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籠城

面對前後包夾的獵食者大軍，雄二緊緊握住日本刀。

目標是與大馬路相反方向的通道，那邊的獵食者相對較少。

沒有時間猶豫，至少得爭取到讓水瀨逃走的路──

揮出的刀刃深深劈開一隻湧上的獵食者。

就在此時。

雄二身後響起轟然巨響。

彷佛直衝夜晚高樓天際的衝擊令雄二忍不住回頭。

只見佇立於窄巷中央的水瀨將散彈槍架在腰際，也沒多瞄就開火。

原來好巧不巧，如今正處於能夠讓水瀨手中那把在近距離能發揮最大火力的散彈槍發威的狀況。

「綾村學長，往這邊！」

水瀨前進的方向有道鎖上的鐵絲網門。

二話不說用散彈槍往門上轟，破壞門鎖的水瀨打開了門。

前方能看到住商混居大樓的逃生梯。

雄二想都沒想就往那邊衝去，和水瀨一同奔上階梯。

但大量獵食者也馬上湧進階梯。

假如前方無路可逃就真的完蛋了。

「學長你先上去！我來爭取時間！」

走在前頭的水瀨停下腳步，隨着如花瓣舞動的裙子轉過身來。

等瞬間壓低姿勢的雄二一衝過身旁，第三次的槍響擊退追兵。

接連又響起兩、三次的槍響令雄二不甘心咬牙，最後爬上最頂層，看到前方有道門。

數秒後，獵食者敲打門的衝擊傳達到兩人背部，過一會就停止了。

「噗！」水瀨的噴笑聲從背後傳來。

像在照護得了感冒臥病在牀的妹妹時似的，握住了水瀨的手。

「⋯⋯把槍放下，現在不需要那玩意。」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兩人默默感受彼此手掌的溫暖，任時間流逝。

那麼水瀨又爲何會知道遭到隱瞞，更與黑道有關的事件？

「水瀨，你別瞧不起我，這些只是贅肉，和肌肉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所謂的肌肉是經過雕琢，展現努力與上進心的美麗結晶──」

「⋯⋯不要緊的，緩緩深呼吸，放鬆力道。」

雖然花了一點時間，水瀨總算以生硬到彷佛能聽見「啪喀啪喀」關節聲的動作鬆開了槍把。

「是啊。而且就算能破壞腦部，一顆子彈頂多能擊倒一隻。在補給有限的情況下，槍很難算是能有效對付它們的武器。畢竟又不像遊戲裏隨處都有彈藥可撿啊。」

通往外頭的門不時遭到劇烈敲打，但從內部的補強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即使遭到獵食者入侵，階梯附近一帶較廣，對峙時更適合走位。

＊

眉心遭到貫穿的獵食者終於倒下，和接住水瀨的雄二把門關上幾乎是同時──

低頭盯着手中槍枝的水瀨突然細聲說道。

在這座學生之都的學園都市中，若發生這種事件應該會被拿來大肆議論。

「綾村學長。」

雄二他們進入的是最頂樓的後門。雖然或許能從正門的出口脫逃，剛纔的槍響應該使獵食者們聚集到附近一帶了。

帶着點頭同意的水瀨前往二樓找房間休息。

所幸，看來這裏不乏恢復體力用的飲料或食物──不管原本的用途爲何。

不過雄二有點在意這棟建築的裝潢。

接下來想盡量避免隨意行動，以免又被逼進巷內包圍。

慢慢靠近水瀨，握住她嬌小的手和顫抖的槍身。

「挑這個房間最好吧。」

一樓大廳附近擺放着顯示多張年輕女子大頭照的看板，走廊則彷佛畫廊般貼滿各種露出煽情表情的女性上空海報。

單手拿着槍的水瀨邊淡淡解說，邊持續探索建築內部。

「果斷一點，你的判斷是最恰當的⋯⋯救了我的命啊。」

──感染擴散得比想像中快。

「這是最後一個房間了。真的沒有人呢，挺幸運的。」

至少水瀨提到的紅燈區和黑道被舉發的事，雄二並不知道。

「⋯⋯你挺熟的嘛。」

儘管懊惱，此刻仍該待在這做好萬全準備，伺機而動纔對。

當水瀨把槍放到桌上的瞬間，彷佛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往牀上倒。

「老實說我太小看你的實力，應該早點和你分享情報纔對。想要阻止活屍們必須破壞頭部⋯⋯更準確來說是腦部最確實。」

雖然目前只到半路，能找到一處停下來摸索去路的地點或許稱得上是種僥倖。

「──！」

「水瀨快過來啊！」

「暫時觀察看看吧。現在出外果然太危險了。」

水瀨冷冷回應，先行進入房間。

幸好通往大樓內的門是開着的。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房門上貼着一張濃妝豔抹，體態臃腫的女性擺出性感姿勢的海報。

想得到的可能大概是顧慮到會損害外界對學園都市的評價，才隱瞞事件的情報。

「只要看你出手就知道了喔。不過若想用散彈槍破壞腦部，不從極近距離開槍沒辦法呢。距離不夠的話，破壞臉部周遭已經是極限了。」

捱了多發散彈、渾身是血的獵食者，卻不死心地緊追在水瀨身後──

「⋯⋯我說過不會扯你後腿吧。」

雄二和水瀨一起往迅速關起的門靠去。

唯有手中緊握的武器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從剛纔開始，這個就離不開我的手啊。」

假如剛纔在公寓裏拖拖拉拉下去，到了早上獵食者會擴散得更廣，移動起來更爲困難吧。

「這個嘛，假如今天市內不是這種狀況，我也不是沒想過⋯⋯但一想到你在這種店工作的話，實在不是很高興啊。」

「爲何學園都市裏會有紅燈區⋯⋯」

邊滿頭大汗喘着氣的水瀨露出了安心鬆懈的表情。

雄二其實也有印象。

聽雄二這一喊，水瀨披頭散髮猛衝過來。

她的評論是沒說錯，但雄二好歹會每天注意學園都市內發生的事件。

十分有可能是如此。可能歸可能──

兩人長時間經歷了沒有武器就生存不下去的緊繃狀態。

「也有看上這一塊餅的黑道假借學生家人的名義移居到學園都市，用來做爲生財工具。最近聽說有紅燈區的店遭到舉發，或許正是這裏吧？」

對意外從容的水瀨嘆氣，同時倒也認真思考答案。

這麼思考的兩人於是邊探索建築內部，邊將能通往外頭的門通通鎖上。考慮到內部沒看到獵食者的蹤跡，恐怕原本就空無一人。

水瀨有辦法撐過去嗎？

「現在講或許太遲⋯⋯但其實我⋯⋯已經開槍射過人了喔，而且不只一次。」

水瀨此刻還沒讓在戰場上激發的生存本能平靜下來。

「說完後就麻煩你進來。」

兩人逃進的建築物似乎是棟無人大樓。

「⋯⋯我雖察覺到你喜歡肉肉的女性，連這種的都能接受嗎？」

水瀨沒有回答，傷腦筋地盯着自己緊握槍枝的手。

聽了這句話，雄二也驚覺到。

雄二也往沙發上坐，回想起至今爲止的行動。

水瀨那間看似非常普通的公寓內，理所當然擺放散彈槍和手槍這類玩意的理由，恐怕正是雄二心中疑問的答案。

「⋯⋯這棟大樓是⋯⋯」

「⋯⋯只是學長你太不諳世事而已。」

雖然很想馬上衝去小葉的小學，但也不能吸引一大票獵食者跟過去。

總覺得她的表情比平常更冷淡了幾分。

「水瀨！你沒事吧!?」

自動販賣機裏不知爲何都以高價販賣一些補充水分或體力的營養飲料，沙發和桌子數量也多到簡直像會議室。

自己並不後悔，不過事到如今仍忘不掉第一次用日本刀砍下不久前還是人類的獵食者頭顱的感覺。

四周充滿淫蕩氛圍之下，水瀨卻輕輕鬆鬆說出答案。

目前沒感受到避難的人或獵食者的氣息。

但話說回來，感覺擴散得未免太快了──

坐到牀上的水瀨愣愣盯着手中的槍。

這種感覺不知於何時連結了武器和身體。

一張大牀以及還能流出熱水的浴室。簡便歸簡便，還是足以讓身體休息。

找到電燈開關試着打開後，發現燈光都是醞釀詭異氣氛的顏色，當中甚至有亮起刺眼粉紅亮光的燈。

「怎樣？」

遠離通往外頭的門，而且能下到一樓的階梯就在眼前。

「⋯⋯你也太誇張了吧。」

「你不知道嗎？這座都市居住着大量成年大學生，性產業的需求量相當高喔。」

「在紅燈區和JK學妹同睡一張牀的感覺如何啊？」

只要待在這裏頭，應該不太會受獵食者襲擊。

水瀨在被粉紅色燈光照亮的走廊正中央沮喪地問。

積極打頭陣探索的水瀨從房裏探出頭來這麼說。

「⋯⋯我也真夠遜的呢。明明認爲只要有那個意思，朝人開槍就是件很輕鬆的事啊。」

輕咳了一聲後，雄二也進入房間。

處在這股莫名尷尬的氣氛中，雄二靠在牆上思索。

跨越身爲人類底線的感覺──

「紅燈區呢。」

一頭栽進門的水瀨在空中邊轉身，邊從槍套拔出手槍，對準背後的獵食者扣下扳機。

「綾村學長。」

和鄉下的山村不同，人口密集的土地原來擴散得這麼迅速嗎？

在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的水瀨身旁坐下，雄二也望向半空中。

「⋯⋯好不容易能講話就提這個？」

「我也一想到綾村學長在這種店和豐腴的女性做那種事就忍不住流淚，是笑到流淚的那種意思。」

「等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開玩笑的啦。」

接着又是一陣沉默，水瀨握着雄二手掌的力道稍微加強。

「明明只能任人宰割，會在這種店工作的人到底在想什麼呢？」

這是指身體任客人擺佈的意思嗎？還是說──

「相信有蠻多人有難言之隱⋯⋯但我也否定只爲了錢輕易賣身的行爲。」

「爲什麼？」

「要是輕易把自己貼上標籤，就等於承認自己沒有那之上的價值。我覺得用金錢來決定人命價值⋯⋯是很愚蠢的事。」

人的價值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絕非是用金錢能夠衡量。

至少雄二是這麼相信的。

「不愧是中二病，講起話來超帥的呢。」

「你究竟是想討論嚴肅話題還是想逗我玩啊⋯⋯」

「兩邊都是喔。不過⋯⋯我很慶幸今天能和學長碰面，像這樣聽你的意見。」

轉頭一看，稍稍揚起嘴角的水瀨似乎有些高興地盯着雄二。

不禁害臊的雄二也半開玩笑說：

「雖然不太可能，但難不成水瀨你迷上我了？」

「請別自以爲是，我對戀愛一點興趣都沒有。」

眼見水瀨眨眼間翻臉投以冰冷視線，雄二隻回以輕笑。

看樣子她逐漸恢復原本的狀態。

當水瀨稍稍開門探出頭來，雄二不禁轉頭回應。

「專注在WWOD時我總是坐着睡，沒問題。」

＊

綾村雄二是個只會對壯碩女性發情，喜好特殊的變態。

若能趁早堅定確認彼此的關係，當然是再好不過。

「水瀨，拜託你別鬧了⋯⋯」

隔天一早──

「嘿。」

「當然，因爲我對你沒有興趣⋯⋯好冷!?」

「太浪費子彈，還是算了。而且是我犯的低級失誤引發的事故，沒有放在心上。」

「早安，學長。」

不只覺得癢，被同年紀的女高中生洗身體這種背德感也讓他起雞皮疙瘩，渾身僵硬。

難道是因肥皂滑倒？短短尖叫聲後，輕微衝擊透過地板傳來。

據說人的身體一感受危機，想要留下後代的本能便會有所反應。

「⋯⋯未免太不吉利了吧。」

「竟然沒有轉頭，有你的呢。」

哪怕有個萬一，都不能因爲男性層面對水瀨造成恐懼。

──雖說喜好特殊的變態這點還有討論的空間。

溫熱的流水逐漸洗滌雄二的疲勞和沾上身的血。

那麼乾脆一起進去就能隨時監視，更能安心。

「水瀨──」

「咕啊!?什、什麼!?」

身爲女性的水瀨恐怕遠比雄二更明白這點。

「你也太沒道理了吧。」

「早安，睡得好嗎？」

「綾村學長，我要進去了。」

看來這次把蓮蓬頭切成冷水朝向雄二。

雖說本來就打算這麼做，不過也有替浴室內發生的意外負起責任的意義。

「⋯⋯你在幹麻？」

「⋯⋯好。」

因此不可能做出偷看水瀨洗澡這種低俗的行爲。

對雄二而言水瀨只是學妹，也把她當成值得信賴的夥伴。

一扇門相隔的另一頭，水瀨正忙着脫下衣物。

這樣下去應該不成問題了吧？就在雄二這麼心想，作勢起身之際。

看來她把蓮蓬頭一瞬間轉過來，熱水當頭衝下。

雄二曾聽說在危險狀態下共同行動的男女容易墜入愛河，或許那也是一種本能吧。

「對了，綾村學長──要不要一起洗個澡呢？」

自己的狀態並不萬全，所以想藉由洗澡轉換心情。

水瀨沾滿沐浴乳的手掌緩緩在雄二寬廣的背部爬竄。

下一秒，蓮蓬頭直接砸在雄二臉上。

──聽了這些反駁，水瀨得出的結論是這樣。

莫名寬廣的浴室裏，坐在不知爲何呈凹型椅子上的雄二把毛巾緊緊地，簡直快勒出瘀青般綁在腰上，低低垂着頭。

是今天他所受到最嚴重的傷。

可是一想到年紀相近又正處青春期的男人待在隔壁房間，實在無法安心入浴。

「!?」

「注意點！別看我！」

「水瀨，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要拿我實驗散彈槍就請便吧。」

連鏡子的反射都留意，所以他如今瞪視着什麼都沒有的磁磚牆壁。

「已經投降了嗎？真沒辦法⋯⋯那我幫你沖掉喔。」

而且絕不會做失去重要的學妹和夥伴的水瀨信賴的事。

「要是你轉頭，我會拿你來實驗要從多近的距離發射散彈槍才能破壞腦部。」

爲何會變成這樣？

邊整理行頭的雄二，邊對在盥洗室換衣服的水瀨喊。

「嗯。」

定睛一看，緊緊包着毛巾的水瀨跌坐在地。

也是一場互相確認，彼此相信，並告誡自我往後絕不會和對方發生那種關係的重要儀式。

「別說得那麼奇怪啦。」

其實處於極限狀態下的男女關係有個根深蒂固的問題。

「呀！」

「多虧你的福。我纔想問學長在那種地方有好好休息嗎？」

「咕喔!?」

正當他閉起眼享受令人放鬆的舒適，淋浴突然停止。

那麼就算真的一起入浴，兩人也應該不會發生不健全的行爲。而且「什麼都沒發生」的事實也能證明往後彼此之間不會有戀愛情感或性衝動，使雙方的信賴關係更爲牢固。

水瀨輕笑，朝向雄二的蓮蓬頭被切換爲溫水。

是不是撞到頭了？

密着貼附在肌膚上的毛巾底下能清楚看見性感肢體曲線，她那看似細瘦的身軀倒意外地凹凸有致。

當雄二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轉頭。

氣勢十足的命令讓雄二挺直背杆，緊盯前方。

大概是滑倒造成的吧，雙腳向雄二大大張開──

啪的一聲，拍了自己雙頰。用道理來加強理性的工程十分完美。

「嘿。」

即便是雄二，往後在面對親近自己的水瀨過程中，並無法保證不會着魔做出蠢事。

結果昨晚在那之後，便直接在房內就寢。

不過，極限狀態會使本能往危險的方向傾斜。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

在平時根本不可能發生，完全無視女性尊嚴的粗魯結論，在戰場上卻十分可能變爲常理。

──以上的討論結果令雄二無法反駁。

「嗯～」

「感覺混進一句充滿惡意的話啊。」

在性命遭受威脅的狀況下，大多數都由男性保護女性。

「我幫你洗背，前面麻煩這輩子都自己來吧。」

麻煩就在於這種結構到了戰場上，難免會演變爲輕視女性。

「不，我覺得問題很大啊⋯⋯算了，學長的話的確會老實回報身體狀況呢，我相信你。」

「剛纔這句話聽得不太高興。」

──針對這點，雄二的反駁是「自己沒把水瀨視爲發泄性慾的對象」。

＊

所以這對雄二及水瀨而言，是一次確認往後能否繼續相信對方當夥伴的磨鍊。

實際上，身體狀況確實沒有問題。

「真的有可能會動手啊⋯⋯不過水瀨，假如我真的襲擊你，儘管照你說的這個方案做別客氣。」

輕輕嘆了口氣的水瀨在雄二背後淋起浴來。

「抱歉，沒問題了。」

穿着浴袍的水瀨睡牀上。

突然有股又冷又滑的觸感撫上脊背。

受浴室內的水蒸氣壟罩下，雄二邊驚訝自己心中竟萌生想裝得若無其事轉頭看的衝動，邊努力數着質數。

感受到水瀨爲了打開熱水而起身往後走的氣息。

沒有戰鬥能力的女性就該負責慰勞因戰爭疲憊的男性──

──水瀨的主張是這樣。

被用指尖緩緩滑過背部，忍不住仰天挺起身體。

「果然是男人的身體呢，又大又堅硬。」

雄二則手拿日本刀，倚在房間門上睡覺。

今天也能好好揮刀應戰。

不過對方似乎認爲事情過去就算了。

「⋯⋯那今天也能把我的背後交給你嗎？」

「還想要我幫你洗嗎？」

「不是那個意思。」

雖然沒有特地否認。

「⋯⋯好啊，畢竟學長的背是我負責的嘛。」

換好衣服走出來的水瀨像昨天一樣拿着一把嚇人的槍。

不只眼神透澈，連把手槍插進槍套裏的動作看來都變得比昨天俐落了些。

「昨天出了點洋相，不過今天沒問題了，一起去救你妹妹吧。」

「這樣子啊⋯⋯謝啦水瀨。」

「我們都是在同間房向彼此展露醜態的夥伴了，無需客氣。」

「你這種玩笑話最好少說點比較好。」

見水瀨頑皮吐舌回應，不禁嘆氣。

不過其實，雄二也有了莫名相信水瀨的自覺。

先不論水瀨的說法，看樣子共度一晚的確具有縮短彼此距離的效果。

站在一旁的身影比昨天更加可靠，並且值得感激。

「那麼──走吧。」

和點頭的水瀨一同板起臉來。

前往大樓正面的出口。

慎重觀察外頭的樣子，沒感受到獵食者的氣息。

等到解決最後一隻時，巴士側面已完全沾滿鮮血。

用鮮血和肉片醜惡侵蝕學園都市景觀，把道路塞得水泄不通的惡魔們筆直朝這邊前進。

「回答我的問題。我們正要去前面的小學，你知道那邊狀況怎樣嗎？」

刀光銳利一閃，獵食者的頭顱便飛到空中。

「喂，不想死的話現在馬上給我閉嘴。」

在開闊的視野中確認周遭狀況。

水瀨冷靜提醒一扯上和小葉相關的事就會性急的雄二，要他想起前提條件。

然而，目前是一片連腳步聲都能傳遍千里般的空蕩寂靜。

不過──

水瀨冷冷扔出這句話，一旁的雄二也咋舌。

有四隻獵食者包圍住了巴士。

如果能成功救援，或許能得知學校周遭的情報也不一定。

一聲不吭切除纏在車輪上的肉片，雄二以銳利眼神望向車內。

所幸比起昨天，大馬路上已淨空不少。

還有三隻，但時間上來看不能猶豫。

在能幫助雄二恢復冷靜這個層面上，水瀨逐漸成爲重要的搭檔。

和水瀨一起迅速穿梭狹窄巷弄前進。

「嘖⋯⋯什麼聲音？」

──瞬間一股強烈虛脫感襲向雄二。

大概是想開車輾斃獵食者們硬闖出去吧。

「學長，看那邊。」

「看來活屍們趁夜晚分散到各地去了啊⋯⋯」

想都沒想就下了判斷。

然而輪胎卻遭那些肉片纏住，讓車體失去控制。

瞄準一心垂涎巴士中獵物的獵食者，使勁揮出日本刀。

「小、小學？這、這樣啊，你們也是想去避難⋯⋯」

「快、快點上來！要、要、要被壓扁啦！」

這一拍令雄二回過神，但水瀨持續焦躁地放聲大喊：

結果雄二和水瀨沿途一次都沒看見獵食者，順利抵達寬廣大路上。

學園都市的早上通常擠滿上學的學生，總是相當熱鬧。

太陽光讓視野良好，是能夠安心的因素之一。

「前方有通往小學的道路，走那邊吧。」

當然不可能爲了素昧平生的人們捨棄能夠衝到小葉身邊的最大機會。

現在是有辦法通過這條路的。

可能挺注重流行，一頭設計過的栗色頭髮，戴着精美眼鏡，看似柔弱的男子。

稍微前進一段路，看到有輛巴士出了意外。

雄二比出手勢示意水瀨快快通過，但是──

「我叫冴羽貴仁，你是⋯⋯」

何況也有小葉已經搭在車上的可能──

「這下剛好，就這樣前進到小學去吧。」

一陣劇烈爆炸聲與衝擊響遍整座都市。

聲音的源頭並不遠。雄二和水瀨邊隱藏身影，加快步伐。

「⋯⋯彩花，第四⋯⋯高中？」

對於自己彷佛添了一對手腳，內心甚至稍稍放鬆的瞬間。

那麼這輛巴士是從學校方面逃過來的嗎？

「彆着急，謹慎前進吧。最重要的仍是不被發現。」

──兩人花了十幾分鍾在路上謹慎前進。

「快回答我，活屍們要聚集過來啦。」

年紀約二十來歲，會是大學生嗎。

「⋯⋯乾脆把那羣人殺掉比較好呢。」

道路既沒有因爲事故堵塞，獵食者也是三三兩兩。

「有、有沒有！有沒有人啊!?拜託救救我們啊啊啊！」

雄二懷着一擊必殺的覺悟，接二連三輝出刀刃。

停下腳步的水瀨注意到印在巴士側面的文字。

「學、學長，那輛巴士⋯⋯是校車啊。我記得彩花第四高中不是離第四小學很近嗎？」

巴士的擋風玻璃上沾了大量血跡，前方還有幾隻獵食者成了堆疊成山的肉片。

「⋯⋯沒事吧。」

這陣巨響肯定會遠遠傳開。明明都來到這裏了，到底是誰幹的？

面對正常人只要看了一眼就可能嘔吐的惡夢景象，在場任何人都僵住不動。

證明了兩人的意識和判斷已經抵達相同水平。

「要怎麼辦呢？」

距離做爲避難所的小學越近，遇敵的機率也跟着提升。

「快、看那邊！」

原本應該能通往小學的路。

「好，這條路徑的話應該沒問題。」

確認她點頭回應的同時，雄二輕鬆跨越藏身的車輛，開始奔跑。

「啊⋯⋯嗯，得救啦⋯⋯」

聲音一邊顫抖，求援的男子探出頭來。

從暗處跑來的水瀨拍了雄二背部。

雖然小學應該快到了，千萬不能在此刻大意。

雄二已能透過眼神或手勢，在不出聲之下向水瀨做出指示。

好死不死，搭在巴士內的男子竟打開窗戶大喊。

對付視力差的獵食者，白天較容易先發制人。

「！」

路的另一頭竟有多如海嘯的大量獵食者逐漸逼近。

「不管。」

剛纔的巨響會馬上讓獵食者們聚集來此。

能看見車內有幾道人影正不知所措地徘徊。

「抱、抱歉。不過⋯⋯你們很幸運呢。小學已經被活屍們團團包圍，快點上車，和我們一起逃吧！」

雄二也停下腳步，瞪大雙眼。

要是花時間去救人，最糟有可能無法繼續前進。

或許是受到壓迫感震懾，男子頻頻點頭後退回車內。

水瀨也能隨即理解，做出適當的行動。

一聲不響的都市區早晨。如此詭異景象無疑證明了事態有多嚴重。

在血花噴濺之中，和求助的男子四目相望。

「水瀨。」

「綾村學長！」

難道是昨天佔據整條大馬路的活屍們也會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