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two 大人不會懂

PART5「大人不會懂,或是2vs13」

《15X24》 · 新城Kazma · 7.1萬 字

臺版 轉自 雪名殘@輕之國度

笹浦耕 12:51-12:54

啊,又到我了。

因爲所以,「趕到中野站讓事情快點落幕」的夢想消失了。那件事是從在所打來的電話得知的。

順帶一提,在所那傢伙結果和「阿正」一起在西荻窪的月臺把風,一邊等待着西那傢伙(也就是「滿裏衣」)。

「『滿裏衣』,嗯,是在中野的傢伙嗎?」

『對對對』在所發出異常開朗的聲音。『下一班電車往這邊來,可是,』

「這麼說,你們兩個都是在西荻把風是吧?那麼不如干脆——」

『剛纔看了「陶子」小姐傳來的手機照片,我實在太驚訝了!這個叫滿裏衣的女孩,竟然……』

「?」

『超可愛的啦!』

「嘿。」不,我原本想說的事情是,如果德永那大白癡在高圓寺和荻窪之間的某一站下車的話要怎麼辦,反正你們有兩個人就派一個人出動啊。所以才說有錢人家的大少爺真不管用。「那真是太好了耶。」

『對吧,對吧?啊,「阿正」說要跟你講話。』

「嘿嘿——啊,你好,初次相識,我叫笹浦。」

『我叫左右田,你可以叫我阿正。』

所以,這個時候我沒有想太多,總之先把我剛纔的推測,比方說十七他不能使用電子郵件的事,還有地圖不值得采信,妨礙部落格不就好了之類的,把這些事告訴了「阿正」。

在那之後,我也按照了妹妹的建議,開始展開誘導忍的作戰。

伊隅賢治 12:51-12:54

今天一定是我的幸運日沒錯。

我收到「陶子」的來信,是在往西荻窪的路上,快到阿佐佐谷之前。內容是「滿裏衣」在中野埋伏德永,估計德永搭乘的電車預定抵達時間是十二點五十分,可以火速前往支援的人請快點去,等等。

德永準 12:51-12:58

說不定,亞希穗真的偷了錢包。千金小姐因爲在學校裏累積了壓力,於是靠做這種事來抒發壓力的可能性也不小。再加上,她從剛纔就沒有否認過一句,所以我有可能犯下了天大的錯誤。爲了保護小偷,浪費掉寶貴的數分鐘,把阻止一個高中生自殺的機會給白白浪費掉。

我無法呼吸。空氣,只有我周圍的空氣逐漸消失。燈光轉暗,胸口沉重,窗戶的玻璃漸漸融化。喧囂聲消失了。呼吸,呼吸,無法呼吸,廣播的聲音越來越遙遠,混入了伊隅的聲音。

不過這個時候,我心中已經有了張最強的百搭牌,就是三橋這張牌。利用這傢伙絆住「滿裏衣」就對了。

「…………」

「吵死了!」我大叫,雖然沒什麼魄力。

我完全陷入混亂。高圓寺車站在不知不覺中閃過。

太厲害了,真是太厲害了。

「啊?啊啊,嗯。」

「不。」

「咦?」伊隅的眼睛在鏡片裏微笑着。「剛剛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或許這個……我現在深陷的一大苦境,其實只是單純的一個小插曲,或許在某處還有真正的主角呢?

四十一分,很無奈的打開昏睡年輕人的手機,看到最後的來電顯示是決鬥前一刻。

那時我突然回想起所有的事。對了,我不該在這裏做這些的!車站,我必須去新宿車站!

——→對不起對不起請原諒我請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拜託請千萬不要把我交給警察我現在離家出走中如果警察叫我爸媽來他們反正也不會來因爲他們已經放棄我了所以這次我再犯真的感到很對不起對不起如果這次我再犯學年主任石黑那傢伙一定會講一堆沒有下次瞭如果你不好好做的話就不要來學校了反正像你這樣只會變成不三不四的大人這種的話因爲集團的學姊和夥伴們纔不會說這種過分的話所以我總是和她們一起敲我不是故意要做壞事的我沒有敲真的把罪嫌推到透同學身上這種事嗯或許我多少有想過但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下午一點,熟睡的年輕人醒來。

————————————

就像這樣,然後他說:「我沒有關係。如果你有心想道歉的話,就對陛下道歉吧。」

不,應該就是這樣沒錯吧。我到現在爲止,原本打算幫助別人卻犯下了無可救藥的錯誤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因爲你是舊城鎮的人,所以才這麼有人情味嗎?……老是這樣諷刺我的是誰,對了,是馬橋。我突然想起班長馬橋茗子。你老是做那樣的事,枯野,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感到十分後悔的。

我的蠢問題幾乎要被車內的廣播給蓋住。

對對對對對不起!!

我們似乎表現得非常錯愕。他垂下肩膀嘆了一口氣。

哇,我被瞪了。

枯野透 13:00-13:08

在我把話接下去之前,在房間角落裏的亞希穗同學飛奔過來,我差一點又要昏過去了。

再怎麼樣,我都該把他強留下來的。雖說如此,那時我也不明白事情的情況。腦裏祖父大人登場曰:「眼前的人是不是想自殺,如果無法由他表現出來的行爲察覺到的話,還能成什麼事?憑你那樣該如何在危急存亡之秋以下同文。」

渡部亞希穗 12:35-13:00

因爲,有一個女孩子正流着眼淚是事實。

重機男……的名字叫藤堂,我稍後得知了……他制止了我。

藤堂真澄 12:35-13:00

在車站月臺上,三橋出色的表現超乎我所期待。對於那些紅外套們(應該又是新宿那些人的夥伴吧),我幾乎想頒給他們臨時加入演出獎。

「我又看錯了。」

四十二分,打給最後的來電顯示,接電話的是一個叫在所惟信的人物。終於瞭解實際情況。真傷腦筋。今天早上的少年,錯不了,他就是德永準。總之我提出要幫他忙。

終於恢復記憶了。最後好像是柔道里的絞技吧,就是那個讓我變得很輕鬆舒服的。

……我停止呼吸。

「——阿佐佐谷阿佐佐谷……你怎麼了德永,還好嗎?臉色真的——下車的旅客請別忘了手邊的行李——德永站好——車門就要關了——……」

「我只再說一——」

「咦?」

「啊,我該下車了……我要去漫畫出租店……」

我(從阿佐佐谷折返時)指示了三橋,內容如下:

「咦……」

「難道這也是『等一下再說』?」

「沒事,是我自己的事。」

他的臉消失了,白色的光劃過視界。我專心地不停使出必殺素人拳。我才這麼想的時,世界就顛倒

——不對不對不對,我是昏厥過去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

「……這是哪?」

臉色。難道決定要自殺的人,很快就會在臉上出現死相嗎?連伊隅都看得出來?

「爲了慎重其事,我再說一次——」

「因爲有許多理由。」

「……不,沒事。是我自己的事。」

「……爲什麼?」

然後,我無法呼吸。

最大的焦點,就是該如何把眼前的「滿裏衣」給排除掉。問題在這兒。

惡魔,要怎樣就怎樣吧。

「從中野再過去,就不是我們的地盤。」

我嘴裏不知不覺冒出奇怪的聲音。爲什麼在這裏突然會變這樣呢?這個人,他怎麼看都應該是龐克搖滾那種類型的纔對啊,還是最近流行這種的呢?

了過來,回過神來,我周圍已經是墳墓了。

結伴自殺行動時間已經延後到九點,這在先前就已經被告知。半天看似短其實長。在中途會發生什麼意外,沒有人知道。在此我把當初的計劃改了一部分。爲了掌握住德永的行蹤,當然一路跟蹤他到晚上也是可以,不過「搜索隊」那些人還在四處搜索的話,還不如跟他在一起行動比較安全而且確實(假裝成偶然相遇也行,那傢伙如果硬要逃走的話,我跟他說明實際狀況也是一個有效的選項……你的自殺計劃已經傳開來了,搜尋你的人到處都是,但是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我並不打算阻止你自殺,不僅如此,我還知道該怎麼從那些傢伙那兒逃開,就跟他說這些)。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亞希穗同學的眼淚和鼻水和理由全混雜在一起,呈洪水狀態,說實在,她在說什麼大部分我都沒聽懂。她對着我和重機男只是不停地說:「對對對不起請原諒我請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請原諒我請原……」

枯野透 12:35-13:00

心臟好痛。他說我的臉跟死人差不多?我不能在意。伊隅說話本來就這個樣子。從以前開始,不管講什麼,他都要扯到屍體或拷問那類的話題去。他自己還有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有注mi到,但是可能只有我太敏感了吧。因爲最近我滿腦子都是關於死亡的事。

「透同學透同學透同學學學學!」

「反正我也沒事做,我很久沒看漫畫,剛好也有想看的漫畫,而且肚子也餓了。」

「你是要說幾次呀!你要打還是不打!我可是在趕時間,快放馬過來吧!」

「熟人的寺廟。」重機男(大概是父傳子什麼拳術的達人)回答我。

#插圖

重機男在我眼前三步的距離。

確實,在這裏就把三橋用掉是很浪費沒錯。或許原本還期待他可以做出更有幫助的事情。但是,我現在是個大膽的行動者:是一瞬間的判斷者,不能心疼丟出了王牌。在我眼前有了獵物,那麼,就應該把所有的獵犬放出去,將獵物捕到手中才對(再加上,也不是已經完全沒有再次利用三橋的方法。我並沒有怠慢爲此的準備)。

「爲什麼,因爲德永你快被車門給夾到啦,還是你想讓車門夾一下?」

「……所以,你們沒抓到德永嗎?」

「幹嘛呀,你臉色好差。你的表情跟死人差不多。」

把頭抬起來看了看周圍。棉被、和室、走廊。對面則是和下雨的天空一樣灰的一大片墓碑,一直往我這兒瞪視。

至少我現在沒有。

「肚子……」

我猛烈的反省,將三班到五班之中可以行動的人緊急分配到大久保、東中野、中野各個車站,把不是當班的人也緊急召喚過來。

但是我並沒有後悔。

今天我也真是的,困了幾百次的一天呀。

「那個」我小心選擇用語不要去激怒對方。「你們沒有去追他嗎?追到那個,下一站去——」

「所以這中間應該是有什麼誤會吧!剛纔我已經說過了!」

就像咬牙切齒一樣,我是真的第一次看到有人做出這種表情。

「爲什麼?」

「等一下再說。」

重機男又走近了一步。他動了,不,是像滑過般的感覺。兩手緩慢的向左右垂下,沒有絲毫錯位,他左右兩邊的平衡好到簡直叫人害怕。我的拳頭抖個不停。所謂武術達人,原來連大外行也能一眼看得出來……就是如此美妙啊……這時候我第一次有所覺悟。

「開玩笑的啦,跟你開個玩笑。」

三十九分,誠惶誠恐地在心中對自己於天皇恩賜的公園門前打架一事在心中深感歉意,並一邊將他搬移到附近的某所寺廟裏。照顧這名年輕人時他也沒有反應,似乎陷入熟睡。另一方面,女扒手則快速地試圖說明情況。她說話時含混着鼻水,實在聽不懂她在講些什麼。

「——告訴你,那個女的是扒手,這個錢包就是證據,我們要把她交給警方。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們不想跟你起爭執。」

這可說是最佳的時機了。我和三橋將比「滿裏衣」快一步到達中野,所以還有時間考慮作戰計劃。

「咦?」

像現在這樣叫沒大沒小嗎?一不小心,我又回到平常像對媽媽那樣時的態度。我大概還是睡眠不足吧。

下午零點三十五分。新宿御苑前發生預期外的格鬥。我用手腕箝制住他使出裸絞。對手的年輕人,實在太多漏洞。不過他也太有覺悟了,我一不小心就認真了起來。只能反省自己修行還不夠。

「寺廟?什——」

「什麼?」

「哼。」重機男仰望陰鬱的天空。「說的也是。」

這是絞痛。

我盡全力擺出和快打旋風Ⅱ裏飛龍一樣的姿勢。不要說外套軍團,就連曉那傢伙都一定可以看出我是個大外行。

……坐輪椅的女子高中生,她打算在中野站抓住德永。她就是「17」的可能性並不低。不可以被外表所矇蔽。而且連她是不是真正的肢障者,現在我們也無法一一確認。所以你去把那傢伙留在月臺上。儘量不要使用暴力,不過如果有什麼萬一,就假裝不小心去弄壞她的輪椅也可以。我趁這個空檔去找德永。如果我們走散了,你待會兒就打我的手機跟我連絡。無論如何你都不要對「搜索隊」卸下心防,因爲我們還不知道誰纔是殺人魔「17」。

可是在我身後,有一位纖纖弱女子,跪坐在地上流着眼淚。

「諒我——哈?陛下?」

我應該是配角的啊。只是爲了幫助別人,在除夕做一些小小的善事。但是現在我卻舉起拳頭,化身爲保護千金小姐還睡眠不足的騎士。在眼前,不管怎麼看對方,都是個等級比我強上幾百倍也頗有HP值的重機男。

爲什麼變得跟格鬥遊戲沒什麼兩樣了?

聽他告訴我在中野站發生的一切,我突然很想蹲下來。

「已經太遲了。應該說,只差一步。」

「還有其他什麼事嗎?」

「——總之」藤堂先生瞄了縮在角落的她,然後說:「我明白你們的情況了。包括中野的那件事,我也有所責任。所以,」

「所以?」

「我等下再來處理那個女的。首先先解決德永的事。」

「那要怎麼做呢?」

「加派人手。」

他手掌一翻過來,在後面準備的團員其中一人便快速放上手機。我忍不住想像在黑道電影中出現的大哥,還有幫他的雪茄點火的部下。

「喂……我是藤堂。好久不見了。是的,對,我很好。您真是看不出來是八十多歲人了。是的。今天仁科警部在嗎?……這樣啊。那麼麻煩請轉生活安全課的馬橋警部補。」

私市陶子 12:45-13:00

我有一點點生氣。

就是阿正同學改變主意把我移到邊陲去的理由,想想看其實很簡單。當我到達客廳時,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了,只留下一張紙條而已。

施悅拉·麥克留

給奇洛·探戈

請你擔任總部的連絡轉播角色和解讀硬碟的任務

阿正同學追趕着信同學,從正門出去了。我花了幾分鐘才察覺到這件事。

說實話,我還以爲在別的地方有一位叫『丹後先生』(※日文探戈和丹後發音相同。)的人在,所以在一樓找了一會兒,但是這件事並不重要就省略不談吧。基於某種理由,總之我的名字被指定爲奇洛·探戈。

老師,我竟然頭暈目眩,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笹浦耕 12:58-13:08

忍從廚房出來時大約在一點前。她一邊哼着類似爵士樂的曲子,一邊背對着我準備晚餐。

她還真的是,就這樣一直背對着客廳&餐廳。

「那個,忍。」

「我來幫你忙吧?」

嗚喔喔我一點都想不出來!

我回想起杏奈得了重感冒時的事。那是在小學二年級寒假,我們剛搬到澀谷不久時發生的事。剛好爸爸去香港出差,媽媽又出門去文化中心,所以我一個人照顧她。整個半天一直陪着她,喂她喫藥、幫她擦汗、清理她的嘔吐物。說真的,那時候很痛苦。

「這樣很危險,忍。」

我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必須照顧生病的妹妹。)

「…………」有點長的沉默。我有股不好的預感。「……爲什麼非我不可呢?」

真不知該說她是頑固還是非常有原則。

「忍,你有機車對吧。騎車的話又快,在緊急情況時要抓住德永也比較輕鬆。」

順便說一下,我的午餐是鱷魚子風味的海鮮義大利麪&蔬菜沙拉&玉米濃湯。她妹妹喫的是病人餐。

「是這樣嗎?」

沒有別人,只有自己。那種心情,以及那時候的心情。

恐懼。

笹浦耕 13:10-13:26

過了一陣子,主屋的傭人用對講機跟我連絡,告訴我正門前有一個人,他已經加入了「搜索隊」,他說希望能進到屋子裏來,該怎麼辦呢?雖然我心裏想,這說不定是笹浦同學,但是也太快了吧,而且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私市陶子 13:08-13:25

看看手錶,過了一點了,還有八個小時。就這樣躲在這間店裏似乎也不錯。

所以我要先去「sōu suǒ duì」,嗯…伊隅那傢伙說了什麼,我想了很多,對了,我想起來了,所以我說「請到西lí wā」,然後去那個叫「在所」的家。

可惡,在這種時候到底該說什麼好?如果是大人的話,和忍相同年紀的大學生的話,會說些什麼呢?快點,快點講些什麼吧我,不要着急冷靜一點,講些像電影裏一些好場景會講的東西,現在,現在,現在!

「哼,那你來幫我嘛,這邊。」

就算是非我所期望的工作分配,如果我不好好完成的話,將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所以,我在偏屋擔任接電話的任務。不過,原本會打來的就只有笹浦同學而已。

「初次見面,我叫私市陶子」她說。

三橋翔太 13:26

「好,我明白了,那麼請他進來吧。」

如果他們敢反抗的話,就連他們的手臂都順便折斷。

還得繼續活下去的那種恐懼。無法改變的事將不會結束,恐懼也無法結束。

雖然這麼說,但是責任還是責任。

……被打敗了。

「開動。」

在我身體裏,似乎有什麼不同的生物在蠢動着。

「……我知道的。」

伊隅賢治 13:15

對了,那是恐懼。

是個體格魁梧的人。

哇,好糟糕的回答。我搞什麼呀,說什麼嗯哎呀的,以爲自己是淺草寺的仁王神像嗎?那應該是金剛阿以及金剛吽吧。哎,誰管那種事啦,在這種情況下,有誰會講得出很酷的臺詞咧!

因爲我只有一個人而已啊。纔剛搬過去也沒有認識的人,也不知道附近有沒有醫生。

「——那種事不用在意,我沒事。」

今天好像不是什麼幸運的日子。

「是啊。還有,在新年參拜飄車,反而危險呢。」

「我知道呀。」

糟了,傷腦筋。我沒想到她會突然這樣問。我重新看了一遍手上的紙條。原來如此,只要說到『我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了』爲止就夠了。

再重撥一次,還是沒反應。

在車廂裏看到嘔吐的人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自己去照顧還算是第一次。這可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我想看的是『死亡』,對於嘔吐物和分泌物還有內臟類,以及其他人體種種內部構造並不感興趣(當然,也可能會有能從那裏發現生命和死亡的本質,這樣的意見吧。但是,我並不屬於那種古怪派的,在此請讓我鄭重聲明)。抱着突然身體不適的德永下了電車,跟站務員隨便解釋了一下,我在阿佐佐谷南口的拱廊入口處,發現了漫畫出租店。店內可以使用網路,隔音設備完善,也有兩人用的包廂。如果是這裏的話應該沒問題。

德永的臉仍然鐵青。他到底怎麼了,突然變成這樣。我都還沒有告訴他任何一個真實情形,他光看到我就昏倒了,想想他還真是沒禮貌的傢伙。不對,等等,有可能是他太過緊張。對的,一定是這樣沒錯。和看慣的人見面,緊繃許久的神經突然鬆懈下來,這還滿有可能的。

我用對講機告訴他路,然後前往玄關。過了不久,有一個男人從樹蔭下現出身影。

「我這邊,幫我搜索德永。我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了,而且也只有忍纔可以幫我。」

伊隅從中野的月臺消失了,搞什麼啊,那傢伙真是蠢蛋,然後我和紅外套的那些人們相撞,順手扁了兩個人,因爲他們擋了我的路,不過情況變得很不妙,站務員跑過來,所以我從車站跑出來攔了計程車,我直接跳過剪票口。

「是這樣嗎?」

我想離開這裏,想把忍從這裏帶出去,一起去找德永那個大白癡。然後在我們已經想盡了所有辦法後,照着我當初的計劃開始快樂的約會。順從我的希望,應該說我的慾望去做。

「咦?」

是個看起來手臂很好折斷,肚子又很大的女人。

「不必。」

忍她現在的心情應該就像我當時一樣吧。

所以在她來回穿梭於冰箱和流理臺跟餐具櫃之間時,也一直學螃蟹橫走,用手摸索着。

結果忍她先說了:

想想也是,我想到應該再打一次電話給「陶子」小姐已經是我喫飽後的事了。我一邊欣賞着仍然背對我(這屁股還真可愛)在洗碗的忍,然後坐在沙發上抓起電話。

然後去青梅街道在車站前面轉了個彎,接着開往大路,出現了大房子,在入口處說「我要進去」後,有女人的聲音含糊地說着話,再過一下出現別的女人的聲音,然後說那可以進來了,又說後面的「後門」比較近,所以叫我從那邊過去,到了玄關,已經有人站在那裏等着我,是剛纔那個聲音的女人,第二位那個。

德永準 13:17

她這麼說,是的。

「姊姊,難得有客人來——」

所以關節很重要。

不過她妹妹是裝病。

「今天很塞,所以差不了多少,而且又是除夕。」

我對這種事還滿在行的,不管對方說什麼,狠狠抓住他們的手,順勢轉一下,「啪」地折斷,比較弱的人在中突就會斷掉,若是強一點的傢伙,就在關節處使勁一下便很好折斷。

……不,你妹妹她纔是『誘導忍作戰』的參謀。

「但是對不起。」

計程車錢是從伊隅那兒借來的。

「我很任性吧。」她的背有點駝,頸部上掛着圍裙的結,微微搖晃了一下。「我對小耕說了很多沒道理的話,從你打電話時就一直這樣。也不肯見你的面,還要你來阻止自殺事件——對不起,我變得好奇怪。今天有點睡眠不足,因爲打工還有家裏的事,最近我發生了很多事,所以剛纔一聽到你在電話裏說你朋友要自殺,就突然感到有點生氣……我一定是拿小耕你出氣了,對不起。」

啊,但是女人穿圍裙的背影還真不賴呢。嘿嘿嘿.

幾乎快要摸到刀刃,忍的手指頭縮了回去。

「什麼?」

忍的背影回答了我。是的。坐在圓桌上的我們三個人,還有她妹妹雖然換了衣服,只有忍反轉椅子背對我們坐着。

「這是當然。」

三橋翔太 12:50-13:25

「那、可、不、行。」

我沉默了。

以及對於「明天」的恐懼。

「那麼,做爲你道歉的證據,忍你轉過來面對我,這樣我會感到十分快樂。」

傭人的口氣像在跟什麼可疑人物對話似的,說了「那麼之後就拜託你了,我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喔。」

她妹妹很抱歉的對我低下頭。

智障啊我,怎麼可以把錯推到別人身上,而且還是推到女生身上,這樣也太難看了吧,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我咚地按下重撥鍵。

……沒人接。

「……」

「對不起。」

可惡,得趕快想出個什麼理由來。糟了,這下糟了!

是聯想。伊隅、同學、學校、日常生活。我已經決定好不再回去的地方、捨棄的時間。

我並沒有說謊。這種情況下,說起來我只算事後從犯,主謀是她妹妹。雖然我努力這樣說服自己,但還是做不到。

「我已經說過不行了,我下定決心了。在德永的事情解決之前,我不會和小耕見面的。」

似乎還滿有名的。

我是個壞蛋。

那到底是什麼,就像是暈車和流行性感冒一起攻擊過來一樣。看着伊隅的臉……不過不是那傢伙的錯。然後,我終於有了意識。

司機問我「請問到哪?」之類的話,然後我想起來了,對了,去西lí wā。結果在車站沒找到德水那傢伙,真沒辦法,那該怎麼辦,總之按照剛纔的「jì huà」去西lí wā,去把「sōu suǒ duì」的那些傢伙們的心一個一個折碎。

「是啊,而且」蕃茄大軍快速地堆積在砧板上。「今天我必須照顧生病的妹妹,所以無法外出呢。不管你說什麼都沒用。」

「嗯,哎呀,嗯。」

因爲忍說的那句話讓我感到有點在意。必須照顧生病的妹妹。

這也是鬼話,我在說謊,我纔是主謀,所以才拚命找藉口。我應該老實的先這個歉,詳細情況下次再告訴她,總之我得先道歉。好,我要道歉。

「那邊,砧板的邊邊,菜刀就一直放在那兒。」

「咦?」

然後司機那傢伙這麼說:「啊啊,在所同學啊,就是大豪宅的那個吧,好,好。」

(必須照顧生病的妹妹……)

我還搭上裝病的順風車。

「幹什麼。」

「那個,忍。」

「你閉嘴!這是我自己做決斷的問題。好,開動!」

但是要我折斷肚子裏有小孩的女人的手,我還沒那麼壞。

當然,那種事怎麼做得出來。

因爲陶子站在玄關處,突然我的「jì huà」就結束了。

而且,陶子根本不可能是「一七」。

因爲肚子裏有小孩的女人,那種女人不叫女人,雖然是女人沒錯,但已經不只是那樣了,那種女人是「媽媽」啊,我的意思是那不是我的而是嬰兒的媽媽。

變成「媽媽」的女人,是不會傷害別人的。

而且,所以,對那種女人不格外珍惜是不行的。

絕對絕對就算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真的絕對要珍惜。

因爲我媽媽這樣講過,還有姊姊也這樣講過,不管是誰都是媽媽生的,這是絕對錯不了的事。

在這個世界上保證錯不了的事,只有三個,然後這件事是第一個,每個人都是媽媽生的,沒有人不是媽媽生的。

所以說,出生的時候是兩個人。

死掉的時候是一個人。

也有一次就死掉好多人的時候,不過我說的意思不是那樣,因爲就算一次死很多人的時候,大家都是各自一個人,每個人是獨自分開的,知道自己要死掉的也只有自己一個人吧,很痛啦,很苦啦等等,雖然用嘴巴講也就是那樣而已,不知道真的是怎樣,而且死後會變得如何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醫生或老師還有演電視的那些傢伙們,還有那種說些很自以爲是的話的那些傢伙,他們全都不懂。

所以他們那些傢伙全部都是假的。

說到哪裏去了,啊對了,只有三件事是真的。

大家出生時都是兩個人,這個是第一個,死掉的時候是一個人,這是第二個,所以加加減減計算一下,二減一,大家一定還是正一。

只有媽媽是正一。

不管誰的人生都是。

正一不是自己的東西,而是託媽媽的福才正一。

但是,陶子是媽媽,所以是例外。

準。

『啊,然後,』

這些事,有一半是從我小時候開始就已經在我腦海裏的某處,不過有一半是從媽媽那裏聽來的。

和第一通電話時相同的話。

更正。

確實,還有一個什麼的。

那就是,我一定要救到德水,告訴他不要去死,折碎他想死的心,爲此我什麼都願意做,不管是誰我都折斷他。

過了一會兒我再打電話時,陶子小姐立刻接了。

真的好差勁。不是平常那種輕浮的口吻所說的「差勁」,而是真的真的好差勁。是感覺很糟的差勁、差勁、差勁。

搞什麼啊,那傢伙。

——埼玉縣所澤市,被稱爲妖魔地。

「當然」這句話我也不信。

我真的是個差勁的女人。

這是叔叔的口頭禪之一。

所以我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深呼吸,然後慢慢思考。

一時興起偷了錢包、陷入混亂,可怕的兄弟們突然逼近,不管是誰一定都會優先考慮到自己的安危不是嗎?

確實大家都很忙。不管是電車或是電視或是學校,都被時鐘的電子顯示給追趕着前進。或許我們不應該急着下結論。這個世界上的真理可能其實就是「趕快!」這一句話。

我的初戀情人。

我已經決定要這樣做了。

——人,就算着急也辦不成好事。人生確實很短暫,但是急着讓它結束又顯得太長了。

這時候,亞希穗同學的手機響了。

我的心變得輕飄飄。好厲害,透同學真的好厲害。這個人是魔法師。剛剛纔把手掌心裏的手機變不見,他的一句話又消除了我心中的傷痛。實在太厲害太厲害了。他是魔法師,是我最喜歡的魔法師。

叔叔是所謂的「親戚裏面的怪人」。不管哪一個家族,我認爲至少都會有這麼一個人。法會或過年時,親戚們齊衆一堂一定會有「那傢伙真是拿他沒辦法」或「要到什麼時候他小會結婚」等等,這種話題人物。

「不管是誰,一定都會這樣的。」這句話裏頭的涵意,應該是這樣的……「不管是誰,都有他的苦衷」。

我不相信那種事。

這是我叔叔教我的方法。

「沒事的。」

我竟然想嫁禍給透同學。

如果是這樣的話——假設一方面是「不管是誰都會這麼做」,那麼對另一方面不用同一個基準來看就太不公平了。如果感到被背叛是「理所當然」的話,也必須想到背叛「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至少要斟酌一下其中的可能性,不然無法取得平衡。如果不願意那樣去想的話,就不應該使用「不管是誰都會這麼做」的這個基準。

姊姊過了一會兒等到晚上時,跑來跟我說,謝謝你翔太。那時候我媽媽已經不在了,但是姊姊的事情之後變得很慘,所以我儘量不去想那件事,緒方他人不見了,老爸他喝更多酒揍人,我沒有好好保護姊姊到最後,姊姊的小孩也沒有順利出生,所以我也不太去想那件事。

亞希穗同學點了點頭做爲給我的回應。搖了兩次頭,然後直直地點了一次。

不管是誰只要用加法都很輕鬆——不管是誰都能用自己的雙腳走得很直——努力競爭是理所當然的——世界上分爲贏家和輸家是理所當然的——反正那傢伙做什麼都很沒用。

——着急和努力,看似相似但其實非常不同。世界上有許多例外。一直覺得理所當然的事,也有可能過了一個晚上後就完全顛倒過來。如果你以爲什麼事都能在當時立即說明得了,那就大錯特錯了,透。

我記得他。小學四年級時分開後就沒再見過面的他,非常的溫柔,長得又帥,他以前誓言要當上醫生救很多很多人。搬家之後,我一直留在妖魔地——所澤(就說不是了啊)生活着,但是卻從來不曾忘記過他。

「是的,是的。」

令天我不是搭西武池袋線,而是乘新宿線繞國分寺。到荻窪搭這條線比較快,況且今天是緊急狀況。這或許是第一次在一星期坐了兩次西武新宿線吧,而且兩次都是緊急事件。這是什麼暗示嗎?……雖說如此,前天坐到有明純粹是我睡過頭纔會那樣,也因此害我還要請安曇喫聖代。哎呀。

她對什麼事感到懊惱我很清楚,就是錢包的事。說我沒受到打擊那是騙人的,一定是的。我等於是被同伴背叛,不管是誰都會這樣覺得吧,覺得自己被背叛了,被自己要救助的人從背後給捅了一刀。

「……」

因爲如此,所以當上媽媽的女人,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們纔行,,所以我也很珍惜姊姊,姊姊和緒方交往有了小孩時,我那混帳老爸發了好大脾氣痛揍姊姊,所以我也揍了回去,混帳老爸,他還滿害怕的,因爲我那時才國小四年級而已。

所以我的壞預感出錯了。對不起,那些爲我擔心的人。

簡直就像是一道強光照射進來一樣。

不管是誰。

但是,如果那樣的話,不管是誰在那個情況下,都會做出和亞希穗一樣的事嗎?

比如在月光皎潔的夜裏,他會讓我和弟弟坐在二樓曬衣臺上,或者在冬天走在泥濘的路上,就像朗讀着一本看不見的書一樣,反覆地把冗長的臺詞,每次調整着一點點細節說給我們聽。

咦,但是第三個是什麼,我從媽媽那兒聽來的但是想不起來,這個世界上保證錯不了的第三件事,咦咦。

我一定是隻相信這一件事。

『伊隅同學在到達中野車站前消失了,現在下落不明。』

不,並沒有人這麼說。對不起,鏡花老師(※日本小說家泉鏡花(1873-1939)),我只是想這麼說一次看看而已,就這樣。《草迷宮》真是太棒了,我尊敬您。

透同學的話。

渡部亞希穗 13:30

我要保護陶子,把沒保護到姊姊的部分都用來保護她,我會聽她的話,一定不會做危險的事,然後也不讓德水去死。

『還有一位說希望能加入「搜索隊」,對方在早先已經從「阿正」同學那兒收到郵件,在兩點前應該可以和信同學他們會合。』

因爲可以從正一開始,那還滿輕鬆就可以獲勝的。比方說打麻將從加一千分開始玩看看吧,一般都可以贏的,所以從正一開始的話,到死的時候應該一定可以到正二吧。

天空陰霾,顏色非常怪異。

我真的真的是個太糟糕的傢伙了。我一定比殺人犯還要壞。像我這種人應該去死的。是的,不應該是德永那傢伙,而應該是我和十七一起結伴自殺才對。對呀!如果這樣的話就一舉兩得,問題立刻便解決了呀!去死吧,去死吧,快點去死吧,渡部亞希穗十七歲(和死亡年齡相同)!

「沒事的亞希穗同學。我真的——」

我並不是在說這是件好事或壞事,或是談道德觀的問題。偷東西是不對的事,這是確定不變的。但是基於反射性、本能性的、不考慮前後,在那個時候打算去湮滅不是很正常的嗎?

說起來,大部分的人活着的時候都幹壞事,增加負數,所以死的時候是負數的傢伙可能還滿多的,但是好好過日子的傢伙因爲從一開始就是正一,所以可以拚下去。

真是糟、糟、糟透了!

所以慢慢地去聆聽每個人的話。

「咦,是什麼人呢?」

「嗯,那麼三橋先生現在在那邊是吧?那伊隅呢?」

所以我要去聆聽。

住所和「阿正」和西那傢伙在西荻窪,「陶子」小姐和「三橋」在在所家。是愛還是艾的那女生現在在飯田橋,但是她正在忙着工作的事。剛纔聯絡不上的「透」和「亞希穗」在新宿停留,然後有個叫藤堂的傢伙提出說要幫忙。但是伊隅下落不明。

不過跟雲的顏色也有關係。

那和以前的刑事連續劇和偵探小說的臺詞十分相似,非常老套,大概也派不上什麼用場,說不定是適合配角的酷酷男演員專用的一句話,但是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句話。

再次更正。

我對着正座在和室角落的亞希穗說話。我知道自己的喉嚨不舒服,鼻息也塞住。藤堂先生強制性地讓我睡着真是太正確了。順帶一提,他丟下一句「我有事」,在五分鐘前剛出門。常然是在他分配了一大堆監視我們的義警團在走廊之後才走。

反正總之,所以我決定了。

就像安迪的踵落(※格鬥技的一種招式,用後腳跟由上往下劈,是安迪·胡格的絕招。)一樣,我用力的決定了。

剛纔我才決定好要當個好孩子而已!

笹浦耕 13:26-13:28

從前,我不太明白叔叔話裏的意思,總覺得那是外表得體的大人巧妙的藉口。實際上,也不是沒有大人用一樣的講法當藉口。但是,最近我開始漸漸理解了一些其中的意思,也能理解叔叔的種種『口頭禪』的意思。還有,分別出說相同的話當藉口的人,和不是這樣的人的判斷方法。

枯野透 13:30

嗯。加我進去一共十一個人。和德永直接有所認識的,在這裏面有三個。這該算多還算少?

看着我弟弟曉,看着我爸爸和媽媽,看着許多人,我無法相信那樣的話。

等等我,我會爲你努力的。你想死的願望,我會用這雙手幫你完成的。

但是,對我而言,他是個無論什麼事都能商量、十分有趣的人,找對他只有這樣的印象。雖然像個大人卻又不是裝大人。也有像小孩似的地方讓人開心,但絕對小是孩子氣。

是個很過分的人。

我覺得很遠。

但是,我才這麼想時。

「——沒事的,亞希穗同學。」

我是個背叛者。

我有了股非常不好的預感。這種時候我的直覺通常都會中。今年薙刀部的暑假集訓也完全讓我猜中了。擔任顧問的小沼老師,不聽我的忠告在國道上慢跑,結果療養了兩個月纔好。而且體育節的藝術體操大失敗時也是一樣,上學期期末考猜考題時猜中也是。原本那時就沒有好好唸書,所以差點就要滿江紅。

『對不起,剛纔沒辦法接電話。我去玄關迎接三橋先生了。』

「反正」或「一定是那樣的」這種話我也不相信。

埼玉縣所澤市是個普通的城市,但是距離位於港區三田我所就讀的女子學校(私立大學的附屬女子高中,不過叫女子學校感覺比較浪漫吧)相當遙遠。我一這麼說,媽媽就會罵我:「你只要每天乖乖早起搭西武池袋線的通勤快速線的話,一個半小時就到了,並不遠吧」,但是真的很遠啊,我也沒辦法嘛。

所以要好好珍惜媽媽。

即便如此,我仍然是個不管何時都認爲要從深呼吸開始的人。

決定了,這次我真的決定了。應該說,我在心裏發shì(筆劃數太多,我不知道漢字怎麼寫),我要變成最適合透同學的女孩子。我一定要成功。因爲這樣我喜歡透同學,非常喜歡他。我受不了了,我要現在全部都跟他坦白。

我不相信「不管是誰」這句話。

——總之先冷靜下來,好好聽她說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正試着伍腦中把「搜索隊」隊員的現在位置畫出地圖。

(德永……準。)

還有溫井川那傢伙,她怎麼了?收到第一封遺書郵件後卻什麼都沒做的,也只有她了。

一個半小時實在太遠了,尤其是下雨天時,更感覺如此——還沒下雨。克爾曼老師對不起,我又犯了。不過雲出現了,天氣看起來也不太好是真的喲。

姊姊那時候念高二。

#插圖

但是。

折口步乃果 13:20

『是一位叫折口同學的人,嗯,好像以前是德永同學的鄰居吧。』

這個救了我的人……雖然在御苑前他沒搞好被人一拳打倒,不過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一直是幫助我的人。這麼好的一個人,我竟然要棄他而去。

打算丟下透同學,一個人逃走。

像這種應該叫什麼?背叛者猶大。對,就是這個。

「那、那個!透——」

「亞希穗同學。」

「咦?」

「你的手機響羅。」

……爲什麼是在這種時候,真是的!!

看了螢幕,是郵件。是學姊寄來的。真稀奇呢,竟然直接寄給我。

主旨:已經一點半了耶?

「啊。」

糟了。

「呃。」

我終於想起來了。今天早上開始就匆匆忙忙的,害我完全忘記了。三天前我又離家出走,跑到小森家去借住,結果早上起來時,小森前男友和小森又複合了,所以我說一點要去學姐家,然後離開小森的公寓,我想反正還有時間,加上我又沒有錢,所以敲一筆再說,然後在我眼前有個穿白色羽毛外套的傢伙。

對了,今天我跟學姊有個十分重要的約定!!

西滿裏衣 13:08-13:30

怎麼回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從剛纔我想的就只有這件事。

我在中野跳上兩班車過後的下行電車。都怪和那個紅外套軍團起爭執。十五分鐘後,我在西荻窪和阿正&信會合。他們兩個人都斷言自己好好的監視了下行電車,但是不管哪一輛,都沒見德永那傢伙上車,也沒下車。

也就是說?

高圓寺、阿佐佐谷、荻窪,在這三個車站裏的其中一站,那傢伙他下車了!

「我們應該找找看的!趁現在的話或許還來得及——」

「如果他在地下鐵換了車的話呢?」

但結論是,還不知道德永結伴自殺的預定地。那張地圖不值得采信,而十七現在的處境無法使用電子郵件。結伴自殺殺人的可能性,無法完全排除。

哇,大家都笑了。

喔喔,她看我這裏了!我頭髮有沒有怪怪的啊。因爲我頭髮容易亂翹要多注意。人啊,正常來說還是外表比較重要!

是我不好。那個時候我忍不住叫了德永的名字,如果被他聽見的話呢?如果被他發現有人正追趕着自己的話呢?

「不是這個問題好不好!」

我們快速趕往大家等待着的網咖。竟然是團體用的包廂。「搜索隊」的主要成員,美好的顏色像是聖誕節的燈飾一樣。在那裏我重新自我介紹。

「去網咖吧。考慮今後移動上的方便,還是別離開JR太遠比較好。嗯,荻窪車站前有一家很大的網咖,就去那兒吧,反正離總部距離也相差不遠,說不定還能找到德永的蹤影。」阿正用下巴指示旁邊的夥伴。「費用都由這傢伙負擔,可以吧,信?」

他非常理論性的解釋,十分流暢的向我說明。部落格的留言分析,還有亞希穗發現手機的時機,綜合其他所有人的證詞。排除可能性,抽取出過程,就像在跑美妙的程式一般。

左右田正義 13:09-13:31

「茨城。」

在所惟信 13:09-13:50

折口步乃果 13:53-13:59

笹浦耕 14:00

『喂,我說東京可是很大的。你是哪裏人?』

『你好,我是笹浦。』

在步乃果抵達的前後,有幾個進展。

因爲,在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比死更痛苦的事。

就是拜託這些事而已。雖說是警察,重要的仍然是幹勁和人際關係。有人在巡邏時馬虎帶過,也有人在執行勤務時缺乏融通性。像世界上這麼理所當然的組織,我算是重新學習了一遍。

但是太好了。大家看起來人都很溫柔,顏色也很美,這樣我就安心了。所以,我寫信給媽媽。

這個叫阿正的人,頭腦還真靈光。光從陶子小姐寄給我的信來看,我還以爲他是個人渣敗類呢。我稍微反省了自己一下。如果不是自己親自確認的話,是無法分辨事實的。

「喂!我是西……嗯,也就是滿裏衣。」

『你跟我抱怨也沒用。』

「爲什麼?」

他們交棒給我信的手機。低沉而清澈的聲音,但是口吻十分輕浮。

不過也多虧他,警察「熟人」先生可以說幾乎沒有可以幫忙的事。頂多,跟他要好的刑警同事或後輩警宮說了:

這個折口並不是多奇怪的人,但還是小心一點好。說起來西的性格還比較異常,不過這也都是我個人的見解。

首先是那傢伙打電話給我。

請不要擔心♥我會在櫻庭戰開始之前

『難怪。』

我這麼告訴自己。是的,不需要擔心。我一點都沒有被他們懷疑。現在沒有任何問題,顏色也很美麗。

「咦?你怎麼知道的?」

這樣就沒問題了。

啊,又到我了。

從透同學傳來的報告,經由笹浦聽到。藤堂這號人物,似乎在警界中有「可靠的熟人」而拜託他們協助搜索。

「快速線!嗚哇!」

哇哈她笑了,超可愛的。不快點問她的出生年月日和血型的話怎麼行!)

「住茨城喔,靠近栃木縣邊界那邊。」她回答。「我坐T飛奔過來。」

是的,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大家看起來人都很溫柔,全都是好人。而且我的動機一點都沒被識破。

而且,我們又都是日本人。等等,真的是日本人嗎,這個女人?

我怎麼會犯下這麼粗心的錯誤!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往店裏移動。不愧是東京,設備很好。多人數使用的寬廣包廂、大螢幕。瀏覽器……只有IE,但也不是不能用。

「嗯,但是是藤堂那個人吧,我和他連絡過了。」

我雖然在找準,但是並沒有阻止他的打算。

如果準真的想自殺的話,那麼就應該讓他自殺的,不是嗎?

『雖然說是開始行動了,但是不能期待有什麼效果。』

「我明白了,讓我們優先考量妨礙工作吧。首先應該怎麼做呢?」

沒辦法,今天是除夕,對警察而言也是最忙碌的二十四小時。德永現在下落不明,結伴自殺的對象也不知是誰。要鋪蓋大搜查網並不是個輕鬆的任務,而且按照阿正的推理來看,那張地圖的六個地方是德永的推測,並不是真正的自殺預定地。

但是不可以歧視別人喔,問我爲什麼,這種事哪有什麼理由啊,這是當然的嘛。自由競爭雖然是必然的前提,但是不好好保護身障者的話可是不行的。文明就是這樣才能成立的。強者要保護弱者;能獨當一面的人要庇護無法獨立的人。對,就是這樣,這就是所謂『公衆』的精神。任誰都是這麼想的吧。

荻窪車站的北口,進駐車站大樓裏的店家顏色也很美麗,在眼前巴士順勢地轉了一圈。記號是我SEED的包包。信同學,也就是在所同學(我記得雖然不同班,但我們應該是同一所小學吧……他好像不記得我了。)可是,他立刻就找到我。而他的顏色是粉白色。

「那沒關係,但爲什麼要隨便讓警察介入呢!」阿正對着信怒吼着。「到底在想什麼啊透那傢伙!」

「我是叫你去告訴其他人啦!」我的口氣漸漸變得兇悍。「總之,不做點什麼是不行的……對了,你那兒離澀谷很近吧,那你就坐地鐵去找人呀。」

……嘿。

……就像這樣的感覺。哎呀,我是說真的。然後,

「…………」

她是個坐輪椅的美少女。和我握手的手十分溫暖,而且有力。說不定出人意表的是個玩運動的人。不過她指甲乾淨得發亮,全身被鮮豔的綠色包裹住。我突然領悟,西同學正在談戀愛呢。

和笹浦那令人生氣的電話結束了。

「咦咦?可是這樣……人手不就減少了嗎!?」

想當醫生幫助許多人,說這種話的準會想死——我覺得他一定是有什麼非常痛苦的事吧。

「而且,我們在找他的事,說不定他已經得知了呢。」

一回過神來,大家都嚇住了。信的手半伸出來,一副不知該不該交換接電話、暫時停止的模式。糟了,我又來了嗎?

——在巡邏時,請多加註意。

「那個,信同學。」

什麼啊,滿裏衣是肢體障礙者。這樣移動的時候太麻煩了。我可沒聽說這樣的事,所以我才說陶子辦事不利。那就不要到處走動尋找了,不要了,在荻窪的網咖就可以了,西荻的店的話菜很難喫。

——如果有什麼消息的話就告訴我。

(哇——滿裏衣真是超可愛的!

「踢耶克斯?」

再者,跟校方還有他的家長也很難連絡。這是我們此刻的方針。儘可能用安穩妥當的方法解決事情,讓德永能比較好回來。阿正和透同學,然後步乃果也強烈地贊成此方針。

「請問你住的地方很遠嗎?」

趕回去的\0;^o^1;/

「也就是說——」

而且,對那些光靠人的外表或第一印象去判斷人的傢伙,一直感到很火大的,正是我自己。

笹浦真是個叫人生氣的傢伙!

「咦?啊,當然可以。」

警方回答——「我們會盡力去做,但請不要期待什麼」。

主旨:我平安到達了

戴眼鏡很好看,腿也很細。面對電腦螢幕那認真的表情,眼尾有神的往上提。小愛也不錯,但是這實在太哇喔了。

西滿裏衣 13:41-14:00

13:58:50

「然後,警方開始動作了嗎?」

「我知道了,那麼就這樣吧。如果有新消息的話,請再跟我們連絡。」

我發揮了社團練出來的清楚發音,跟正確的行禮。因爲是初次見面嘛,總要留下點好印象,好印象。

第二,是關於德永那傢伙的部落格。

「也只能妨礙了吧。」

重新整理情緒繼續交談、繼續聽笹浦的報告、德永的錢包已經找回來了,很幸運的似乎是亞希穗撿到的,但是沒有特別的新發現。

「你好,我是阿正。」

好,再次展開攻擊!

只有左右田的顏色有點危險……

「初次見面,我叫步乃果!」

阿正的一句話讓我沉默了。荻窪是東京地下鐵丸之內線的終點站,從那見接續着所有前往都內的地下鐵。

『啊,但是枯野他得了感冒,人已經倒下去了。然後亞希穗同學也要暫時離開一下,她說想到有事情要辦。』

「所以呀!氣死人!」

但是,只有一件事。

這確實有一番道理。如果把事情鬧大了,等到過完年在學校造成話題,他隔天從學校頂樓跳下來的話,那就虧大了。

然後,這時我……

「筑波快速線。」

拍照作紀念吧。我還有小愛的手機相片,今天真是大豐收耶。

「我姓西,初次見面。」

「還有,這是我自己的推測。」阿正說。「比起追趕他,說不定妨礙他會更好。因爲十七那傢伙不能使用電子郵件。」

第三個人是領導人角色的阿正(我還想是誰呢,不就是左右田嗎……他也和我是同一個小學……那時大家把正義縮短,叫他『正』對吧?)。他是在所的好朋友,這麼說來,他們兩個感覺是滿相配的組合—肉肉的阿正和瘦長的在所。聽他們三個人所說的話,好像只有西同學並不是住在這附近。

「雖然加派人手是好事。」

「您是不是差不多該前往車站去迎接折口同學了呢?」

「是是是是是!」

我眼前冒出火花。你哪知道我媽可是多麼辛苦地在那個城市裏努力打拚呀?你哪能知道城市的每個人有多麼的幫助我們呢?

「什麼『難怪。』!你啊,少瞧不起茨城!」

『……喂。』

他是脾氣不好呢,還是有其他什麼想法呢。我的意見是傾向於『他一定有其他想法』。信也這麼說了,還有剛纔他的推理也很棒。

「但是,那也沒辦法啊。」信安撫他。「結果我們搞丟了他,而且我們人手也不多,還是趁這個時候……」

「笨蛋,是原則問題!我們當初講好的方針啊!如果把事情鬧大了去阻止他自殺,那麼過完年德永那傢伙該用什麼臉去學校上課咧!要幫助別人是需要想到許多後續情況才能做的!」

十分正確。但是正確的事偶爾也有危險的時候。

時間期限還有七個多小時。如果他們在這一刻把執行時間往前挪了的話呢?如果在留言板上十七有了新的留言,寫上要現在立刻動手的話呢?

「那麼,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我的雙手在鍵盤上。「在部落格上進行妨礙?還是不要妨礙?」

破解密碼並不算那麼誇張的妨礙,只是連續快速地留言,讓它超過負荷而已。雖然只有這樣,但要讓他的留言板不能再用來連絡也是足夠的了。

但是,如果德永和十七之間還有別的連絡方式的話,即使他們在上午十點時還沒有,但在那之後有了的話,我們將喪失關於他們動向的這個唯一消息來源。

「嗯。」信交叉雙臂。「那麼,用多數表決怎麼樣?」

「那是什麼呀!」阿正的憤怒爆發。

「那個…」剛纔纔到的步乃果舉了手。「我認爲,那個,」

「什麼?」

「是的,嗯,螢幕。」

「螢幕?」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有變化,所以,」

德永的部落格顯示在右側的大型螢幕上。當然螢幕畫面沒有變化,也沒有十七的留言,她爲什麼要說這麼理所當然的話呢。

「所以呢?」

「嗯,差不多該重新整理了吧。」

「——」

搞什麼!我完全忘了。這個螢幕顯示的是兩分鐘前的資料。我的中指以超高速敲擊F5鍵。

嗚哇啊,雖然沒有遲到,但是我又闖禍了!

愛:那麼……(清清喉嚨)住在東京都內的各位!啊,那周邊附近各縣的各位觀衆也麻煩了!如果看到德永準的話,請務必阻止他!嗯,他穿着白色羽毛外套,體型略微偏瘦,身高比我高五公分,然後,

愛:你該不會是喝醉了吧,真琴小姐。

Jun 2005/12/31 10:13

所以,下一本書在哪,或最終目標是哪一本書,這些都無法事先預知。要一本一本的,無法跳過任何階梯,很細心的來回尋找纔行。我所尊敬的一位修女,她曾經形容這個遊戲「簡直就和人生一樣」。是的,非常簡單就能開始,但也能隨個人喜好變得越來越複雜,真的就像魔法一般的遊戲。

明裏:(苦笑)好糟糕的公司呀。

明裏:可是這一點都不構成說明啊!

歐蘇利文·愛 13:00-14:00

明裏:拜託,那不是昭和時代的話題嗎?

我——我只是單純的想去死而已啊!

真琴:什麼?

明裏:這樣可以嗎?經紀人。

就是在這裏嗎?

爲什麼爲什麼。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呢?

我是德永的母親(ry

這是真的嗎?假冒的?

Jun 2005/12/31 10:13

阻止左右田這傢伙比較好。這傢伙的一舉一動,對我的精神衛生只有負面影響。但該怎麼做呢?差不多該停止『下落不明』去跟「陶子」和笹浦連絡看看。然後,是我和「搜索隊」之間的關係。應該什麼時候,跟德永說到什麼程度才最好呢?該怎麼做,他纔會相信我是最站在他那一邊的人呢?(要讓他覺得我是可以在死前一刻都能一起行動的人)重要的是時機。行動者必定伴隨煩惱的。要現在或是再等等呢?這是個問題。

明裏:(看着手頭的資料)補充一下,小愛的身高是一百六十七公分。

真琴:好,(偶像連線.)開始了,今天是到清晨的除夕特別節目!我已經沒有體力了!主持人是大家所熟悉的我《死亡奧姆女王》真琴女士以及,

這次驚動大家真是十分抱歉,

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我們學校從以前就開始玩這個遊戲,然而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由誰開始的,我卻一點都不知道。它的別名又叫「圖書拉力賽」,這當然是由圖書館和長距離汽車競賽合在一起取諧音而來的。

名稱 2005/12/31 14:02

施悅拉·麥克?

紀念留言。

媽媽 2005/12/31 14:02

明裏:請不要做奇怪的惡作劇。

私市陶子 13:50-14:04

我會消磨時間到那時候。

nanashi 2005/12/31 14:00

真琴:喔喔,這麼火辣的乳溝。你是F罩杯嗎?

小白 2005/12/31 14:01

我從偶像板來的,紀念留言。

真琴:那是在螢幕外,所以你不要講大家就不知道啦。

真琴:你說我怎麼能不醉呢?我得一直工作到除夕耶,我。好啦不管,讓我看一下,揭發你的本性!

愛:呃,這樣好嗎?

……我明明是好好的在拜託大家!什麼網路,真是太討厭了」

愛:好痛痛。

我明白了。那麼就九點半左右做吧。

愛:(壓低嗓音)——三波春夫。(※日本所瀉出身的大衆歌謠歌手三波春夫。)

然後我們將一個接一個,一本接一本的,在圖書館當中徘徊走着。有時紙條會複數存在而歧路分成兩頭,有時如果不熟讀該本書就無法解謎。其他也有關於學校的歷史問題,或是使用頁數出數學問題。也可以把好幾年前夾進去的紙重新利用,增加自己在迷宮裏的小路。

伊隅賢治 14:03

把德永留在包廂,我在出入口前打開手機(我還沒告訴他,我和「搜索隊」的關係。但是,剛纔那傢伙就一直假裝到處逛網路,一邊確認自己的部落格,我用眼角餘光確認到。而且被我注意到的這件事,德永那傢伙還沒注意到。就連組織「搜索隊」這件事也沒有發現——到目前爲止)。小小的手機畫面裏,有一大堆留言。錯不了。不知道是哪邊的大白癡,在德永的部落格上留言,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名稱 2005/12/31 14:02

真琴:(一邊收起摺扇)沒關係,因爲是除夕嘛。俗話不是說,越疼愛的孩子就該讓他喫苦。

施悅拉·麥克 2005/12/31 14:03

真琴:這種漫不經心的可愛真讓人無法原諒!(槌×3)

經紀人:可以。

把這紙條當例子來說的話,『第三階段』大概是別本書的名稱,我必須在書架上找出『第三階段』纔行。然後把下一張紙條夾進去,再下指令找出這樣的書……而這個指令沉睡了。

我要自殺的事……和17同學一起自殺的事,已經被所有人知道了。

爲什麼我老是這樣呢。救救我吧,淺草觀世音菩薩!所以呢,因爲整個故事是發生在網路電視播映時,我就重現氣氛吧,三、二、開麥拉。

愛:(非帶故意地)嘿~嘿~

……不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中略)

我立刻就懂了。用堀田同學的話來說,就是『AH—HA!』這種感覺。補充一下,堀田同學是外國回來的,所以喜歡這樣表現。

留言非常快速的增加。在我的腦中,也有什麼在增加着。非常快速的迴轉着。我不知道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明白了。那麼就九點半左右做吧。

有了新的留言!

事情是發生在我調查德永同學收藏的書時,信同學所拿來的那個文庫本。在其中一本叫《瑪莉歐之牆》(※《瑪莉歐之牆》原文Marion"s Wall,是美國科幻、驚悚、推理小說家傑克·芬尼於1973年所寫。是一部科幻、驚悚小說。臺灣未出版。)的上集裏,夾了一張紙條。

即便如此,說服手段也太無聊了。對一個想死的人,說什麼「還來得及」,實在是太傲慢的說服了,這分明是在安全的高度上進行投降勸告。明明就不瞭解德永,又不像我,一路上很細心的觀察那傢伙,你要說你有多明白德永的痛苦?一直到這傢伙摸索到出現自殺傾向,他內心的崩解狀態,你敢說你有多瞭解?一股奇妙的感情在我心中形成漩渦,這和嫉妒十分相像。德永是我的獵物,是屬於我的『死亡』。這並不是你們可以擅自做些廉價的解釋就能解決的。

真琴:嗨,全世界的各位,這就是歐蘇利文·愛的手機!而且我要打開羅!

愛:啊哈哈哈。

這確實在英語國家中是語音碼。爲了讓在充滿雜音的通訊時不會聽錯,使用文字和單字相對應的方式。施悅拉·麥克是S,麥克是M。是誰?又是爲了什麼?英文字母兩個文字,這是縮寫嗎?知道地圖的事除了「搜索隊」隊員以外就別無他者了。笹浦……不,他的名字確實是耕。如果不是施悅拉,奇洛的話就太奇怪了。難到是「17」的暗號嗎?不,這也不太可能。他不可能事先決定好暗號,更沒有這樣的動機。確實還有另一個人,好像在「搜索隊」裏還有人的縮寫是S的。我看一下紙條。左右田正義,在所的朋友,是這傢伙嗎?

(中略)

真琴:當然好啊,這就是網路啊,二十一世紀了耶。贊助商也……你看,也說好了。

趁現在還來得及,你快回來吧!

真琴:咦?那還真是辛苦。那不然乾脆在這裏向全國觀衆呼籲協尋,你覺得如何?

愛:是的,是的是的!這真是攸關人命!求求你們!拜託大家幫忙!(行禮)

想要自殺的街頭藝人的部落格就是在這裏嗎?

明裏:我是助手,是《起司賣光了》的明裏……好痛!爲什麼!?

三橋先生泡了茶給我喝,又拿了座墊給我,我覺得自己就像公主一樣。

真琴:所以我們就開始羅,今天我們的來賓是——寫真偶像界的新世代,讓大哭的孩子也閉嘴的東京人混血兒,現在正要開始走紅,人氣直線上升中的!

數量龐大,而且越來越多。只要我一重新整理,就像中毒一樣不停繁殖。稍微來參觀一下。然後看到大概是第一百個留言時,引起了我的注意。

真琴:聽到了嗎,各位!現在正是讓世界知道網路力量的好機會!救助人命,沒有要事和不趕時間的人們,請務必幫忙!站起來吧,各位國民!吉翁萬歲!(※動畫機動戰土鋼彈中吉翁公國軍人的口號。)

真琴:所以在此,我們要進行突如其來的計劃,看小愛的手機單元!

匿名希望 2005/12/31 14:01

愛:然後,他是個非常溫柔的人!高中二年級,十七歲!

剛纔在網路電視看到的。我茶都噴出來了。

→連續到『第三階段』

真琴:嘿嘿嘿嘿,你嘴巴雖然說不要,但是機器的身體可沒這麼說喲,看吧看吧看吧就像這樣,雙腿大開,啪地張開了。

這張紙條是「迷宮圖書館」。

也就是說,把這樣的留言夾在書裏頭,將圖書館轉變成迷宮的遊戲。

請幫我還給她。

真琴:咦,他想自殺嗎?這個人?

真琴:不是吧!(塑膠槌×1)

想要自殺的街頭藝人的部落格

愛:真琴小姐,你怎麼知道我的密碼!?哎呀呀呀!

最新畫面。

什麼呀,這個留言。『街頭藝人』確實是指在路邊做生意賣東西的人。那是我嗎?爲什麼?是誰?

我調查了其他所有的書,找不到叫『第三階段』這個標題的書,我告訴三橋先生這件事,他沉默地歪着頭。

nanashi 2005/12/31 14:00

我們已經看過郵件,也找到地圖了!

愛:哎呀我的腳好像扭到了。

明裏:你怎麼能擅自決定呢,那邊不就是個牆壁而已嗎?

(拉炮×2,號角×1)

明裏:你是邪惡的員外嗎?……咦,這是什麼郵件!『自殺預告』?

我會消磨時間到那時候。

愛:好像是的。我現在正在工作中而無法幫忙,但是,在某處的大家,就是寄這個郵件給我的人們,他們正努力的在尋找着。

德永準 14:03

真琴:而且還有郵件紀錄!

愛:很正常的打開就可以了!

真正的紳士應該指的是像這樣的人吧。當然,老師也是真正的紳士。因爲在我告訴老師懷孕的事情時,他幾乎毫不猶豫地說:「我們結婚吧!」要是一般男性,可就不是這樣了。大部分的人會說:「是不是搞錯了。」或「拿掉吧。」或是「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小孩。」等等,說些非常過分的話。不,我並不是經驗那麼豐富,不過在小說中都是這樣寫的,因爲是書上寫的所以錯不了。

三橋先生對我非常的好。

——這是跟奈津子姊姊借來的書,

「嗯,所以說這張紙條的接續,應該在德永同學家裏的某處纔是。說不定有什麼重要的提示……」

「在哪。」

「什麼?」

「德永家裏。」

「啊,那麼打個電話給信同學問看看……」

「好,出發吧。」

「咦?可、可是,如果我們不待在這裏的話,誰來顧電話?」

「不用管它。」

他不管我要不要,就將我輕輕抱起飛奔出玄關,正往後門跑出去不是嗎?

我並沒有這樣的打算的。是的,確實一直守着電話,會有那麼一點點無聊是事實。恐怕三橋先生他已經注意到我感到無聊的事。因爲,我折了那麼多的紙鶴。但是,如果能讓我跟信同學連絡再去德永同學家的話……我只有想到這麼一件事。這是真的呀,老師。

「咦?咦?可是可是那個。」

「你會咬到舌頭的。」

「是,是的!」

我閉上嘴巴,並且感到有一點點興奮。我爽了朋友的約擅自到處亂跑,而且還在今天才剛認識的男人的懷中。這麼讓人興奮的事,大概是我第一次和老師結合的那個晚上以來的事了。啊啊,那個煙火大會,假期裏最後一個週末的夜晚。我永遠不會忘記的。老師他溫柔的手指、溫暖的心跳,還有他那又大又粗的……哎喲,我真是的,那是屬於我和老師之間的祕密。總而言之,我就是那麼興奮,這實在不是什麼值得讓人誇獎的事。這並不是故事書中的冒險,而是真的攸關人命的事件,所以我不可以樂在其中。雖然我這麼想,但是臉頰綻放出的笑意,我實在無法停止。

老師,難道我真是個沒有教養的女孩子嗎?

話說回來。

我們愉快的大冒險,在非常短的距離裏迎向意外的結尾。

一出後門,在前方有一輛不可思議的車子停在那兒。我會說它不可思議,是因爲這和最近出的車款有些不同,帶着非常華麗的深紅色,並且是非常平滑的流線型。

車頭燈的部分左右平坦,並且較寬。該說是保險桿還是擋泥板,被那銀色的橫線夾住,呈現中央橢圓形凹槽,讓人聯想到住在深海里的危險肉食性魚類。尖端部分和駕駛座距離非常遠,光這一段就佔據了全長快一半。車身很低,車頂也低,車尾部分再次出現銀色橫線,以突兀的曲線收尾。那故意給人設計感的印象,包含它的機能,恐怕用一句話就能簡單的表達出來,那就是——「趕快!」。

車子前方站着三個男人。一個身材肥胖紅鼻子的人,和兩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人站在左右兩旁。高大,雖然這麼說,也比不上三橋先生。他們穿的都是深綠色的外套。這是什麼呢,像老舊戰爭電影裏的航空隊員一樣。

德永準 14:04-14:10

「對、對不起,姊……」

受不了了。因爲現在我心中的齒輪,不只是對眼前的妹妹,而是連媽媽還有手機都絞在一起。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麼方便的單字。

「你是誰呀。」

「對了對了,要自我介紹一下。我們叫波美和凪。很有趣吧?哎,不過,最近我們已經有點要搞不清楚誰是哪一個了。」

你並沒有權利可以奪走它。一點都沒有。

伊隅從後面的車廂逐步靠近我。視線、視線,乘客們的視線。停止,不準看我,不準找我。

三件式西裝先生的左手,握着有扳機和瞄準器的武器。

雙重曝光的她,同時說話。用着聽起來讓耳朵舒服的聲調。和東京的不同,和我的日常生活不一樣。既不屬於這個城市,也不屬於任何地方。

「嗯哼。」

溫井川聖美 14:02-14:14

爲什麼你要把我和媽媽的吵架,擅自防患未然呢?

「哎呀,我一直都想來這家店看看呢。這是關東當地的連鎖店,所以在叔叔家附近一間都沒有。」

看來他是個沒耐性的人,右邊的賈斯伯先生抓住了三橋先生的衣領,接着說:

然後我的手肘微微地顫抖着,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還有襪子也是。啊,塞進鞋子裏就可以了。」

法布瑞先生在宣告完之後,一副好像自己說了個十分好笑的笑話似的,將半張臉埋在方向盤裏嗤嗤的笑了起來。

「…………」

「我說夠了。」

從哪裏?又從什麼逃走?我不知道。胃發疼,奔跑着。伊隅的聲音傳來。我覺得應該是伊隅。

他的手非常大,幾乎看不見刀子。就算不這樣,女服務生也因人手不足而忙碌地走動着,沒有餘裕可以察覺到我們的困境。

他仍然什麼也不說。於是法布瑞大叫:

被一件外套所包裹住的兩張相同面孔一起說話。

老師,看來我似乎很害怕呢。像這樣的壓力,對嬰兒絕對稱不上是好事。危險的內分泌,在這個瞬間應該也由我的血管流進嬰兒的身體裏。該怎麼說呢,我好像快要變成一個壞媽媽了。變成一個折磨自己的小孩、十分扭曲的媽媽。是的,就像我的母親一樣。

「把這個東西搶走後,想要在社會上生活就變得不可能。很可怕吧,所謂現代文明這玩意兒。」

「特別是這間店,我一直都想來。這附近很不錯吧,在那裏面就是成風館高中。那邊有大學部的校園和公園。叔叔我一直都想進成風館大學。我的雙胞胎弟弟考上了,但很不幸的——是的,你們知道嗎?這附近的土地,以前全都是戰鬥機工廠呢,然後是美軍宿舍,接下來又蓋了職棒球場。從三鷹車站開始設置了鐵路專用線運送客人。現在軌跡已經成了散步道……嗯,我原本要說什麼的。啊,對了,首先是三橋,你把鞋子給脫了。」

法布瑞先生左手藏着細細的刀子,刀尖微微露出來,滑過我的手背,再慢慢地掠過肩膀,騷動我的咽喉,停在我的臉頰和鼻子之間的凹處。所以三橋先生才默默的遵照法布瑞先生的命令。

比我搶先一步,全力赴往那個世界、企圖逃亡的少年……德永準的故事。

我以爲法布瑞先生在清喉嚨,拿起桌上放置的紙巾和胸前的鋼筆寫了什麼,輕輕地推到賈斯伯那裏。那手寫的字跡躍入我的眼簾。不知爲什麼,在那上面寫的話是關西腔。

那間店叫《浪漫亭》,用大正時代風格別出心裁的設計做出整體感。店內的標示也全都用以前的漢字從右寫到左。雖然掛着武藏野綠町店的招牌,但很不巧的,我對東京的地理並不太清楚,所以不知道這是在哪。

「是的,還包含那些情況,讓我們慢慢聊一下吧。所以想請二位上叔叔的車,可以嗎?」

一進去家庭餐廳,法布瑞先生很高興似地做了深呼吸。

點完了五人份的喝到飽後,法布瑞先生立刻開始說話。他看起來心情非常好。

我照他所說的,一樣把鞋子和襪子脫下來。

「好了,已經夠了。」

媽媽隨便誤會我而沒收掉的手機,應該是要由我自己拿回來。雖然不是白馬騎士,但這東西應該由我自己握着劍,闖進住有邪惡恐龍的城堡找出來的寶藏.

「對、對不……我以爲姊姊需要手機——」

法布瑞先生,也就是剛纔那三人組裏穿三件式西裝的那一位。這不是我隨便想出來的綽號,而是他本人一邊開車時,對着被囚禁住的我們說的。

在我瞭解紅外套的她是雙胞胎之前,我拋開意識,然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空白接着昏暗。

三橋先生低吟。是的,真的,像野獸一般呻吟的聲音。

我撞到人了,她伸出手來。白色的手,細細的手腕。可愛的女孩,或是女人的笑容。紅色外套,格子裙。爲什麼我看到兩個人。相同的臉孔、相同的服裝,完美的拷貝。看來我似乎真的決不行了。

紅色外套輕輕的包裹住我的身體。

——啊,對了。得先說一下我的名字,可以請你們稱呼叔叔我爲法布瑞嗎?然後,坐在後面那臺車子裏的那兩個人是叔叔的手下,賈斯伯和印第安喬。

他這麼告訴我們。

「小姐,你也是。」

電車來了。這麼說,這裏是車站吧。我跳進去。不知什麼時候,我手中握着那張划算的車票。我正在逃走。鐵路無限延伸。藝術讓一切變得自由。

鋪設柏油的地面,不適合赤腳走路。稍微走一下下,便會傷痕累累。到了夜晚更加寒冷。那麼,其他的地面又如何呢?那也很不得了啊。溼漉漉的地面不好走,草地上滾着尖尖的石頭。山路更是糟透了,傷口會立刻化膿,一不小心還可能感染破傷風斃命呢。

我倒下去了。

我討厭媽媽的情緒。

「啊啊,那樣的話很冷吧。我把這個借給你。」

「快點回話啊!」

我在奔跑,在逃亡。

襲擊該城堡的下場,就是我和媽媽再次發生爭執吧。說不定我還會挨她巴掌,但是那也是我和媽媽之間的關係。只有那樣,才能找出所謂個性不合的球柱。性格這種東西,一定就像方向盤壞掉的高級汽車一樣,只懂得高速前進,但是永遠錯失自己的車位。

「……抱歉。現在他們自己出來了。」那個人對着電話小聲說。「嗯,兩個人都出來了。哎呀,真抱歉給您添麻煩了,稍後我再跟您連絡。是的,好的。那麼就先這樣了。」

「……爲什麼咧!」

德永準 14:29

「………………」

還有那個胖胖的紅鼻子先生是賈斯伯—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是印第安喬。

這位三件式西裝先生,一看到我們衝出去,似乎嚇了一跳挺了一下背肌。

這位法布瑞先生似乎有點不對勁。是的,當然錯不了,他是個很可怕的人。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法布瑞先生不論是外表,還是他散發出的氛圍,總有些許讓人不舒服的感覺。那到底是什麼呢。啊啊,我不知道。

「當然,爲了讓你們沒辦法買新鞋,不把錢包一起搶走就沒效果了。」

而且我還壞得挺厲害的。因爲經過太多次衝撞,保險桿已經完全變形。我也已經適應了變形的情況。

我倒了下來。後面傳來伊隅的聲音。你怎麼了德永,你把外套忘到哪去了?你不念書了嗎?再努力一下就沒問題的。除了伊隅以外還有許多聲音。只要努力就可以的,準。在這裏認輸的話一切都白費了。白費白費白費白費。法老王小姐的眼淚。

「…………」

「姊姊,嗯……這個,姊姊的手機。」

「是需要呀!但沒人叫你這麼做吧!」

還有周遭人的目光。像是怎麼有沒穿鞋的人……這可是二十一世紀東京的正中央呢!……到底是怎樣奇怪的人呢?是不是該叫警察來比較好?還是不要跟他們扯上關係比較好吧!別靠近我,別對我說話,眼神不要交會到!那傢伙沒穿鞋子耶,無法判斷他們在幹麻!——這類的。」

「爲什麼是你拿過來呢!」

私市陶子 14:22-14:28

老師,我這個時候終於注意到了。

我正在逃跑。從我的部落格,從漫畫出租店,從許多人的聲音裏逃走。

即使如此,我仍然一邊抑制身體的顫抖一邊拚命思考。

有人的聲音追趕過來。你怎麼啦德永,突然跑出去。真是嚇死人了。你這次打算去哪裏?好冷,好冷。我逃跑着,奔跑着。領頭車廂的前方是鐵路。玻璃窗外流泄的風景裏,有個深邃的森林,我覺得我正往裏頭去。

「你們懂嗎?只要這麼做,你們要跑出店外就變得相當困難了。鞋子可真是個偉大的發明呢。不管有什麼其他武器——就算有了手機、電腦、汽車之類的——若沒有鞋子的話,要生活在現代社會里實在非常困難。

我大步邁向電梯,走出病房,在微寒的冬季陰鬱天空下,找到沒人的長椅,打開手機。發現堆積如山的郵件,開始閱讀。

從她白嫩纖細的手中,我那粗糙的機器登場。我抬頭看她,沒看到媽媽的身影,護士們也不在。遠離告知我們奶奶的病況時好時壞的電子聲音,只有我和我那惹人憐愛的妹妹被分配到這狹小的空間。

剛纔在車子裏被奪走的我的行動電話和錢包,還有母子手冊,還有三橋先生身上的零錢,全部都被擺在桌上。

甚至連辯解都不讓她說完。我這個人的性格,已經扭曲成這樣。爲什麼我會這麼偏執呢?爲什麼不能坦率地說聲『謝謝』呢?

印第安喬沉默的蹲下身來拿走三橋先生的鞋子,用塑膠袋包起來放進包包裏。

「所以三橋,現在說說你所帶走的那個東西。」

但是,就無法變成那樣。

聽見雙胞胎女孩……還是女人……的聲音。

伊隅也在附近,但是我無法找到他。

法布瑞先生開心似的說。

雖然這麼說,但是我心中像複雜性骨折般的理論,卻濃縮成這麼愚蠢的一句話,導致我真正的用意一點都沒傳達出去。

「——嘿,你怎麼了?還好嗎?」

我被指示坐在窗邊,旁邊坐的是法布瑞先生。也就是說,只要法布瑞先生不肯移動的話,那麼不要說我想走出店外,甚至連洗手間都無法去。

我的說詞的確很荒唐。賢美她一定不想聽姐姐和媽媽吵架吧,我也明白這一點。如果我能和媽媽一直開心微笑的烤烤起司蛋糕的話,她(還有我媽媽、對面三棟兩旁的鄰居家族,和其他附近的鄰居以及路過的各位也)會非常開心吧。

正中間的人,年紀大約三十五歲以後,頂多是四十歲前半。身高很高,有點駝背,肩膀結實寬闊,穿着典雅的深灰色三件式西裝,長得相當英俊。(當然比不上老師)。他耳朵貼着手機,正說着什麼。

「好安靜啊,你們兩個。三橋,說點話啊。畢竟這場子你纔是主角。」

「一開始說應該沒關係那也很好玩,結果一直那樣下去,到現在變得已經要搞不清楚了。嗯,沒問題,已經快到了。你們叫什麼?準,賢治。嗯,好名字。我們超喜歡《銀河鐵道之夜》(※日本作家宮澤賢治在1934年所出版的知名小說。故事描違貧窮的上人公喬萬尼,和有錢人家的孩子康佩內拉的故事。故事中的「銀河鐵道」,其實是引領死者靈魂迴天國的列車。)的。啊,但是說起來,還是準比較有康佩內拉的感覺。」

窗邊的六人座位,是法布瑞先生所指定的。幫我們帶位的女服務生,當然穿的也是咖啡廳的女侍服。

「…………」

十二樓的走廊南端,我一坐上休息空間的沙發後,賢美漸漸走向我。

我眼前那個惹人憐愛的骨董洋娃娃滴下滾滾淚珠。要是醫生或護士在此時經過的話,保證把我妹妹直接送進加護病房,而將我當成有毒物品對待。要是路過的剛好是警察的話,一定立刻將我關進拘留所。這不是個常見的錯誤處置。確實,是因爲我對妹妹施加暴力。對她的靈魂,對她的善意。真是的,我這種人真是糟透了。人不如其名也該有個限度。

此刻的感情該如何表達呢?

我照樣亂七八糟的,而那亂七八糟的程度就是代表我自身,所以沒辦法。我並沒有方便到可以自由自在的改變自己。如果能那樣的話,不知該有多好。

於是,傳來這樣的回答。

「問我爲什麼……因爲姊姊你。」

我和三橋先生都保持沉默。到底我們能說些什麼呢?在我眼前就是法布瑞先生的刀子。而三橋先生紳士如他,爲了不危害到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忍耐着。

但是,爲什麼你要代替我去執行呢,賢美?

我和媽媽吵架,也是讓我確認自己有多扭曲、多毀壞事實。這也是我身爲我自己的事實。而且現實上,我的媽媽仍然還是我的媽媽。

賈斯伯臉色發青地將手從三橋先生身上放開。似乎法布瑞先生不使用國語時,是個非常不好的徵兆。

放手混帳!

「好了。」

黑色的雲朵擴展開來,瞬間森林變得陰暗。是的,是森林,我在那座森林裏。不知什麼時候我已經下了電車。

胃痛和想吐的感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點頭暈。雲朵迴旋着,森林也迴旋着。

彎曲的道路,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森林。某處傳來水聲,烏鴉嘈雜的嗚叫着,風中帶來即將下雨的感覺,紅外套滾滾回旋着。

山毛棒的樹蔭下,有個像融化的蠟筆般很不可思議的建築物。在屋頂上,有一個生了鏽的巨人黑影。

「啊,你不用在意。沒事的,他不會攻擊過來的。很安全,很安全。至少和我們在一起時是安全的。哈哈哈。」

是波美的聲音,還是皿的聲音。

陰暗的樹林裏,有個藍色的三角型帳篷。

「你看,已經到了。現在介紹爺爺給你認識吧——「垂死」的爺爺,你在嗎?有客人來了喲?——」

私市陶子 14:28-14:41

「有個人……在此就叫他粉紅西裝吧……那位粉紅西裝先生,今天天還沒亮時,在吉祥寺車站南口的鬧區裏被刺傷腹部受了重傷,現在意識不清。」法布瑞先生開始訴說。

因爲我們仍然沉默,「那麼叔叔我說明一下吧。可以嗎?不要後悔喔?」他說得很快,已經進入內容裏了。

重傷這個字,讓三橋先生的巨大身體,全身都跳動了一下。

「啊啊,你還記得呀。真值得感謝。這個工作似乎可以很快解決掉了。因爲今天晚上在PRIDE有櫻庭對美濃輪之戰,就算不能在埼玉超級競技場看,至少也想在電視前看。你們喜歡看綜合格鬥技嗎?」

刀尖頂在我的脖子上。

「我不、不知道。」

「還滿喜歡的。」

我們同時回答了。

「嗯,很好。回答就要像這樣,簡潔有力。那麼陶子小姐,你本來就不知道綜合格鬥技啊。」

法布瑞先生也不收起刀尖,就漫長地講解起格鬥的世界史和戰士的精神。所以我一直因喉頭上刀子的冰冷而分心,完全無法理解他所說的內容。

「……所以,由歷史的脈絡上來看,櫻庭選手是值得注意的,哎呀,我說到哪兒去了。啊啊對了對了,粉紅先生。

那個手機很重要一事,並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因爲像我剛纔所說的,情報很簡單地就能得手。如果刻意到處宣傳實在太過危險。

啊啊。

才六個月?嘿,這樣啊。希望你生個健康的孩子。而且現在是少子化的時代,必須多增加一些人口。不過叔叔真的很高興呢。不是說小孩子什麼怎麼的,而是陶子小姐願意好好地加入對話。和你相比……嗯,你好僵硬啊三橋。你要更放開一些。」

爲什麼粉紅先生會持有那個手機呢,那邊的細節並沒有關聯,所以就省略掉吧。我最想讓你們瞭解的是接下來的事。

你們選擇哪一邊前進呢?」

「哼?」

我和三橋先生搖了搖頭,兩位手下突然從座位跳起來。

不過。

所以呢。

私市陶子 14:41-14:46

「不、不用了。」

說到這裏,三橋先生開口了。

(……變色龍!)

所以我閉上眼睛。

「那麼遊戲開始羅。閉上眼睛。」

這次我全身發抖了。汗水從所有的地方滲出來。非常危險的化學物質,大量地流入嬰兒裏。

他應該從某處借來,或去買來纔行。

因爲陶子是人質,所以我決定不讓她發生任何危險的事,所以我一直不動,要完全猜透他。

領帶夾。

不知什麼時候,法布瑞先生的刀尖已經移動到我的胸口。他的左手臂掛在我的盾上,很自然地垂下。但是,那千真萬確是意圖瞄準我的心臟。

我真是個不合格的母親。

「你們放心吧。這個遊戲叔叔不會耍詐的」他這麼說。

「…………」

我閉上雙眼。我無力抗拒。

一開始不是刀子而是手槍,託卡列夫手槍,還滿危險的,所以我才坐上車,積架JS,然後就去了某處的家庭餐廳,我心想不救陶子的話不行。

沒有任何感覺,只是冷酷的殺掉。

啊啊,老師。

嗯,像是小學女生夾住瀏海的那種,上面還有個黃色向日葵的髮夾。

「請想像看看……你們兩個現在在一個又陰暗又狹窄的直路上的洞穴中。空氣又溼又冷,沒有任何聲音。燈光只有手上一個舊舊的燈泡。持續前進後洞穴分成兩條路,分歧點上立着這麼一個牌子。

隨手抓了一個夾子——那雖然只是個可以稱爲「夾子」的物體——他一定是什麼也不想的就抓起來,什麼也不想的夾上去。

再者,那個手機並沒有設任何保護模式。所以,裏頭的重要情報任誰都能簡單地得手。真的是隻要打開手機按下按鍵,就是這麼簡單的程序。

真的,他對自己的穿着絲毫不關心。

對了,我剛纔想到的話就只是這個。變色龍。自由自在的變幻顏色,混淆所有人的視線。讓獵物毫無警覺地接近他們。

但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用刀子狙擊着陶子,太近了,如果我真的攻過去,只有我受傷的話也還好,可是卻不是這樣。

放心,放心。如果只是照顧一隻眼睛的話並不會死掉。叔叔我技術高超。既不痛,又可以很快處理好。也不會生其他奇怪的病。比起援助交際可要安全許多。」

「…………」

法布瑞先生的臉上浮現出非常優雅的微笑。

只是單純的,不要讓周圍的人們有所挑剔……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像不管多兇狠的犯罪者一進入牢裏便安靜的穿上囚衣一樣,沒有任何感情和愛意,只因爲那是規矩,所以才把指定的衣服穿在身上。恐怕,這是遵照剛纔話裏的那個『組長』的命令吧。

「……還有幾名年輕的手下在其他地方等電話,差不多就這樣了。這件事如果能安穩的解決掉的話,就介紹給你認識。如果好的話,再一起去看櫻庭戰吧。」

首先,那個手機非常的重要。

法布瑞先生對着賈斯伯和印第安喬揮了揮右手。我認爲這位仁兄個性相當的扭曲。不,我不能把這句話說出口。

爲了保護生命,不管做什麼事都……可以的話向右,不可以的話向左。』

這位仁兄應把領帶夾遺失在某處。

他必須戴上領帶夾。

這個叫「fǎ bǜ ruì」的混帳傢伙,太畜牲了。

還有崔普組長當然也有個年輕的太太,還有未成年的女兒。我實在無法讓她們傷心。特別是那個女兒,實在是非常可愛的女孩——要看看照片嗎?」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用那把刀子攻擊陶子。

法布瑞先生按順序指了他們自己三個人。

「……如果贏了的話有什麼好處呢?」

——『絕對正確的真理,第二個。

是真的,這傢伙沒有說謊。

這個『許多人』也包含了叔叔的同伴。也就是說,叔叔和賈斯伯和印第安喬所屬的某個全國性團體……你們明白我在講什麼吧,你們也不是小孩子了。」

「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們來玩遊戲吧。」

「哎,我想也是這樣。如果在這裏你就乖乖招出來,那叔叔我也沒什麼好玩的了——好,我繼續說下去。

「啊,那個……」

「很好。答對了。」

然後又說什麼來玩遊戲吧,反正這一定是騙人的,然後「fǎ bǜ ruì」那傢伙又說他絕對不會騙人。

但是,他卻不這麼做。

對於法布瑞先生的話,三橋先生沒有任何答覆,只是一直瞪着他而已。

「右……右邊。」

這混帳,他懂我的心理。

他用右手敲了敲膝蓋。

要是平常的話,我會用更粗暴的方法來對付你……嗯,你就是指三橋你啊i…雖然也能用說服你來取得情報,不過今天是除夕,而且組裏的人也很忙,況且也不能告訴他們詳情。是個麻煩的自我矛盾呀。所以能派來的人手,」

但是不行了,他叫我脫鞋子我也只好脫了。

「啊,是嗎?」

「所以叔叔我剛纔問了啊,問你們『不會後悔吧?』。因爲我在這裏說出了手機的祕密,如果不取下一根手指頭或一顆眼珠的話,就無法建立威信了。

這傢伙是來真的,我非常明白。

「嗯。是的。」

這位仁兄——法布瑞先生,並不是個注重打扮的人。

撿到那個手機的人,不管他怎麼說『沒有,我一點都沒有看裏面的情報!』……實在很難老實的相信他的證詞。所以,叔叔我必須一個不剩的確認碰過、使用過那個手機的人,如果遇到無法採信證詞的情況,必須要徹底的處分掉。

「如果那支手機不能平安的回到叔叔我的手上,也就是手機落到警察或媒體那些公共機關的話,叔叔們將受到無法估計的打擊。最糟的情況,叔叔的恩人也就是我頂頭上司某某人……假設是馮·崔普(※馮·崔普是引用自卡通『崔普一家物語』而來。是改編自奧地刊作家瑪莉亞·馮·崔普的作品『真善美』。海德薇希·馮·崔普是崔普家的大女兒。)組長好嗎?……這個崔普組長不只是他優雅的生活,就連性命都會保不住。

那麼,你們會選哪一條路呢?」

「開玩笑的,開玩笑。」

這混帳,一定會攻擊陶子。

法布瑞先生的穿着,不管是上衣、領帶、背心、胸口的鋼筆、全白的襯衫、袖釦、襪子、鞋子,全都十分端正得體。但是隻有領帶夾,從背心下方微微的露出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那只是一個髮夾。

法布瑞先生有點沮喪地嘟起嘴巴。那個不對勁的感覺,又再次湧現。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地方怪怪的?

在有些遙遠的地方傳來了三橋先生的聲音。他似乎在追問什麼,但是我沒有聽清楚。

老師,我終於明白那個不對勁的感覺是什麼了。

三橋翔太 14:04-14:41

「嗯。」

「啊,原來如此。嗯,是啊……那不如這樣吧。你們其中一個人可以毫髮無傷的走出去。這件事就平安落幕。」

冰冷的風讓我的皮膚起了雞皮疙瘩。啊啊,真的好像在洞穴裏一般。

「再繼續前進,又有兩條路。第二個分歧點上,立着這樣的牌子。

「沒有回答表示你贊成她的意見羅?」

我的聲音顫抖個不停。

「當然不可能給你們看啦。如果給你們看的話,在此就得處理三橋先生和陶子小姐不可了。光是手機這件事,這個星期要處理的預定就累積了不少……哼?啊啊,也就是說,組長他可愛的女兒,在這裏假設是海德薇希好了,這個海德薇希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某個全國性團體的重要幹部。在現在可是個賺人熱淚的故事呢,你們不這麼覺得嗎?——哎呀,你們不用勉強點頭。

而且關於這件事,這位仁兄他似乎沒有感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我們贏了的話,可以得到什麼?」

在這個粉紅先生陷入不省人事的狀態前,有個重要的物品——對了,假設是行動電話好了——他帶着行動電話。然後叔叔我們發現他被人刺傷肚子時,他的行動電話已經不見了。我們找了附近一帶,但是都沒發現。所以便把矛頭轉向刺傷粉紅色而逃走的人……也就是三橋,你被我們盯上了。所以,我們剛纔檢查後發現你身上並沒有,也就表示,你把東西給藏起來了。東西藏在哪,告訴我們好嗎?」

可惡。

我們兩個都沒有回答。

反正,有一半以上都藏在背心下。

不行了。

不知不覺我開口了。到底是怎麼了。

簡單來說,就是輕微的照顧一下。也就是呢……我們的組織是來真的,如果警察插手的話事情會變得更糟,這件事必須讓你們還有你們身邊的大人好好的瞭解。爲此,讓你們身體記住……稍微輕輕的照顧一下,是最有效果的。這麼做的話,人們絕對不會忘記。這是由我長期的經驗得知的。哎,這是真的。

「嗯,你是女孩子,沒辦法。而且肚子還很大,快生了吧?

法布瑞先生所暗示的事,我理解了。

會這麼說,是因爲那裏頭有着非常重要的情報。

「……難道說,您當初的計劃中,我們兩個並不能平安的回家嗎?」

我眼睛的動向被他看透了。

叔叔會出三個二選一的問題。你們來回答,如果連續選到三個正確答案的話,就算你們獲勝。要是錯一題的話你們就輸了,你們問我問題或重覆問問題的話遊戲立刻結束,自動算你們輸。就像『你剛說什麼?』或『在哪裏?』或『爲什麼呢?』這一類的。懂了嗎?」

「你們知道嗎?這叫『洞窟遊戲』。類似診斷個性的派對遊戲,你們不要那麼緊張。

第一,比生命還重要的是……沒有的話向右,有的話向左前進。』

——『不管在任何時代,這個世界上只有三個真正的真理存在着。

我回答了。沒聽見三橋先生的聲音。

「這樣你們商量一下也可以。這段時間就算是作戰時間,你們互相問問題也OK。」

「——三橋先生選哪一邊呢?」

我顫抖的話語,那小小的呻吟像迴音一般傳回來。

「我,我,認爲是……右邊……」

「那就右邊吧。」

三橋先生立刻回答,讓我黑暗的視野裏閃出光芒。

老師,我對自己的答案沒有信心。問題實在太過含糊了。但是如果問問題的話就算我們輸。

「嗯。正確答案。」

法布瑞先生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很遙遠的地方,又像在耳邊輕輕呢哺一樣。

「那麼最後一個分歧點。牌子上的文字,是這樣。

——『絕對正確的真理,第三個。

一加一的答案……二的話往右,三的話往左。』

那麼,選哪個呢?」

「右邊!」

三橋回答了。

不行,不行!我很想警告他。但是我的嘴巴因爲恐懼而僵住,而法布瑞更快我一步宣佈了。

「哎呀,可惜了!是你們輸了!」

啊啊,還來得及。不行,三橋先生,這是陷阱!

可是已經太遲了。

「——爲什麼啊!」

我無法說謊。我正直的向您告白。我確實有那麼一瞬間,懷疑了三橋先生。

『能不能稱呼叔叔爲法布瑞呢。』

「那麼是在所嗎?阿正?幹嘛,怎麼了?」

是的。

「好好聽啊,真是的。」

『你說我是誰呢。不過你的姓氏還相當特別呢,笹浦。是笹葉的笹加上壇之浦的浦嗎?』

笹浦耕 14:46-14:47

啊啊,老師。

「喂,『陶子』小……」

這是老鼠會。

『哎,「陶子」小姐很不巧的正在忙呢,她現在無法接聽電話。』

我雖然很不爽但是忍下來了。

我手中的子機開始作響。就是剛纔我打給「陶子」小姐的子機。

我知道這個。

我說不定是全世界第一不幸的女孩子。

「……喂?」

說完後掛上電話,我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

「所以總之,你不要告訴其他二年級的人。知道嗎?」

「………………………………………………………………你是什麼東西啊。」

我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懷疑像他這麼一位紳士是小偷呢?我真是沒有資格當一位母親。我的寶寶,你怎麼會有這麼一個糟糕的媽媽呢。三橋先生他照順序盯着法布瑞先生和我看。啊啊,我的懷疑一定被他看穿了。還是……還是?他的眼睛,眼神中有着無法猜測的謎,那該不會是犯下罪行後深感後悔的人所有的東西吧。說不定,說不定三橋先生真的搶走了手機呢。不,怎麼可能,他是個紳士呀。啊啊,但是我不知道。老師,老師,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渡部亞希穗 14:21-14:41

「——所以呢,只要你越努力,就可以從下游的會員身上賺取利潤。把這個目錄裏的商品賣給認識的人,讓他們登錄最下面的新加入會員而已。當然,你也可以自己買來用。你自己計算看看。每個星期只要拉一個認識的人,就是這個價錢了。你看?如果你不想做的話也可以不要做。不過要等入會半年後纔行。」

學姊的聲音有點可怕,可是又立刻堆出笑容,看起來反而更可怕。因爲學姊們對於像我這樣的小角色,從來沒有好好的說過話呀。

因爲和學姐那個重要的約定,我一去看發現和想像中的完全不同。我還以爲是爲了今天晚上的跨年派對開會。

這個叫石蕗的人,咧嘴一笑,用包着繃帶的右手撥了一下瀏海。我覺得他有點做作。不過,似乎比起上次的慶應大學的學生要好一點。

我按了通話鍵。

『嗨笹浦,好久不見。我是法布瑞。櫻新町真是個不錯的地方呢。叔叔們現在去拜訪你們好嗎?』

『咦,搞錯了嗎?不然你叫什麼呢?』

——爲什麼像我這樣的小笨蛋會知道這個名詞呢,因爲以前,我家老爸曾經上過這個當呀。

可是我沒有注意是不是設定成隱藏號碼,就一直打給「陶子」小姐到現在。這是當然的啊,因爲我們是同伴,又一樣是「搜索隊」的人。

對前來查看的女服務生說「請別擔心,已經沒事了。」支開她們後,法布瑞先生這麼說。

不。

無法可想了。

「立刻跟你介紹一下,亞希穗,這位是石蕗先生,是我們集團的分部長。」

「你是誰啊。」

『也不對。』

搞不好是這個世界上最壞的,最性格扭曲的,快樂殺人上癮症的╳╳╳╳混帳也不一定。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啊,對不起,我打錯了。」我立刻掛掉再重打一次。「喂,『陶子』小姐。」

這個遊戲,從一開始我們就註定毫無勝算。最後一個問題不管我們往哪邊前進都是輸。原本這三個分歧點就只是問問題的那一方爲了自己開心而衍生出來,只不過是個裝飾品而已。就算那只有一個問題,或是十個或是一百個,也都沒有關係。那只是爲了欣賞我們認真思考時的模樣而設下的陷阱罷了。

所以也就是說,我在那個最糟糕的時間點,超級白癡地打了「陶子」小姐的手機。

「啊,是的!」

糟了。有什麼不對勁的,這個。

「……誰理你啊神經病!」

坐在裏面的位子上,在我眼前,有學姊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他們也已經幫我點了摩登的什麼飲料吧。

就在這個時候,我那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作響。

但是我們的集團應該只有女孩子纔對。我的眼睛不停轉動。

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我叫做笹浦。你是誰?」

「喂,亞希穗。你有沒有在聽啊?」

其實我只有聽前面幾句而已,之後的不用聽也知道。

覺得他是不是襲擊了粉紅先生,搶走手機後逃逸,然後將手機拿去換了錢。

「…………」

好長一段時間,三橋先生還一直會意不過來。他快要站起來的巨大身體,又被奸笑的印第安喬給抓住衣領壓坐下去。

或許是我的媽媽也不一定。

啊啊,那邊的家庭喫着牛排套餐。好香啊。

不過,我幾乎都沒有聽進去。

這個電話,是忍她們家的。

「嘿?你問問題了喲。所以你們輸了——在洞穴裏迷路死掉了。」

這種個人隱私不提也罷,現在我所陷入的惡劣情況纔是問題。啊啊啊,到剛纔爲止,我都還跟很棒的魔法師單獨兩個人在一起,還差一點點就要陷入熱戀了!

「咦?」

『你再多發揮一下想像力吧。人生當中可是會發生想像不到的突發事件的。』

『是的,喂。』

「對、對,CG啦CG。要是你現在很忙的話,那麼就在附近的店裏聊一下吧,所以就變這樣了。」學姊繼續說明。「這個,是保證賺錢的事。因爲我相信你,所以才拉你進集團。對小森和亞彌她們可要保密喲,我只告訴你而已。」

我稍微想了一下。至少我立刻知道那不是伊隅的聲音。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和誰說話。

「石薯先生是這所大學的畢業生。叫什麼的,你辦的社團。」

說不定是個製作精細的機器人。

「那個啊!我叫笹浦g……」

「就像這樣,所謂的人生並不是一加一就會等於二的。不管選擇哪一樣都不會有好事的情況,多得不得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像這麼寶貴的教訓,只需要你們一顆眼珠子的代價就能學到了。不是應該感到萬分開心,並好好活用在往後的人生規劃上嗎?好了,趁場子熱起來的時候,三橋……叔叔我在找的那個手機,究竟在哪裏?趁現在的話只要一顆眼珠子就能解決。她肚子裏的小孩也還四肢健全。」

「——再整理一次規則。知道粉紅先生手機這事的人,將受到輕微的照顧。如果打開手機看過裏面的話,那就受到真正的照顧。我從心底祈禱你還沒打開過它……然後如果你向神發誓說:『對不起!我雖然偷了,但是沒看過裏面!』的話,我不會不相信你,這樣做的話我這次就跳樓大拍賣,要我只放陶子小姐平安回去也可以……所以呢,三橋,要不要告訴我你把東西藏在哪呢?」

在那之後,我爸一直在我媽面前抬不起頭來。

我那時候真是個笨蛋。

「集團?」

「我纔不是吉爾伯特咧。什麼吉爾伯特啊。」

「……嗯,你是不是三橋先生?」

汗水溼濡了機器,貼上耳朵。

『重覆相同的臺詞是思考僵化的證據喲,笹浦吉爾伯特。』

集合的地方,不知爲什麼不是平常去的夢庵,而是三鷹車站再過去那邊的家庭餐廳。是一個叫浪漫亭的怪地方。文字全都用反方向寫着,我剛去時一點都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大家都很幸福的喫着飯。

我這時候覺得,電話可真是了不起的機器啊。不知道對方是誰,卻可以對話的機器。

在窗邊有兩個看起來像是有錢人的人在那裏狀似親密。可惡。穿着三件式西裝的帥氣男人,緊緊環抱着坐在身旁的美女。好好喔。如果那是我和透同學的話就好了。

啊,那個美女她懷孕了。肚子鼓了起來。好厲害啊,她還那麼年輕說。她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吧。看起來很像千金小姐的感覺。那麼,那個三件式西裝一定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了。坐在他們對面位子上的三個壯漢應該是保鏢吧。

嗯,說不定有,但是在這個家庭餐廳裏,一定只有我一個人糟透了。

再不是的話就是美國總統。

因爲沒辦法。我哪知道她們那邊會變成那樣。

剛纔在電話另一端的人——

「………………」

三橋先生的怒罵聲,讓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張開。那兒已經不是什麼陰冷而黑暗的洞穴。穿着可愛的女侍服的女服務生們,還有其他的客人們也全都張開嘴巴盯着我們看。

然後學姊開始說明。

哇。還不到三十分鐘。我還以爲已經差不多過了兩個小時了。

可是——

「CG研究會。今天半夜裏在大學校園裏一個隱密的地方舉行活動,我隔了很久又再去參加。」

「…………」

嗯,大概厲害的不是機器,而是不經大腦使用機器的我們吧。

『不是的。』

電話另一頭的人,說不定名字雖然叫「陶子」,但其實是個男人吧。

「因此所以呢?」

也有可能是哪個星球的外星人。

「是,是的。」

『你啊,在問別人的姓名前,首先要報上自己的名字來。這是社會基本常識耶。你爸爸和媽媽都沒教過你嗎?』

「什麼?你是哪一位?」

那個時候情況真的很糟。

那是在我國一時的秋天,報紙和電視報導了一堆這類新聞,造成很大的騷動。雖然沒有到我們家這個集合住宅來採訪,不過老爸嚷嚷着說要組織個什麼受害者大會,在八卦節目被拍個大特寫。雖然臉上有上馬賽克,不過看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誰,就是這樣。就算不這樣,我們的集合住宅本身就很無聊了。前面是多摩川,後面是山,而裏面只有謠言和虛榮。

像我這麼不幸的女孩子,在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個了!

怎麼辦啊我。這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該不會是要等到我說願意付五萬元加入學姊的集團後,才肯放我走吧?

我頭昏腦脹。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糟了啦,這下真的糟了。

「嗯嗯,然後在超級黃金會員之上還有企業會員,再上面還有精進會員,要是升格到這個階段的話就上升了百分之十五喲。一年就有一百五十萬,而且什麼都不用做。」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換成石蕗先生在說明。他從一個接近薰衣草色的半透明資料夾中,取出閃閃發亮的傳單,還有全國大會的照片,跟分部長的胸章等等。可是,這讓人很不高興而且又聽不懂。什麼嘛,『百分比』。

我知道的事只有一個。

這是老鼠會那玩意兒。

在強者的下面,有許多弱者一排排的並列着並獻上保護費,在下面又有更弱的傢伙排一整排,就是這種組織。

而像我或我老爸這樣的傢伙,是在最下面,真的只有不怎麼好的座位纔會輪到我們坐。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轉。

「亞希穗,這真的是很好賺的生意。在今年裏,也就是說在今天你加入的話,還有特惠。」

我沒辦法離開座位。前面是學姊和石蕗分部長,旁邊是未由佳小姐。她緊貼着我,幾乎讓我連廁所都沒辦法去。未由佳小姐很可怕,她的剃刀功非常厲害。對面座位是集團總隊的人們。他們有輕型機車,還有特攻服。

「明白了嗎?你明白了吧,亞希穗。你頭腦那麼好。」

學姊們衝着我笑,手還環住我的肩膀。非常成熟的香水味。

想起到昨天我都還覺得這是很棒的味道。

「我們很看好你,別讓我們失望啊,我們是同伴呢。」

「對啊對啊,我們是同伴呢,亞希穗。雖然在集團中有上下關係,但是在這個團體裏,我們真的是對等關係。」

「怎麼樣啊,亞希穗同學?這件事,我們只告訴幾個大學的學弟妹而已呢。」

「因爲如果不是值得相信的人的話,常常會遭人誤會。」

「對啊對啊。如果頭腦不好的話就無法理解,是吧?」

「你看亞希穗,接下來在這裏籤個名吧?」

「是的,就是那邊。對對對。渡、部、亞、希……」

我拖了整整三十秒。

『那麼開始羅。閉上眼睛。』

「來,這是筆。在這裏填上住址和姓名吧。」

我可是在爭取時間呢。好了,紙條寫完。接下來只要有出門的時間就一切OK了。

可惡。

笹浦耕 14:52-13:59

以及警察。

這個法布瑞混帳,嘴巴實在太會說話了。

在這裏大叫「你說什麼!?」,就是那混帳得勝了!

他們到底來幹麻,我一點都不想去想。

「你想挖洞給我跳,可沒那麼簡單。」

哇啊,好危險!

可惡!是陷阱!

誰知道啊白癡。

在這個世界上,絕對的真理……有的話向右,沒有的話向左。」

比起這個,我得寫紙條啊,紙條。

『剛纔的「誰知道」算是問題嗎?』

如字面所違,我身體裏的力量被抽出。我還以爲他會問我什麼問題呢,結果是這個。不過幸好花了整整三十秒,我瞭解了這個要不得的遊戲它的目的是什麼。

有人用非常大的聲音。

「左。」

『……「真理,第三個。其實叔叔們現在正坐車移動到櫻新町的路上,這個遊戲只是單純騙時間而已……如果我這麼說的話,你會生氣嗎?」』

「對了,大叔。」

『咦?你真的選這個好嗎?立牌上寫的可是「絕對正確的真理」喔?而你卻往左走,這表示你自己本身有所矛盾——』

這混帳已經看透我的個性。

『你再繼續前進。這次是下坡路,燈泡的燈光,慢慢搖晃着。再往前走了一陣子,出現了第二個分歧點。立着牌子上這樣寫着。

你選擇哪一邊前進呢?』

因爲,像這種性格判斷的問題,回答的這一方絕對不會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的。再者連有沒有正確答案都很值得懷疑。

「無法回答啦。」

「吵死了。下個問題是什……」

「對。那邊等一下再蓋手印就可以了。」

也就是說,那傢伙隨時都能說:「答錯了!你輸了!」。那麼接下來會發生的就是……對的,我生氣地大叫「爲什麼!」。

可惡,我絕對不再說多餘的話了!

「立牌上的文章如果正確的話,確實會產生矛盾。不過,那原本就不正確,所以並沒有關係。就算克里特島人說:『我是騙子』,但如果沒有克里特人只說真話的這個條件的話,就不構成矛盾。」

「…………左邊。」

「好的。」

——「不管在任何時代,這個世界上只有三個真正的真理存在着。

這麼一來,遊戲幾乎都歸那混帳得勝。

法布瑞說明了遊戲規則。交換條件也決定好了。如果我贏的話,他的野餐計劃(他帶着因爲牽涉到流氓的事而陷入麻煩的三橋,和被捲進去而變成人質的「陶子」小姐)就會中止。如果我輸的話,他們立刻就會過來。

我的身體抖個不停。

這傢伙,也就是法布瑞這混帳很開心地說着。

吵死了。

可惡。

這樣的話我就全部往左邊前進。

『怎麼說?』

吼叫着。

「不對。我並沒有說克里特人一定是騙子。我說的是,不會產生克里特人說謊或只說真話的問題。」

『一個叫「洞窟遊戲」的。』

好危險。差一點就說出『你怎麼知道我眼睛沒閉上!』了。但是,那就是問問題了。

『你知道世界上有電話簿這種很方便的東西嗎?就算沒有登在上面,從電話號碼找出住址這種事,就像喫茶子一樣簡單。順便問你,知道茶子是什麼東西嗎?』

「!」

然後。

我的眼睛仍然張開,因爲趕着寫紙條給忍。

我再也不屬於集團。

我想起剛纔跟杏奈講電話的事。一樣的話在不同的狀況下,聽起來意思也不一樣。

「你真的往我這邊來了嗎?」

「——」

『呵呵呵。笹浦,你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在這邊選左啊。叔叔我還真是嚇了一跳呢。但是,你剛纔似乎真的很迷惘呢。會在這裏選左的人,一開始應該不會猶豫的。你假裝仔細思考,到底是在企圖什麼呢?』

而且,如果就算我現在脫身也沒有用。如果我沒有在這裏聽她們的話,我從明天開始、明年開始,在學校裏一定不會有人跟我講話,她們也不會再理我了。

開朗到可惡的笑聲。

「誰知道啊,笨蛋。」

『……笹浦,眼睛張開算作弊喔。』

「什麼樣的啦。」

#插圖

不過,我有個很不好的預感。

第一,比生命還重要的是……沒有的話向右,有的話向左前進。」

『啊,原來如此。很棒的理論。叔叔聽得很高興呢。』

『……然後前進了一陣子後,洞穴裏分成兩條道路,在分歧點上立着這樣的牌子。

而且判斷的是出題目的法布瑞那邊。

這樣的話,我所剩下來的就只有導師、媽媽,和公寓住宅的謠言。

「——爲什麼啊!!」

『啊哈哈。』

『那麼玩個遊戲吧。』

『但是假設克里特人全都是騙子,只有其中一個人宣稱「我是騙子」的話,仍然會產生矛盾啊。你自己好好想想看。』

爲什麼我會知道?

電話號碼已經泄露了,如果忍在電話簿上刊載自己的號碼的話,住址一下子就會被發現。在我的預想當中,她一定沒登。因爲女子大學生和女子高中生兩個人住在一起。但是,或許還有其他調查的方法。在內部流竄的名冊、駭客等等,總之是和正經的社會人士無緣的手段。

——「絕對正確的真理,第二個。

法布瑞那個混帳東西,他無論如何就是打算要讓我說出「爲什麼?」。

「問題在於立牌上寫的內容並不是『絕對正確的真理』而已。」

『什麼啊。真不配合耶。虧你頭腦這麼好真是可惜了。啊,遊戲已經結束了,所以你可以問問題了。』

『嘿,你頭腦真不錯呢。』

『如果我說是的話呢?』

「你又不知道地方。」

「………………」

『好了。那麼繼續吧。』

沒辦法,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他說接下來要去櫻新町,我回他別鬧了,卻在不知不覺間被引導了。

「……麼我都會輕鬆的解答給你看的。放馬過來吧。」

這傢伙真叫人火大。

無法脫身。

『哇哈哈,那很好。這條捷徑我倒是沒想過呢。看你機靈的份上,這次就算你平安過關。接着是最後一個分歧點了。在你前面有三個立牌。上面寫的是……』

我走到忍她們的房間前面,從門縫下塞進了紙條後輕輕敲門。

『咦?』

啊,可惡。我又開始跟他對話了。因爲我並不討厭這種理論拼圖。

他們不可能突然來這間公寓,因爲法布瑞那混帳不知道我們公寓在哪。我並沒有跟「陶子」小姐說得那麼清楚。

那麼,你會選哪一條路呢?』

所以,我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這個叫法布瑞的混帳,到底是正經的社會人士,還是什麼不一樣的人呢?

「羅嗦。」

因爲,如果我不再屬於集團的話,那麼就算我偷來了化妝品,她們也不會買了。就算我模仿濱崎步唱歌,也不會有人笑了。這樣的話。

他的聲音繼續描述着那個無聊的洞穴。

「是詠歎呀。」

『啊,是嗎?』

「我閉上了。」

「因爲你沒說左右哪邊纔是啊。」

『爲什麼?』

『說的也是。哎呀,真是失敬,失敬啊。你很明顯的在生氣,那麼就設右邊爲是羅。太棒了!這麼一來,你就平安的逃出那個洞穴了。原本在那外面,還有個看起來一片黑暗的大森林。如果你願意的話,再繼續玩玩「黑暗的森林遊戲」如何?』

『跟你說我叫法布瑞了。』

「你並沒有前來櫻新町吧。聲音太清楚了,而且後面的雜音,那邊應該是家庭餐廳吧。」

『咦咦?你聽不見除夕這麼清爽的風聲嗎?』

「別鬧了。連引擎聲都沒有呢。」

『這可是最新式的電動汽車呢。啊,現在正好從環八(※東京都道環狀八號線。)進入二四六號線。』

「你想威脅我那可不成喲。就算你說要來,你要怎麼突破保全呢。這裏的警衛——」

『啊,這麼說你那裏是公寓羅?那可真感謝你,讓我省了一個找的程序。是櫻新町的高級公寓呀。該不會是沿着國道吧?』

可惡。

可惡呀,我這個混蛋,什麼頭腦好啊。

不要得意自滿啊我。

門打開了一半。是她妹妹,並且臉色發青。想想也是。

『而且啊,你千萬不要相信保全系統。人所建造的牆壁,人不可能無法穿越。重要的是,要有打算突破的意志力。只要有意志力,就能開拓道路。你最好記住我講的這番話,對你今後的人生一定會有幫助的。』

「那還真是多謝了。」

她妹妹微微的點點頭。很好。

『不客氣。笹浦啊,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故意拖延說話時間是吧?』

「纔沒有呢。」

『是嗎?但是叔叔我卻無論如何都這麼覺得耶。我給你一個忠告,就算你從家裏逃出去也沒什麼意義。只要我知道你現在的住址的話,在這個世界上是有許多方法可用的。』

「方法?」

『變成朋友的方法呀。』

我懂了。

他所做的事也是最爛的。他總愛說教說霸凌是犯罪,歧視是身爲人所應該感到可恥的行爲,但是他卻收受有錢人家學生的家長送他的香水當生日禮物。在班上被一個女生指出他念錯了漢字讀音,自此之後他一直漠視那個女生,上課時一次都沒點過她。不管那女孩手舉得再高,那傢伙就是不點她,連一次都沒有。

就算他這麼說,晚上九點要我和法布瑞那混帳見面的事並沒發生,而且我也不會和他一起度過愉快的一晚。

『不,會成爲朋友的。笹浦,叔叔和你,一定會變成朋友的。叔叔對你相當欣賞。雖然現在我因爲工作有點忙碌……但等那件事結束,我一定會去你那裏的。對了,今天晚上九點如何?剛好播出櫻庭戰。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共度愉快的一晚。你的兩眼是否都好好的呢?』

要說他聲音像現在的班導,或是語氣像以前的某個老師等等,但並小是這樣。

怎麼做纔好呢?

『不,好好的話就好。叔叔最愛像你們這種年輕人清澈的眼睛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下次讓你看幾個吧。』

授課方針總順着那些傢伙們的抱怨而不停改變。接受中學考試的那些人們,爲了拿到好的學校推薦,也變得不敢反抗。而且,在班上反應靈活的人或比較受歡迎的人,偏偏又在考試組比較多。

以前,在我國小六年級的時候,有一個這種型的人。很自大,只愛炫耀自己的豐功偉業。說他面對第一次見面喝酒醉的流浪漢,故意用同輩的口氣和他聊得很志同道合。還說畢業生寄給他的賀年卡也比其他的老師要多。

小孩是純樸而坦率的,至少應該是這樣的……像這種是歐吉桑和歐巴桑們自己捏造的回憶,再不然就是連續劇裏的童星看太多。

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都沒有人被說過「你是唯一」,這真是非常非常悲哀的事吧。

大人會挑好時機忘掉,或是擅自竄改。小孩全部都知道,但是卻什麼都不能做。

『喂,笹浦?』

是啊。

就算是壞朋友,也遠比沒有朋友要好。

爲什麼我們家這麼窮?爲什麼只有我弟弟受寵呢?爲什麼集團的人們只讓我去買果汁呢?爲什麼只有我沒有美好的戀人呢?爲什麼每天都痛苦得受不了呢?爲什麼我非得忍受這些活下去不可呢?爲什麼我不快點死掉呢?不只是德永和十七,爲什麼我不自殺呢?爲什麼我非得活F去不可呢?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呢?

有人代替我的心發言。我快要哭出來,但是也快要笑出來。我想不出「代辯」(※代辯的日文發音和大便相同。)的漢字,改用別的其他髒話來想像。啊哈哈。

害怕?爲什麼?

和那混帳第一次見面,是在更晚的時間。

但是我們卻沒有因此全班就聯合起來拒上他的課,或是反過來整他趕他出去等等。其他班雖然有做這樣的事,但是我們班並沒有。應該說是做不到。我們很討厭那個老師,但是那傢伙手上握有很重要的東西,一張萬能的王牌。

爲什麼只有我沒有真正的朋友?

如果發現了真實情況,要活下去就會非常痛苦。

魔法師,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試着深呼吸。

我老是在做這些事,所以纔會遇到這種事。

我一直一直都想這樣大叫的。

爲什麼只有我老是遇到這種事呢?

爲什麼啊。

如果沒有我就不行,非我不可,這應該不管是誰都會這麼想吧。

可是。

對於無知的你們讓我教些什麼給你們吧,那種由上往下看人的感覺。先鞏固好自己的優勢,卻假裝是對等的同伴。雖然大家是同伴,但是自己卻最偉大。雖然偉大,彼此卻交情很好。

筆停了。

我也很想大叫啊。

飄乎的,在肚子裏轉變成一股力量,湧現出來。

電話掛了。

「什麼?」

我們打開了一個很糟糕的箱子的盒蓋。在四處奔走到處找德永那個大白癡時,這個城市已經觸碰到微暗的谷底下沉澱的黑色黏稠狀物體。那稍微想幫助人的心,跌落到山坡下,曾幾何時已經演變成大雪崩了。

我的手停下來了。

如果這個宇宙裏只有一個真實存在的事的話,那這可算是第一候補了。再糟也能進最後一關的前三名。

是他思考事情的方法。

當然是這樣的吧,當然是吧?你們該不會是把小學生當笨蛋吧?大人們的竊竊私語,我們都確切的聽見了。考試的事、家裏欠債、外過的事等等,我們全部都知道。世界上結果還是看錢啦,只能去跟流氓低聲下氣了,找最厲害的角色的話,警察也抓不了之類的。

那麼該怎麼做呢?

在申請表格的虛線上,在我的名字差一個字就寫完前,我停止不動。

爲什麼啊!

所有的「爲什麼」,突然一口氣地在頭腦裏轉換成語言。

他們是有錢人,在地方上人面廣喫得開,只要自己的小孩成績退步就立刻抱怨,但是這些家長們同樣會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而送上香水,那傢伙讓這些人站到自己這邊來。

是的。

大人只記得對自己有利的事,對自己不利的回憶就擅自竄改。

「好好的啊,我很好,不行嗎?」

想想也是。做了壞事,當然會遇到壞事。如果我對自己說謊,別人也不會說些讓自己開心的事。當然的嘛,亞希穗。這不是理所當然嘛。

因爲,只有一個人實在太寂寞了。

我們看那傢伙很不順眼。

忍的手從門縫伸出來,在紙條上寫了一句。

像學校的老師。

真的很糟糕。

是的。

因爲沒有人會聽我說話。因爲我發覺到沒人愛我,在那之後還得活下去實在太痛苦了。

因爲我是笨蛋啊。大家也都這麼說我。導師和我媽媽,就連小森、班上的男生們、警察,大概全世界的意見都是一樣的吧。

這傢伙,這個叫法布瑞的混帳。覺得這傢伙講話的方式很像什麼,就是那個。

但是卻沒有人這麼說給我聽。

所以終於,明明知道不可以簽名,卻因爲害怕而簽名。

流氓要來,是真的嗎?

是的。

我明明不知道,卻假裝懂了。我明明不會解問題,卻自以爲解開了。明明就不好笑,卻說好好笑喔陪着大笑。不管有沒有錢,只要有想要的東西就從店裏偷出來。明明知道學姊做的事情是壞事,卻迷迷糊糊的跟着做,對自己說謊。

不,這些事並不重要。

可惡,這一切全都是德永那傢伙的錯。如果讓我找到他,我一定殺了他。這一切都好矛盾,不過誰管這種事啊,白癡。

我知道答案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問我爲什麼,因爲那個時候我懂了。

啊啊。

他和這種最教人生氣類型的老師十分相像。

就是學生家長。

因爲希望有人對我這麼說。

簡單來說,那傢伙是職業的,他讀透了戰場的模樣。他對王牌的使用法瞭然於心。在漫長的人生裏,小學高中的階段已決定了大半,對這樣的真實,那傢伙掌握得很好。而我們也是。

——沒事的。

渡部亞希穗 14:41-15:00

總之現在我要想辦法,至少要先把忍和她妹妹移到安全的地方。

爲什麼?

而且我們一起度過的,是個一點都不愉快的夜晚。

我一這麼做。

我深呼吸,不理會學姊們的聲音。家庭餐廳的座位,和色彩鮮豔的傳單,還有寫到一半的名字,我把那些全都擱在遠處。

糟了。

我。

漸漸清楚了。

是魔法師的聲音。

「……別鬧了。」

不管你們信不信,像這種竊竊私語我們被迫聽見,被迫看見,被強加到我們身上。太多次,太多次,一切不停重覆着。就像永遠不會結束的漢字填字練習一樣。

爲什麼啊,聲音在我胸中迴響;爲什麼啊,那個不認識的人的聲音;爲什麼啊,大概我一輩子都不會見面的人的叫喊。

嗚哇。

應該說我想起來了。

因爲落單的話我會陷入沮喪。

——試着深呼吸。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不管再怎麼樣的小笨蛋,遇到難過的事還是會難過,痛苦的事還是會痛苦。

雖然我是小笨蛋,但是我找出自己的答案了。

所以我們——我——非常討厭那個傢伙。

『叔叔我並沒有鬧你。把別人的興趣說成是開玩笑這是不好的態度。等你開始工作後會喫苦頭的。好了,那麼就九點——嗯,剛好再過六個小時後吧。那麼,我要先去忙別的事,電話得掛了。再見。』

「我不想跟你當什麼朋友。」

這個,真的。

還有對我們的態度。

我的聲音在發抖。

因爲很寂寞。

流氓!!!!!!真的!!!!!!!!!!!!!!!!

放過我吧!我超快速地再寫上。!!!!!!!!!!!!!

我就是我啊。

我是無可取代的人。

——那麼,試着深呼吸。

我心中浮現了答案。

那個人把手機給按掉,我找出很棒的答案。

是的。

我們家很窮,這是沒辦法的事。

弟弟得寵,是因爲他頭腦很好,這就不要太計較。

但是。

但是,這件事是不對的,亞希穗。

在這裏簽名是不對的。

這件事,你一定可以解決的,是你可以選擇的事。要簽名,或者不籤;要忍耐孤獨,或是不忍耐;要向右走,或向左走。在走廊上、十字路口,黑暗的洞穴中部可以。

這都是我自己能選擇的問題。

只有我才能選擇的問題。

貧窮也沒辦法。頭腦不好這件事就放在一邊。

但是,這個危機是隻屬於你。

加油!加油亞希穗!十七歲。

我才十七歲。

將來怎樣都會有辦法的十七歲。

你已經決定好了是吧。要當一個適合透同學的人,你剛剛纔決定好的對吧。

透同學。一看就知道百分之百敵不過,卻還是迎戰長髮男的透同學:睡眠不足仍然努力下去的透同學。泡沫沾在汗毛上的透同學;一接到電話就立刻趕過來的透同學。

會使用魔法的透同學。

你的魔法讓我漸漸變得清楚透徹。

「啊,是這個?」

「fǎ bù ruì」他還沒注意到。

「……嗯。」

我會努力的。我可以努力的。渡部亞希穗,十七歲(在家庭餐廳裏十萬火急中)。這次,就在這裏。我要一口氣在今天擺脫這個習慣,變成一個適合透同學、非常美好的女人!

是的,我知道這個名字。在《湯姆歷險記》這本小說裏登場,是個非常兇殘的男人的名字。

我真的完全不認識這個女人。該怎麼說呢,嗯,就像很久以前的木乃伊或埃及的那種感覺,她的髮型也是。衣服是酒紅色的連身洋裝配上金色腰帶,但是指甲是紫色的。她一定是特種行業的。

因爲,那邊有一個女生很突然的站了起來,大聲的吼叫着。

法布瑞先生很開心的說完後,接着開始在我的手機上按數字鍵。

這兩個人同時間——看起來三橋先生簡直像是放在正中間的雕像並噴出紅色的噴泉,在終於把故障修好後,緊急地狂噴出來一般。

幾乎要被手下的呻吟聲所掩蓋住的小小聲音,法布瑞先生喃喃自語。他稍微往前彎下身子。說明原因的話,因爲三橋先生的右手握住了法布瑞先生的刀子不放開。我已經不再被法布瑞先生抱住肩膀。他們兩個人的手臂就像拔河比賽的繩子一樣用力撐開,我的上半身被彈開靠在法布瑞先生他結實的胸膛上。

在此時,各種事情一口氣的發生了。

「——喂,你們!我從剛纔聽到就一直想這是什麼,這個是老鼠會吧,啊!你們抓到這麼可愛的女生包圍住她,不感到可恥嗎?」

「fǎ bù ruì」的視線穿過了「yìn dì ān qiáo」,焦點落在我的臉上。但是「fǎ bù ruì」還沒看清我的動向。他雖然看見了,但是卻無法瞭解。

「……原來如此。」

所以關節是重點。相連接的地方,每一個都是重點。

我的右手完全抓住刀子,扭轉。整個手腕往外扳,這樣子他的手就不能動,刀子從陶子的臉頰移開。

但是,他卻沒有這麼做。

一開始發生了什麼事,我完全不知道。

時鐘的指針,最細的那個,「秒針」那東西還沒有動。我看見了。打架的時候總是可以慢慢地看清楚。很有趣。所以還沒經過一秒。

「叔叔們在找的那個手機,每隔一個小時,我就會打過去看看。說不定會在哪裏被什麼親切的人給撿到。剛纔我提到的年輕手下,我讓他們每隔五分鐘就打過去一次……看來是電源沒開,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沒有打通過……不過要是有什麼萬一——」

打架時,能把對手身體的關節往外扳動或彎曲的人就得勝。因爲這樣子的話,身體的中心線會完全曝露出來。從鼻子到喉嚨還有心臟到心窩和腹股溝之間,全部都是要害。這是我從大概是小學三年級時發現的。因爲覺得好玩,所以在打架時用看看,結果再也沒輸過。

但是,相反的這次卻換三橋先生呻吟地癱軟倒在座位上。法布瑞的鞋子,踢了在桌子的正中間的一隻腳,桌角用力地撞上三橋先生的肚子!

原着是寫給男孩子看的,所以我並沒有這個機會拜讀。但是,堀田同學曾讓我看過電視版。是卡通「世界名着劇場」系列裏的其中一個作品,我知道這個故事的開始和結束。

「fǎ bù ruì」的眼睛焦點聚集,和我的眼睛相會。所以更無法看見其他地方。和在那個便利商店時一樣。

我贏了!

這是打架的基本。

雖然只有一公分,但是這樣就再也不能威脅陶子。人的身體並不能太過往外扭的,只能往內側或前後運動或彎曲。所以「fǎ bù ruì」的左手腕不能動了。

我的右手臂往前伸。朝着陶子的臉頰往前。「fǎ bù ruì」的刀子在那裏。往前伸往前伸,非常猛烈地往前伸。「fǎ bù ruì」眼睛的焦點還沒和我對上,我的左邊還有「yìn dì ān qiáo」在那,很好!

與其剛纔說安全確實是安全,但是非常的讓人不好意思。

在人這麼多的地方我還是從容不迫,我的力量比你要強得多的秀給我們看,他靠這樣要折碎我們的心。

在此刻,許多事同時發生了。

我的右手抓住了「fǎ bù ruì」的刀子。大致算抓住了刀刃。用力抓住刀刃的正上方,這樣就不會被割到。只要我不用力扳過來的話就好。但是反正「fǎ bù ruì」不會把刀子抽回去。這我可以賭一把。

人的眼睛,在看到了之後到理解爲止,會花一點點時間。

他注意到了。「fǎ bù ruì」那傢伙注意到有事情發生了。

如果連這都不知道的話,打架不可能會打贏的。

「你說什麼——?」

有空隙。這就是叫空隙的東西。

因爲「fǎ bù ruì」並不想引起騷動。

渡部亞希穗 15:00

……現在開始注意到,說不定『百分比』和百分之百的『百』是一樣的意思?

但是真正讓我喫驚的,不是這件事。

印第安喬。

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把威脅陶子的刀子給藏起來,正是因爲如此。

如果只是威脅的話,也不會進到這樣的店,因爲他有託卡列夫手槍啊,而一直廢話也沒有任何意思,在某個空地拿出託卡列夫就可以了。

「fǎ bù ruì」眼睛裏黑色的部分突然脹大、僵住。

我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往那邊看過去。

因爲那傢伙的左手被我壓制住了。那兩個手下噴出鼻血哇的發出慘叫聲。但是他們的身體還無法立刻移動,因爲鼻子真的很痛。而且「fǎ bù ruì」的右手還握着陶子的手機。他的姆指按着按鍵般的握住,所以沒辦法立刻用那隻手。不能當武器。因爲他的握法是手掌朝上所以便不上力。不再等一秒便無法用來攻擊。

很奇怪的,我對着那紅色的河流——就像我和老師第一次結合的那個值得紀念的夜晚,在雄物川的河岸所眺望的那個煙火,鮮豔地激流——看呆了。

她如此大叫着。

老師,我很唐突地想起來了。

三橋先生的拳頭在打碎法布瑞的鼻樑前揮空了。這該怎麼說呢?只差一點點,三橋先生就只晚了這麼一點點!

我的視線給了他答案。

啊,糟了,學姊也站起來了。我什麼都沒想的就宣言。但是要怎麼樣才能從這裏脫身,我是一點計劃都沒有。

所以。

三橋翔太 15:00

他從座位往下滑,利用桌下狹小的空隙逃出去,他的膝蓋着地。從鼻子流出了驚人的血量。但是他氣喘吁吁的搖晃肩膀,甩甩頭、握着拳,非常明顯的他已經逐漸回過神來了。

應該是要直接擊中的。

他故意向我們展示自己的力量。

而是勇氣的心。

「但是,這個情況也不會維持長久的。你知道爲什麼嗎?」

咚,巨大的聲音作響。

會怎麼樣呢,亞希穗十七歲(都立八王子西高中二年級,剩下來的勇氣幾乎是零)?

啊啊,老師。

私市陶子 15:00

簡直不像是我的聲音。但是錯不了,那是我的聲音。

我一直在等待着,從剛纔就一直乖乖的閉上眼睛,全都是爲了這個,閉上眼睛能不能知道「fǎ bù ruì」那傢伙在哪,我試着做看看,然後我一直瞪着他之後明白了,這種間距在打架時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不過,我的左手臂還空着呢。

「fǎ bù ruì」停止按手機按鈕,他只有一瞬間看了那邊,看了旁邊,注意力移到那裏。

中了!

「——把別人的興趣說成是開玩笑這是不好的態度。等你開始工作後會喫苦頭的。那麼,我要先去忙別的事,電話得掛了。再見。」

然後他突然往右邊,也就是店裏的吸菸區看過去。

「…………」

「……我!不要!我不簽名!」

但是是我佔上風。

很好,可以上。

透同學的勇氣和我的聲音,第一次共同演出。

眼睛雖然快,可是頭腦很慢。

「fǎ bù ruì」非常緩慢地轉過身來,臉回到這邊。

時鐘的秒針動了,到這裏終於過了一秒了。陶子還是完全沒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啊啊老師……印第安喬他。

店長先生從廚房慌張地飛奔過來,然後恩愛情侶也叮咚叮咚的不停按服務鈐,喫牛排的一家人也哇的大叫打翻了杯子,懷孕的女生啊地一邊唱歌一邊跳到桌上去,飛奔過來的女服務生說:「小姐,請不要站在桌上,請告訴我們您想點什麼!」等等,說着亂七八糟的話。這種工作果真是按照服務手冊來辦,不過先不用管這件事,我在這之後該怎麼辦纔是個問題,啊啊啊啊我已經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我真是的!

等到他站起來大約不用花到十秒鐘吧。

遠處傳來呼叫鈐的聲音。和我那令人懷念的母校午休鈴聲十分相似,是鐘樓輕巧的聲音。

賈斯伯往後挺時似乎撞得很嚴重,他一邊低聲呻吟着,身體幾乎完全不動。

這一刻,有許多事情一起動作了。

在我眼前,也就是三橋先生兩旁坐鎮的賈斯伯和印第安喬,我還以爲他們是要往後仰時,卻從他們臉上噴出了驚人的血量!

太天真了。

然後接下來是窗戶那邊的禁菸區,嗚哇的傳來很大聲的慘叫。就是剛纔那個很恩愛的三件式西裝情侶。然後,學姊對着我,應該說對着我和埃及姊姊,「哈啊!?想怎樣啊你!」大聲怒斥着。

我從透同擧身上得到的,不是愛戀的心。

在這個動作的同時,另外一隻手揮拳直擊法布瑞的臉。

堀田同學在那個時候告訴我的。他說在這個故事當中——不,是「名着劇場」全系列當中——印第安喬這個男人。

白癡。

一對零。

「——我不簽名!」

我首先動了動兩手肘,從左右的斜後方猛力往上槌,非常完美幾乎是同一個時刻,正如同我一直在等待着並在腦海中不停重覆演練的一樣,一拳就把「jiǎ sī bó」和「yìn dì ān qiáo」的鼻骨給打碎,從手感可以得知,這一拳有到位。

我猛然站起來雖然很好,可是旁邊是剃刀未由佳小姐,前面又是桌子,我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唉,這場騷動,全都是我的錯嗎?

私市陶子 15:00

但是我是最先開始動的,是在某個客人站起來大叫的同一時刻,大概叫着什麼「我不要簽名!」之類的,是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客人,我不太清楚。

三橋先生的粗手臂,遮住了我一半的視野。他把法布瑞的刀從我身上移開……不,幾乎是剝奪下來。

不管怎麼樣,總之有個眼尾線畫得超濃的女人大步地靠過來,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

但是,這些不過是真正騷動開端的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這是個互相角力的情勢呢,三橋。」法布瑞先生說話了。「應該說,是膠着狀態。」

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害羞着。大概是被桌子抵住的關係吧,三橋先生的手臂開始發抖。而這兩個手下也一樣被桌子給抵住嗚嗚地呻吟着。老師,這個人果真是個殘忍的人。

我知道爲什麼。

是唯一一個在螢幕上很清楚地殺過人的角色。

啊啊,老師!

在這個人的手上,握着從胸懷裏拿出的一把刀!是把又長又大的刀!

三橋翔太 15:00

「——住手!」

說這句話的是「fǎ bù ruì」,所以「yìn dì ān qiáo」的刀子立刻停下來。

果然如此。這傢伙,仍然打算不把事情鬧大來處理掉。

太天真啦!

「快逃!」

我對陶子說,首先是陶子,總之要讓她先逃走。

我伸出左手按了服務鈐。我狂按個不停。那個叫服務生過來的鈐,每張桌子上都會放一個。然後「yìn dì ān qiáo」看了我再看看「fǎ bù ruì」又再看看我。他很混亂。

要攻擊的話只能趁現在。但是「fǎ bù ruì」叫他住手,而且是用關西腔說。所以「yìn dì ān qiáo」很害怕,但是我又按着鈐。事情正在擴大。已經開始了。你要怎麼做呢「fǎ bù ruì」?

服務生來了!

「快逃!」

「可、可是——」

「快點!」

「是,是的!」

陶子迅速地抽身,從「fǎ bù ruì」的腋下鑽出來,站在桌子上,在桌子的上面,然後輕快地跨過「fǎ bù ruì」的手和我握住刀子的手。發抖着。我的左手抓住「fǎ bù ruì」,丟掉右手的手機,打算抓住陶子的腳踝的手。往外側一扭,手機掉到地板上。

兩隻手對一隻腳。二對一。

我這邊還多一個。

德永準 14:28-15:00

#插圖

私市陶子 15:00-15:04

他的膝關節逆向彎曲着。

我伸出手拿。

哎,這麼久以前的事到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我必須平安的生下孩子把他養大才行。爲此,首先我得找出德永同學並阻止他纔行。只要能阻止他,我;疋就能平安地生下孩子,一切都能順利進行,母親也會承認她的過錯……不,母親的事已經無所謂了。總之必須趕快纔行。趕快?

「雖然如此,但因爲多虧爺爺在,大家的工作都得救了呢。」是雙胞胎的聲音。「這個人,不能光看他的外表,其實他爲人非常實在,也知道很多以前的事。是個有點萬能的人。是不是啊,爺爺?」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嗯,我嗎?我啊,說起來算是從事收集的工作。嗯,用這根柺杖,像這樣,收集很多東西做分類,把東西帶到該去的地方。像這邊的垃圾、遺失的東西、迷路的貓等等——」

糟了,「qiáo」靠過來了。他拿着很大的一把登山刀慢慢地縮短距離。我這裏只有「fǎ bù ruì」的那把細刀,這叫什麼蝴蝶刀嗎,只要兩三下就能折斷。

「怎麼啦,很沒精神耶。該不會是肚子餓了吧?準,你要喫什麼嗎?」

是的,母親對着我說出她真正的想法,就是在那一天。我還是國中二年級。博物館裏陳設的,全都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國家,有着不可思議的顏色和形狀的物品。一切都很美麗,每一樣都很新鮮,所以我非常的興奮。終於,對着那標示着『禁止觸碰』的古董壺伸出手,被館方怒斥了。看到這一幕,母親這麼說——果然血統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呢,看到不能伸手摸的東西就會想要,你還真是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呢。

這是塊什麼都會漂流過來的土地,就在這裏收集,在這裏分類吧。

到底是誰在這裏撒了玻璃,是剛纔的女服務生嗎?把杯子弄掉在地上,可惡。

如果破壞約定的話,就用洪水把這個小屋給沖走。

你們的同伴,會活着還給你們。

我會一個不剩全都還給你的。

還有那個手機的事,那不想一下也不行,可是我沒有看到粉紅色流氓的手機,應該說我一直到剛纔才知道。

我想像着有八個穿着黑色西裝的流氓。

「啊啊,我很久以前想尋死,所以就丟下妻兒跑出來了。」

但相對的,你們絕對絕對不要破壞約定。

然後傳來了一股香味,已經看不見「fǎ bù ruì」了,這是什麼,喫剩的牛排嗎?客人幾乎都不見了,只剩下食物。真好玩。就像只剩下透明人的衣服一樣。

手掌完全包覆住手機。啊啊,我應該跟伊隅借就好了,或許應該依賴他就好,他是待在我身旁的朋友。但是那傢伙在哪,很不可思議的,我卻不知道。森林天旋地轉,雲漸漸地昏暗。

所以,從那之後,我就一直這樣在這裏,收集着各種東西分類着……」

真的太好了。

——好我知道了,那麼停手吧停手吧。

在這裏收集,在這裏分類吧。

因爲發生太多爭執,終於『特選』先生本人來到了這個池邊,帶着一把刀闖進來。又砍又殺的引起大騷動。『酸漿』先生那邊的八人組也終於被砍了五個人。

鞋子在哪?在那個包包裏,「jiǎ sī bó」還拿着,蹲在出口前用手捂住鼻子。

把他們一個不少的還給我。

這樣陶子可確保一陣子安全,我搖搖晃晃的走向出口,和其他逃跑的客人相撞,應該會有辦法的吧,那樣的話,但是「yìn dì ān qiáo」跑向「jiǎ sī bó」,「jiǎ sī bó差不多該清醒了,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所以『特選』先生也覺得這樣不行,然後說那停手吧停手吧,『酸漿』先生那邊剩下的三個人,在那邊河界的橋和他見面,然後約定了這樣的事。

然後『酸漿』先生嗯嗯嗯大大的點了頭後,這麼說:

這傢伙,拿着大刀的「yìn dì ān qiáo」這傢伙,要先把他解決掉纔行。

所以呢,在『特選』先生處理這一帶之前,『酸漿』先生就已經下好決定了。他們一共有八個人,大家都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

在店裏面,一切都變得很混亂。

雖然話這麼說,偶爾,也有哪個角落水混濁了,什麼都流往那裏,然後堆積起來停住不動,積累出麻煩土地的情況也是有的。

——在這邊停手吧,『酸漿』先生啊。

老爺爺留着白色的鬍子,穿着連身工作服,戴着工作手套,臉頰上有髒污,頭上戴着一頂像以前火車司機一樣的帽子,身上有着化學實驗室角落般的味道。

他怒吼着。因爲疼痛而怒吼着。他丟下刀子,從坐的地方滾落。他的左膝蓋被踹爛了。我真的有那個感覺。

我不太能理解的點了點頭。

「啊啊,什麼啊,那樣就好啦。嗯,今天早上這兩個孩子在什麼店裏,剛好撿回這樣的東西。我拿着也沒地方用。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換錢,不過我現在並沒有缺錢。而且這也不會壞掉,拿去吧。」

以這裏的橋當做界線,那邊的水屬於你的東西,但是這邊的土地屬於我的東西。

你們的屍體,有五具暫放在我這裏。

陶子平安逃走了,所以我還滿安心的,一開始打算追陶子的,但是算了。

「……哎,發生了很多事,讓我覺得一切都變得很厭煩,簡單說來就是這樣。但是我卻沒有死成。我做了很多嘗試全部都失敗了。真的,我試了很多方法。應該說是我膽小還是時機不對呢。所以從那之後,我一直是『垂死』的。」

而且,我還有許多必須思考的事,太多太多了。

「啊啊對啊,我也收集人。從潮流散逸出來,載浮載沉的人。不過像那樣,光靠柺杖是抓不住的,就得靠這兩個孩子來幫忙我了。所以,我在這裏拿着柺杖,我並不是在等待着喔。哎呀,今年你們應該算是最後一批了吧。這也算是一種緣份吧。」

現在回想起來,我想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註定有一天會步入反抗母親的命運了。但是老師,請您不要誤會。我和老師的結合,絕對不是隻單純爲了反抗雙親的教訓而已。我是打從心底愛着老師的。是的,是真的。

「爺爺,爺爺,你不知道網咖嗎?——啊,與其這個,不如給他那個不就好了?這樣比較快吧,好啊。拿去吧,準。」

好痛,腳底真的好痛。

——老爺爺自稱「垂死」的人。

化着大濃妝的女人們大聲地爭吵着。法布瑞先生倒在地板上打滾。女服務生尖叫着,其他的客人全都往出口飛奔。纔剛出門口的我被人羣簇擁着前進,我光着腳,一下子就跑出去到大馬路上。當我快要跪坐在地上時,

我彎下身體,在桌子下面半扭着身體,用力的用右腳踝給這傢伙的腥骨和膝蓋骨之間一個痛擊。

我們一邊喫東西,「垂死」先生一邊說這樣的事。

然後必須回17同學的留言。

「fǎ bù ruì」一點一點的往右邊裏面爬,怎麼辦,現在得集中精神對付「qiáo」,忘記「fǎ bù ruì」吧。

但相對的,在你那邊的我的同伴,你抓到的一百零八人。

「fǎ bù ruì」他想硬站起來,身體傾斜了,壓迫着,所以我給他一個痛擊。

「——所以你們是屬於哪邊呢?看這孩子們的樣子,似乎是屬於快死掉的那一邊。不過有時候又屬於想活下去的那邊。所以你啊,到底是哪邊呢?」

但是我還另外要保護陶子,再抓住德永折碎他的心,要做這兩件事,一定要做到。因爲我已經決定好了,決定好的事之後再變卦那是耍詐,跟猜拳時慢出一樣,所以我不做這種事。

「……你!快點上車!」

「——還有人。」雙胞胎的笑聲。

說不定我還是正數。

「這裏沒有什麼,頂多就只有麪包而已。有魁蒿口味和桃子口味的,你要哪一種?」

像那樣的土地,要是沒有人去做點什麼,這個世界一定全都會變得不對勁。所以,我才這樣拿着這根柺杖。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組成的。

那傢伙還沒死,我沒有殺死他。

原本所有的河川,都是從那邊的山頭流向對面的大海。世界就是這麼一回事。什麼東西都不累積——一直一直如此,進來後就出去,來了後又走。沒有任何壞的東西和好的東西,可以一直待在原地不動。

雖然如此,『酸漿』先生那邊的手下也損失慘重,結果被活捉的總共有一百零八人。

時鐘的秒針移動到三十秒的地方。

老爺爺用長長的柺杖輕輕地撫摸着帳篷前。草地變得平整,樹枝行了禮,不知不覺中,我們前方有了個可以坐下來的地方。

德永準 15:05-15:10

「是啊。這個世界安排得非常巧妙,『垂死』也有『垂死』的用處呢。」

要讓陶子完全平安,得先在這裏把這傢伙打倒。

「『特選』先生他原本被西邊的太閣先生命令,乘座着『空空船』,來到這塊土地上。他帶着好多部下來,所以剛開始時他和『酸漿』先生髮生了一些爭執。說起來,『特選』先生算是這邊的新加入者,另一方面『酸漿』先生出生在這塊土地上,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住在這個池子邊,他把這一帶都用繩子圈起來,怎樣都不願意出讓。

魁蒿口味的麪包遞到我手上。我、伊隅,然後「垂死」的老爺爺。她們大口咬着粉紅色的麪包。

我們的屍體,就完整的還給我們。

黑色的帽子配上黑色的墨鏡,架着槍的男人。

三橋翔太 15:01-15:04

對了,我想起來了。現在去看部落格是最重要的。我忘了重要的事了。不找出17同學的留言不行。

——當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坐在巴士最後面的座位上了。

「……可以上網的地方?那是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老爺爺回答了。我有把這件事說出口嗎?

我不知道。頭腦不清楚。喫了剛纔的麪包後,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心情也穩定下來。看得見聲音,能夠品嚐着光芒。

「……真要講起來的話就很長了。不過這是規矩,我必須先告訴你們纔可以。

工作是什麼樣的工作呢?用處又是做什麼用的呢?

相對的,想死的傢伙就留在你那邊吧。

但是,去哪兒呢?中野車站?啊啊不對。那件事已經結束了。我頭暈了。指尖好痛。我爲什麼沒有穿鞋子和襪子呢。而且,這裏是哪裏啊。老師,我果然很混亂。

然後女服務生說請不要那樣做,非常大聲的說,陶子搖搖晃晃的從桌子上跳下來撞上了女服務生。

「yìn dì ān qiáo」擋在「fǎ bù ruì」前面擺好架勢。我也在桌子和桌子之間位置最大的地方擺好姿勢。

而我卻對手掌中的機器感到安心。

把還想活下去的傢伙,讓他們活着還給我。

太好了。

波美小姐和凪小姐同時這麼說,我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所以呢,這個組織全都是由『特選』先生所組成的。我們,還有這些孩子們啊,說起來全都是『特選』先生的部下,或是像房客這樣的角色。

在森林裏,我們圍着圈,大口大口地喫着麪包。

德永準 15:00-15:04

好。這傢伙有一段時間不能跑了。

這塊土地,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漂來許多東西。

「fǎ bù ruì」那傢伙,似乎誤會了什麼,可惡,大人的腦子都很不好。

老師,我回想起去參觀博物館那天的事了。

有人扶我起來。就是剛纔發生爭吵,化大濃妝的女性。眼影簡直像是古代埃及的王妃一般。

但是,又是哪個白癡,把粉紅西裝的手機給拿走了呢?

我往後退,拉開距離。然後「qiáo」又逼進。我和包包之間隔着「qiáo」。這樣我也出不去了。

我什麼都回答不出來。

啊啊,我連接上了。這樣我就安心了。我拿到了手機,再次將門票得手。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和任何地方連接上。這個美好的工具,把我帶到彼岸去。

工具,工具,讓我獲得自由;或者是,將我捆綁住的東西。

「爺爺,爺爺。」

雙胞胎的聲音迴響。

「不可以忘記喔。還有一個必須要交給他。」

「喔喔,對了——拿去。你這個也得拿着纔行。嗯,這是『特選』先生下的規定。我們必須要給拿走一個好東西的人,再給他一個不太好的東西,讓他一起拿走。」

「對呀。不管什麼都兩個,成雙成對。」

波美小姐和凪小姐,她們的聲音越來越遠。

「這是這裏的規矩,準。我們也是如此。準和賢治也是如此。『垂死』爺爺有柺杖,『酸漿』先生對『特選』先生,太陽配月亮,夜晚和白晝,夏天和冬天。裏和外,不管什麼都是。說起來這個世界,加減不爲零是不行的喲。喂,你懂吧?——」

一個褐色的,皺皺的紙袋。裏面沉甸甸的,觸感是硬的。我接下這個紙袋,慢慢地塞進外套口袋裏。

我打開電源,手機畫面是一個女孩子的微笑,我的胃痛完全消失了。

密碼?

「啊啊,那個呀。」

雙胞胎笑着說。

「我們試到一千五百號——啊哈哈,手指頭累得半死。反正,不管重按幾次都不會被停止,這和銀行的提款卡不一樣。既然如此,就儘量試吧,以後一定會猜中的。」

試按到一五〇〇的機器。一五〇一、一五〇二,號碼無窮盡的繼續下去。我手上的行動電話像鐵軌一樣。我發現到,這是個工具。

讓我自由,也將我捆綁。

一五一五、一五一六、一五一七。

在第二十四次的嘗試下,手掌中的機器覺醒了。

渡部亞希穗 15:04-15:10

如果太快下車的話,會被學姊們追上。我是這麼覺得。所以從剛纔我就一直低着頭坐着,這樣的話從窗戶外面也找不到。這是個頹廢的姿勢。平常我可沒這麼糟喲。

「我的朋友裏也有一位叫透的……嗯,是今天才結交爲朋友的……不,不只是他,還有其他許多位,但是接下來所有事情接踵而來——啊啊真是,該怎麼辦——」

哼。反正「只是普通朋友」呀。爲什麼我得被這個毫不相關的人強調這件事呢?而且在今天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啊啊可惡,那個長毛怪。一想起來我就火大。去死吧。

……到這邊都還好,但這輛巴士是開往哪裏呢?

啊,你們也這麼認爲嗎?

話說回來,我也沒有記住透同學的電話號碼。不僅如此,我連透同學的郵址都不知道!我們曾經那樣一直在一起!

「是的!?」哇,我聲音好大。

『——下一站是文化會館前,要前往武藏野市民文化會館的乘客……』

「嗯,對啊。」

這裏……不是井之頭公園嗎?小學的時候,我常常來這裏玩。什麼時候我到了這個地方?

「……哈。」

既然是那麼重要的朋友,就該好好把號碼給背下來啊。

並不是我對大學有什麼憎恨。

啊啊,這是我的聲音,我在說話。一回過神,又能清楚看見周圍的景色。森林的樹、公園的散步道路、柵欄對面的大池塘。

突然,這個時候我想起來了。那個叫法布瑞的男人,那個可怕的男人沒有味道。沒有像老師一樣棒的味道,也沒有像父親和爺爺那樣,有着外國進口的髮油的味道,連一般男性擦在鬍子上的刮鬍水的痕跡都沒有。

「亞希穗!」

託透同學的福,我要變成一個很棒的人,重獲新生。我想幫助這個私市,所以我決定陪她說話。

「該怎麼辦,那要靠準來決定,因爲那已經是準的東西了。」

「啊,是這樣啊。」

從低處往上看向窗外,混濁的雲和電線杆,還有粉色系的公寓。簡直和我的人生毫不相關一樣,看起來都是比我家有錢的房子、房子、房子。

「等一下,你這王八蛋!」她大叫着,褐發女人穿越車內,從後車門跳下去,一轉眼就追趕到道路的另一方。

『——喂,你是哪位?』

這當然不可行羅,又不是在演好萊塢的電影。

『下一站是終站,吉祥寺,吉祥寺——』

有人打電話來。

私市陶子 15:10

從前面車門跳上來的褐發女人,很激動的碎念着。她的喘氣,我感覺到了。看來抽菸抽太多果真不太好。臭味從這麼遠就很清楚地傳過來。

啊啊。原來如此。

『喂?你還好嗎?』

昧咚,巴士突然停住了。

「嗯。」到底開去哪啊!「去哪裏好呢?」

她想安下心來。

而是剃刀未由佳小姐從前方的車門衝進車子裏來。

到底爲什麼,我從剛纔就一直光着腳!

我隨便回答她。搞什麼啊,這個叫私市的傢伙,才覺得你是個美女就這樣。多跟陶子小姐學學吧你。陶子小姐似乎也是很漂亮的美女,但是和你可完全不同呢。

對啊,是「朋友」啊。到目前還是。不過接下來可就不知道羅。不管怎麼說我已經不是昨天的那個亞希穗(完全不行的十七歲)了。我已經從透同學那兒得到了勇氣,是個脫胎換骨的亞希穗(還是十七歲)。我不會認輸的。

「哇。」

若是以前的我,纔不會管這種事。

「不管哪一個似乎都被人追趕着呢。」回頭看後面的窗戶,她輕輕說出這句話。

「請問,會開到哪裏呢?」

「是。」我稍微坐正一點,回個禮。不過是用不被外面看見的低姿勢。「我姓渡部。你好。」

如果我真的想保護忍……還有我自己……的話,今天在這裏必須有人留下來跟法布瑞對決,狠狠揍他,狠狠地被痛揍,等到時機最巧妙時讓警察衝進來,以現行犯逮捕他。

會說,煩死了。你的煩惱跟我沒關係吧,少噁心了,然後拒絕跟她扯上關係。

但是現在的我不一樣了。

然後,啊啊老師。

「那個……」

快要進入網路之前,我的手指停住了。

「咦?」

啊。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是,是,呃。」

可是,該在哪裏下車好呢?

「真好啊,跟朋友——」是私市小姐還是市私小姐,反正那個美女又對我說話。

我想起來了。一口氣從店裏逃出來,學姊們緊追在後,懷孕的美女和未由佳小姐撞在一起,埃及姊姊說:「快點逃!」然後把我推到巴士站來,我已經腦袋一片空白,然後巴士立刻開過來我跳上車。

咦等等。

當然要如此羅。如果忍和她妹妹去熟人家裏,然後我再逃走的話,大概幾個小時後,法布瑞那混帳找到這公寓闖進來時,找到的是間空屋。這就表示,忍她們上的學校名稱,還有老家的經濟狀況到所有的生活型態,全部都會簡單的被看穿。

喂?

「嗯,這個啊,首先是今天早上在新宿有一個不起眼的傢伙掉了手機,剛好我撿到了他的手機……」

我看了看周圍,搖搖晃晃的,是巴士,在車子的最後面。

笹浦耕 15:00

怎麼辦?

「哈啊。」

「我們,」

「哎呀,真是的。」

啊,對了!我得跟透同學連絡一下。我用超快速度開始打郵件。我沒事了,很拚命逃了出來,那個學姊說的『重要的事』竟然是老鼠會你能相信嗎!?但是託透同學的福我逃走了,旁邊還坐了位美女!像這樣的內容。

什麼什麼什麼啊,不要隨便偷看別人的手機啦!

我手中的手機在抖動着,電子音響了起來。

「……是叫透同學嗎?」

這個人似乎只是想要緩衝一下。剛纔的騷動實在太過可怕,她爲了忘記那件事,所以才一直想跟人說話。

「什麼?」

怎麼辦?怎麼辦?

『——是的,那是叔叔掉的手機。真是謝謝你,終於找到了。啊,你可不可以稱呼叔叔我爲法布瑞呢?』

「我姓私市。」

德永準 15:00

她臉上微笑着,不過指尖卻不停地發抖。

「是寫給朋友嗎?」

突然,在我旁邊一直採取半趴姿勢放鬆休息的她,突然發出「……嗚啊啊啊啊!」就像撕裂絲綢般地發出慘叫,然後從後面的車門跳了出去。

「啊,對不起,都是我在說話……渡部同學,你今天爲什麼會在那間店裏呢?」

廣播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啊啊,該怎麼辦,到終點站了。不在這裏下車不行了。可是,下了車之後呢?現在我身上連零錢都沒有,也沒有錢包,甚至連包包都沒有,我到底忘在哪裏了?

我們打算靠這棟公寓來抵禦那傢伙。

『下一站是北町四丁目……要前往中央圖書館的乘客……』

爲了忍她們的安全,不逃走不行。

但是讓房屋空着可不行。

我在那個時候,正準備應付混帳法布瑞的襲擊呢。忍一步都不離開房間,一副堅守城池的狀態。

確實過中午時我似乎有從陶子小姐那兒拿到搜索隊的名單。看一下來電顯示。有了!感謝神陶子小姐!如果能見到面的話一定要道謝。市陶子。真是個怪名字。

「事情似乎……變得走樣了呢。」

我大叫。

不對,正因爲一直在一起,所以纔沒有跟他要郵址。這樣可不代表他不重要。嗯,先不管那個,可可可是我就不能送信啦!都已經寫好了說!

這裏是哪裏?

完全滲入身體的規定。不接電話不行、不可以吵架、不可以不念書,如果有無助的人出現,就得去幫助他。爲什麼?沒有人深入思考過。因爲就是那樣嘛。我們被那樣教導着。現在,我的手指似乎按下了按鍵。或那只是單純的因爲,電話的聲音太吵了……所以我才按下了通話鍵吧。

嗯,我也有同感。憑我一介高中生,不管怎樣都太亂來了,當然贏不了以流氓爲業的人。大概我也多少陷入混亂,我抱着網球拍和滅火器,認真準備跟他戰鬥。爲了讓自己隨時都能通報一一〇,甚至把子機按到一一放在腳邊。我是白癡嗎我。

『成蹊大學,成蹊大學』

是電話。

尷尬的笑臉。

「嗯啊,是的。」

「咦?嗯,是的。」

啊啊吵死了廣播!讓我想一下吧!神啊,請給我思考的時間!

旁邊的懷孕美女問我。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

好,我記住了。要先喜歡才能做得好。把這個登錄到通訊錄吧。t、ò、u。

但是在決定之前,我的手指已經擅自按下通話鍵。下意識的,反射性的動作……因爲電話響了,就得接起回答。

是這樣啊,那還真慘。

「我剛纔把手機弄丟了……正確說來應該是被搶走了……這麼一來,我再也不能跟很重要的朋友們連絡了——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然後,很突然的,就像從很狹窄的縫隙硬拉出來一樣,僵硬的笑聲迴響着。

「啊,對不起。我叫德永。請問,這個手機……」

咦,到我了嗎?

不管怎麼說,因爲之後情況急轉直下,我的這些準備全都白費了。

私市陶子 15:10-15:16

在那之後的事,我真的都不記得了。

只隱約記得有某位親切的人借了我零錢,還有一個帶着小孩的人擔心地說,你沒穿鞋沒問題嗎,這類的記憶。但是,就這樣而已。

我拿了零錢後,然後做了什麼呢。我想我應該是打了通電話。我本來打算打給老師的,可是我卻想不起電話號碼。我努力回想起來的,卻是個沒聽過也沒看過的手機號碼。嗯,開頭是〇九〇所以錯不了。我好像說了什麼。我想很拚命的、盡全力的把我知道的事說了,想將十分重要的事情傳遞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

「——不可以靠近喲。」

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她的頭髮是紫色的,穿着綉上穩重鶴顏色的和服,並纏上友禪(※日本和服的特殊手染製法。)的腰帶,然後腳上是自得讓人喫驚的襪套。

「聽好了,小姐。不可以靠近水邊喔。聽懂我在說什麼嗎?只有今天,不,到明天天亮前就好。絕對不要靠近有水流動的地方。」

「那……那個……?」

耳邊傳來喀將的機械聲後,電話斷線了。此時,我終於想起來了。借給我零錢的,就是這位老太太。她在那之後,就一直守候着我找公共電話,還對着聽筒訴說着。是的,這錯不了。我突然聯想到出現在灰姑娘童話裏的那位魔法仙女。說不定只要拜託這個人的話,她連南瓜馬車都會幫我準備好。

「那個,南瓜……」

「什麼?小姐,你還好嗎?你聽明白了嗎?你的臉色不太好呢。」老太太用她那充滿細紋的手抓住我的手肘。力量大得驚人。「我啊,無論如何,再過一下就得離開了。其實我也很想帶你一起去的,但是卻不行。」

「那、那個……」

「但是啊,我的預測是很準的。真的很準。我常在其他車站幫人占卜,就像做義工一樣,拿着大大的放大鏡假裝幫人看手相,拿着籤筒像這樣搖晃着……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一般人會感到不安,不做些平常的動作給他們看看的話……今天其實也該這樣做的,不過受一個重要的朋友的拜託,所以我現在必須離開不可,啊啊,要是順利的話,我可能又會立刻回來,你就暫時待在這裏吧。嗯,這樣做比較好。在這前面有個很漂亮的咖啡店。沒事的,請放心。那裏泡的咖啡味道紮實又好喝。不過以前更好喝呢,在兩年前換人接手後發生了許多事……啊啊,這個不說也罷。總之我很擔心你。」

「那個……」

「我一開始還想怎麼可能呢。不過啊,我的預測是很準的喲。既不需要看手柑也不用八卦圖。真的。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是真的。我啊,連你那個被人殺死的媽媽,我只要站在這裏就可以知道。所以,你千萬不要靠近水邊!」

老太太說的話,不知不覺的變得很快,然後變得很大聲。連路過的人們,都以爲發生什麼事而駐足觀看。他們好奇的視線穿透了我的全身,還有我最重要的寶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這樣一定會變成街頭巷尾的話題了。會在哪裏被人家說些什麼,我無法得知。啊啊,老師,怎麼辦?事情太過突然,我快要昏過去了,就在這個時候,

有人把我的手從老太太的手中給鬆開了。

歐蘇利文·愛 15:18-15:22

所以,我也必須對她坦誠。

「有什麼問題嗎?」

我還說我要爲了家人好好賺錢,我會好好努力的,甚至認真的發了誓。哎,第一次穿比基尼時是有點害羞,因爲周圍全是男性工作人員。

「哎,反正在網路上反應不錯,結果好就好啦。不過啊小愛,」

「我知道了。不然叫信去把『證物』拿來。剛好有兩臺腳踏車。我們待在這裏看着部落格。」

美園小姐瞪視着前方,毅然決然地說。

「一塊錢啊……」美園小姐聲音夾雜着嘆息往右轉。她在該生氣還是該笑的煩惱之中搖擺不定。

你們應該明白我說的吧。像這種事,比如說學校的老師是不是真心的擔心我們,還是隻是爲了維護自己的立場而已,之類的。

因爲我在這之後還有工作呢。

我順着她的話接:「這樣啊。」我只能對她那簡直像鋼琴家般的手指動作感到佩服。

看吧,果然說了!

「咦?」

所以神呀。

「光是蒐集片斷的個人情報,其實就能瞭解滿多事情的。」

沒辦法了,看來只有真的賭一下了。

不,並不是祂真的回答了我,只是假設而已。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有人會說「那是當事人的自由」。他本人也可能很諷刺地說「多管閒事」。

她把方向盤用力地往右轉!

「不,沒有~!」

「所以呢?那是什麼,那個叫德永的。」

「對不起,再等我一下。」

西同學他們是非常直接的焦躁。頭腦周圍混雜着沉重的顏色,正是焦慮的證據。要妨礙準的部落格——雖然這麼說,但是已經有人開始妨礙,所以他們只好無奈的留言給準——不過問題在這個之後,因爲接下來我們已經沒有什麼事可以做了。

「證物?」

我從包包裏的錢包拿出五圓硬幣,非常虔誠地用大姆指把硬幣彈出去。

「………………………………小愛。你真的認爲光靠那『可愛到不論男女一併腦殺』就能闖天下對吧。」

……而我,其實一次都沒有真心的相信過禰。這樣是否也OK呢?不過我爸爸相信禰,所以想請禰幫我一次。

「小愛?」

然後,我祈禱着。

另外在所爲了增加同伴而猛打電話給朋友,不過幾乎沒有成效,最後反而還被左右田給阻止了。

就像德永少年一定是對自己非常的誠實,最後決定「死了吧!」一樣。

美園小姐是個很嚴格的人。不過,這也是應該的,因爲她的人生航路是波濤洶湧的。我剛出生時,她可是個當紅偶像,但是她所屬的經紀公司社長突然消失不見,她又被捲入了外過五角關係當中,後來還揹負了二十億的負債,總之發生了很多事,現在她「已經摸透了業界的裏面和外面,所以乾脆跳到推銷這一邊來。」……她本人是這麼說的。大家都叫她『鬼夜叉美園』。

我應該去哪裏尋找纔好呢?

至少能不能把這變成像擲骰子一樣,奇數偶數機率各半呢?

……嗯,現在並不是講悄皮話的時候。

「…………………………………………」

「好,OK。」美園小姐說。「這樣就好。如果你還記得當時的活力的話。」

我把雙手交握在胸(90的F罩杯)前,手指用力的交纏着。

我該怎麼做才能阻止那個親切的德永少年死掉呢?而我真的應該阻止他嗎?他本人既然這麼想尋死……

「你開始做這個工作時,我最早就說過了喲。進入演藝圈,可能連父母最後一面都會見不到。」

開車的是經紀人(兼溫蒂經紀公司社長)的美園小姐,她已經是一臉『所以早就告訴你要先準備好了吧』的表情。

「——會爲一塊錢而哭泣,是吧。好的好的。」她照例接了那句話。「然後呢?你想去找他嗎?」

「但是,就算把硬碟放在陶子小姐那裏也是浪費。」

但是,一般來說應該都會阻止吧,在遇到這種情況時。

神呀,說實話我不擅長唸書,而且對這個社會上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個很貧窮的勤勞少女而已。但是像我這樣,該怎麼說……在我心靈深處,卻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我還是覺得必須要阻止他,覺得自己必須飛奔過去,伸出援手來纔行。

五圓(※日語中五圓和有緣的發音相同。)。有緣。wǚ yuán。

我把在上野天橋上發生的事告訴她。德永少年變得怎樣雖然是一團謎,但是「搜索隊」的所有人正在努力一事,大部分都是從陶子小姐和枯野那兒的報告郵件而得知的。

「往右轉。」正面朝上,所以往右。順便說明一下五圓硬幣的正面,是畫着稻穗的那一方。應該是吧。所以我現在下了決定。「請往右轉。」

所以我已經完全知道接下來她想說什麼了。

「還用問嗎,當然是那個叫德永的可能會去的地方羅。不過,」

接下來又發生了很多事,結果還是決定待在店裏不要動。

西同學繼續不停地搜尋。她說:

「是的,對不起,我以後會多加小心的。」

「……是的。」

結果,突然變成整個郵件的內容在大衆前公開!

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個半小時了。一個半小時。如果是家庭餐廳的打工的話是八百五十圓的一·五倍,也就是說是一千兩百七十五圓。對於錢的心算我特別快呢,如果是寫真集的攝影的話,坐上保母車到現場架好機器後等待天氣變好,沒辦法了,要不要就這樣上場了呢,然後終於開始拍在海邊奔跑的經典動作。喔喔時間好短喔,這實在太短了!該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協助「搜索隊」的各位纔好呢?

她的口氣用「主張」這兩個字來形容很貼切。直接並且沒有一絲浪費。她應該是很容易遭人誤會的那一型。

一直到那封信傳來爲止,我和西同學都相當的焦慮。只是我們是各自爲了不同的理由焦慮。

但是我,無法對自己的感覺說謊。

像那種看人家最近曾經轉換成哪個的單字。比如說打『ji』的話,可以看到『結婚』或『競馬』等的轉換候補處在上位,然後被人暴露出最近都打了什麼樣內容的郵件,好害羞,夠了夠了不要裝清純,像這種的。在深夜節目播出的,像那種的啊,那種。

「總而言之,待在這裏花再多時間和金錢,似乎也不會有所進展了。」西同學她結束了快速盲打後轉過頭來說。「我們先移動到信的房間去應該比較好吧。」

「你的人生哲學非常正確!」

說的也是。我已經在工作了。美園小姐她一個人把這弱小的經紀公司(不是我說的,是她本人的說法)給撐了起來。『鬼夜叉』可不是叫假的,怎麼可能讓我放着工作不管。話說回來,光是我讓腳受傷就已經很糟了。過完年連續劇的工作即將開始,雖然只是個小角色,但是看今天大家的反應如何,說不定我演出的部分可以增加。如果可以這樣的話,我們家的生活也能夠稍微輕鬆一些了。我也可以送外公和外婆去他們渴望已久的溫泉旅行。

而且不只是工作而已。是無線電視的全國網路二連發,一直錄到早上爲止。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的人們也可以看到我。美園小姐說:「往上走了一步之後,便連接到下一個工作。」

「是的,我還滿相信的。」

「我問你這樣也能接受嗎,然後小愛你活力十足的對我回答『是的!』——你還記得嗎?」

「看起來像是在祈禱。」

「………………………………」

「你看了還不懂嗎?」

神呀,神呀。

啊,但是她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像我剛纔一說好像扭到腳了,她立刻塞給我藥膏,用貼布用力固定住。不,不只是因爲偶像是商品而已,她的眼神十分認真,表情也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她是真的非常地重視我。

「要說他是什麼,嗯……」

嗯,我覺得應該已經變成謠言了吧,因爲連我都收到轉寄的那封遺書郵件了。

「但是啊,嘲笑一塊錢的人——」

「這次又是什麼?」美園小姐說。

「奇妙仙子1號」放慢速度。在視線前方,紅綠燈的旁邊,有個巨大的道路標誌。右邊是市市谷,左邊是大手町,往前直走是竹橋交流道。只能變換車道了。慢慢地接近十字路口,美園小姐一邊散發出等待我的指示的氣氛。

「是的,我記得。」

啊,不行嗎?真的嗎?

美園小姐雖然嘴巴這麼說,但非常明顯地搖着頭呢。說謊可是不對的喲,說謊。

因爲不是說有緣嗎?

「雖然我很感謝信的心意,不過,我覺得大家應該一起分攤纔對。如何呢?」

呀哈哈。

但是,左右田說了一句話:

「不,想想到時候若是需要移動的話,我們還是待在車站旁邊比較好吧。」

「如果是費用的話不用擔心——」

所以我採取了唯一一個最確實的方法。

是的,當然想!我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是卻不行。

不管哪一邊都一樣,哪一邊都是誠實的。

「假設最糟的情況是在十八點前進入東京電視臺……時間限制,東京二十三區內的話,最晚就設定爲十六點四十五分左右吧。OK?」

這說來確實是個讓人檢查手機內容的單元,這件事我在上個星期已經聽說了。但是我一直以爲這單元一定是那個讓人看字典選字功能的呀。

折口步乃果 13:40-15:24

「對。」在所說。「是從德永的房間拿來的東西,地圖啦書啦,還有硬碟。」

我現在也和他幾乎一樣誠實地認爲「非阻止不可!」。

「呀哈哈。」

「是的。」

「猜~對~了~!」

是的,我確實說過。

不,真不應該笑的。但是我的虎牙自己露出來了。真是的,誰叫美園小姐就像電影版的技安一樣,讓我看到她好的地方。不過四十五分還真是嚴謹呀。她果真不愧爲鬼夜叉?

她載着我,應該說像堆貨般把我堆上車,她開的箱型車「奇妙仙子1號」經由目白通往南下。車子搖晃的程度傳達出司機心情不好的訊息。她用比平常更加尖銳的轉法過彎。

「…………你在幹什麼呀,小愛?」

過了不久後,那封郵件就傳來了。

「所以,在哪裏呢?小愛。」

對不起啊德永少年,應該說是「搜索隊」的各位,我已經把我能做的事情給做了,但是仍無法贏過貧窮。對不起了,真的很抱歉。

「光只有人數增加的話,只會造成指揮上的困難。而且剛纔也說過了,在學校造成謠言的話該怎麼辦?」

「爲什麼?」在所說。

「怎麼辦呢?」我說。

「嘿。啊,那我也一起幫忙吧。」

「這樣的話」西同學做出最後的抵抗。「還不如請陶子小姐也到這邊……」

「不,她不要動比較好。她得好好保重身體纔行。讓她離開大家做連絡的中繼纔是最好的配置。」

——所以,騎上自行車往上坡前進的,是我和在所。

在大房子和樹籬並排的住宅區走了一陣子之後,出現了一個更巨大的豪宅等着我們。

和從前一樣一點都沒有改變。有如小學校園般寬廣的庭院裏立着《杉並區保護樹林》的立牌,對面還有個氣派的鳥居。說起來光是在所所使用的『偏屋』,就比我現在住的房子要大了,唉。

但是。

「……咦?」

「哎呀。」

應該守在屋子裏的陶子小姐已不見蹤影,只見在一樓客廳的地板上有上百個紙鶴,桌上還擺着兩個茶杯沒收。

「這是什麼?」在所說。

「……瑪麗·賽勒斯符號?」我說。

「那是什麼,外國的偶像嗎?」

「不是,沒什麼。」

詢問了女傭之後,得知大約一個半小時他們確實還待在這裏。後來有個奇怪的客人來訪(應該是三橋先生),陶子小姐去接應他,但是在那之後,「不知道變怎麼樣了。」

呃,好隨便的態度啊。但是在所也沒有露出什麼感到奇怪的樣子,

「嗯。」

他就這麼一句。大概是這種家風吧。說好聽一點是自由放任,說難聽一點是自掃門前雪這種感覺。

「摺紙鶴是不是爲了祈求德永平安無事呢?」

「應該只是太閒了吧。」我說。「而且他們人在哪裏?」

跟他們報告陶子小姐失蹤後,最震驚的很明顯是西同學。

去偏屋看過但是她不在,如同先前所說明的一樣。

比如說西同學的理由——

「如果是這樣的話,到現在還不回來我覺得不太對勁耶。」

主旨:Re:你覺得自殺怎麼樣?

但是和西同學相較之下,他所說的聽起來像是故意講得像大道理。確實,我聽說他因爲父親工作的關係在國外生活過……可能是這個原因他才這麼說。但是,突然跟我說什麼世界主要宗教之類的,很難讓人接受。因爲我又不是基督教徒。

『我打給她看看!』

嗯。你還是沒變啊,在所。

「是這樣嗎?」

14:20:52

而我呢——儘量不要打擾他們作業,到飲料吧端飲料進來,收拾大家喫午餐的垃圾。嗯,首先要讓同伴信任自己。我的戰略是先好好掌握大家的性格,再一個一個把他們收拾掉。

左右田也是愛講大道理的那一型——

不管怎麼說,聽了大家的意見(除了性格成謎的笹浦以外)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是「不可以自殺」派。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也沒錯,因爲大家都是爲了救人而聚集在一起的嘛。

嗯嗯,有點欠缺說服力,所以我又發郵件給朋友們。他們回給我的意見,以下幾封算是具有代表性的。哎呀,語助詞重複了。

嗯,我現在思考了一下爲什麼不可以自殺,但是我想不出有什麼好理由。

14:11:21

「想死的話那請便。」這樣的意見。

然後接着,

發郵件打電話也都沒有回信。

「但是,她現在人不見了喔。」

我是步乃果♥

媽媽以前唸書的時候,也煩惱過那樣的事呢。譬如說在考試的時候。不過等到變成大人後,在不知不覺中就解決了。要是想得太過深入,或許反而會把問題給擴大。不要想得太過嚴重應該是最好吧。

因爲爸媽會傷心,所以我認爲絕對不可以。但是我覺得有不少人應該死了比較好。這樣是不是有點偏激?

自殺真的是不好的事嗎?

14:13:25

嗯,我想這確實不是「非常好的事」。但是,因每個人的情況不同,實際上遇到「比死還要難過痛苦的事」也是不無可能的吧?

主旨:不可以自殺嗎?

他原本就沒有手機。也沒有人知道他的連絡方式。╳。

寄件人:麻美

「沒差啦,那種事。」這種回答。

「啊,是嗎?」

不用問也知道「不可以尋死」。因爲聽說她是寫真偶像。

不過,真的不可以自殺嗎?

寄件人:媽媽

私市陶子小姐……

「因爲生命不只屬於自己,而且有些人他們就算想活下去,也沒有辦法繼續活下去。」

完全沒回信。╳。

讓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真是抱歉。但是╳。

另外在所他們歪着頭猛看夾在文庫本里的紙條。

「啊,是嗎?那會不會是在買東西的地方花了點時間。」

西同學把我們帶回來的『證物』硬碟檔案立刻「強制解壓縮」,但是沒有什麼有用的情報,頂多只是知道最近準迷上了冷知識。

寄件人:河田亮子

笹浦耕同學……

這個人是最難以捉摸的偉人了。一開始他說:

14:12:39

「剛纔發了郵件,目前正等着回信。」在所說。

爲、爲什麼突然這麼問0;^^;;;;;1;

「哼嗯。」

「不好好珍惜生命是不行的,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回頭看看歷史,還有世界主要宗教,也都是以這個黃金律做爲基礎,告訴我們不要糟蹋生命。」

15:10:50

啊,今天晚上還是決定煮火鍋,這是爸爸指定的♥所以你快點回家吧♥♥

『那個人不是會沒交待要去哪裏就消失的人!』

說的很有道理。稍微和她聊一下就能明白,她屬於十分熱情的那一類型。而且她的熱情還使用理論來補強。嗯,一點都不好對付。我也得拿出理論去攻她。

「啊,是嗎?可能他們打算立刻回來之類的。」

應該是這樣吧。依據德永所說出來的事情,說不定可以說服。△記號。

寄件人:麗奈

主旨:Re:Re:Re:不可以自殺嗎?

哎呀呀,害我以爲他有可能可以幫助我,所以我又問他爲什麼要去阻止呢?結果,他說了:

「但是我覺得他們至少會給個連絡吧。」

寄件人:安曇

哎喲,我不是那個意思啦,這只是個很普通的話題0;^_^;1;。我現在正和朋友爭論到這件事。

在所他則是——

「是啊。因爲硬碟的空間還很充分。一般是不會這樣做的。一定是有什麼理由。不然,他就是從一個十分神經質的人身上學會使用電腦。」

主旨:Re:Re:不可以自殺嗎?

大家要找出準阻止他自殺。

伊隅賢治同學……

只要你有任何煩惱,媽媽跟平常一樣隨時都願意聽你說喔?

渡部亞希穗同學……

歐蘇利文·愛同學……

「…………」

『手機呢?』

14:29:33

我們沒其他辦法,只好回去車站前的店裏。我們跟陶子小姐還是沒連絡上。

主旨:Re:不可以自殺嗎?

三橋先生……

因爲,大家認爲自殺是不對的。

所以其實我寫了這樣的信給媽媽。

不管怎麼說,西同學和陶子小姐看起來都不太好說服。

然後回給我的內容是這樣。

15:00:49

枯野透同學……

主旨:Re:你覺得自殺怎麼樣?

要死好像還滿痛苦的,所以我不想。不過如果可以輕鬆死掉的話,或許還能接受吧。

不好吧?電視說自殺死掉的人,會變成鬼在死掉的地方一直受苦。

藤堂先生(後面的名字不知道)……

「一定會在某處有什麼線索的。」她不放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沒有必要把檔案壓縮。」

可是大概三個小時前又開始變得一直通話中。他的意見本身算◎,但是性格太過難以理解,所以綜合評價是△。

總之目前看起來可以說服成的,應該是在所吧。如果勉強說服左右田的話,估計他會更加反彈。我先假裝贊成他的意見,再一點一點地誘導他似乎比較好。另外我對其他的隊員稍微試探了一下,結果——

「可能去哪邊買東西了吧。」

寄件人:媽媽

15:11:00

這算什麼嘛。而且他突然變得很熱心幫忙。我問了滿裏衣同學,她說從中午過後,他就突然開始很活躍地跟大家連絡,聽說一直到剛纔爲止『陶子~枯野~笹浦』這鐵三角甚至是大家連絡網的中心呢。嗯,我真搞不懂。

哎呀呀。我的寫法不對嗎?

雖然這麼說,我也不是要按照順序將他們一個一個殺死。那是橫溝正史才這樣。我只是要說服他們而已。

聽說一點過後就連絡不上了。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發郵件給他,但仍然沒有回信。這個也是╳。

可是,和大家稍微聊過一下之後漸漸瞭解——大家並不太認識準。但相對的,他不能死的理由卻十分清楚。

非常認真的給了我許多回信。他似乎是個非常好的人。他的意見用一句話來說就是,「不管他自殺的理由是什麼,總之先冷靜地聽他說話比較好。」

「就算是那樣,我認爲她們也應該會打手機連絡吧。」

似乎和枯野同學在一起,不過他和認識的警察連絡過後,就不知去向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手機號碼。╳記號。

14:16:56

真是非常的一般性。對於他所提到「鄰居等等」的那一段,我認爲他似乎想太多了。

「讓他死掉還是不太好吧。他的家人會傷心,還有親戚跟鄰居們也會難過。」

喂步乃果,你不會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吧?不要啦,我不要在你的葬禮上邊哭邊回答記者的採訪!

主旨:Re:你覺得自殺怎麼樣?

寄件人:小良

主旨:Re:你覺得自殺怎麼樣?

說真的,如果是我朋友的話那我不要,但是如果是不認識的人的話我管他的。這我只跟你說喔。

15:13:06

寄件人:艾蜜莉

主旨:Re:你覺得自殺怎麼樣?

因爲不可以殺人,所以殺自己當然也是不行的,如何?

15:17:37

寄件人:佐和

主旨:Re:你覺得自殺怎麼樣?

喂,這個話題是不是跟剛纔安曇寄來的「準的遺書」有關?那個是真的嗎?今天內如果不轉寄給三十個人就完了是真的嗎?

看來那封「準的遺書」已經一點一點變形,到處擴散開來了。變成都市傳說了嗎?不過安曇到底在搞什麼啊?

我比較能感到同意的是艾蜜莉的回信。原來如此,不愧是藝文社的風雲人物。所以,我步乃果便持續和她一問一答了一陣子。問我是爲了什麼呢?這當然是爲了幫助準啊。

而這些對話都是瞞着「搜索隊」的人祕密進行中。我去了好幾趟廁所傳郵件。雖然有一點不好意思,但是爲了準的話,這點事算不上什麼。

當我第五次從廁所回來的這個時候,大家的手機同時收到笹浦傳來的郵件。

笹浦耕 15:11-15:24

「……喂?」

『我現在在井之頭公園。你過來吧。』

一打來就這麼說。

從固網電信打來的隱藏號碼,我還在想是誰,結果是法布瑞。我正在揮舞網球拍和平底鍋,分析比較哪個才能在近距離戰鬥時,給對方最大的打擊和傷害。

『好話不說第二遍。能不能抓到他,就靠你的努力了。』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我的心臟差點要停住了。真的。

她已經順利脫逃出來,從公共電話打給我,但是中途斷了。她說她的手機被法布瑞拿走了。我想跟你商量該怎麼做纔好。我們是不是真的應該去報警呢?

完全不一樣。

——那麼法布瑞他圖的是!?

他是怎麼知道的……啊,對了,他是從「陶子」小姐那兒問出來的。如果不是這樣,就是搶了她的手機讀了郵件。這是最簡單的答案。那麼,又爲什麼他要特地告訴我呢?而且是在現在?答案很清楚,當然是因爲「陶子」小姐逃走了。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羅。

爲什麼你只跟我說咧!?

也就是說,這正是法布瑞他所企圖的。

「剛纔你說的,不靠近這裏。」

『那等你到現場就知道了。好玩的要放在後頭纔行。』

等等,等等,等一下。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主旨:Re:緊急情況

主旨:緊急情況

『哈哈,這個不錯。入學考前的班導師。其實叔叔我以前一直很想當學校的老師呢。你知道嗎?但是因爲有很多原因的關係,所以我沒辦法上大學。』

還有另外一個消息。法布瑞他手下的人不夠,現在似乎很傷腦筋。

『當你得到別人的援助時,嚴禁你威脅、要求報酬、討價還價。那種行爲太不像年輕人了。這一切都要是你自主性善意的協助。如果違反的話,叔叔就去櫻新町找你玩。』

那麼他爲什麼不一開始就命令我『找出你所有認識的人來幫你』呢?那傢伙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扁平。

如果我們這樣互傳郵件被法布瑞知道的話,就會變成她說的那樣。

拜託。

「不好意思。寫郵件給我吧。」

是的,「搜索隊」!讓他們趕快去公園,抓住德永就行了。

『啊,是嗎?嗯……我知道了。那麼,這樣的話如何呢?』

下午三點二十三分。

『——喂,笹浦?我是枯野,現在這裏有件不得了的……』

可惡。枯野透這傢伙,如果他不是個濫好人,不然就只是個笨蛋。一顆眼球?爲什麼(只有)把我捲進去啦!

報警。陶子小姐她好像相當害怕,聽了這件事的人都將成爲「輕微的照顧」的對象。法布瑞懷疑三橋搶走了手機後藏起來。要是他真的看過了裏面的內容,將成爲「正式照顧」的對象。

『……什麼?』

「羅嗦。你是高中入學考前的班導師嗎?」

「我不記得了。」

「……你說什麼!?」

而且這傢伙現在還知道德永的那件事。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我反射性的看了一下手機畫面。

但是一切都是電話和郵件的連絡,沒有一個確定的,我到底該相信什麼纔好?到底什麼才值得相信呢?

他的口氣又回到最開始的感覺。高高在上的眼神,裝熟的說話法。但是,那只是表面而已。我懂的。這傢伙裏面的某個開關打開了。有某個東西,某種,很危險的東西。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這樣的話,我就放過你不靠近櫻新町。』

「這是怎麼回事。」

這傢伙,用盡方法要讓我去井之頭公園。爲什麼?而且,爲什麼他知道德永會出現的地方呢?

因爲我覺得你是最值得信賴的人了……

主旨:Re:Re:Re:Re:緊急情況

『好了,這樣就構成你去現場的理由了吧。反正你既然要去,就順便代理叔叔,幫我完成一件工作也可以吧,沒問題的,這也不是什麼費勁的事。不然的話,在你完成工作後我請你喫頓晚餐吧。』

枯野透的第一封郵件立刻傳來了。

主旨:如果讓你生氣我很抱歉

『就是我說的意思啊,叔叔我不會去突襲你家。一直到最後,我都絕對不會去。』

先等一下。也就是說,你和我都將會被「輕微的照顧」嗎?就因爲我們已經知道「手機很重要」!?

就是在法布瑞的腦子裏。

只有這件事是絕對、絕對確定的事。

我把平底鍋丟掉,按下通話鍵。啊,可惡,要我兩隻電話同時接聽嗎?拜託,我又不是魔法師。

『我不懂你的意思。』

法布瑞那傢伙,口氣和剛纔不一樣。

「之二呢?」

我想相信什麼?

……不。有了。只有一件是確定的事。

「你講的那些我也無法相信。」

我握着平底鍋,呆呆的回應。但是,其實我非常害怕。

「那是什麼?」

『首先就由叔叔我無償地提供你情報吧。增強我們之間的信賴關係是先決要件。讓我告訴你現在最想要知道的事吧。』

「所以說,我爲什麼非得相信你不可呢。而且你說的『一件事』是指什麼?」

『什麼?』

人數呢?「阿正」那邊有四個人,和枯野他們會合就多兩個人。可惡,如果這樣,也把伊隅和溫井川叫出來,加上我總共有九個人。還有那個藤堂和義警團也加進來。只要有這麼多人,再怎麼說也都可以抓住一個大白癡吧!

其實,一切都是惡作劇,是陷阱。

順便說一下「輕微的照顧」=據說是指一根手指頭或一顆眼球。

因爲你沒有回信……

『雖然這麼說,光這樣也太無聊了,讓我們再把它弄得更像遊戲一點吧。』

『你說謊。你應該沒有忘記。因爲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啊,沒事,沒事。」

『咦?啊,好的。』

沒有一件事是我自己親眼確認過的。我也沒和枯野見過面。不僅如此,連「阿正」和「陶子」小姐也都沒見過。德永——雖然我見過他,但這場自殺或是結伴自殺的騷動究竟是真是假,我完全沒有方法可以確認。說不定這一切全都只是惡作劇也不一定;再不然這一切就都是真的,法布瑞那傢伙已經站在房間門外面等着也說不定。

陶子小姐她們被捲入事件裏了。是一個叫法布瑞的流氓(應該是),他在找一個叫作粉紅先生的人的手機。聽說裏面有非常重要的情報。如果摸了那個手機或看了裏面的資料的話,就會被處理掉。他們說這叫「照顧」。光是知道手機裏面有重要資料,他們也會「輕微的照顧」,好讓人無法去報警。陶子小姐她好像相當害怕,聽

手機又震動了。

主旨Re:Re:Re:緊急情況

「嗯哼。」

『——今天下午四點半整,德永準會出現在井之頭公園的入口處。』

不管是德永也好,枯野也好……我,快速地回信。

等一下。

「什麼?」

井之頭公園。那算是個滿大的地方。光我一個人的話有可能會錯失他,所以要求其他人一起來幫我找比較好。一般都會這麼想。

主旨:Re:Re:緊急情況

法布瑞。

確定的事,一切都從這裏開始。按照這個順序開始思考吧。

「那是什麼啊。你剛纔才說九點見面的。所以我才說大人不值得信任……」

我一邊看信一邊回應法布瑞。

或者是,像在忍耐什麼痛楚一般。

『嗯,說的也是——我先告訴你好了,我們人手不足。叔叔這裏也有點無法抽身,所以你就算是叔叔的臨時屨用代理人。』

「你是誰?」

『規則之一,』他不理會我的回嘴繼續說下去。『關於抓住德永一事,你找誰來幫忙都無所謂。不過,叔叔拜託你的工作要由你自己來完成。』

『會發生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這就是人生呀。我剛纔已經告訴你了吧。』

彷佛在讀已經推敲了許久的臺詞一般。

你是不是生氣了?

所以,三橋先生爲了幫助陶子小姐脫逃而戰鬥,現在連絡不上。陶子小姐她已經順利脫逃出來,從公共電話打

……喂等一下!什麼叫「就會變成她說的那樣了」!

『什麼啊,真是冷淡的回應耶。我以爲你會再更感謝我一點的。你家和你的家人,都可以平安無事喲。啊,順便問一下你家裏有幾個人?』

『你去井之頭公園跟某個人拿一樣東西,然後交給叔叔我就可以了。很簡單吧。』

「哇啊!」

手機震動了。是枯野。

「又是遊戲。」

這個混帳是個變態,充滿了惡意,而且他不是個笨蛋。

我隨便敷衍他,手指一邊按手機給「透」回信。我已經漸漸習慣這種雙向轉播羅。人的身體真是偉大啊。

我的臉頰發紅,頭腦陣陣發疼。冷靜下來,先從可以確定的地方開始想。確定?那是什麼?我的膝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混帳傢伙。要是全都是謊言騙人的話,那我該怎麼辦。對了,原本這個叫枯野的寄來的郵件也是值得相信的嗎?要是枯野也被法布瑞給抓住,寫了封假的郵件來的話怎麼辦?

話說回來,法布瑞說的話能信嗎?

我的腳底變得有點癢。地板變得軟綿綿的。我甚至開始懷疑拿在手上的手機會不會也是幻覺。冷靜點,笨蛋。我這個笨蛋。

法布瑞那傢伙,說了一堆像「洞窟遊戲」等有的沒有,但是卻一次也沒有對我提過『粉紅先生的手機』的事。那是當然的。因爲他理解到,如果不是完全抓到手的人,不是在完全確保自己的優勢下,可以切實地進行「照顧」的對象的話,風險就太大了。

但是「陶子」小姐成功地脫逃了。

她(手機雖然被法布瑞給拿走,但遲早)可以和「搜索隊」的同伴們連絡上吧。然後『粉紅先生的手機』一事也有可能會傳開。現在已經經由枯野傳到我這兒來了。

然後,那傢伙手下人手不足。

也就是說在此刻,「搜索隊」的全體隊員,對法布瑞而言都是無法棄置也無法確保的危險存在。

他很着急。

他已經被逼到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接下來他會出什麼招數呢?

他應該打算儘早讓「搜索隊」所有人集中到同一個地方,再來個一網打盡。不用自己一個一個去追趕,而使用誘餌吸引大家過來。他故意搞得像一場遊戲,假裝自己一派輕鬆。不讓「搜索隊」知道自己很着急,正是那傢伙的目的。所以他纔打電話給我。

結論就是,德永的事是幌子。

法布瑞雖然知道今天的自殺騷動,但是卻不知道德永的所在之處。那個大白癡在四點半不會出現在井之頭公園。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爲了慎重起見,讓我向你證明德永真的會來吧。因爲我知道你一定會懷疑——德永他今天穿着白色羽毛外套。然後最後一次和你見面是在快放寒假前美術社的社辦,大家一起打掃時他拿着掃把,而你幫忙拿畚箕。如何,可以相信叔叔所說的話了嗎?』

人生,真的是,突發狀況多到令人生氣的地步!

歐蘇利文·愛 15:30

喔喔喔喔喔!

原來如此,祈禱果然真的有用!

搜索隊裏有一個叫笹浦的人寄了郵件過來。四點半嗎!勉強來得及喲觀音菩薩。

「井之頭公園,四點半!」

「是的!」

「什麼怎麼做?」

一切的開始來自於一場交通事故。胡亂開車讓這項兇器衝撞了上學的隊伍。撞擊、記憶的中斷、從麻醉中醒來後,我脖子以下的部位不能動。復健、極度痛楚,儘管如此右手也只能微微彎曲。憤怒、焦躁、放棄。

我知道自己這樣一次一次數也是很奇怪。這叫做多管閒事吧,我很清楚的。但是,我對周圍的人們生病和受傷,卻總是難以剋制的過度反應。一年的住院經驗是無法如此簡單就消失的。

「呀哈哈。」

主旨:——

「——這到底是從哪弄來的消息?如果他知道德永會出現的地方,爲什麼會不知道德永現在人在哪呢?」

手機的LED燈閃爍着,通知我又有新的郵件傳來。是笹浦傳來的。

該不會……說不定……我抱持着一個小小的疑問。阿正是不是不想抓到德永?

「你問我我也答不出來……」

或許你還沒有從德永那裏收到信,但是我還是先寫信給你。現在,搜索隊正在找他,不過因爲發生了一點狀況,所以你不要插手比較好。

「你的腳踝呀。」

阿正又對着信鬼吼。他揮舞雙手,話說十分快速。

和德永結伴自殺的人,會是誰?

「就算他那麼講,但事到如今怎麼能脫隊呢。」

「醫生?」

「哇,我也收到了,終於。」步乃果很高興地聳着肩。「——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大家都收到了嗎?」

醫院的白色,天空的藍色。好多病房、許多病患、新朋友、難懂的病名。一直努力到最後的薰的臉。她和我同年,決定好如果到了十六歲就要考機車駕照去繞日本全國一週。那麼十七歲的話呢?那就全世界呀,她笑着回答。在那之前我必先把這顆快報廢的心臟給弄好纔行。她那無憂無慮的笑容,持續萎縮的肌肉被點滴和心電圖束縛住,但是她的靈魂仍然自由不受限制。薰在國小五年級的夏天,永遠地踏上旅程。只因爲感染了小感冒。

雖然胸部是B罩杯,但是胸襟是業界第一!

我這麼一說,隨後信和阿正就把手機掏出來。是從笹浦那傢伙那裏傳來的。

西滿裏衣 15:30

「那個,我覺得,寫信問看看笹浦不就……」

她稍微歪着頭。

「幹嘛看人家的胸部偷笑,小愛。」

但是那個時候的阿正,卻十分感情用事。一副不願意深入思考的態度。而且還說陶子小姐「不要動比較好」,他的口氣,彷佛在怨恨着什麼似的。

……是啊。是這樣的吧。

真是沒禮貌的寫法!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來的消息,但是要不要脫隊,爲什麼是笹浦那傢伙來決定呢。他從什麼時候開始以爲自己當上隊長了?但我也沒有說我就是隊長。

爲什麼呢?爲什麼不採取最佳的方法呢?爲什麼想讓搜索隊待在這間店裏呢?阿正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看完郵件後,我又去看了德永的部落格。並不是爲了奚落他。可是,只在三芳觀察行動的話也是一樣。我和其他幾十個、幾百個閒人們都一樣,只不過是個在匿名的汪洋拍打上岸時,在岸邊嬉鬧的孩子。天真無邪、幸福、思慮不周、帶給別人麻煩、電子國度的孩子們。啊啊,真是的。網路世界雖然廣大,但卻是淺灘。

「真是的!」

理由我很明白,因爲在我心裏有個小小的疑點,是從剛纔我提議要移動到偏屋時開始的。根本不需要把『證物』搬來的,應該只要我移到偏屋去就可以了。但是阿正卻說:「離車站近一點比較好。」爭論到此結束。

她加快車速。我的一句話讓美園小姐反應到車子上。我心情非常愉快。衝啊衝啊踩油門GO!全力衝刺喔,美園小姐!

搜索隊。阻止德永。這是我做決斷的方法。就算被說多管閒事也好,說這是好孩子的大道理也無所謂。因爲,這就是我提出來的結論。在被這個世界強制下造成的得分差距,至少我要把它歸還成平分,當做是我敬獻上的。

看來我的郵址,似乎因爲今天早上『阿正』他們活躍的關係,在網路上到處被複制流傳着。這樣也好。我的手機並不代表我本身,和我的本質並沒有任何關連。如果嫌煩的話只要改一下郵址就好。不費什麼功夫……因爲應該連絡告知我已經變更郵址的朋友,並不是那麼多人。

「郵件!」

「我剛問的你現在不用回答我!這叫做設問法!」

在這裏,我是後衛。

消息來源待會兒再跟笹浦確認就行了,現在應該動身了。和陶子小姐取得連絡,快點和枯野他們會合,做好事前演練。

「他說想脫隊的人最好脫隊比較好,你們要脫隊嗎?」

主旨:——

獻給無法成長到十七歲的薰。

「說的也是!」

還有過去所有想活到十七歲的人們。

我鬆了一口氣,但是什麼都沒有說。

「咦,沒事。呀哈哈。」

「這我知道!我現在正在寫。哎,你來寫啦!」

15:30:50

「好。」美園小姐點了頭。「那麼在那之前先去看醫生吧!」

回到過去。小學四年級的冬天。

溫井川聖美 14:15-15:30

有點奇怪,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我心中的阿正和我眼前他本人的一舉一動,無法順利連接上。剛纔推理給我看的他和現在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話說回來,這個叫步乃果的女生也讓人在意。但跟阿正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算算看,她一個小時去上了六次廁所。她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呀。該不會是糖尿病吧?

15:30:11

應該這麼做的。

知道德永現身的地方了。4點半在井之頭公園。想從搜索隊脫隊的人,現在就告訴我,因爲之後恐怕再也沒有脫身的機會了。

如果要講到移動,我認爲還不如把我和陶子小姐留在偏屋會更有效率。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我的輪椅和都內的交通機構相處得並不融洽。不是我要批評是非,而是就事論事。中野車站那件事就已經證明了:現實雖然不完美,但是我也不完美。我並不是個不切實際到無法承認這件事的人。

啊對喔。我完全忘了。

其他人都是前鋒。

那絕對不是個愉快的回憶,但是我無法忘記,也不打算忘記。因爲凹凸不平的碎片層層疊疊積累之後,纔有此刻的我。

「啊啊。」阿正表情扭曲。「什麼嘛這傢伙,自以爲是。他又不是隊長。」

「嗯。」

然後我很唐突地注意到,應該說是想起來。

堆積如山的郵件一大半都是不負責任的謠言,和網路祭典的餘波,還有都市傳說風味的「準的遺書」連鎖郵件。

如謠言所云,他的部落格有許多留言、紀念留言。寫着對自殺志願者的批判。十分表面的安慰、充滿善意的發言。也看到了一則像是「搜索隊」隊長的留言。每個看起來都一樣,沒有意義也沒有效果的話語、話語、話語。我們只能在螢幕上刻割着和自身無所分別的肖像畫。爲什麼呢?因爲我們是孩子呀。因爲小孩子是沒辦法做什麼其他的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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