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逃T

雄二帶着小葉和水瀨往教室棟衝。

就在此時，一隻焚燒的獵食者抵達了後方的舊校舍入口。

火勢就從倒進樹叢的獵食者身上燒起。

大概不出十分鐘便會蔓延至舊校舍了吧。

要不是小葉醒着，假如再晚一點才注意到，可說已經完全被火勢阻斷退路了。

不過教室棟周圍同樣被獵食者團團包圍。

何時演變成大火都不奇怪。

三人一起進入教室棟，環顧起一樓。

必須靠着現有物資想出脫逃方法和路徑。

「趁現在一直線往外頭硬衝不就好了？」

「不行，是能出到學校沒錯，但會迎頭撞上從外頭聚集過來的獵食者羣。」

「那馬上逃進附近的建築物裏⋯⋯」

「要是着火的活屍們追過來，到時不只學校，附近一帶都會發生大火！不盡量往遠處逃不行啊。」

儘管得馬上行動，但隨意行動等同直接走上死路。

什麼纔是最恰當的選擇？

彷佛脖子一寸一寸被勒緊的感覺，不禁令雄二越來越焦躁。

「綾村學長，小葉，往辦公室去吧。」

水瀨也不等兩人回應，率先衝過走廊。

一進到寬敞的教職員辦公室，水瀨開始從最近的桌子一張張翻找。

「水瀨，你在幹什麼？」

「不能用車撞破嗎？」

水瀨一聽，臉色瞬間蒼白。

小葉說完跑向窗邊往外看。

「對、對耶！我也來找喔！」

雄二仍揚起無畏笑容，拔出閃爍兇光的利刃。

「姐姐，槍還能用嗎？」

「我要上了啊，你們這羣沒死透的。」

不過一往窗外望去，能看到有大量獵食者正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從熊熊燃燒的體育館湧出的獵食者羣。

水瀨停下手邊動作，對雄二投以銳利視線。

「所以我才說──會有點勉強啊。」

儘管如此。

「趕快找後門的鑰匙！」

雄二邊往窗邊走去的同時，將冴羽交付的智慧型手機遞給水瀨。

「雖然離開後也是問題，但首先得保護好能載我們離開的車⋯⋯我要走了。」

「那麼就去那邊吧！」

「不、不對啦姐姐，學校後門一直都是由警衛先生開的，所以不在這裏啦！」

「啊，四季姐姐，我找到鑰匙了！」

教室棟一樓，入口旁的警衛室。

「不行，我不允許。」

「沒什麼啦⋯⋯欸不對啦！爲什麼獵食者會⋯⋯」

接着用腳一踹拔出刀子，同時把敵人壓倒在地。

水瀨已經體悟若不賭命去掌握機會，眼前將再無光明之路。

「姐姐，你掩護我，現在由我來⋯⋯！」

就在這時，反方向的門也有獵食者闖入。

被水瀨牽着手離開了辦公室。

兩隻、三隻⋯⋯不，還有更多。

「好，那麼就從那邊──」

想靠一人孤軍奮鬥，戰力差距堪稱絕望。

「冷靜點，暫時先撤退吧。假如害死你，我可是會被學長殺死的。」

只能靠小葉和水瀨自己想辦法突破重圍。

「也是呢⋯⋯」

水瀨才正要舉起槍，小葉已經先採取行動。

眼神中蘊含從未見過的堅強決心，讓雄二也明白了。

「水瀨，我妹就拜託你了。」

這是一次賭注。

爲了將受地獄業火焚身的活屍們再度打回地獄。

蜷縮嬌小身軀，宛如衝撞般飛撲上去，將軍刀朝對方臉部深深刺入。

目前的裝備的確難以強行突圍。

＊

身後有着必須守護的人。

聽完水瀨可靠的回應，雄二點了頭便從打開的窗戶往外跳。

雄二的刀刃在月光之下，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

「對、對喔，入口的路障被燒掉，從外頭來的怪物們能夠直接闖進來了啊！」

照位置及活屍的數量來看，想從外頭繞路也已辦不到。

而且如今入口火勢已逐漸蔓延。

正是位於目前大量蜂擁而至的獵食者中央的地點。

「那也得找出鑰匙──」

只要豎起耳朵，便能聽到大量活屍們的腳步聲伴隨啪噠、啪噠的黏稠液體聲逐漸逼近。

「等等，有個能開車出入的後門喔！我想那邊的車比較少！」

這些人的存在讓雄二全身湧現空前的力量。

看到擔憂仰望自己的妹妹，雄二微微一笑，摸了她的頭。

「我在找車鑰匙。停車場停有教職員的車，就算有點勉強，想長距離移動只能靠車了。」

看到哥哥就像以前一樣，隻身揮舞日本刀對抗燃燒的獵食者。

正當兩人說完，往後轉身之際。

若想抵達警衛室，非得將眼前看到的獵食者大軍解決掉。

「⋯⋯我們往附近的河岸去吧。只要去到那邊就不必擔心受火勢波及，也因爲遠離住宅區，能夠隱藏蹤跡呢。」

「⋯⋯水瀨，你和小葉繼續找鑰匙，然後想想脫逃路徑。」

因爲燃燒的獵食者大範圍擴散，周遭可謂亮得諷刺。

「勇氣和胡來是兩碼子事。」

「⋯⋯嗯，你要小心喔。」

「不過正門附近停了大量無主車輛，有辦法衝出去嗎？」

不過一旦這麼做，最後放任車子燒掉，才真的叫走投無路。

不過現在該怎麼辦呢？

但是。

小葉單手拿着軍刀衝出走廊。

「哥哥！我這就過去！」

要是車燒起來，這次就真的玩完了。

思考現在叫雄二回來支援的可行性。

「那麼在警衛室嗎？到底在哪──」

「嗯，那臺白色的車！」

「這棟校舍的⋯⋯門口旁邊⋯⋯」

這下子校舍內再也稱不上安全。

獵食者果然從入口陸續進入。

不知何時闖進來的一隻獵食者拖着腳從辦公室門口入侵。

「謝謝，你知道是哪臺車嗎？」

「不要緊的，你好好幫忙水瀨。」

或許該說偶然，小葉在自己班導師的桌上找到了鑰匙串。

「啊⋯⋯不行，得找後門的鑰匙纔行！」

「對不起⋯⋯」

「找到能逃的地方了嗎？」

見到有別於至今爲止的溫柔視線，而是在譴責做出輕率判斷的眼神，小葉不禁垂下頭。

「給我⋯⋯讓路！」

「那綾村學長你呢？」

眼見雄二打算隻身前往戰場，小葉跑了過來。

「⋯⋯不愧是綾村學長的妹妹呢。」

看來是着了火的獵食者羣在校園內到處流竄，而之後從外頭來的獵食者則受到屍肉被烤焦的味道吸引，跟着一起移動了。

「我、我覺得沒辦法耶。畢竟是鐵做的堅固柵門啊⋯⋯」

留在辦公室內的小葉和水瀨。

水瀨急忙衝向掛着各教室鑰匙的佈告欄時，獨自沉思的小葉注意到情況極度不妙。

「好，等等和你會合。」

「哥哥！」

「爲什麼？我的話一定可以──」

「大功一件呢。」水瀨微笑並開始用雄二交給她的手機確認附近一帶的地圖。

「⋯⋯子彈已經不夠將這羣傢伙通通解決。」

小葉已舉起刀子壓低重心，卻遭水瀨用力拉住手臂。

他緊握日本刀，打開窗戶的鎖。

「！」

小葉隨即也跑向桌子，開始找起名符其實的「脫逃金鑰」。

包含新一批入侵的在內，爲數恐怕超過一百。

擦拭完噴濺的血跡，馬上轉身回水瀨身旁。

和哥哥一樣，打算從窗戶往外衝的小葉。

而且在被包圍的狀況下也很難搭上車。

若能讓敵人變少一點，或許還有辦法可想。

對腳步聲起反應的獵食者大軍彷佛淹沒整條走廊的巨浪般緩緩逼近。

想必這段期間，入口附近的火災仍在持續蔓延。

再這樣下去，就算能突破獵食者包圍，警衛室也會遭祝融吞噬。

要是有能夠同時誘導活屍們的東西──

就在這麼思考時，和水瀨一起通過廣播室前面。

「姐姐，等等！」

伸手推廣播室的門。

幸好門沒鎖着。

看來保持着感染擴散時老師們來這誘導避難的狀態。

「這個或許能用！」

毫不遲疑進入室內，調查器材。

電源仍然開着。

似乎察覺到小葉想做什麼的水瀨，讓門維持開啓，舉槍擋在門外。

「你懂器材怎麼操作嗎？」

「我有幾次在午餐時間的廣播講過話，大概懂！」

「那麼快點！」

水瀨拉動用來放展示品的沉重玻璃櫃，在走廊設置簡易路障。

她只打算用舊校舍的廣播器播放廣播。

按下開關、大大吸口氣，就要開口大叫──卻半途止住。

「好厲害喔⋯⋯」

從白天到現在已持續戰鬥半天以上，雄二的身體即將抵達極限。

相較於被敵人速度嚇到的小葉，水瀨面不改色地優雅後跳一步，將指頭放上扳機。

所以換成能夠傳達這是作戰計劃的臺詞，這次真的張開了嘴：

邊靠直覺理解這次也做了最快、最短、最恰當的行動，她搶先一步跑在水瀨前，把手伸向警衛室的門。

眼看對方絲毫不給雄二時間，全力張開的小小嘴巴就要咬上腿部。

「好燙⋯⋯！」

壟罩在入口周遭的煙越來越黑，看來火勢已越燒越旺。

「哼！」

不曉得能否順利。

教室棟仍鴉雀無聲，遠方的舊校舍響起大分貝的聲響。

大部分情況下，小葉都是在做完動作的下一刻才理解自己做了什麼。

不過只要再撐一下。

爬上樓梯通過二樓，跑到能下到入口附近的位置。

「害怕嗎？」

用槍口推下門把的瞬間，門外的獵食者撲了進來。

既然自豪的妹妹和最棒的學妹結成搭檔。

包含近在門外的敵人在內，共有三隻──

失去握力，哪怕一瞬鬆懈都可能讓持續揮舞的日本刀滑出手中。

突然的意外令他來不及拔刀，導致剩下一隻獵食者成功逼近。

開始交戰後過了多久？

水瀨同樣回以柔和笑容。

「一小部分在後方的活屍偏往舊校舍方向了。雖然先進來的一羣還是朝這邊前進，至少讓入口附近多了一些空間。」

砍斷第一隻頭部的刀刃就這樣卡在第二隻的脖子內。

「呼啊⋯⋯哈啊⋯⋯再來是哪個傢伙？」

水瀨手上拿着手槍。

面對蜂擁而至的獵食者大軍，雄二持續孤軍奮鬥。

不過沒有時間高興。

着地的同時轉動身體，以強勁的掃堂腿絆倒另一隻，接着了結它的性命。

看到從校舍往這裏跑來的身影，不禁揚起嘴角。

不過，經過鍛鍊的強壯手臂似乎終於抵達極限。

緊接着，三隻獵食者同時逼近。

「是我們獲勝了，對吧！」

但至少之後進入的獵食者羣都會往舊校舍方向去纔對。

「這句話讓我幹勁十足。一起衝吧。」

「姐姐，如何!?」

從掛着的多種鑰匙中找到目標，和水瀨相視而笑。

拿着武器的手臂互相輕碰，笑得洋洋得意。

「你真的老是超乎我的想像啊⋯⋯」

瞬間因火燒燙的門把縮手，不過隨即拉扯衣襬當防護，勉強打開了門。

抓準時機，和水瀨一起衝下樓梯。

但門外已傳來劇烈敲打聲。

或許是體育館的火勢減緩，拖着燃燒身體徘徊的獵食者數量逐漸變少。

「什麼!?」

這股一步步被逼進死路的真實感，令雄二擦拭起滿頭大汗。

至今爲止都一擊必殺的攻擊精準度也下降，常發生得多砍好幾下才能解決敵人的狀況。

雖然製造巨響，但開出了活路。

停車場和車子都還沒事。

看樣子成功了。

接着立即關上門，和水瀨一起尋找鑰匙。

「因爲有姐姐陪着我嘛！」

可能會讓雄二嚇到並趕回這裏。

「──這個距離呢。」

捂起嘴衝出濃煙，再次逃回二樓。

是兒童獵食者，似乎是從車後死角撲出來的。

「這次輪到我了。」

真是對可靠的兄妹呢。手舉散彈槍、這麼想的水瀨無奈地笑着點了頭。

途中雖有兩隻獵食者從死角處冒出──

「糟──」

「欸？」

對着麥克風大喊。

打算一口氣收拾的雄二大臂揮刀。

她竟邊跑邊從這個距離一槍射穿獵食者的腦嗎──雄二不寒而慄。

接着第二、第三槍同樣沒有例外，完美把握適當距離的射擊眨眼間收拾了獵食者羣。

說時遲那時快。

＊

下一秒。

再不趕緊會沒辦法進入警衛室。

「嘖！」

肯定會帶着希望回來的。

水瀨在點頭的小葉面前裝上散彈槍子彈，堂堂站到門前。

「──唔喔喔喔！」

經過剛纔的「神祕廣播」，一部分已經往舊校舍去了。不過大概是如今整座學校飄散着焦臭味，才讓附近獵食者羣的行動範圍變得更廣。

某種東西緊緊抓住雄二的腿。

既然拿到鑰匙，再來只剩和雄二會合，開車逃出這裏而已。

「小葉，這裏交給我。準備好了嗎？」

「⋯⋯喔⋯⋯棒透了⋯⋯」

玻璃外雖被煙燻得看不清楚，但能看到有駭人獵食者緊緊貼在玻璃上，簡直像鑑定獵物似的盯着她們。

見到水瀨將難以控制的槍械用得宛如手腳般流暢，小葉頓時啞口無言。

「哥哥！」

這麼喃喃自語完，水瀨別有深意地注視起小葉，露出微笑。

「學長！」

「鑰匙，鑰匙⋯⋯後門的鑰匙⋯⋯有了！」

雖說身處濃煙中的獵食者們的嗅覺不管用，腳步聲仍會被它們發現纔對。

邊想着哥哥也抱着相同心情，小葉握起水瀨的手，投以充滿親暱的笑容。

「就這麼做吧，畢竟他實在令人擔心呢。」

只不過，新一批入侵的獵食者比想像中來得多。

「來，我們走吧。」

恐怕一打開門，活屍們就會闖進來吧。

已經將後續交給小葉和水瀨。

「嗯！一、二⋯⋯！」

「嗯，超怕。不過不要緊喔。」

肩膀被抓住後，以宛如甩頭用力撞的大動作狠狠咬向雄二。

「這麼說來，一開始和學長一起對付這些傢伙時，也像這樣被關在密室裏呢。那時雖然我什麼都辦不到⋯⋯」

儘管千鈞一髮之際用日本刀插進獵食者頭部而沒受傷，抓着雄二的腳喪命的獵食者如同枷鎖封住了他的行動。

剎那間，一發槍聲響起，抓着雄二的獵食者緩緩倒了下來。

然而，竄上的煙已濃得令人睜不開眼。

「這下總算能夠離開了呢。」

『──鬼呀鬼呀來抓我！！！』

從樓梯上縱身一躍，順勢將刀子深深插進獵食者的頭。

「很好，去找哥哥吧！」

水瀨射出的散彈一槍轟碎最先衝進來的獵食者頭部。

「快走吧姐姐！」

「其實我只是賭了一把。」

「沒關係，多虧你我才得救了。」

懷着親近感拍了拍她的肩。

結果卻被水瀨一臉嚴肅撥開了。果然還是老樣子。

「哥哥，你後退點。」

小葉用手中的刀子切斷抓着雄二腳部的獵食者手臂，幫雄二重獲自由。

見小葉對直到前幾天還是同間學校的同學下手毫不遲疑，身爲哥哥雖然有點意見，但現在先不提了。

畢竟兩人若不這麼做，此刻根本無法站在這裏。

「學長，我們拿到車鑰匙和後門鑰匙了，離開此地吧。」

「就這麼辦吧⋯⋯只是我沒開過車喔？」

──尷尬的空氣在三人間籠罩幾秒鐘。

「姐姐，快上網搜尋『開車方法』啊！」

「可惡⋯⋯都走到這一步了，卻得因綾村學長的車禍而死嗎⋯⋯」

「別在那烏鴉嘴啦水瀨！快上車！」

搭進據說是小葉的班導師持有的白色車輛。

小葉坐副駕駛座，水瀨則坐駕駛座後方。

「聽好喔哥哥，右邊是油門，左邊是煞車喔。」

「綾村學長，幸好這臺是自排車，把手煞車拉到像這樣的位置。」

水瀨說完把智慧型手機遞來，雄二則對於自己若不分心看教學，連車都開不了的事實略感無奈。

「等、等等，先從發動引擎開始。」

「難不成⋯⋯」

「爲什麼你們兩個都以『敵人』爲中心思考啦!?」

「水瀨！回來啊！」

「四季姐姐！回來啊！」

「別去！」

不過要是現在辦不到，別說逃離此地，真的有可能會死在車內。

「啊！四季姐姐，難道你要和哥哥約會!?」

定下了想遵守的約定。

「我沒想過靠車來對抗這羣怪物。」

下一秒，伴隨一股全身被座位吸住的感覺，車子冷不防暴衝。

和小葉一起活着離開這座地獄。

小葉也注意到狀況了吧。

「引擎發動了，要走啦！」

三人拖拖拉拉之際，一隻獵食者撲上前引擎蓋。

你不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的嗎？

所以說──

被車燈照射出的背影，令雄二頓時沒來由地感到強烈不安。

「是啊，我也想早早離開這裏，做點能放鬆的事呢。」

就是他們已經沒戲唱了。

但仍出聲叫水瀨回來。

車子前方被大燈照得明亮。

她利用短暫空檔迅速將鑰匙插進後門，邊精準收拾接近而來的獵食者，邊打開只夠車輛通過的縫隙。

無論理由爲何，雄二同樣切身體會自己需要學習駕駛相關技術。

然後對着羣聚過去的獵食者開槍亂射，就這樣跑往校舍方向去。

自己爲此來到這裏，也爲此活到現在。

「什麼!?」

千載難逢的機會。

「給我差不多一點啦！」

我的事──就別管了。

由我來引開獵食者。

「哥、哥哥，煞車，煞車啊！」

「喔～」小葉投以看好戲的視線。

「不是，我正切身體會開車技術必須好好學，才叫學長最好也那麼做喔。」

總之先持續逃跑，邊思考下一步怎麼辦。

說時遲那時快，水瀨將散彈槍刺進鐵柵欄縫隙，開始射殺附近的獵食者羣。

正門前停了大量車輛，無法開車通行。

「呀！來啦！」

舊校舍和教室棟兩邊的校舍都陷入火海。

用力踩下似乎是油門的右邊。

「大好機會，我去開門。」

水瀨緩緩轉向這邊。

嚴重搖晃的車子內，三人已差點吐出來。

「務必這麼做吧。小葉也一起去如何？」

儘管通往後門的路不寬，途中的獵食者無法抵擋車的衝勁，只能無力被輾過去。

這樣下去無法從後門脫逃。

「哥哥，把車燈打開嘛，不然姐姐會看不清楚手邊喔。」

『前進』──

就在這個瞬間──

「這裏過不去，找其他路──」

正想繼續說的瞬間。

「你肯定在說謊吧!?」

附着在車上的獵食者在車身上滾了幾下，就這樣摔落車後。

在跑走的前一刻。

但很諷刺的，多虧了雄二亂七八糟的駕駛讓獵食者數量減少，打通前往後門的路。

「唉唷！你不是世界第一的玩家嗎！難道沒玩過賽車遊戲嗎!?」

事到如今，逃到哪都會被絕望追上。

「⋯⋯意外地爽快啊。」

就算開車在操場上持續逃竄，一旦汽油耗盡也將束手無策。

「我有查仔細喔。把這邊這樣調⋯⋯嘿咻！」

「啊、啊啊⋯⋯不行⋯⋯這根本是移動棺材⋯⋯原來哥哥就是死神嗎⋯⋯」

「⋯⋯不然我們下次一起去遊樂場如何？」

水瀨高高舉起一路上和雄二多次用以交流的手勢。

請趁機帶着妹妹一起逃出去吧。

「不能殺敵人的遊戲我提不起勁。」

全力踩下油門，直直衝過操場正中央。

「姐姐！！！」

實在太多了，而且拿路寬一比，密度高得誇張。

車內充滿開朗的氣氛。

照出鐵柵欄另一頭的無數獵食者。

樹木以驚人速度逼近眼前。

「不行啊水瀨！」

臉上浮現相當安穩的微笑。

就算沒有言語，水瀨會說的臺詞仍在腦海中響起。

「哥哥，差不多要到後門了喔！」

然而──水瀨卻不知爲何待在原地不動。

和遊戲機手把完全兩回事。

發現到一件事實。

「周遭沒看到獵食者啊。全都往校舍方向去了嗎？」

「好，我大致懂了，直接出發吧。」

雄二如此確信。

這樣的話，就算開車往前硬衝也會在一半被擋下，慘遭淹沒吧。

只要踩下油門，就能逃出去。

「喔，也對。車燈的話⋯⋯」

獵食者羣受水瀨發出的槍響吸引，一起空出道路。

「咦～我不想打擾你們耶⋯⋯不過要是大家一起平安回家，就要一起去玩喔！說好了喔！」

錯過這次的話，這次將真的會走投無路。

受雄二練習開車牽連，操場上的可憐獵食者陸續被撞飛。

另外還有大批在校園內徘徊的獵食者。

唯有這個辦法了──雄二也做出如此結論。

打開車窗，呼喊停在後門前方的水瀨。

相信只要有這股希望，我們一定能振作起來。

「⋯⋯水瀨？」

「只要沒撞死怎樣都好啦！抓穩了啊！」

「可惡！聽我的話啊！」

事實上，的確只有現在。

車停下的同時，水瀨從後座走出，前往後門。

隨即抓住小葉，制止她往外衝。

「綾村學長⋯⋯我可以在被你害死前先殺了你嗎？」

「我用身體適應！你們稍微忍忍啦！」

終究發現到了。

「四季姐姐呢!?」

後座的水瀨鼓起臉來，不悅地提議。

眼前的後門則有獵食者大軍。

少說數百隻，不，上千只嗎？沒想到竟然聚集了這麼多。

由於瞬間來不及改踩煞車，想乾脆轉動方向盤避開，結果導致車身猛烈甩尾並在操場揚起沙塵，還撞飛好幾只獵食者。

小葉狠狠甩了雄二一巴掌。

臉色蒼白地盯向小葉。

小葉淚眼汪汪抓着雄二的手臂。

「哥哥你明明⋯⋯老是想着我的事，卻沒考慮過我的感受嘛！要是你對姐姐見死不救，我會殺了你喔！」

「小葉⋯⋯」

「去救姐姐！我不想再看到你爲了我害死其他人了啦！」

這句話深深刺進內心。

是啊，或許真是如此。

拿「不想失去」，「都是爲了小葉」等話當擋箭牌。

自己不知何時起，利用妹妹當藉口來正當化自己的行爲。

甚至打算爲了她對水瀨見死不救──

「⋯⋯我真的很蠢啊。」

握起妹妹的手，以清澄的眼神回望。

爲什麼沒發現到呢？

當自己誠實面對自己的時候，小葉從來沒有出手阻止過啊。

＊

舊校舍三樓，圖書室。

水瀨四季就在這裏。

從小葉打破的保健室窗戶再度入侵舊校舍的水瀨，以不惜用盡彈藥的氣勢攻擊獵食者羣，成功引誘大多數敵人。

雖然引進舊校舍的理由純粹是離後門近，不過即將徹底被火勢包圍的狀況反而正合她意。

就算直到腦袋燒爛前都能活動，能破壞嗅覺和聽覺已十分重要。

「哥哥！姐姐！」

「嗯，我本來是那麼打算的。」

所以纔會相信他，一路跟他來到此地。

圖書室面積大，相較之下陽臺也長。

「──哈哈。」

除了妹妹之外，能夠推心置腹，希望陪在身邊的人。

好，來看故事書等死吧──水瀨深深嘆息。

實在不想命喪在獵食者的嘴裏。

「原本我想成長爲不藉他人之力也能獨自保護小葉的人──不過在和你一起行動後，我痛切體悟到有太多憑一己之力辦不到的事了。」

不過他接受一件事實並稍微改變觀點。

水瀨無力垂下頭。

大概是火勢燒過來了吧。

「嗯，大概這樣吧。」

想必小葉會阻止雄二吧。

──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我一開始就和你約好纔對⋯⋯一起活下去吧，水瀨。」

自己也能像那樣受到需要嗎？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看到綾村雄二正一臉嫌麻煩地跨越陽臺欄杆。

──他們有沒有逃出去呢？

「明明我已經、幫不上學長的忙，爲什麼要⋯⋯！」

「你、在幹、什麼⋯⋯」

使用的是消防栓內的水管。

面對流露前所未見激動反應的水瀨，雄二隻默默望着她。

既堅固又超過二十公尺以上，應該足以拿來當繩索。

準備完成，再來只剩和水瀨一起逃出去。

明明馬上就要沒命了，幹嘛想這些無聊的事呢。

雄二邊說邊將帶來的逃生用工具掛到陽臺。

之所以沒有逃進位於四樓最深處的視聽教室，是因爲能當障礙物的物體太少。

「下方有獵食者嗎？」

這裏的話，至少到被火焰吞噬前能稍微休息片刻。

大概真的做好死亡的覺悟了吧。

用簡直在做夢的神色注視着雄二。

水瀨頓時啞口無言。

外頭響起的粗暴拍打聲也停了下來。

假如自已能理解那是確實存在，而且寶貴的事物。

思考起爲了守護這股信念需要什麼的瞬間，小葉在雄二眼中便從只能靠他庇護的對象變成可靠的夥伴。

「若沒有你，我已經算不上完整了。」

相信這條命能多少幫上忙纔對。

＊

「不是那件事。不過我也會盡可能兌現承諾啦。」

「這種事⋯⋯」

「你應該不管，快和小葉一起逃出去纔對吧！你在幹什麼啊⋯⋯做出愚蠢判斷的人是你啦！」

轉頭面對困惑的學妹，雄二緩緩伸出手。

放下槍，一個人坐到書架前。

希望能靜靜走完最後一程。

抓住水管，俯視中庭。

哪怕只有一點，能夠削弱獵食者的威脅就再好不過了。

「路障看起來就很難破壞，所以我從樓上視聽教室的陽臺跳下來了。」

手拿刀子的小葉佇立在無數獵食者屍體中央。

和這幾天來的小小回憶一起。

一旁停着到處凹陷的車輛。

小葉似乎也較喜歡這種關係。

要是擁有能夠尊敬的家人。

爲達目的，無論什麼對象都能拋棄，並不會感到後悔。

一直以來抱持懷疑的，所謂家人間的羈絆。

門的另一頭傳來緊追在後的獵食者拍打門的聲響。

「不必擔心。」

「怎麼會⋯⋯不對吧，不該這樣做吧⋯⋯！」

水瀨邊加重語氣，邊往這邊逼近。

把一頭綁到欄杆，再將另一頭往下扔。

寬度足夠從樓上跳下來實屬幸運。

但雄二一定能理解，並尊重水瀨的判斷。

能夠碰上這種人無疑是奇蹟。比任何人都早注意到這件事實的正是小葉。

「更何況，食言不符我的性格啊。」

盯着他看的水瀨表情實在呆到令人發笑，讓雄二心想原來她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遊樂場那種地方，你自己⋯⋯」

不需要再多說下去。

爲了他，以及他所愛的人。

「我以爲若是你⋯⋯一旦不需要我，就能毫不猶豫拋下我啊⋯⋯」

雄二費盡千辛萬苦總算抵達的圖書室內，發現了水瀨四季的身影。

能遇見那對兄妹真是太好了。

「你難得做了次愚蠢的判斷啊⋯⋯站起來，準備一起逃啦。」

「那傢伙說希望我來救你啊。」

一個換作前陣子的雄二，根本難以想像的決定。

「可是、門⋯⋯」

「說要擊退和引誘獵食者的是那傢伙，所以我相信，交給她負責。」

「你在這喔水瀨，還能動嗎？」

「乾得很好，小葉。」

自嘲般微笑，翻起隨手拿來的故事書。

不想讓水瀨喪命的感情。

對雄二來說，這也是他自從故鄉那起事件後，首股重新拾回的感情。

這下子豈不是都白費了嗎。

「⋯⋯啥？」

是小葉出手維持這份羈絆。

「我也能夠──」

「這個結局對我來說還不賴呢。」

因爲水瀨已伸出手回握。

「當然是來救你的啊。」

「好，走吧。」

「難不成讓小葉開車⋯⋯？」

一個能實現水瀨嚮往的生活方式的人。

「那爲什麼!?你知道我沒彈藥了吧！我已經不成戰力，只是個累贅呀！」

看着用圖書室的桌椅並排出的路障，獨自一人滿意點頭。

看來煙似乎燻到眼睛了。

「那還用問，因爲我需要你啊。」

「小葉呢！你拋下她了嗎!?」

那個人一定會，而且能夠辦到。

反正身爲一位哥哥，妹妹做的任何事都令自己不安。

因此纔會轉念，認爲至少得相信妹妹說辦得到的事纔行。

「四季姐姐！好險你沒事！」

一降到中庭，小葉一副快掉下淚的表情摟住水瀨。

水瀨同樣如捧着寶貝般摟回去，並開心微笑道：

「謝謝你小葉，願意爲我這種人⋯⋯」

「不要這樣說啦！我們不是朋友嗎！」

水瀨再度愣住，不過馬上接受了。

相信自己不會忘記此刻她臉上這抹滿足笑容吧。

「上車！這次總該逃出去啦！」

「多虧姐姐，獵食者大多都移動到校舍去了，現在能衝出去喔！」

讓兩人上車後，雄二踩下油門。

這就是最後一道關卡。

雖然後門附近還剩不少數量，不過那點程度的話──

「抓緊啦！」

猛烈撞進獵食者羣的肉牆。

雖然輾過人體的衝擊令車體劇烈搖晃，車仍未停止衝刺。

「唔喔喔喔──！」

打方向盤進入馬路範圍。

不再繼續搖晃，開始平穩前進的車內籠罩沉默。

「哇！哥哥前面！那邊是樓梯啦！」

露出惡作劇般微笑的水瀨彷佛要講悄悄話，張開櫻脣。

「學長，你也可以放倒喔。」

又或者是──

小葉邊說邊伸懶腰，將椅子往後放倒到極限。

「看來、是啊。」

「還可以⋯⋯」

「⋯⋯嗯，四季。」

這下好一陣子動彈不得了。

「哈、哈哈──成功啦啊啊啊！」

就算附近有獵食者，相信大多數都會往學校去，只要乖乖待在車內應該不會被發現。

「嘿嘿，這樣三個人一起睡好像家人喔。」

在副駕駛座上高舉雙手的小葉興奮大叫。

「嗯⋯⋯我會的。」

＊

這是配合小葉的話在開玩笑？

「⋯⋯晚安，雄二。」

「真拿你沒辦法呢。」

下一秒，車輛就這樣衝下河岸堤防，通過平緩的斜坡滑下河面。

水瀨輕輕吐氣，從後座伸手放到雄二肩膀。

後照鏡上照出在後座撫胸鬆了口氣的水瀨。

小葉睡眼惺忪地這麼說。

「你們沒事吧⋯⋯？」

「你到底想救我還是殺我⋯⋯」

雄二努力撐起陷進安全氣囊的身體。

然而就在此時。

目前實在沒有力氣活動身體了。

「那個約定能再稍微持續一段時間嗎？」

「什麼？」

脫下鞋子的水瀨也橫躺到後座上，三人各自在車內躺下。

將車身轉了大彎，勉強在離河面極近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讓身體躺到座椅上，極度疲倦感頓時襲來。

略感害臊的雄二一稍微揚起視線，馬上近距離看到水瀨的臉。

等到睡醒之後，再來確認吧。

毫無人煙的河岸上不見獵食者的蹤影。

「⋯⋯成功、了⋯⋯？」

小葉則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

「撐不下去了⋯⋯可以在這裏睡嗎⋯⋯？」

「抱歉。你們沒事就好。」

「水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