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三章 這就是所謂的青澀

《勇者無犬子》 · 和原聰司 · 2.2萬 字

隨着午休時間開始,康雄的座位周邊很快就聚滿了人。

不必抬頭看,他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好極了!喫飯、喫飯了!」

「抱歉,借一下桌椅。」

「阿康,你今天喫便當吧?」

他們是五十嵐、日野,還有碧人。

早在昨天被碧人看見他和哈利雅一起坐進計程車時,康雄就已經設想到這副情景了。

他反而還想稱讚他們有辦法忍到午休時間。

「如果你們是想問昨天的事,很抱歉,事情一點也不有趣。」

康雄一開口就先替大家打預防針,但三個損友充滿好奇心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安啦,光是有個美女挽着你的手坐上計程車,事情就夠有趣了。很好笑。」

「你的笑點未免也太低了吧。」

雖然不甘心,但對方會說這種話也無可厚非。

況且如果今天是康雄聽到他們三個人當中的哪個人交到女朋友,他也想要在某種合理程度的範圍內打聽情報。

「所以呢?昨天那個人是誰?你們後來又怎麼樣啦?」

話雖如此,碧人如此明顯地流露出好奇心,還真是罕見。

他問完問題後又繼續說:

「你可別想說你已經忘記我們兩人之前因爲交不到女朋友才一起發過牢騷而已。這才前一陣子的事情吧?」

經碧人這麼一說,康雄才想起蒂雅娜剛來這裏不久的時候,他曾經和碧人說過這種話。

「我話先說在前頭,她纔不是什麼女朋友。」

哈利雅和蒂雅娜不同,在來到日本之前,應該和康雄的父母親沒有直接關聯,但康雄早就決定好了,以後要解釋從安特.朗德來的人,全都要統一這麼說。

日野對着半哀號的五十嵐吐槽。

「少囉嗦啦!對了,該不會連小日你都想說你也有個感情很好的女孩子在吧?」

不過日野似乎沒那麼感興趣的樣子。

「年紀比我們大的外國美女!」

「沒有特別好的人吧。大概。」

「阿嵐,給我看。」

「而且這是怎樣?日野,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啊?」

接着五十嵐本人若無其事地如此反問,讓人實在無法忍受。

「嗚哇~劍崎,總覺得你這樣……」

相對於碧人像是要把血擰乾般的呻吟,康雄則是總算報了一箭之仇的感覺。

「喂喂喂,碧人,你等一下。你先說說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咦~這算什麼嘛,有夠無聊~我想知道其他情侶怎麼相處啦,說來聽聽啊。」

「順帶一提,他女朋友在一間學力偏差值比較高的學校。」

「咦?看什麼?」

至於挽手的部分……只有這一點反而是這道謊言最重要的部分,只要意志堅定一點就能過關了,應該啦。

「阿、阿嵐有女朋友……太扯了,這個世界錯了。」

「這就叫做害人害己啦。」

「呃?難道高中也同一所?該不會是我們認識的女生吧?」

「…………」

眼前這個極具熱忱的戲劇社成員,他的心情似乎很複雜。

「不是啦,聽說她還小的時候好像有見過我,所以纔會像個親戚或是表姐那樣對待我啦。就算挽着我的手,我也不覺得怎麼樣啊。然後關於額頭上那個飾品,我也問過她啦,不過那好像是她個人的堅持。那個頭飾果然很怪吧?」

「「並沒有!」」

「照片!女朋友的!至少有一張吧!」

「這就是人生勝利組的從容!你聽到了嗎?劍崎大爺!」

康雄和碧人再度瞠目結舌。

康雄和碧人因爲日野這句無心的發言,全都瞪大了雙眼。

「如果在社團裏談戀愛,戲就演不成了!我一直是這麼想的啦!」

「她的年紀沒有我爸媽那麼老啦。正確地說,她現在是我老爸以前工作的地方的員工。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爸好像有恩於她。」

「「「很奇怪。」」」

「不,高中不一樣。」

「奇怪?我沒說過嗎?」

康雄和碧人點頭如搗蒜。

「你、你自己都有女朋友了,我只是稍微跟一個女人走得比較近,你就對我說那種惡爛的話?」

「我倒覺得是不是美女每個人觀點都不一樣。」

日野也得意地點頭贊成。

「就算我沒差,但我覺得相生和劍崎不會放過你喔。」

「你和那種美女挽着手坐在密閉空間裏?」

雖然不知道他這話到底有多認真,不過這就代表五十嵐有女朋友這件事,對碧人來說,當然還有對康雄來說,打擊有多麼大了。

這是他第一次說謊。

「不對,慢着,我跟那個人絕對不會發展成那種關係。所以就算你們繼續問下去,我也只會說她是我爸的朋友而已。我倒是想仔細聽聽你的故事。」

「國中就知道了。你們知道我和五十嵐念同一所國中吧?」

「怎……怎樣啦?」

「你跟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交往,最好做好這輩子不會再有好事發生的心理準備喔。」

在照片中站在她身旁露出燦爛笑臉的五十嵐,他的臉也像是畫裏會出現的欠揍表情,也就是平常的五十嵐。

「那不叫美女要叫什麼啊?頭髮還是沒見過的顏色。」

這是康雄事先準備好的謊言。再更進一步地說,這跟對翔子解釋蒂雅娜來歷的內容完全一樣。

「哦哦,這樣啊!阿嵐、小日,你們都仔細聽好了。我猜年紀比我們大。然後是個外國人,超正的。」

「沒有啦,因爲我去年收到幾個感情不錯的學妹送我的巧克力,我只是在想那個算不算。」

日野隸屬田徑社,聽說好歹也是短跑的先發選手。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不會想要捉弄阿康了……!」

「外國粉領族啊……感覺真不賴。」

「幹嘛啦?有這麼神奇嗎?」

「你太咄咄逼人了吧。」

「碧人,你給我等一下。我有女朋友很奇怪嗎?」

「我的女朋友怎樣根本無關緊要啦。現在討論的應該是劍崎青春的櫻花會不會盛開的關鍵吧!」

碧人完全出局了。

「就是說嘛。再說,五十嵐你有女朋友了吧?」

「她的味道一定很香吧!」

「你們三個!」

「爸媽的朋友?就算我再怎麼不會分辨外國人的年紀,她看起來也沒那麼老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打從一開始就背叛我們了嗎?」

「她不是女朋友的話,不然是什麼啊?別間高中的人嗎?」

「什麼啦?」

「五十嵐,你很惡。」

「碧人,這次換成你很惡了。」

「不,五十嵐,這你就錯了。這種情況還不拿出來,你就是白目。」

那個頭飾果然太顯眼了。不過這一點康雄也已經有對策了。

「那她爲什麼要來學校接你放學啊?而且以一個粉領族來說,她的打扮是不是怪怪的啊?我好像看到她穿着類似我們學校的運動服,額頭上還戴着一個誇張的飾品。」

「「從國中就開始了!」」

「那你們等一下。要是我隨便給你們看,她會跟我計較。我找找可以給你們看的……」

反正有一半是真的,而且康雄又沒有機伶到能幫每個人編一套謊話。

「碧人,你之前對女人有這麼飢渴嗎?」

面對碧人拼死的追究,日野擺出稍作思考的動作。

五十嵐的女朋友就是這麼一名宛如從日本美少女圖畫當中走出來的人。

五十嵐看起來和碧人一樣興趣十足。

「不然是什麼啊?不是還故意挽手放閃。」

「這小子的女朋友家住隔壁,兩人從幼稚園開始就一起上學了。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

「勝利組!」

「你這種情境讓人超羨慕的。」

「我也要跟日野說同一句話,你是怎麼啦?很惡耶。」

「我都說我跟那個人感情沒有……」

「咦~?我纔不要。爲什麼我非得拿出來給你看啊?」

縱使一臉不甘願,五十嵐還是乖乖拿出手機,開始搜索相簿。

「我有同感。」

雖然假的部分較多,但還在能夠容許的範圍內。更何況這是康雄純粹的感想,裏面也有幾分真實性,所以他才能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你少說兩句啦。」

康雄、碧人和日野完美地異口同聲回答。

「日野你都看過了,應該沒差吧?」

碧人盯着手機的同時,表情慢慢趨於絕望。

康雄一邊問,一邊學碧人望向手機,然後他馬上發現原因了。

「什麼密閉空間啊,那是計程車耶。」

「碧人,你在社團不是也有很多學妹嗎?」

「啊……有了。這張的話沒問題。不過是前一陣子拍的了。」

「我這是無法原諒背叛者!」

「只有計程車的坐椅味啦。」

「「啥────!」」

「咦?」「啥?」

「你剛纔幹嘛還先思考了一下!『大概』又是怎樣!」

「不,碧人猜得沒錯,她年紀比我大。是我爸媽的朋友。」

「那跟我沒關係,她只是耍着我玩而已啦。」

哈利雅面對康雄的父母明明就能恭謙有禮,對待他或和香卻比蒂雅娜還要強勢許多,而且她不拿下那個頭飾果然還是有點奇怪。

「阿康你閉嘴。小日,你快說啊!難道只有我一個人的春天是慘淡的灰色嗎?」

明明是這種非常時刻,康雄卻深深覺得他和碧人的感情更好了。

「不是,你們不要光憑屬性就講這種話。對我來說,我又感覺不到青梅竹馬這件事實有什麼特別的。」

「碧人的殺氣,有殺氣!」

碧人露出像鬼怪一樣的表情,從他眼裏釋放出的仇恨殺氣幾乎讓康雄以爲他就快變成禊了。

「國中什麼時候開始的?」

「正式開始交往應該是二年級結束的時候吧。所以已經四年了?不過算算交往前的日子,我們的交情早就超過十年了。」

「嘎啊!」

碧人發出宛如僧人驅除妖魔鬼怪般的鬼叫聲,這纔好不容易把持住自我。

「可是現在高中不小心分開了,她老是懷疑我花心,實在很煩。而且稍微惹她不高興,她就變得超可怕。」

「嘰────────!」

「所以啦,如果那個外國人是你的女朋友,我想知道其他情侶會怎麼應付這種麻煩。」

「我都說了,我們不是情侶啦。不過話說回來,既然她懷疑你懷疑到生氣,那就是愛你的證明吧?」

「啊~我看我還是幫他護航一下吧。聖奈她真的超可怕,一看就知道她在生氣。平常她都叫這小子『小五十』,但生氣的時候語氣會明顯變得冷冰冰的,還叫他『五十嵐同學』。」

「……咦……」

「她的可愛本身就是一種罪過了,還叫『聖奈』這麼好聽的名字,實在讓人難以按捺這份憤怒。不過聽到她叫你『小五十』之後,我就釋懷多了!」

聽了日野的護航,碧人抱着頭差點暴動,但康雄趁虛而入地插嘴。

「稱呼從綽號變成姓氏就代表她在生氣嗎?」

經他們這麼一說,康雄現在纔想起和香也說過完全一樣的話。

「這應該是一種很明顯的指標吧?其實我在旁邊看還有很多表現喔。比如她絕對不會跟五十嵐對上眼,或是心不在焉地聽五十嵐講話之類的。」

「講學校話題的時候都要超小心,絕對不能提到她不認識的女孩子。聖奈她唸的學校是我們家那邊的都立高中,可是她好像對私立高中抱有一種比公立高中還要光鮮亮麗的印象。」

「人家這麼愛你,皆大歡喜啊!」

「不……不過啊……」

康雄的心情開始趨於絕望。

可是,就算這樣……

翔子的心意。

完全不知別人在煩惱什麼的五十嵐輪流看着因爲各自原因而心不在焉的康雄和碧人,歪頭問道。

禊是一種以死者爲基底產生的怪物,那道漆黑的火焰實在非常容易融入黑暗當中。

這會是自己多心了嗎?

「是她嗎?」

但是康雄馬上注意到某件事,臉色頓時發青。

他說出目的地的聲音夾雜着哀號,宛如逃跑般地請司機開車。

他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最近完全不再使用的簡訊信箱中有一封陌生號碼傳來的訊息。

康雄明白這個道理。

不對,就算這樣……

對於這個事態,康雄本來不必揹負任何責任。

在康雄的印象中,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禊,全都是晚上現身。

「雖然我這麼講不太好,不過與其以後一直髮生這種事,倒不如像打倒那個威廉一樣,出現一個明確的頭頭打倒對方,這樣劃下句點還比較簡單。不知道自己和什麼東西戰鬥是最讓人討厭的狀況。」

「可、可是到頭來,我們還是找不到昨天那個禊的行蹤,而且以現在的狀況判斷,那個禊的目標很明顯是你。所以爲了儘可能降低危險性,這是現階段最好的方法……」

『用這種方式鄭重地傳送訊息給你讓我覺得好不可思議我是帝雅妮絲。承蒙圓香買了手機給我不嫌棄的畫請你存下我的號碼。驚天江會由我去迎接你放學請你放心吧。』

被丟在原地不管的碧人他們默默盯着眼前彷彿白日夢般展開的現實,接着日野一愣一愣地開口詢問碧人。

萬一是我誤會,打擊會有多大將是未知數。

就算這樣,還是忍不住去想。

碧人現在想必是一副惡鬼的嘴臉。

由於已經在手機當中安裝防毒軟體了,所以康雄不假思索地打開訊息。沒想到裏面的文字竟是一串令人意外的內容。

畢竟劍崎家現在沒有車。

「不對,應該不會吧……」

「你……你不用這麼多事啦!」

「啊,康雄!辛苦你了,我等你好久了!」

「唉……都是五十嵐胡亂炫耀,害劍崎和相生髮瘋了啦。」

「不對,不是她。完全不一樣。跟昨天是不一樣的人!」

「下次我要用什麼臉去見她啊……事情本來就已經夠麻煩了。」

「什麼東西?」

『哥哥,你也要小心別有什麼奇怪的誤會喔。』

他這個人不去做該做的事情,又無法貫徹自己的宣言,不管運動、課業還是長相都平平。

「我……我先走了,明天見。」

之所以會錯字連篇,究竟是因爲還不習慣操作的關係?還是雖然口說沒問題,但轉換成文字就有障礙呢?

可是一旦開始思考這件事了……

首先,他並沒有受歡迎的要素。

『不用了,沒關係,就像平常那樣,從遠方保護我就好。』

「……嗯?由我去迎接你放學?」

「不好意思,我有收到你的簡訊,可是我纔剛拿到手機,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叫人家交女朋友是最討人厭的一句話!你以爲有哪家店在賣女友套組啊!可惡!」

康雄在碧人、五十嵐還有日野的眼前,碰上請計程車原地等待並在校門待機的蒂雅娜。

康雄腦中浮現妹妹的忠告。

也沒有任何方法可以確認。

五十嵐收起手機,同時抬頭看着臉色改變的康雄,但康雄已經不再看着他了。

「我們坐計程車,萬一禊還是來了要怎麼辦?司機會直接被捲進去耶。你也知道我媽撞車了吧?」

「唔……!」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基本上,禊到目前爲止都只在晚上出現不是嗎?白天應該沒問題吧?」

康雄的雙頰不禁泛紅。

盡是一些有印象到爆的事例,讓康雄的血壓不禁垂直下降。

「劍崎?你怎麼啦?」

看到她把「蒂」打成「帝」,還有把「今天」變成「驚天」等錯字,康雄彷彿能看見不習慣電子儀器的蒂雅娜拼命打簡訊的表情,於是露出苦笑。

「不好意思,到所澤車站西出口!」

「我好像產生幻聽了……」

蒂雅娜露出消沉的表情,可是康雄現在已經沒力氣安慰她,甚至連明天的學校也不想去了。

可是,就算這樣……

不管怎麼樣,能用手機跟蒂雅娜取得聯繫,在安全上也比較保險。

「我也好想讓那種女生對我說『辛苦你了,我等你好久了』喔──」

想到此處,康雄刻意壓低聲量。

可是這次禊卻是突然出現,然後又突然消失,而且還查不到行蹤。

「原……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對不起……」

「這只是巧合。在安特.朗德已有禊在白天出現的紀錄。雖然夜晚出現的紀錄的確壓倒性地多,不過還是有在萬里無雲的晴天下作戰的紀錄。」

他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傻事?

「是喔──不過連續兩天都搭計程車回家,我反而比較在意這件事情。」

康雄也沒聽說詳細的情形,不過圓香在威廉事件當中引發車禍的那臺車,最後煙滅證據的努力也徒勞無功,還是被警方查出車主是誰了。

當他某一天愚蠢地確認這件事之後,就註定了會一輩子被和香指指點點。

都是因爲五十嵐煽動他,害他思考了一些驚悚的事。

於是他急忙開始打字。

「我……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得體的事了?」

『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啦,如果有億分之一的機率帶刀姐姐喜歡你,那也是另當別論。』

「咦?啊!對不起……!」

但是他身爲勇者的兒子,而且又志願成爲勇者,一想到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外,可能有人成爲這份莫名力量的犧牲品,他的心情怎樣也好不起來。

「我完全瞭解那小子爲什麼會考不及格了!阿康已經不算是朋友了!祝他補考全部下地獄!」

「……叫綽號……不認識的女孩子……私立高中的印象……」

「相生,你冷靜點。你的人格都變了。還有,到了這種地步已經算是一種嫉妒心強烈或是管太嚴的表現,這沒什麼好羨慕。」

送出這封回信。

想當然爾,康雄完全聽不見這些男人們發的牢騷。

下次見到翔子的時候,康雄已經沒有自信能夠保持冷靜了。

「咦!他們兩個人發瘋算我害的嗎?我有炫耀什麼嗎?而且我們本來不是說好要整死劍崎的嗎?」

「慘了──她超可愛!她很正耶!」

儘管玄關修好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但車子卻是困難重重。

「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比起徒步行走遇襲,坐車更能降低把他人捲進來的可能性。畢竟目前危險的就只有逃走的那一個禊而已,而且你要這麼說的話,上學和去補習班本身也伴隨着危險喔。」

如果那個禊就像遊戲當中碰巧遇見的雜牌怪獸那樣完全野生化了,這麼此刻它甚至有可能會在與劍崎家絲毫無關的地方作亂。

他根本不具備受人歡迎的先決條件。

「各位,我們先告辭了。」

更進一步地說,除了家人之外,能在電話簿中新增女孩子的名字,這樣已經夠讓人高興了。

幸好他們在千鈞一髮之際到警局提報失竊,而且從車禍的規模以及劍崎家家族成員的健康狀態來看,圓香也逃過自撞事故這條嫌疑。即使如此,後續似乎還有許多康雄不太懂的複雜手續要辦,所以他們直到現在都還沒買新車。

「……真的假的……」

雖然威廉和亞雷克榭.禊襲來時,一無所知地被捲進事件當中的感覺很強烈,但不管怎麼說,還是有威廉這個元兇存在。

現在事態未免也太過吻合了。

「沒、沒有啦,現在說這些也太遲了,不過搭計程車回家的高中生本來就不正常了,就算你們要來接我,希望你們可以選個不醒目的地方。」

所以他認爲禊是不是無法在有陽光的白天中活動。

康雄把一一向碧人他們打招呼的蒂雅娜推入計程車內,接着逃也似的用手關上自動門。

做這種判斷會不會太操之過急?

然而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迴音傳來,時間就這樣來到放學後。

這個時候,康雄放在長褲口袋裏的手機發出輕微的震動。

「你再說這種話,聖奈會發飆喔。」

不對,就算這樣……

再這樣下去,難保碧人不會把喫到一半的便當盒整個翻過來,日野看了立刻舉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要他冷靜,但康雄卻已經顧不得碧人了。

所以不可能。

「相生,小心害人害己喔。我看你別想太多,去交個女朋友不就得了。」

康雄的腦袋早已一陣暈眩,恐怕也無心回頭解釋了。

這種身處迷宮的感覺和唸書時遇到一個大瓶頸似乎有些相似。

雖然他並不是在說這次考不及格的事,不過他以前曾經在各式題目中瘋狂觸礁,當時無論如何就是搞不懂自己到底哪裏不懂,所以也無法補強弱點或給自己找題目──就像那種感覺。

這種時候,到頭來只能回到原點,重新整理狀況,否則也別無他法了。

「可是從頭整理啊……」

說起來,他連那個禊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都不知道。

對上亞雷克榭.禊當時,包括他憑弔的亞雷克榭,出現在康雄眼前的禊總共只有八個。

雖說這次它們已經被父親和蒂雅娜輕鬆打敗並送走了,不過康雄重新體認到一次出現六個是多麼可怕的事態。

「憑弔……奇怪?」

「你怎麼了嗎,康雄?」

「沒有……總覺得有點奇怪……」

細微的異樣感卡在他的記憶當中。

車子。禊。鎮魂歌。憑弔。復活。

「啊!」

「請、請問怎麼了嗎!」

康雄大叫一聲,讓司機嚇了一跳,回頭詢問。

「對、對不起,沒什麼事。」

「是……是嗎?」

「康雄?」

康雄重新面對一頭霧水發問的蒂雅娜,告訴她自己剛纔發現的可怕事實。

「蒂雅娜,就算打倒了禊,沒有用鎮魂歌憑弔的話,它還會在某個地方復活對吧?」

康雄一產生這種想法,蒂雅娜便朝公寓的方向看過去。

「還真看不出來~」

「這是真的嗎?」

「是的。這雖然是康雄的猜測,不過和威廉所說的話兜在一起,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這種可能性。」

「不,我想這應該不太妙。」

不過似乎是沒辦法連破損的外殼也一起修好,這支卡斯托爾拆下了波魯克斯表面有的金色外殼,握柄則是纏着類似絕緣膠帶的東西。

「可……可是就算真是這樣,必須打倒它這件事依舊沒變,而且這也不算是能突破現狀的線索……」

康雄站起身子,打從心底感到驚訝,蒂雅娜則是對康雄驚訝的事情感到驚訝。

「好啦,雖然本人很認真,但在我看來這只是讓人會心一笑的煩惱。盡情煩惱吧。等你長大了,你就會發現擁有這種煩惱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咦!你比我大?」

「不過這樣有什麼不好,很和平啊。」

可是即使屏除哈利雅身爲高階軍人的身份,她給人的感覺還是有許多比年齡老成的地方。

康雄嚴肅地開口:

「哦~我記得大師是優秀的工匠纔會得到的稱號吧。既然是這種人的孩子,那她擅長整備武機也就不奇怪了。」

康雄最近常這麼想,她明明就在家居服的上衣口袋裏放着這麼危險又笨重的東西,從外表卻看不出來,真是不可思議。

「他在母親完成雷古勒斯後不久就過世了。其實他在上校出生時,就已經相當年邁……我聽說上校在父親過世之後,馬上就加入騎士團了。」

當然,人家讀的是一間好大學,而且從事教育相關的工作,和康雄比起來的確成熟許多。但是就算如此,他骨子裏還是個大學生,跟剛畢業的上班族相比氣質完全不同。

「被人家一直誤會下去又不會死。學校那些朋友也是,只要你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克羅尼少校是你的戀人,他們搞不好就會掃了興不再煩你嘍。」

「咦!」

「我在想,就算唆使那個小型禊的人是威廉的敵人,也不會是我們的同伴。所以……」

「嗯,他的意思是,那六個禊和逃走的小型禊都是某人派來襲擊我們的。」

「我知道了,先走了。」

受潮的圓木發出一道詛咒,不過哈利雅卻將其一手揮開。

或許是因爲蒂雅娜時常表現得像個小孩子一樣,所以兩人才形成對比……

「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還想起了一件事。現在想想,那起車禍對威廉來說好像是預定之外的狀況。」

以蒂雅娜來說,稍微賭氣說話的樣子相當稀奇。

「啊,好……我想圓香她應該還在洗澡,請上校跟她說一聲等她出來。」

「搞什麼?少校你之前還狂妄地教訓我不可以驚動康雄的生活,結果自己也去挑逗他的朋友啊?」

「……看不出來。」

「所以就自己在這裏垂頭喪氣啊?」

「我們之間對和平的概念根本沒有達成共識……」

「這話怎麼說?」

蒂雅娜和哈利雅還是老樣子在劍崎家的客廳中商討事情,讓人不禁懷疑轉移據點到底有什麼意義。而她們的身邊就倒臥着燃燒殆盡的康雄。

哈利雅說完便不再看向受潮的圓木,快速離開。

「如果這樣說有救,那我就會說,問題是沒救啊~……」

「他原本想到補習班解開那位翔子小姐對他的誤會,但是對方今天不只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連ROPE這個通訊軟體都遭到無視……」

「所以到頭來針對禊的對策還是在這裏碰壁。話說回來,康雄爲什麼要像個受潮的圓木一樣倒在地上?」

「上校?」

哈利雅帶着有些不敢恭維的心情看着拼死抗議的蒂雅娜。

因爲康雄總想着自己的事,所以他總是忘記他這個妹妹也是一個考生。

「抱歉,我是說……我以爲你大概跟我同年啦……啊哈哈……」

由於劍崎家的浴室被禊搗毀,所以今天所有人都到蒂雅娜的房間使用她的衛浴設備。現在是母親在蒂雅娜的房間裏。

「你還記得他講得一副不打算給周遭帶來危險的感覺嗎?那時候我跟他說,都是他唆使禊害我們遇到車禍,開什麼玩笑之類的,結果他表現出一副真的很驚訝的感覺。」

「上次來的那六個禊大概也一樣。哈利雅小姐過來這邊之後所出現的禊,背後一定也有人在操縱。而且那傢伙已經很接近我們了。」

看來蒂雅娜也明白康雄想說什麼了。

「特殊的經歷?」

「……上校說得沒有錯。」

蒂雅娜說着便從休閒上衣口袋中取出卡斯托爾。

「不過至少在你們打倒威廉這個人之後,一直到我過來之前,禊都沒有出現吧?」

「只有那個引發車禍的禊沒有被憑弔送走。因爲我和媽媽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這件事……」

「啊!」

「上上上上校!您說這是什麼話!這種謊言說不得!太骯髒了!」

「我看起來有這麼孩子氣嗎?我已經十九歲了。」

「你才應該要像個老麼一點啦!」

康雄記得補習班助教的小林是二十或二十一歲。

「那麼它應該不會跑得太遠是嗎?」

「康雄你也是,說這什麼傻話!你不用撒這種謊!」

「騙人。你這個人很不會說謊。明明我纔是姐姐,但你絕對以爲我年紀比你小吧!」

「在如今的雷斯提利亞魔導機士當中,上校畢竟有過一段特殊的經歷,我想或許跟那件事有關吧。」

明明就是獨生女卻被人說成很像老麼的蒂雅娜,決定當作沒聽見他們的感想,繼續往下說:

「可是這樣算起來,哈利雅小姐二十歲啊?才二十歲就那麼成熟……不對,我是說……她很像個軍人,哈哈哈哈!」

「上校的父親曾是一位有名的武機工匠。她是最小的女兒,聽說是兄弟姐妹當中最有才能的人。」

「是的。」

「康雄你好過分!」

「沒、沒有……」

「但無論是哪一種說法,都只是情境推測。我們實際上還是無法取得主導權。」

「目前還不知道禊的真面目是什麼。不管是出現的時候和消失的時候,它們的行動完全無視質量守恆定律。而且這話說出來,可能會讓各位對安特.朗德和我們抱有不好的印象,不過現狀也可以當成亞雷克榭將軍和威廉是跟着你,而前幾天那七個禊是跟着我越過閘門塔來的。利用閘門塔移動和質量有關,不過現在我們還不知道禊是否具有質量。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萬一它們的質量是零,那麼就能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偷偷坐霸王車過來了。」

哈利雅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從沙發上站起。

「如果上面的哥哥振作一點,我就會像個老麼啦。」

「如果真是這樣,那還真不是一個讓人笑得出來的猜測。如果禊的出現是人爲操縱,那麼安特.朗德針對禊的對策也要從根本上開始檢討纔行了。」

「咦?是這樣嗎?」

「可是你說他『曾是』武機工匠,這是什麼意思?」

「『又』是什麼意思啊!你爲什麼老是在這種時候出現啊!」

「咦?」

「是啊……照理說是如此。」

「……我先回公寓去。我今天一直跟和香一起行動,那孩子的個性比康雄還要成熟,根本沒得捉弄,累死我了。我就先洗澡了。」

「連和香你也這樣!」

「另外學校的同窗似乎也猛烈地追問他,今天去接他放學的女生是誰……」

「我、我纔沒有挑逗!我只是怕被他們誤認爲是可疑人物,爲了不失禮數才向他們打個招呼而已!」

「拜託,哥哥你又惹蒂雅娜姐姐哭了嗎?」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小孩子?」

「是的。我有說過上校對武機的造詣很深吧?我的卡斯托爾也是,上校只用了日本有的東西就修復到這種地步。」

「要說到我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爲前些日子我們提到的父親的武機雷古勒斯,母親當時製作那武機就是上校的父親給予建言的。他的名字是克勞迪歐斯.威列格大師。聽說他本來是魔王柯爾戰役當時從托爾傑索大公國移民至雷斯提利亞來的人。上校的銀髮正是在托爾傑索周邊各國紮根的民族所擁有的一大特徵。」

「啊……這是因爲……」

「什麼長大,上校和我只差了一歲啊……」

「什麼骯髒,少校……不,就因爲這是你的本性,所以纔可怕。」

「不跟你說了。」

「咦?哈利雅小姐是老麼?」

「……好啦,先不提這件事……」

「絕對沒有錯。只有那一瞬間,那雙恐怖到極點的紅色眼睛纔沒那麼可怕。對了,然後那傢伙說什麼『要動作快』……所以我纔在猜,威廉可能有除了我們之外的敵人。如果那個威廉不知道的禊,是打從一開始就盯上我才黏在車上的話……」

只要祭出這句話,康雄就不可能講贏和香了。

儘管外表看起來破爛,但蒂雅娜輕輕注入力量後,產生光之刃的地方便發出淡淡的光芒。

受潮的圓木一陣驚愕,蒂雅娜的腮幫子卻不知爲何越鼓越大。

「對。還有……」

因爲不能捉弄而覺得疲憊,這話簡直太過分了。不過這也表示康雄很有捉弄的價值。

這話雖然輪不到哈利雅來說,但她並沒有說錯。

「不過這種孩子氣又難搞的地方很像家裏的老麼。我有點懂。」

這實在不是一個開朗的結論。

「那個嬌小的禊……說不定是威廉來的時候,早就已經在日本的傢伙。」

蒂雅娜紅着一張臉。

這時候和香一臉不悅地走進客廳,似乎是爲了喝飲料而從二樓走下來。

父親正在自己的房間看電視,和香大概是在房間裏唸書吧。

威列格大師的名字在武機產業相關人士之間相當有名,至於人們讚譽繼承了父親才能的哈利雅則是受到徵召,進入武機開發局這個單位,並在那個地方發揮了自己的才能。

「嗯?可是她現在是在前線戰鬥的魔導機士吧?她不是那什麼武機的能手嗎?」

「是『蛇骨』之瑪爾費克。那是具有十種以上型態的可變式武機。大部分的武機只能運用兩三種型態,不過它卻有雙倍以上的選擇性,上校能根據戰鬥狀況使用不同的型態應戰,她是一名超級一流的戰士。當然了,那把武機如此複雜,若沒有威列格大師的手腕,恐怕無法進行整備。她實在是和武機人機一體的能者。」

蒂雅娜已經忘記自己被當成小孩子看待,彷彿說着自己的事情一般,自豪地闡述哈利雅的經歷。

就算不提這件事,康雄也明白哈利雅爲何會受同年代的魔導機士仰慕了。

「可是這還真是奇怪。既然她這麼厲害,那個開發局不是應該捨不得放手嗎?」

「我聽說轉調單位時雙方爭執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轉調後,上校的戰鬥技術和戰術理解方面非常優秀,讓她馬上晉升少校,對上禊也立了非常多的功勳。那時正好是我父親戰死、騎士團人心動搖的時期。大家都說面對未知的敵人,沒有任何事情比有一個精通武機和戰鬥的人在現場還要令人放心。當時我並未直接見過她,但是就連我聽了她的評價也有這種想法。」

「這樣啊,原來她不單只是一個麻煩的人啊。也是啦。」

「而且就各方面來說,她都是我景仰的對象。她和我不同,她的表現始終不遜於家名和父母親的偉大。」

「這……」

蒂雅娜的雙親身爲救國英雄,但她在騎士團內的表現卻不怎麼突出。

康雄的雙親分別是傳說中的勇者和大魔導士,但他卻因學校的定期考不及格而垂頭喪氣。

正當這兩個人把自己跟哈利雅做比較而覺得沮喪時──

「我要出題給蒂雅娜姐姐回答!」

剛纔始終保持沉默的和香突然大叫一聲。

「青蛙的小孩是○○!請在空白處填入適當的答案!」

「呃?咦?我想想,青蛙的小孩……是什麼呢?是說『青蛙的孩子是青蛙』、『虎父無犬子』這類諺語或是慣用句嗎?」

「錯──!可惜答錯了。答案是『青蛙的小孩是蝌蚪』!」

「你幹嘛突然問這種問題啊?而且你未免也太賊了吧?開頭要先說好這是國文問題還是生物問題啊。」

「不管是國文還是生物都一樣。我倒覺得這個慣用句應該作廢纔對。」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雖然她知道康雄家在哪裏,不過康雄卻不曉得她知道這件事。

「當然啦,我還必須搞清楚該朝什麼方向努力,不過我覺得努力這件事不管到了幾歲都不會白費。所以你們看。」

「是目染啦。畢竟我又沒辦法像哥哥那樣把爸爸叫過來,所以能做的事情什麼都得做不是嗎?我是不覺得我可以戰鬥啦,而且我也不知道這樣能派上什麼用場……唉──這個果然很費力。話說回來,我剛剛纔去借過你們家的浴室而已,這下子又流汗了,真是敗筆。」

「其實也沒關係啦。可是千萬不能着急。正如上校所說,康雄你有連上級祭司都比不上的鎮魂歌,所以請你一個一個難題確實照順序解決。」

就連她和康雄距離最近的國中時期,若不是被逼成那樣,他們也不會交談。

一個纔剛升上國三的十四歲小女生口氣居然這麼狂妄,可是話雖如此,蒂雅娜和康雄也無法反駁。

「就就就是說啊,果然是這樣,我知道,早就知道了,就是這個意思嘛!哈哈哈!」

「那個綠色的地方,往旁邊滑。」

「放心吧。人家的意思是會做我們家所有人的備鑰。」

「沒有錯。那句話該怎麼說……千里之行始於尾下〈SHIPPO〉!」

她本想伸出拇指按下ROPE的圖示,卻怎麼樣都提不起那個興致。

康雄在驚訝之餘忍不住發出聲音。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如此在意康雄。

要說她是朋友,現在還稍嫌不足。

恐怕她從國中二年級開始,就一直喜歡着劍崎康雄。

「……哼,什麼嘛,自作多情。」

「我說你,爲什麼總會知道連我也很難吐槽的知識……嗯?」

理應走上二樓的和香卻從樓梯上方探出頭來

「和香……爲什麼你……」

「……呃,我想想,目看?」

「是的。我先回去一趟。鑰匙只有兩副,其中一副我交給上校了。」

「纔不是。聽說地道的東京人都會把『HI』和『SHI』搞混。」

反正不用看也知道他傳了什麼內容過來。

「以我的立場來說,哥哥你的環境太輕鬆了。像我要考大學那年剛好是大考廢止的第一年耶。在沒有任何事前情報的情況下,我只能靠自己的努力,現在纔不是拘泥在青蛙的小孩是青蛙這件事的時候。要是一個不小心,我搞不好會在還是蝌蚪的時候就被水蠆或田鱉喫掉了。」

「好,我知……嗯?咦?備鑰!」

「啊,已經斷了。」

結果直接被蒂雅娜看破。

「說實話,哥哥你到底做了什麼想象啊~」

在學校做過一次的康雄忍不住別開視線。

「是足下〈IPPO〉。人類又沒有尾巴。」

「水蠆?田鱉?」

和香與康雄的條件確實沒什麼不同,而且她也時不時會在康雄旁邊聽蒂雅娜授課。但就算這樣,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超越康雄,自行發現生成火焰的方法,實在值得喫驚。

「嗯,我知道了。」

康雄聽見震動的聲響於是回頭看去,只見桌上有一隻沒看過的手機正在震動。

「嗚……好,我會盡力。」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

儘管康雄很想吐槽她連這種時候都把「HI」和「SHI」搞混,不過當他看見注意到自己喫螺絲而羞紅着一張臉的蒂雅娜馬上換成一張正經八百的表情,也跟着皺起眉頭。

康雄在心裏想母親還真是大方的同時,看見來電畫面顯示的名稱是「圓香」,於是無力地垂落雙肩。

「咦?可是哈利雅小姐已經回去……這樣啊,你說的十分鐘指的就是這件事啊?」

可是現在擺在康雄眼前充滿現實的未來,已經確定是明天會在學校如坐鍼氈地被人追問蒂雅娜的真實身份了。

「應該是媽媽那邊掛斷的吧。她怎麼了嗎?」

明明就知道比目魚卻不知道日本代表性的水棲昆蟲嗎?只見蒂雅娜困惑地歪着頭。

「耳濡──」

「我們都還是小孩子,都還沒有任何成果。我們正在努力的途中。哈利雅小姐只是碰巧手腳長得比較快而已。應該說,如果不這麼告訴自己,根本沒辦法努力吧?」

那明明不是她的真心話。不,正因爲是真心話……

和香只讓火柴大小的火焰出現幾秒鐘而已就已經汗如雨下,不過即使如此,跟連準備魔導都做不好的康雄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畢竟不管再怎麼徇私看待他們兩個人,翔子和康雄也只不過是單純的點頭之交。

「和香,如果你不介意排在上校之後,可以再去洗一次。」

「蝌蚪可是拼了小命,跨越許許多多危險和障礙,最後才變成青蛙〈大人〉的耶。長大成人之後就是不同的個體了。只有沒努力過的大人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再說了,如果『青蛙的孩子是青蛙』,那我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是勇者嗎?是大魔導士嗎?不是吧。」

「……嗯,的確。」

「啊。啊、啊!這個應該怎麼辦纔好呀!」

康雄失神地看着被關上的門扉,腦子裏的許多念頭突然開始天旋地轉,讓他幾乎頭暈目眩,然而──

用來唸書的書桌已經從小學生時代使用至今,她拿起放在書桌旁充電的手機,時間正好超過晚上的十一點不久。

是康雄的解釋ROPE。

康雄和蒂雅娜兩人好奇地盯着和香的手,此時她的掌心突然冒出一道光,雖然只是像火柴火焰一般的大小,不過確實有一道火光漂浮在半空中。

「這不是最新機種嗎?」

「我是怎麼了?總覺得莫名地不爽。」

不對,正因爲她無法壓抑,所以付出過多的力氣試圖壓抑,纔會說出那種話。

胡亂猜疑一個感情不算太好的男生的異性關係。

她知道這是誰傳來的訊息。

二年級結束之後,他們因爲換班而分開。接着過了三年,直到上個月他們碰巧在補習班重逢爲止,康雄一直忘記自己的存在。

「嗯,就這麼辦吧。那我走了,我只是來拿飲料而已。」

「閉嘴啦──────!你也不要每次都在那裏偷聽──────!乖乖給我滾回二樓去──────!」

其實翔子也不是真心覺得那兩個奇妙的少女會是康雄的女朋友。

「……那個也算是天分嗎?」

和香說完,從冰箱當中拿出似乎裝着紅茶的寶特瓶,接着走上二樓去了。

「好、好、好的……你、你豪〈MOHI MOHI〉!」(注:正確說法應該是MOSHI MOSHI)

她漫不經心地解除螢幕鎖定,接着看見顯示在桌面上的APP圖示當中,有一個表示收到新訊息的①正亮着。

看來是魔力的量還沒有那麼充足吧。

「那我先告辭了。」

只要冷靜下來思考,就會知道這是一種戀慕。她並不想把自己當成幼稚到無法承認這一點的小鬼,所以她可以承認。

玄關爆炸、汽車爆炸、浴室牆壁開洞,他現在纔不想面對就像發現五十嵐有個青梅竹馬的正妹女友一樣的異世界交流。

意思是孩子的一切都會像父母親,引申意則是雙親平凡,孩子也只會一生平庸。

「什麼?你沒頭沒腦地說這什麼話?」

「對……是的。咦?可是已經在十分鐘前……這樣啊,我明白了。我現在馬上回去。我想應該沒事,只是上校沒有手機,所以我去找她。好,再見…………呃……我該怎麼掛斷纔對?」

「啊……身體好僵硬……嗯唔唔。已經十一點了啊……呼啊~」

「你做了吧?」

「哈哈……哈哈哈……」

「喂──康雄、和香,你們在吵什麼?浴室的牆壁已經沒了,你們晚上別太吵。」

肯定是解釋那兩個漂亮的外國女生的事吧。

她也明白自己說的話有多麼不講道理。

「可是……我有什麼辦法?」

「看來我真的不能輸了。」

「如果你也想洗澡,請你跟我聯絡。還有爲了以防萬一,我也會打一副我的房間備鑰給你。」

最新型的YOI.PHONE,粉晶銀。

她真的嚇到的場面也只有走下計程車的那個時候,畢竟那不管怎麼看都像是連續劇或電影纔會看到的親吻場景,她着實嚇慌了。可是依康雄的個性來說,他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換句話說,翔子幾乎不瞭解康雄的事。

「自己在這邊七上八下的,像個傻瓜一樣。而且我這樣完全是個跟蹤狂嘛。」

說完,和香嫣然一笑,將雙掌伸到兩人面前。

「……」

而且「親朋好友職業研究」當時已經是他們說過最多話的時候了。

康雄瞪大了眼睛思索着他差點就放置不管的發言,不過蒂雅娜似乎認爲不能讓圓香久等,於是加快腳步離開。

「咦!」

「按一下那個紅色的地方。」

「是。腳踏實地的努力最重要對吧?」

在自己家中房間複習今天課程內容的翔子,注意力突然有一瞬間中斷,於是她從椅子上站起。

連蒂雅娜也不禁屏息,輪流看着和香發出的小小火焰與和香的臉。

青蛙的孩子是青蛙。

「是啊……不過現在禊就交給我們處理,請你認真面對學校的課業。請你不要再偷偷進行魔導修行嘍。」

會錯意也好,雜七雜八的要素也罷,多追求些羅曼蒂克的想象又不會遭天譴。

「她說她洗完澡之後想回到這邊來,可是沒有鑰匙,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是喜歡的理由太過薄弱了。

現在仔細想想,那件職業研究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能讓她如此喜歡康雄的要素。

「有什麼辦法嘛!我那時候不習慣跟別人相處啊,只要有人對我稍微溫柔一點,那當然會被他牽着走啊!」

她並不覺得對方是出於喜歡才做出這種事情。

想必也不是深思熟慮後才採取的行動。

在那之前,若是深思熟慮後才做出那種舉動的人,她可能就不會介意到這種地步。

「蒂雅娜……是嗎……」

當時她的腦袋一片空白記不太清楚,不過她馬上就知道那是暱稱,而且他們還直呼彼此的名字融洽地交談,看起來真的非常親密。

「真好……」

翔子心不在焉地再度坐回椅子上,接着拿起自動鉛筆在桌上的筆記本里寫下「翔子」兩個字。

「~~呃!」

她徑自面紅耳赤,接着用力擦掉筆記本上的字。

「睡覺吧,睡着之後全忘了吧。半夜想事情很容易弄得一團亂。唉~而且最近也覺得眼睛很疲勞!啊~!」

一瞬間被少女迴路支配,使她做出徒勞又過度羞恥的行動。翔子大叫一聲,彷彿要將這段過去消除一般,接着走到壁櫥前將被褥從裏面拉出來。

「………………~~哼!」

牀鋪好之後,她又把臉埋在枕頭裏,羞赧地抱着頭。

「我是笨蛋嗎?」

她並未把亂糟糟的劉海整理整齊就起身。

「去洗澡刷牙然後睡覺吧。」

她搖搖晃晃地來到房間角落,從衣櫃裏拿出內衣褲然後往樓下走。在更衣間隨意地褪去衣物,接着丟到洗衣籃裏。

沉穩、可愛、能夠坦率地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心中確實抱着一個堅強的自我──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勇者無犬子》2 三章 這就是所謂的青澀插圖(1)
《勇者無犬子》 · 2 · 三章 這就是所謂的青澀 · 第1張插圖

衣服脫了之後,還是那個龜縮在殼內的國中二年級的自己。

這一瞬間,翔子發現了。

但是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卻是一個嚴謹又強悍的女性。

『她會不會是去喝一杯放鬆了?』

「不會轉換輸入法,可是卻會傳貼圖啊?」

「算了,不想了。真是夠了,今天洗乾淨一點就行了。」

就是因爲有人逃跑,纔會有人追上來。所以她要好好面對事情,整理自己的心情纔行。

緊接着下一秒,一隻Q版造型的可愛系兔子淚流滿面的貼圖又傳了過來,康雄大概理解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頭腦有問題了!嗚呀啊!」

他鐵定會覺得自己這個人自我意識過剩而傻眼。

『她還沒回來。你還在外面找嗎?』

進了高中之後,從前的人際關係完全歸零,本以爲這是一個改變的機會。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記憶中強烈刻有「洗過澡」的印象。

現在冷靜下來面對這件事,她終於知道爲什麼自己看到那個叫做蒂雅娜的女生和康雄那麼要好,會覺得內心焦躁了。

翔子的家很老舊,浴室的水龍頭是冷熱水分開的。

「直接打漢字就行了嘛。」

「嗯?」

她有着一頭美麗的金髮和白皙的肌膚。從她完美的日語遣詞用字中,還可以窺見她自身周到的禮儀。

然後現在因爲怕自己輸入法又變不回去,所以纔打「一」。

「嗚……」

今早之所以沒發現這件事,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

翔子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住就快把蓮蓬頭往地上砸的手。

說不定只是蒂雅娜沒有喝酒的習慣而已。

說自己太過在意他,所以講話纔會那麼不可愛。這種話說了又能怎麼樣?

可是……

她那天跑走的動作實在有點不像人類辦得到的舉動,她的體能一定也很優秀。

自己在國中時期已經發現自己沒辦法變成那樣的人了,所以纔會放棄追求。

「奇怪?可是我洗過澡了吧?」

今天在各方面都已經沒救了。既然沒救,那就徹底擺爛吧。

「啊,我知道了……」

康雄忍不住苦笑一聲。

可是既然蒂雅娜不知道「喝一杯」這個詞是「去提供酒精飲料的飲食店」的慣用語,代表她或許只是單純以爲這句話省略了目的語而已。

開始覺得痛苦了。

此外還外加一個比着勝利手勢的噁心系可愛兔貼圖。

可是能不能接受這件事又另當別論。翔子吸了一口氣憋住,接着心一橫,把頭整個浸入浴缸當中。

所以朋友變多了,也變得敢去跟男生說話了。只要對方不認識以前的自己,就算是同一所國中的人,也都相處得很好。

「啊……好像不太妙……」

自從哈利雅出現之後,既不得安寧也沒有閒暇,加上哈利雅也不輸蒂雅娜,說得一口漂亮的日語,讓他完全忘了要問這件事。

洗了。應該洗過了。

「不是,是酒啦,酒!」

頭痛得要命,而且身體覺得很沉重,奇怪的地方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撞出來的瘀青,身體還有種類似肌肉痠痛的感覺,她簡直快受夠了。

這幾天早上起牀總是覺得身體狀況很差。

儘管已經吸進了一大口氣,但或許是因爲整顆頭都浸在熱水裏的緣故,翔子總覺得有些暈眩。

原來如此,她原本想打的是「1個小時」。

「……幸好不是熱水。」

『有沒有在哪個地方看到「KA NA」或是「AIU」的按鍵?』

「啊~對了,我昨天好像沒換睡衣就直接睡着了。嗚哇,我到底在耍什麼寶啊?居然連沒洗澡這件事都忘了。」

「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對了,結果我也沒問安特.朗德的語言是什麼。」

『上校還沒回去那邊嗎?』

在不讓翔子察覺到的數秒間,她那副體貼康雄久等的表情。

她總覺得身體和頭髮莫名油膩。

「呼……嗯!」

翔子喃喃道出這話的當下,她的意識便落入黑暗當中了。

自己分明是想成爲像她那樣,在心儀對象面前能夠不加矯飾歡笑的女孩子。

她迅速轉換心情,脫下內衣褲塞進洗衣袋中,接着走進浴室。

她爲了自己與康雄重逢那天在夜路上發生的事道歉,或許是因爲如此,導致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非常僵硬。不過只要她一笑,她的面容想必會讓大多數男人都爲之傾倒。

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深深沉溺在少女迴路沉溺到忘我纔對。

而且因爲熱水器也年代久遠了,沒辦法很精確地調整溫度,要是一口氣把熱水那邊的水龍頭轉到底,流出來的水溫會燙到嚇死人。

她在思考途中這個最差的時間點快速離開水中,卻因此窺見更多現實,讓她忍不住感到沮喪。

『我弄好了!』

「呼……」

翔子力不從心地一邊動手冷卻完全欠缺冷靜的自己,一邊默默地洗淨頭髮和身體,告一個段落後便將身體泡在浴缸當中。

但是笨拙如我,後來卻成了一個陰沉、怕生、在意他人的目光、低着頭不讓人看見一絲開朗的笑容、而且還無法說出自己真正的心聲、就算被人嘲弄還是卑躬屈膝地笑着──這樣一個無藥可救的女孩子。

康雄對着畫面中的「蒂雅娜」聊天室輸入回覆。

心裏想着要趕快洗完澡的她動手轉動的是水龍頭開關,當冰冷的水從頭上蓮蓬頭灑出來時,她發出了尖叫。

必須道歉纔行。可是該說些什麼呢?

「奇怪?可是英文的drink也有喝酒的意思吧?」

面對這一連串突然傳過來的數字和符號,康雄不禁蹙眉。

她在心中思考着自己昨天難道沒有洗澡嗎?然後迅速想起來了。

「奇怪?」

所以纔會變成現在的自己。可是……

『喝茶嗎?』

一頭金髮配上奇妙的翠綠色眼眸明明就是色彩繽紛、引人注目的要素,但她身上文靜高雅的可愛氣質卻讓人完全感受不到那份花俏。

對自己道歉時,那副簡直小題大作的真誠。

難道腦子裏想着傻事,行動也會跟着變傻嗎?想歸想,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這句話傳出去後──

『已經出來找一個小時了,我想差不多該回去一趟。』

康雄不禁出聲吐槽。他看了看時鐘,現在已經超過十一點了,就連高中生都知道,一個老大不小的人才不會在這種時間出門去喝茶。

翔子迷迷糊糊地回想她在OZONE所澤店巧遇康雄之後的情景。

像現在這樣喫莫名其妙的飛醋,還不正眼看康雄傳來的ROPE訊息的自己簡直像個傻瓜一樣。

那個女生是以前的自己夢想成爲的樣子。

傳回了一句似乎很開心的話。

直到現在,自己還是陰沉到會猜忌根本不算熟稔的阿康的人際關係,還是怕生到無法好好面對阿康。明明就有想說的話,卻假裝不在意,把自己隱藏在大而化之的個性下,獨自傻笑。

正當康雄爲了彙整現代社會的報告而坐在書桌前時,他的手機發出「叮咚」一聲,ROPE軟體的圖示上顯示着有新訊息的記號。

然而從今早開始的行動以及身體的印象卻頻頻背叛她的記憶。

『是的。但我也不能讓圓香等太久,差不多該回去了。從你們家跑出來已經111☆♪→11☆11→→』

過去曾經有一段時間很流行把還不習慣電子產品的母親所發的電子郵件當梗寫成的書籍,蒂雅娜傳的這些訊息就有點像裏面的內容。

再說自己跟他的關係又沒有那麼親密。

「搞什麼?我已經傻到連自己有沒有洗澡都搞不清楚了嗎?」

自己根本就沒有改變。

她平常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但想必是個會在關鍵時刻表現出強韌特質的信念堅強的女性吧。

他打開一看,原來是蒂雅娜傳來的訊息,說她找不到哈利雅。

「……不要緊。今天我沒有靠近阿康,應該不會被他發現纔對……呃……」

翔子站在鏡子前,感覺到一股異樣感。她和昨天穿着同一套內衣褲。

接着她想起來了。那個女生的名字叫做蒂雅妮絲.克羅尼。

泡太久了嗎?當她這麼想的瞬間,她的視野突然一片血紅。

可是到頭來,那只是換了一件內心的衣裳罷了。

康雄的確沒見過蒂雅娜喝酒,而且他也不知道雷斯提利亞的飲酒限制到幾歲,更不知道她本人能不能喝酒。

康雄還要過兩年才能喝酒,到時候他能借着諸多正當理由,和蒂雅娜一起喝酒嗎?

不對,在這之前應該是和父親喝吧?

「……或者也有可能根本不是喝酒的時候。」

變成勇者和大學生都當不成的二十歲無業遊民,這個可能性並不是零。

康雄爲了甩開這個驚悚的預測,想起四月出生的自己已經被賦予選舉權這件事。

如今不僅國政等級,就連地方行政也沒有進行選舉的行程,不過當投票券寄給自己的時候,心境是否會產生某種改變呢?

他對政治一點也不瞭解,可是爲了活用自己這一票價值,他會不會想要再多學一點呢?

「一旦想要認真當個大人,還真是很傷腦筋啊。」

哈利雅說雷斯提利亞的成年年齡是十五歲,那是不是代表當他以勇者身份前往安特.朗德時,大家會以一個成人個體尊重他,但是相對的,他必須揹負着一份重責大任纔行呢?

父親和母親他們都揹負過嗎?

『總之我差不多該回去了。畢竟我拜託圓香看家就跑出來了,康雄也還沒洗澡吧?我回去之後,你要衝個澡嗎?』

「…………………………我說啊……」

趁現在母親還在那裏趕快借一借,這樣對精神衛生還比較好。

下一秒,康雄明明在自己的房間裏,卻因爲深怕和香也在這裏而環顧四周。

就各方面來說,這對心臟都不太好,他真希望蒂雅娜能少說這類話。

如果這是普通的女孩子,好比是帶刀同學開的口,到時候不管和香說什麼,他也絕對無法裝作若無其事。

『不了,雖然你不在家不太好,但我還是現在先借來洗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請你別太在意我,慢慢洗吧。』

還真是乾脆。

就算知道打錯字或選錯文字,但當自己正在騎腳踏車移動或者是在匆忙之下,確實常常會就這樣直接傳送出去。

『咦?你說找我?是要來我家嗎?』

不對,翔子死掉這種假設再怎麼說都太過牽強了。

「還是未讀啊?我看還是不能用ROPE,應該直接找她談纔對……」

可是都已經傳出去了,事到如今也不能取消。

還是隻能叫父親過來了。大叫說不定會刺激到禊。

窗外的景色和平常一樣,是一片夜晚的風景。

那道血紅的光輝。

裝着輪子的椅子因此衝撞房間角落的書架,使許多東西紛紛掉落,但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配合着電話的撥號聲,他聽到震動的聲響從某個地方傳來。

康雄首先鬆了一口氣,接着對哈利雅揮了揮手。

雖然這是康雄第一次走進女孩子的房間,不過說到底,蒂雅娜一直到前幾天爲止都住在劍崎家,以這層意義來說,他並不會太緊張。

那麼這個口中念着自己的名字,而且還二度造訪劍崎家的禊……

「咦?」

可是他發現隔着一條馬路,對面人家的屋頂有異狀,於是打開窗戶衝到陽臺上。

是震動的聲音。

但康雄還是把手機拿在耳邊,就這樣盯着某一點。

萬一它被打倒,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影響。

它在浴室打破牆壁闖了進來,但這次卻只是隔着窗戶玻璃盯着康雄看。

這時候哈利雅也注意到康雄已經看見她了。

不知道爲什麼,他並未想到會被人從外頭攻擊。

康雄心一橫直接打電話過去,可是電話沒有響幾聲就轉接成語音信箱了。

「你……你是帶刀同學……是嗎?」

「咦……」

「這是……怎麼一回事……帶刀同學是禊?可、可是爲什麼……」

從房間裏透出的燈光照進無聲迴旋的黑色火焰中,康雄隱隱約約看得見深處。

「!」

不祥的氣息從窗邊消失,搞不清楚狀況的康雄忍不住掀開窗簾。

再怎麼說,現在都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

隱隱約約看得見外頭。

「雄…………」

康雄以撞倒椅子的力道在書桌前跳起來。

她身上穿着到頭來還是沒有歸還的運動服,頭上戴着嵌有寶石的頭飾。

電話最後又轉接到語音信箱,震動的聲響也隨之消失。

所以現在只能祈禱她有反應,慢慢等待了。正當康雄這麼想的時候──

她轉身後便頭也不回地向上跳躍,馬上就消失在康雄看不見的地方了。

沒有錯。

「哦!」

「……劍……崎……康……雄……」

「太……太詭異了吧?」

亞雷克榭.禊爲了尋求勇者英雄而來到這裏。

「不……會吧……」

但是哈利雅起身後卻轉身背對康雄。

轉身前一刻的哈利雅露出在昏暗的夜晚中也能看得很清楚的悲傷容顏。

「剛纔這……到底……是怎麼……哈利雅小姐跑哪兒去……對了,要告訴蒂雅娜……!」

訊息悄悄顯示爲已讀。

不只對話不成立,就連文字看起來都很驚悚。

他看着和翔子的聊天畫面,傍晚送出去的解釋訊息到現在還沒顯示已讀。

「嘎嗚!」

與此同時,傳出某種硬物從陽臺落下的聲音。

不管怎麼樣,幸好哈利雅沒有打倒禊而是抓住它。

康雄剛纔雖然很後悔自己沒有當面和她說清楚,但他想解釋的事情並沒有緊急到需要在深夜火速見面解決。

但這個禊……

康雄準備好內衣褲和毛巾打算下樓。

窗簾中心點微微敞開的窗外。

「啊……啊啊,不會吧?」

「咦?」

轉接語音信箱後,康雄把電話掛斷,這時震動聲也跟着消失。

『我去找你喔。』

震動的聲響就是從窗外傳來的。

「不是啊,但會選在這種時間傳嗎?」

這道聲音和亞雷克榭.禊當時相同,宛如從地底湧現的嗓音,讓人不禁心生恐懼。

康雄不假思索傳出回覆,但這句話卻始終沒有已讀。

「……咦?」

平鋪直述,就這幾個字。

『你現在過來太晚了,不能明天之後再說嗎?』

如果這個禊是翔子,那麼意思是翔子很久以前就死掉了嗎?

光之蛇從對面人家的屋頂捉住禊並鎖住它。而握着這條光之蛇尾巴前端人……

果然很奇怪。

無論如何情況都很令人擔心,康雄於是傳出這一則訊息,但一樣沒有已讀。

康雄隔着一片窗戶,只看得見禊的一隻眼睛,但它的臉龐大概和搗毀浴室的那個禊相同。

是眼睛的錯覺嗎?還是光之蛇受到反射呢?寶石似乎發出一道模糊的光線。

翔子大概真的有什麼急事讓她無暇查看手機,直到現在看到,這才匆匆忙忙地回覆……

即使如此還是聽得出來這個禊以女性的聲音做爲基底。

不管結果如何,想到這個禊擁有破壞浴室的力量,以及面對哈利雅時的身手,無論裏面裝着什麼人,都不是康雄應付得了的對手。

當然,光之蛇和疑似翔子的禊也一同被她帶走。

反過來說,家裏的浴室選在蒂雅娜的房間變得更有女人味之前壞掉,或許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趕快過去,趁蒂雅娜回來之前趕快離開吧。」

父親在這裏。母親在附近。蒂雅娜正在趕回來的途中。

隨着一聲詭異的叫聲傳出,禊的身影也突然從窗外消失了。

震動聲?

爲什麼他會聽到這種聲音?

首先,翔子應該和安特.朗德沒有任何關聯纔對。

是光之蛇。

那就是那把蛇骨之瑪爾費克的型態嗎?若真是如此,那確實是不負蛇骨之名的雄姿。

「咦!」

他又重撥了幾次,但完全感覺不到對方有要接聽的意思。

「……劍……崎康…………」

不過現在連這件事都無關緊要了。他看得見。確實看見了。

「哈利雅小姐!」

「奇怪?」

「哈利雅小姐?」

這個意料之外的進展固然讓康雄感到喫驚,但下一秒傳送過來的訊息更令他驚訝。

「怎麼了!」

「!」

康雄這是第一次知道,正如每個禊的「宿主」──也就是生命不同,它們的聲音也不盡相同。

「…………咦?」

對方只有一個。這次一定要打倒。

然後他再重撥……

康雄打消以聖劍召喚把身在家中的父親叫過來的念頭,企圖慢慢移動走出房間。

「搞什麼?」

蒂雅娜家中已經搬進最基本的傢俱和家電了,不過還有一些東西尚未送到,據和香所說,似乎「非常冷清」。

不對,好像有什麼聲音。

事情到底是如何發展纔會讓翔子變成禊呢?

「咕嚕嚕嚕嚕嚕……」

得快點把剛纔發生的事情告訴所有人才行。

正當康雄要回到家中呼叫所有人的時候,他的腳踢到了某樣東西。

「這是……」

是手機。

是一隻裝着單調的透明手機殼,而且型號有點舊的YOI.PHONE。

他隨便按下一顆按鈕,接着畫面顯示出幾乎會讓人誤以爲還沒變更預設值的解鎖畫面。

而畫面上的未接來電則顯示着「來電:阿康」。

「搞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康雄使力握緊那隻手機,然後爲了把這個狀況告訴父親與和香,衝出了房間。

「那個嬌小的禊是翔子小姐?」

「然後哈利雅小姐把她擄走了?」

「康雄,你確定沒有搞錯嗎?」

回到家的蒂雅娜、和香以及父親一開始對康雄說的話半信半疑。

就算康雄把翔子的手機拿給他們看,他們也沒有馬上相信。

此時位於劍崎家客廳落地窗外的小庭院突然發出一道閃光,所有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而望向窗外。

「開門!快點!」

落地窗外的人是在蒂雅娜房裏等待哈利雅回去的圓香。

她露出嚴峻的表情,當英雄一把落地窗的鎖打開,她便快速衝進屋內,同時手裏變出一支魔杖。

「是禊。」

「什麼?」「咦!」「你說什麼!」「怎麼會……」

英雄無奈地搖着頭。

無數的禊。小型的禊。還有哈利雅。

四人分別發出不同的反應,同一時間,康雄看了看掌中的手機。

「庭院有兩個,馬路也有一個。但應該不只這些!要是不快一點解決,搞不好會釀成災害!」

「看樣子我們從一開始就被耍得團團轉。」

「看樣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