子的模樣,做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發出黑色火焰的俄裏翁宛如毒蛇,纏繞在翔子的四肢,她的拳頭、踢擊全都毫不留情地落在蒂雅娜身上。

蒂雅娜撥開、擋住、閃躲所有攻擊,但那副肉體畢竟屬於翔子,她也無法反擊。加上那些禊又不斷射出用也用不完的子彈。

「和香!妳沒有什麼辦法嗎!沒辦法至少阻止那些禊的攻擊嗎!」

「沒辦法!看不到對手的話,我根本不知道要在哪裏使出炎之轍啊!你纔是,用憑弔之歌想辦法解決啊,笨蛋!」

「不行啦!我從剛纔開始就在唱了,但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什麼!難道不是你唱得太小聲嗎!只是被槍聲蓋過去而已啦!你再唱大聲一點呀啊!」

大概是因爲和香發出大叫,剛纔全集中火力在蒂雅娜身上的禊,現在再度對着康雄他們躲藏的柱子開槍。

「阿康,你快想點辦法啊!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打倒蒂雅娜小姐,然後血祭霍斯特羅喔!不知道蒂雅娜小姐的體力能撐多久耶!希望翔子的身體不要在那之前就壞掉嘍!」

「少開玩笑了!你們不是想把帶刀同學當門閂使用嗎!」

「對啊。不過只要翔子活着就行了。受一點點傷沒差啦。所以……喝!」

「啊!唔……!」

「蒂雅娜姐姐!」

和香尖叫着。

萊雅的拳頭筆直打在蒂雅娜的右側腹,讓她重重倒地,趴在地上。

「哈哈哈!蒂雅娜小姐,剛纔那個!妳閃得過吧!妳只要用左手的波魯克斯攻擊我的手腕,就不會受到這麼重的攻擊了吧!爲什麼?妳爲什麼不這麼做呢?」

「唔!哥哥,那個人到底是怎樣啊!」

「我也想知道啊!喂,萊雅!我們已經在昨天離開霍斯特羅了!我說什麼都不會讓妳過去!」

「……嗯~?」

萊雅站在倒地的蒂雅娜旁邊,索然無味地從鼻頭髮出聲音。

「你說得對。翔子也真是的,只不過是被你抱住,居然洗澡就泡昏了頭,一口氣鎖緊了門閂,讓我無計可施。不過我和翔子是一心同體。我早就知道翔子會馬上因爲不安跟嫉妒鬆開門閂。因爲……」

萊雅就像要甩掉沾在衣服上的灰塵,不假思索踢向蒂雅娜的側腹。

萊雅背對蒂雅娜,對着躲在柱子後的康雄說道。

萊雅說着,指着躲在柱子後方的康雄。

「……妳的復仇之心……是隻屬於妳一個人的東西。可是!爲此就要玩弄翔子的身心,我絕對不允許!」

蒂雅娜的左手食指壓着波魯克斯的扳機,已經壓到底。

「……!」

「……話說了這麼久,也該結束了。蒂雅娜小姐,妳快讓開。否則我真的必須殺了這裏的所有日本……人……咦?」

「……咦?」

「……」

「妳少開玩笑了!妳到底是怎樣啊!自稱死者,表現出面對什麼事都很達觀的樣子,卑劣地攀附着這個充滿生命的世界,只要是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妳根本不惜傷害別人……妳說妳要對列歐尼德叔父還有巴斯可嘉德復仇,但妳根本跟那些妳在將死之際憎恨的人沒有兩樣!」

「……妳……妳這個人……!」

「阿康、和香……」

「……啊?」

「……咦?」

別說蒂雅娜,康雄跟和香也有印象。

那段旋律在塵埃飛舞的奧登遺蹟之中,輕輕地但互相交疊地迴響着。

「對那個把艾略特、俄裏翁,還有把我身爲人的未來奪走的巴斯可嘉德復仇。」

「其實我都看到了喔。不過我是在進入翔子的身體之後,才發現那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我想說如法炮製看看,結果因爲翔子有身爲門閂的能力,順利成功了……成功召喚出『異世界的禊』了。不過這應該不算『召喚』那麼誇張的能力吧?感覺比較像硬把在那邊閒晃的傢伙從門閂縫隙踢出來。」

蒂雅娜呻吟着,康雄也恍然大悟地屏息。

「遺忘的過去……遺忘的……」

「啊唔!」

「……列歐尼德叔父怎麼會……」

蒂雅娜和康雄就不用說了,和香也深受打擊地看着康雄。

萊雅露出殘酷的笑容,並抓起倒在地上的蒂雅娜的頭髮,硬是讓她抬頭。

「萊雅!別說了!別再暴露翔子的心情了……!」

「啥?妳在說什麼啊?那當然啊,怎麼可能有關係。可是人的機緣巧合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我會認識艾略特,也只是分發單位時的偶然。根本不是什麼青梅竹馬或是宿敵這種爛大街的理由。我和翔子也一樣。只是碰巧經歷着一段沒有結果的戀情,然後碰巧遇見彼此罷了。」

唯有她的眼睛拚命地追尋着那道聲音。

萊雅以極度看扁人的口氣繼續說着:

那讓康雄的背傳出一陣冷顫。

「我就是看到那個才靈光一閃。想說這個可以利用。只要應用這個原理,就可以透過門閂,對巴斯可嘉德復仇……把我……」

萊雅的──不,應該是翔子的左手上臂,衣袖已經裂開,被劃開的皮膚也開始微微滲血。

「呃……!」

「啊!」

不過再這樣下去,這裏將會被血洗。

是破軍之俄裏翁。

「……萊雅……快把翔子的身體……還來!」

費格萊德和蓋烏斯,因爲某種原因脫隊,如今蒂雅娜真的被逼到絕境。

「……妳……說什麼……」

「這是個好機會,我就好心告訴妳吧。艾略特•希金斯他啊,是被如今的巴斯可嘉德霍斯特羅軍閥殺死的,率領這支軍隊的人,就是妳那位『列歐尼德叔父』。死因是他沒能成功將俄裏翁推上制式實驗。」

「妳很清楚吧?就算我佔據表層的意識,翔子的意識也很清醒。」

只見康雄跟和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石柱後方走出,正面站在萊雅面前,嘴裏異口同聲地發出相同的音調。

「遺忘的過去……」

那是一道非常明亮,非常不適合這個場合的歌聲。

「……翔子……」

「怎樣?妳昨晚明明就偷跑了。」

「爲什麼只有阿康丟出去的卡斯托爾打得到那傢伙?」

「說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話,結果妳也半斤八兩,只要爲了自己的利益,妳可以攻擊情敵。這樣啊!妳很帶種嘛!」

「『我』啊……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知道『蒂雅娜小姐』對『阿康』來說很特別了。因爲完全不一樣啊。」

那一瞬間,萊雅──不,是翔子的身體僵硬地往後仰。

「他們奪走艾略特的開發環境,逼迫我以及參與初期開發實驗的團隊,執行留有衆多魔王軍勢力的托爾傑索奪還作戰。先不說我本來就是騎士,連身爲研究開發者的艾略特都被編入前線部隊,就爲了將俄裏翁的成果詔告天下……我們兩個人三兩下就死了。之前還說什麼要是俄裏翁進入實用階段,我們就結婚……呵呵,要是翔子的記憶正確,日本把這種情況叫做死亡旗標吧?」

翔子的手腕、腳踝,還有腰際,在不知不覺間出現了五個黑色的環狀物。

以充滿惡意的聲音。

「什……」

「從我們在pulopo商店街的OZONE碰面時,我就知道了。純粹是『我』和『蒂雅娜小姐』在阿康心中的位置不一樣。這也沒辦法啊。因爲在我們重逢之前,『我』對『阿康』來說,是早就遺忘的過去的人嘛。」

「三秒。只要妳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那就夠了……妳沒聽見嗎?」

「請妳別開玩笑了!翔子是日本的人!如果沒有什麼誘因,怎麼可能會偶然碰上……」

確實是發生過這件事。

「真棒,真教人按捺不住。我在將死之際,一定也是這副表情吧……不過妳可別怨我。我啊,只是不希望年輕人後悔。要是不在能開口的時候說出自己的心意,有一天可能會突然完全失去這種機會。」

「『蒂雅娜小姐』,妳說吧。妳就直說了吧。妳是怎麼看待『阿康』的?」

萊雅瞪大了眼睛,回頭看向蒂雅娜。

那讓康雄忍不住咬牙。

「妳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尋找其他門閂了,因爲貝緹莉彩和亞爾克的計劃已經開始了。禊就快從死者之國滿出來了。所以就算是爲了幫他們達成計劃,我要趁這次機會……首先血洗巴斯可嘉德。哼!」

「妳很煩耶。好啦、好啦。等一切結束,我就還給你們。反正我也不恨翔子,她對我反倒有恩,所以我纔會在一切被毀得亂七八糟前,幫你們確實把事實關係釐清啊。對吧,阿康?」

無論蒂雅娜如何揮舞刀刃,也只會穿過他的身體,但康雄面對威廉時,在恐懼之下魯莽丟出的卡斯托爾殘骸,卻擊中了威廉的頭。

「蒂雅娜小姐,難道妳沒想過嗎?爲什麼妳的攻擊打不到那傢伙?爲什麼英雄的攻擊就可以?爲什麼?」

「《啊啊 願吾等北平 儒生開朗至晴》」

「《仰望青峯闊步 吾等武藏之子呀》」

其實那並不是多大的傷害。

但當操縱着他們的萊雅開始和蒂雅娜大眼瞪小眼,並道出責備的話語後,他們便突然停止了動作。

禊並沒有消失,依然像個死靈般,不祥地搖擺着,同時拿着疑似手槍的東西,威嚇周遭的人。

「……喂,哥哥?」

「《耀眼朝陽炫目 照亮秩父青峯》」

但圍繞在萊雅身邊的黑色火焰卻瞬間加劇,她的表情更堆滿了憤怒。

「呃……!」

禊的槍聲不知何時停止了。

「艾略特認爲俄裏翁還有瑕疵。那種構造會帶給使用的騎士過大的負擔。所以一直強調必須繼續改造,再實用化。可是……當時有情報指出,雷斯提利亞的卡斯托爾即將完成,巴斯可嘉德說什麼都想拿到『新世代武具開發先驅』的稱號。爲了在勇者英雄離開後的世界,掌握討伐魔王軍殘黨的主導權。」

「這是翔子最真實的心情喔。翔子總是嫉妒着蒂雅娜。她一直很嫉妒強悍、可愛、受到康雄信賴、能站在康雄身邊的蒂雅娜。」

萊雅只策動視線,以翔子的外貌看着康雄。

「……什麼?」

「威廉•巴雷格……難道我們在所澤的戰鬥妳都……」

蒂雅娜所有的力量都不管用,就算攻擊也毫髮未損的敵人。

是過去一位名爲艾略特的武機工匠製造出的世界第一個武機。

「……請妳別看扁人。事情結束後,我會誠心向翔子道歉。」

康雄跟和香的歌聲互相融合,那首歌……

「什……咦?」

「萊……雅……妳閉嘴……別再說……」

「妳以爲我不敢宰了妳嗎?像妳這種魔導機士,我三兩下就能壓扁妳。難道妳不管翔子的身體會怎麼樣了?」

「……妳的境遇確實值得同情。可是那跟翔子沒有任何關係!」

萊雅就像踢足球那樣,使勁踢飛蒂雅娜手上的波魯克斯,接着再度蹲在蒂雅娜面前,抓起她的頭髮。

就在這個時候。

「……我再說最後一次。把翔子還來……」

「什麼……那是什麼……怎麼會對這種聲音……有反應?那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殺……死?」

小川躲在離他們較近的柱子後面,鈴木和赤池他們則是有幾個人來不及逃走,像小川一樣躲在柱子或牆壁後,害怕地發抖。但康雄並未看到現場有誰的血,或是受傷倒地的人。

「翔子……不是的,那是……」

要是繼續放任萊雅爲所欲爲,康雄他們就會失去對抗萊雅的戰力。

「蒂雅娜小姐啊,妳最近應該有遇見其他無法用那個武機攻擊的傢伙吧?不管妳怎麼砍,都傷不了的敵人。」

「哥哥!什麼意思!你在幹嘛啊!」

「阿康你根本不管我的心意,只顧着和蒂雅娜小姐快快樂樂享受異世界之旅對吧?」

原本應該已經消停的槍聲,突然傳出一發聲響,並在周遭迴盪。

「翔子都看在眼裏喔。妳把康雄帶出房間。然後抱住康雄,笑得很幸福的樣子。」

「……難道妳………………開槍了?」

「……很痛耶……翔子的身體有這麼廢嗎……?」

蒂雅娜發出怒吼,但她的話似乎並未打動萊雅。

康雄火速確認四周的狀況。

「《向着絢爛的太陽 高舉未來吧》」

「……土爆了。」

那一瞬間,萊雅的意識從翔子的表情消失,在那副淌着血的身軀即將倒地之前,康雄緊緊抱住她,接着──

「沉睡在地底的火焰軸輪啊!以汝之輪轍,開啓睿智之門!」

和香快速詠唱的同時,右腳跟着用力踩在地面上,翔子身邊的那些禊就這麼猛烈地燃燒。

禊被和香使出的火焰吞沒,紛紛恐慌地放下舉槍的手。

這一瞬間已經足夠康雄切換歌曲了。

「《遼闊的天空啊,接納逝者吧》」

康雄抱着翔子,只唱出一小節憑弔之歌,那十個禊便停止了動作。

那些禊在和香的火焰中聽見康雄的憑弔之歌,就像死者在火焰中的宿命,全身散成煤灰,消失殆盡。

康雄讓翔子躺在地上,一邊哼着憑弔之歌,一邊用手指着她手臂上被波魯克斯的魔導彈劃開的傷口,用魔法進行治療。

「……我很抱歉。」

蒂雅娜對着康雄道歉。

「不會。我也有不對,沒事先商量就站出來了。真虧妳有辦法吸引萊雅的注意力。傷口……我是打算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它留下痕跡,可是萬一沒辦法,我會負責的……」

「……那不行。開槍的人是我啊。」

蒂雅娜說的這句話,彷彿宣示着她是順勢故意攻擊翔子一樣,她壓着沉痛的側腹,蹲在康雄身邊,輕撫翔子的頭髮。

「等一下一定要讓翔子臭罵我一頓纔行。這是一個好機會。」

「剛纔那個……讓萊雅動作停止的歌,是什麼啊?」

回答蒂雅娜這道疑問的人,是結束治療後,清醒過來的翔子。

她側眼怒瞪着康雄。

「好的。各位,我們站到階梯那邊吧。」

「跪坐。我也會一起跪。」

蓋烏斯見識到康雄那股連真正的聖職者也比不上的治癒魔術,實在驚訝不已。

「等……等一下啊,蒂雅娜姐姐。哥哥和翔子姐姐!你們到底要幹嘛啊……!」

「阿康!你也快來治療蒂雅娜小姐的肚子!啊,對了,阿康!和香!他在喔!就在裏面!」

父親維持着他在閘門塔中,說他不舒服而蹲下的姿勢。

「這……這點不能算是什麼保障吧……而且你要怎麼過去……康雄你……知道這個球體是什麼嗎?」

要是聽到這聲呆滯的反應,就算費格萊德和蓋烏斯人再好,也會生氣吧。

康雄轉頭看向蒂雅娜。

「什麼!」

「嗯嘎!」

「哦……原來哥哥你真的沒有在鬼混啊。」

「說……說……說得也是。我也真是的,居然這麼不冷靜……好痛……」

翔子和蒂雅娜頂着戰鬥留在身上的灰塵,面對面跪坐。

「就算這樣也不用攻擊我吧?這是我第一次知道,痛覺也完完全全跟她共享。」

「……唉,算了啦。在那麼緊張的狀態下,要是給她的震驚不夠完整,也沒辦法吸引萊雅的注意力……先別說這個了……」

聽說那裏是天文臺兼祭祀場,所以本以爲會是一片寬廣的空間,沒想到那裏卻是個只比學校教官室稍小的半圓形空間。

和香從腹部深處發出異議以及用慘叫掩飾的疑問,惹得翔子哭笑不得。

在半圓形空間的正中央。

「要是我回不來,蒂雅娜、費格先生還有蓋烏斯先生就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各自的國家。到了另一邊,萊雅會從帶刀同學身上獨立出來,所以帶刀同學在這邊的身體應該會沒事。最糟的情形是,我和老爸被關在裏面而已。到時候……」

此外,和香一個人來回看着眼前這兩個人,抱着頭混亂不已。

「……帶刀同學。」

「妳實際上到底怎麼想的?」

「……是……」

康雄已經事先告知他們,要是有萬一就跟着進來。既然已經知道英雄在這裏,而且並非正常狀態,那麼所有相關人士──包括和香就有必要進入遺蹟深處。但不知道前方會有什麼事態等着他們,因此不能隨隨便便把小川等人帶進來。

「我絕對會找到拯救康雄和英雄的方法。」

「英雄真的在這裏嗎!他沒事嗎!」

雪花球漂浮在這個空間的正中央,裏頭閃爍着一個光之漩渦,大小大概是一個大人能夠環抱的尺寸。在那道光的裏面,是一片雪白的空間。

和香不知道是感覺不到飄蕩在翔子跟蒂雅娜之間的沉重氣氛,還是刻意忽略,竟不顧一切跳進來。面對這樣的和香,翔子明確地拋出這句話:

此外……

不等費格萊德解釋完畢,康雄、蒂雅娜還有和香就先理解了眼前這個奇妙的現象,就是剛纔那陣騷動的原因。

蒂雅娜只能點頭。

「我現在很不穩定,要是一個大意,萊雅會馬上跑出來喔。嘻嘻嘻。」

父親照理來說,應該要通過連接日本與雷斯提利亞的閘門塔,現在卻不知道爲什麼會在死者之地。但既然康雄和翔子都掉在加茲共和國了,現在追尋偏離原路的理由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翔子用左手蓋着自己的左眼,身體發出顫抖。

「嗯,可是我已經告白了。」

這麼一來,他們就必須想辦法營救父親。

「萊雅突然搶走翔子的身體,將手伸進這裏面,在我看來,就像是硬把那些禊拉出來一樣。」

「……那是康雄和翔子共同的回憶吧?是我拜託康雄,請他想方設法讓妳凌駕萊雅。我認爲這是最佳的選擇。我看了一眼就知道康雄跟和香有對策。所以……」

小川等人在入口的大川堂那裏,現在是沒有護衛的狀態。

在雪花球中的父親成比例地縮小,他蹲坐着,視線向着下方。

「……關於萊雅說的那些事……」

但這個時候,和香突然介入。

此刻康雄等人並未透過萊雅窺探死者之地。

不過和香的這句挖苦,在剛認識不久且驚訝不已的魔導機士面前,聽起來卻意外舒心。

康雄對那些東西都有印象。

「……好。」

翔子半開玩笑地挖苦蒂雅娜,但她的表情卻很認真。

「阿康你真的要一個人去?」

「叔叔啦!你爸!他在奧登最裏面的地方!」

走完冗長筆直的階梯後,正面的牆壁上有一扇縱向的採光窗,夏至的太陽光恐怕就是從這扇窗戶射進來的吧。

「……好的。」

不斷旋轉的光,那是閘門塔的光芒。

雪白的空間則是透過萊雅看見的死者之地。

「和香這個年紀可能還不太懂吧。我當然也知道帥一點的,有過人之處的人比較好啦。可是人活在世界上,有時候也會因爲不經意看到一個人努力的樣子,或是他活在世上的核心理念,然後就迷上了。」

根據太陽的角度,康雄等人此刻站着的樓梯將會灑滿陽光,而入口更會沐浴在陽光之中。

有個東西在那裏,只要太陽射進正面的採光窗,那東西就會完全截斷太陽光射向階梯的路徑。組成那東西的不是玻璃,而是一顆宛如被髮光球體封印起來的雪花球。

費格萊德和蓋烏斯就昏倒在那個狹小的空間中,不過在康雄給予治療後,兩人馬上恢復意識起身。

「她從叔叔那邊拉出了那些禊……」

「我想一直待在康雄身邊戰鬥的心意到底算是戀愛,還是憧憬勇者英雄的血脈與義務感,這我真的不知道。」

越過閘門塔已經過了六天,如果父親這段期間一直在這個地方,父親恐怕不能憑他的意志或力量離開這裏。

「知道了。和香,蓋烏斯上尉,請往這裏。」

蒂雅娜跪坐着,雙眼瑩潤,臉頰泛紅,看着康雄在遠處認真治療被連累的人們。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不不,就算姐姐在這方面跟我裝大人也沒用。要是用這種基準去看,我更覺得我家的哥哥沒戲唱。」

康雄、和香還有蒂雅娜一口氣擠到翔子面前,翔子瞬間慌了手腳。

「……校歌。北平國中的。」

「……反正就是這樣啦。我從國中開始,就喜歡上妳哥哥了。所以……蒂雅娜小姐。」

「…………我這麼說可能會變成藉口……但我不知道。妳也知道,我過去的處世之道,一直是將自己的意願排到最後……所以……」

「原理的話,我不知道。不過上次我被萊雅拖進去了。這玩意兒可以窺探死者的世界……而入口,就是帶刀同學的左眼。」

「嗯。是……沒錯,可是偏偏選國中的校歌……當哥哥要我和他一起唱的時候,我還以爲他終於嚇瘋腦子了。」

不過康雄正在逐一治療被禊的子彈打中的小川和其他日本人,所以沒注意到翔子的視線。

「放心吧。情況沒有那麼糟。妳有可以感應到路特伯格的波摩納,和香應該和我有一樣的屬性。我猜在博物館發生的事會再出現一次。請大家離我們遠一點。」

他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一切的一切都相同。

「等……等一下。你們先等一下。嗯,人是在裏面啦。不過……我看應該是沒受傷,可是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沒事』……因爲萊雅那女人……」

但他們沒空對彼此的平安感到開心。

「不,我一個人去。因爲我曾經去過一次,而且成功回來了。」

「……老爸在那種地方幹嘛啊?」

「……難以置信。這種等級的女人們居然一起搶我家的哥哥……話說回來,我們現在適合做這種事嗎?那兩個魔導機士還沒回來耶。」

「北平國中……原來是這樣啊。和香就讀的國中也是康雄和翔子妳的母校嘛。」

康雄搖了搖頭回應翔子的問題。

「咦?咦?啊,嗯……妳說誰在……!」

「嗯,反正能試的方法也就這個了。畢竟萊雅還沒離開我的身體嘛。怎麼樣?大家一起去嗎?」

而康雄則是站在稍微俯瞰的角度看着父親。

如果是真正的雪花球,裏頭想必會有一尊聖誕老人,而劍崎英雄就在那個地方。

剛纔禊明明鬧得那麼兇,卻沒出現半個死者,實在是奇蹟。不過有幾個人被子彈擦過身體,因此康雄花了不少時間治療。

「是……是我太一頭熱了。優先順序,優先順序……」

儘管翔子有些無法釋懷,但她不覺得討厭,她臉上的表情硬要說的話,就像感同身受那樣地柔和。

「啊啊啊!對,就是這個!妳們先等一下,那是真的嗎!我是從以前就覺得蒂雅娜姐姐實在很偏袒哥哥,可是翔子姐姐妳是怎麼啦?重新考慮一下比較好啦!因爲是哥哥耶!」

「「啊。」」

「真……真的嗎!」

蒂雅娜臉色發青,她的喉頭髮出零碎的嗓音,同時眼角下垂,等待翔子的裁斷。

翔子用比剛纔兇五成的表情瞪着康雄的側臉,然後別開視線,悄聲回答:

康雄見過那個姿勢。

「真的非常抱歉……我相信康雄的本事。康雄的治癒術連高階聖職者都比不上,我想應該可以輕輕鬆鬆不留傷痕,就消除魔導彈的擦傷……當然了,這不能當成我傷害妳的身體的理由……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是在這種地方,也難怪不管我怎麼呼喚聖劍,他都不會出現了。因爲所在的世界不一樣嘛。」

問題在於──要怎麼去接父親回來?

奇妙的雪花球中心。

「……這樣啊。是喔。」

「……如果我們沒能回來……」

「啥?你莫名其妙!說什麼鬼話……」

「我想和香妳就是最後的希望了。我是希望儘量不要把事情弄成那樣……但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

「哥哥!翔子姐姐!」

「抱歉了,和香。還有,蒂雅娜……」

「我可不會受理你說的喪氣話。」

蒂雅娜在康雄就要說些什麼前,搶先斬釘截鐵地開口:

「我相信你。你這一路戰勝了所有挑戰,來到這裏。所以我相信你。我一定……一定很快……能再次站在你的身邊,然後一起戰鬥。」

「……蒂雅娜。」

「我早就認可你能獨當一面了。康雄你……比安特•朗德里的任何人都要有勇氣,是個能獨當一面的戰士。翔子。」

「嗯?」

「請妳一定要把康雄帶回來喔。」

翔子回頭看着蒂雅娜,然後牽起康雄的左手,對着她輕輕吐出舌頭。

「我纔不會把旁邊的位置讓給妳!」

在蒂雅娜回應這句話之前,翔子左眼的黑色火焰便開始逆流。

黑色火焰幾乎埋沒整着半圓形空間,轉眼間就席捲蒂雅娜等人的視野,然而就在魔導機士們擺好姿勢警戒的幾秒後──

「不……不見了……」

當旋轉的火焰消失時,康雄、翔子,以及映照雪白世界的光之雪花球也忽然消失無蹤。

當他回過神來,覆蓋着視野的顏色,並不是黑色,而是白色。

康雄首先確認左手的感覺,卻發現翔子的手已不在。

「你這男人沒種回答人家的告白,現在有什麼好囂張的。」

一股恐懼從萊雅的口中溢出。

「真虧你還記得。」

但她辦不到。

那人有着宛如在雪白清淨世界中被打翻的血漬色彩。

她轉向理應無法回頭的背後,試圖逃走。

一名擁有出色治癒能力、出生後只過了十幾年的少年如此問道。面對這道問題,威廉•巴雷格笑容滿面地回答:

「我都說我不會藉助妳的力量了。」

康雄冷淡的態度讓威廉聳了聳肩。

「嗯。假設真的相連,那又怎麼樣?」

「嗯……」

看着萊雅所說的逝都所在地,也就是雪白大地的另一端。

「爲什麼這麼想?」

此外,左手拿着一盞發出黑紅色光暈的提燈,壓制着整個雪白世界。

「我完全沒想到蒂雅娜會攻擊翔子。也沒想到那麼土的歌能把翔子的意識拉出來,太出乎意料了。那叫校歌是嗎?在翔子的記憶中,唱歌明明都不是什麼好回憶啊。」

「活着的人都能來去自如了,現在才糾結這問題太晚了吧?想了也沒益處的事情,現在先免了。重要的是,要獲得死者之地、安特•朗德,還有地球相連的實證。否則,就無法解釋和香和小川先生他們怎麼來到這邊。」

「這是我要說的話。」

「……地球什麼時候會開始出現禊?」

「什!」

「反正我沒有想借助妳的力量。」

「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出來迎接我。威廉•巴雷格。」

那是一道把人看扁的輕佻口氣。

「即使如此,還是要來。和重要的友人相會,無論時間多麼短暫,都非常珍貴。我沒想到你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變得這麼堅強。你看到我的眼睛就嚇得軟腳的模樣,恍如昨日啊。」

康雄輕鬆化解萊雅的挑撥,然後環伺四周。

「我只是看了因爲你那難聽到爆的歌而浮現的強烈記憶。我纔沒有過度侵害她的隱私。」

「……你之前有說過吧?想要我跟和香的理由……你說你想拯救世界。」

「好久不見了,康雄•劍崎。」

對方比康雄高一又半顆頭。

「我丟的破銅爛鐵打得到你。和香的魔法攻擊得到萊雅召喚的禊。既然這樣,我認爲同一個世界的死者只有同一個世界的生者纔能有效攻擊。」

因爲她是個死者。

穿着原本應該是白色,現在卻沾滿煤灰的襯衫,並捲起襯衫的袖口。寬鬆的卡其色長褲用吊帶固定着,腳上穿着皮鞋,體格很精實。

「你用這種態度對我好嗎?在這裏,身爲生者的翔子能力不及我。要說門閂必須仰賴我操作也不爲過。就算你和翔子回得去,憑翔子的門閂卻沒辦法動到英雄喔。」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的成長幅度令人驚豔。想必只要再過一段時日,你就會成長爲最棒的人才,將我初次見到你時的模樣化爲一場謊言。當然了,你的妹妹也是。她好像很煩惱未來的出路,不過她擁有成爲圓香•杉浦繼承人的才能。所以我現在作罷了,不取你們的『性命』。噢,當然了,如果你們想現在馬上成爲我的夥伴,我也非常歡迎。」

萊雅才真的是沒資格數落這件事,不過成功讓康雄慌了手腳,她似乎也就滿足,突然改變了話題。

「那是翔子告訴我的詞。上次我收手時,她對我抱怨了一大串。」

「……你……不是安特•朗德的人吧。」

威廉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笑容,他的左眼閃爍着不祥的紅光。

「廢話。誰教妳要用帶刀同學的身體說些有的沒的。」

「對了,你打算怎麼幫助英雄離開這個世界?」

「地球的死者和安特•朗德的死者從同一個地方出現,你對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疑問嗎?」

彷彿下定了決心。

這裏還是老樣子,感覺就像走在夢境中,既曖昧又悶熱。在這樣的感覺中,康雄發現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不是翔子,而是其他女性。

萊雅•卡戈尼。

「但就當作你成長了這麼多的努力獎,只要我能回答,我就告訴你吧。」

那樣的色彩彷彿企圖吸收雪白世界的光線,是在稍嫌污穢的黑色中點亮的血紅色。

「爲什麼要這麼害怕呢,萊雅•卡戈尼?」

「我不是來玩的。我打算馬上走人。你明明知道。」

「因爲難得你主動跑來啊。我要是不出來迎接,實在失禮。」

「這或許就要看你們了。」

「剛纔真是把我害慘了。」

康雄吸入體內的東西真的是空氣嗎?

萊雅和康雄並排,看着同一個方向。

在死者之地,聲音也是透過空氣傳導嗎?

《勇者無犬子》4 四章「兩人」的「心意」插圖(1)
《勇者無犬子》 · 4 · 四章「兩人」的「心意」 · 第1張插圖

「……我有幾件事想問你。」

「實際上也沒過多久啊。現在是因爲在這種地方,我的感覺沒那麼敏銳,但我還是很怕你。」

康雄吸了一口氣。

「什麼東西……」

「只要我在這裏,他早晚會來。我會和那傢伙交涉。」

「沒想到三十多年前的安特•朗德就有『隱私』這個詞了。」

「喏,快看。他從妳的正面過來了。」

「什……」

「妳真的很沒品。連記憶都要共享嗎?」

她也是老樣子,不看着別人,在雪白的世界中,只盯着一個方向。

這樣一個小動作,提燈的紅光就隨之閃爍。每當紅光閃爍,萊雅就會怕得發抖。

寄宿在帶刀翔子體內的禊。

見康雄如此斷言,威廉愉悅地露出微笑。

「蒂雅娜的攻擊對萊雅召喚的禊無效。就像那時對上你一樣。萊雅召喚的禊,他們的模樣全是地球歷史上出現過的軍人。」

「喂喂,怎麼這麼猴急?」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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