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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她的變化以及試膽大會

《舞風的鎧姬》 · 小山健 · 3.5萬 字

離開澡堂之後,我採取了一連串的應變措施。

首先將看起來不太對勁的美風帶進自己的房間——當然是等她換上女僕裝之後。面紅耳赤的美風神情緊張,說著「怎麼這麼突然」。然而正值這種非常時刻,也只能假裝沒看見了。如果連這種小事都要處理,我的腦細胞死再多也不夠。

交代美風在房間裏面乖乖等著之後,我立刻出門尋找乃風小姐的下落,結果在別墅的大廳找到了正在準備晚餐的乃風小姐。說明來意之後,乃風小姐立刻暫停手邊的工作,跟著我一起回到房間。

經過我的說明,乃風小姐心裏雖然已經有個底了,然而親眼目睹變了個人似的妹妹之後,

還是睜大雙眼啞口無言。

「……傷得可不輕呢。」

「嗯……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慶貴。說來說去,我跟主人所擬定的計畫才應該負起最大的責任。只是當初的計畫居然會演變成今天的局面,實在令人意外。」

乃風小姐露出無奈的微笑,打量著個性丕變的妹妹。

美風在一旁聆聽我跟乃風小姐的對話,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領、領主大人,還有姊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晤……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纔對。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們開玩笑?」

「開玩笑?我跟姊姊開玩笑?有這種必要嗎?」

「……抱歉,當我沒說。」

美風的回應實在軟弱到不行,乃風小姐只能揮揮手,不再追問下去。

之後她靠了過來,附在我的耳邊竊竊私語。

「慶貴,這下可麻煩了。你有沒有注意到美風的眼神格外清澈閃亮,簡直是不知人間險惡的純潔公主,令人無法直視。啊,好想死。」

「不要做傻事,乃風小姐!美風的雙眸閃閃發光,跟你的想不想死又有什麼關係?振作一點啊!」

「嗯,說的也是。眼前的情況實在太過震撼了,一時起了逃避現實的念頭。」

乃風小姐只是強作鎮定罷了,心裏面也是一片混亂。畢竟兩人是親姊妹,這件事對她的打擊自然是不難想像。

「——慢著,這不是重點!你到底在做什麼!」

就在我暗叫不妙的時候,已經遲了 一步。

「姊、姊姊……住手……人家會癢……」

「哪裏,我也是差點就剋制不住……」

乃風小姐的顧慮不無道理,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不過說真的,女人的胸部真是好啊。貧乳也有貧乳的優點與魅力,令人感受到無限的可能性。讓我們一起高舉雙手,大喊貧乳萬歲吧。

乃風小姐化身爲超級變態的中年色狼,恣意蹂躪美風的胸部。

就在這個時候。

「哼哼!嘴巴上說不要,身體可是熱得發燙哦〜!當著慶貴的面前被人玩弄胸部,該不會讓你感到特別興奮吧?」

美風的身體陡然一震,口中更是發出前所未聞的嬌呼聲。

「嗚喔!」

——不、不會吧?那兩團柔軟的肉球,就是剛剛緊貼在我胸前的物體嗎?可惡,早知道就應該立刻儲存於腦內資料夾!古人說不可因人而廢言,我竟然犯下了因人廢胸的錯誤!

「好,就這麼說定。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盟友了。」

「唔嘿嘿嘿,會癢是吧?我早就想跟可愛的妹妹享受這種肌膚之親的樂趣了。怎樣?舒服嗎?嗯〜?」

我只好溫柔地輕撫美風的頭。

我跟乃風小姐好不容易纔恢復冷靜,同時深呼吸一口氣。

凝視著欲言又止的美風,我突然感到些許心痛。

響女一家以及我們這些訪客各自坐在位子上,享用精緻豐盛的晚餐。

「變態女僕,小心我揍你喔!」

所謂的日常生活就像是人體的免疫系統,總是會在異物入侵的時候產生過度反應。若有似無的違和感、微妙的氣氛、甚至是平常絕對不會注意到的小地方都一樣,只要稍有「不對勁」 的念頭,人類就會敏感地意識到異物的存在。

「好、好吧,我相信領主大人。」

……事情果然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美風不再是過去的美風了,必須想個辦法讓她恢復原狀。不過考慮到她原本的個性,就這樣維持現狀似乎也——」

我跟乃風小姐突然有一種大腦遭到外力重擊的錯覺。

大澡堂的偶發事件對我而言是不能說的祕密,即將登場的晚餐聚會更是不容忽視的嚴重事態。爲了讓祕密永遠成爲祕密,絕對不能讓其他人察覺美風的異狀。

乃風小姐爲了阻止自己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上演亂倫的戲碼——這是什麼爛理由——希望讓美風恢復原本的人格。如果我選擇袖手旁觀,乃風小姐就要將大澡堂所發生的種種告訴美乃梨她們。

「如果避免不了成爲性犯罪者的命運,那我就要把你拖下水。我們已經搭上同一條船了,彼此的命運緊緊地系在一起,OK?」

「呼、呼……對、對不起……」

「真的不要緊,沒什麼好擔心的。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看來這似乎是唯一的方法了。就算真的出了什麼狀況,我們也可以提供適時的掩護。」

我拚命使勁,好不容易纔拉住咬著手指、呼吸急促的乃風小姐。真不愧是美風的姊姊,這種變態的反應簡直就跟美風如出一轍。當然,我是指正常狀況下的美風。

別墅的大廳正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只見美風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以無辜的眼神凝視著我。嗚嗚,好可愛。平常的美風固然霸道了些,我卻不得不承認她這副模樣相當惹人憐愛。

「唔……」

幸好平常的美風就不是會主動跟別人攀談的類型,頂多只會對我跟茄子冷嘲熱諷罷了。如果能夠設法挑起其他人的話頭,再讓美風扮演旁觀者的角色,或許真的可以朦混過關。

「呃……嗯,不怕不怕,已經沒事了。」

我儘量選擇柔和的語氣和字彙,試圖讓忐忑不安的美風放下心來。

「……不行不行!這根本就是犯罪的行爲!」

情勢比人強,該妥協的時候還是得妥協。不過兩人雖然達成了共識,關於治療美風的方法卻毫無頭緒。再度對腦部施加重擊嗎?不行,太危險了。先不論平常的美風,現在的她是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任誰都下不了手。

仔細一看,赫然是宛如一頭飢餓的雌豹、伸出舌頭舔著嘴脣的乃風小姐。

眼看乃風小姐的行徑愈來愈囂張,我只好揪住她的腦袋,強行將她跟淚流滿面的美風分開。重獲自由的美風立刻噙著淚水,投入我的懷中。

「可、可是……」

豪華的長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料理。

「喂喂喂,你是在威脅我嗎?未免也太卑鄙了吧!若真的歸根究柢,要對這件事負責的人應該是你跟學園長才對吧!」

「——不行!」

乃風小姐面泛潮紅、熱烈傾訴的模樣,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震撼……慢著,美人女僕姊妹的百合動作片似乎頗有看頭——

嗚嗚,頭愈來愈痛。這傢伙真是沒救了。

乃風小姐也板起臉孔,陷入了沉思。

就在我陷入天人交戰的時候。

美風以手掩口,一雙眼睛骨溜溜地打轉,臉上的表情更是流露出明顯的不安……饒了我吧,一定要這麼可愛嗎?

於是我跟乃風小姐握了握手,世界上對美風的脾氣最熟悉的兩人,就此結爲最強的同盟。這將會是一場艱苦的惡戰,不過在乃風小姐的全力支援之下,還是有贏得勝利的可能。

「如果讓美風維持現狀,我這個做姊姊的遲早會失去理智!開什麼玩笑,我現在就恨不得佔據她嬌弱無力的胴體,玷污她宛如白紙的純潔心靈,直接衝破姊妹之間不可逾越的封鎖線!所以美風一定要恢復原狀,再度成爲桀驁不馴、所向無敵的美風,才能讓我保有最後一絲理智。」

「不過似乎保留了原本的記憶。」

靜靜地坐在一旁的美風突然開口。

這擺明了就是威脅,卻也證明了我們是命運共同體。

「慶貴,如果你不願協助我讓美風恢復原狀,我也只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家。」

「真正的危險人物是你纔對吧?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跟其他人解釋美風的變化?」

親眼目睹我跟乃風小姐之間的談判與互動,美風的心中一定累積了許多不安。而且仔細想想,真正的受害者應該是美風纔對。

乃風小姐怒喝一聲,我頓時被嚇得全身一震。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過這麼一來,情況總算是明朗了。簡而言之,美風在大浴池不慎滑倒,結果後腦受到重擊,個性也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若非親眼目睹,任誰都無法相信這種漫畫中才會出現的情節,居然真的在現實世界中上演。」

「乃……乃風小姐?」

在偶然的機會之下性情大變的美風,儼然成爲如假包換的小公主。變化前跟變化後的落差實在是太大了,熟悉她的我跟乃風小姐根本無法保持冷靜。

「冷靜一點,千萬別亂來啊!我能體會你的感受,不過現在真的不是衝動的時候!」

「舒、舒服……!太、太害羞了!不要在領主大人面前做這種事……!」

態度雖然有所改變,卻還記得我跟乃風。

「領、領主大人〜〜〜!」

「才、纔不是……啊啊!」

「慶、慶慶慶慶貴!我不行了!眼前的美風簡直就是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強行壓抑內心的不安,美風點了點頭。這副模樣看在眼裏,再度讓我的精神層面受到莫大的震撼……好、好想緊緊地抱著她!現在就想,立刻就要!

「接下來?你是指……?」

否則也不會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打量著交頭接耳的我跟乃風小姐。可能是覺得被我們排擠,也有可能是察覺我跟乃風小姐的話題一直繞著她身上打轉,心裏感到莫名的不安吧。若眼前的少女不是美風,我真的會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安撫她受傷的心。

「領主大人……我……」

影響的層面似乎僅止於人格的改變。

美風的身後突然出現一條人影。

「這算哪門子的理由?你到底有多喜歡美風啊?」

「咦咦咦?」

我還來不及把話說完,乃風小姐就突然瞪大了雙眼。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至於闖下大禍的乃風小姐,則是咬緊牙關蹲在房間的一隅,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

美風無視我跟乃風小姐的心中所燃起的熊熊鬥志,小腦袋微微一偏,露出疑惑的神情。

「誰跟你搭上同一條船啊!」

一旦大家發現美風的變化,勢必會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簡而言之,當時發生在大澡堂之中的所有事情,將赤裸裸地呈現在大家的面前。

「所以我就說嘛!而且若真的讓美風維持現狀,又該如何向其他人解釋?」

只見乃風小姐露出邪惡的笑容,一邊呼喚美風的名字,一邊從身後襲擊美風的胸部。

一擊得手之後,乃風小姐的十根指頭開始不安分地四下游移。

乃風小姐無視我內心的訝異,堅定地搖了搖頭。

「怎麼,你也想玩弄美風可愛的胸部嗎?沒問題,姊姊說可以就是可以!」

我抬頭看著牆上的時鐘,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唔唔……從我的手中搶走美風也就罷了,居然還當著我的面前據爲己有……明知慶貴,你果然是個危險人物。」

美風怯生生地站了起來,伸手指著自己。羞紅的雙頰加上泫然欲泣的神情,真的是我見猶憐。

不過話又說回來,美風的心情應該也不怎麼平靜。

「啊嗚嗚嗚嗚!」

「其實倒也不必這麼緊張,別讓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美風身上就好了。到時候美風只要保持沉默,應該就不會被識破了。」

爲了不讓彼此成爲千夫所指的性犯罪者,攜手合作顯然是唯一的選項。

「很好,這纔像話。讓我們同心協,幫助美風恢復原狀吧!」

然而大家的注意力,卻全都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

「領主大人,姊姊,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話雖如此,此時此刻的我還真的是毫無退路。

「沒辦法,人家忍不住了嘛!」

「嗯?……沒關係,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別放在心上。」

再過不久就是晚餐時間,響女家的人和所有的賓客都會在大廳現身,到時候美風一定得跟大家碰面。

真是傷腦筋,想不到我居然也會碰上自某人的魔掌當中將美風拯救出來的一天,人生果然是充滿了驚奇與意外。

「……美、美風?」

「是。」

「呃,你還好吧?」

「還好是指?」

「……沒、沒什麼。」

美乃梨放下手中的刀叉,試圖向衆人之中的異物攀談,卻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爲了儘可能地避人耳目,我特地讓美風坐在旁邊就近看管,而且還是最角落、最偏僻的座 位。結果我的努力只是白忙一場,美風還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幸好我已經事先交代美風儘量別跟其他人交談,美風也很聽話,即使面對美乃梨的質問,也只是以最低限度的肢體語言敷衍了事。

而且她不主動開口,臉上總是帶著笑容。

結果這種態度反而壞了大事。

「……慶貴,你過來。」

美乃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我招招手之後,走到大廳的角落。

憂心忡忡的儚音,以及對有點古怪的美風保持警戒的茄子和志弦也跟著離席。唯獨學園長和響女老師繼續享用滿桌的美食,一副狀況外的模樣。

暗叫不妙的同時,我向坐在對面的乃風小姐使了個眼色。

乃風小姐一臉嚴肅地搖搖頭,大概是要我自己看著辦吧。很好,你倒是落得輕鬆。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來到大家的面前之後,茄子突然揪住我的衣領。

「沁桂,女僕好像怪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這個……」

「你一定知道什麼,對不對?快點告訴我們,不許隱瞞!」

美乃梨語帶脅迫,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原本以爲海邊的接吻事件會讓美乃梨尷尬好一陣子,結果她的態度還是一如往常。或許是美風的異常變化讓她感到事態嚴重,顧不得這種小事。

相較於我的垂頭喪氣,從頭到尾目睹一切的儚音倒是樂觀許多。

「我一直想要像你這麼溫柔體貼的姊姊。」

「你真愛撒嬌……對不起,領主大人,可以請您換個座位嗎?」

沒錯,現在的美風確實是人畜無害,這也是她引起大家注意的原因。可是笑臉迎人的態度錯了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茄子向來是個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人,原本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打算正面迎接美風的反擊,想不到美風居然當場落淚,頓時讓她慌了手腳。

乃風小姐豎起大拇指,臉上露出「萬事OK」的表情。事實上問題依然存在,並未解決。

學園長髮表不痛不癢的感想。

「美風姊姊!」

於是兩人重新就座,一團和氣地共進晚餐。

「來,乖乖坐好,不可以這麼沒教養喔。」

「……是。」

一旁的響女老師則是隨口附和。

「領主大人不跟大家一起玩嗎?」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你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美乃梨以欲言又止的視線,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真、真的不是身體不舒服的關係嗎?」

「什麼?」

「……個人的一點私事,與你無關。」

「?志弦,你也想要一個姊姊嗎?不嫌棄的話,就由我——」

「對不起,是我多話了。」

「不要你管,沁桂!我已經決定了!」

黑髮美少女——美風的眼神流露出些許的歉疚,似乎對我內心的鬱悶有所察覺。

我試圖阻止茄子,卻遲了一步。

「應、應該不是生病的關係。詳細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美風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別好,大、大概是遇到了什麼好事吧。」

鏡頭繼續往外拉,美乃梨正在比較深的區域協助儚音進行遊泳特訓。浮在水面上的儚音拉著美乃梨的手,雙腳卯起來拚命打水,這幅畫面著實令人莞爾。美乃梨穿著三點式泳裝,每當儚音的雙腿努力打水的時候,幾乎快要包不住的碩大胸部就會跟著左右搖晃,構成了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溫柔親切的語氣,彷佛是體貼懂事的大姊姊,正在安慰年紀還小的妹妹。

或許是年長者的責任感使然吧,美風率先拭去淚水。

天啊,這是什麼爛理由?不過說也奇怪,現場居然沒有人加以駁斥。

至於我嘛,這已經不是爲不爲難的問題了。有沒有搞錯?世界末日就要降臨了嗎?還是宇宙的因果法則遭到了破壞?

「……確實是挺祥和的沒錯。」

其他人也頻頻點頭。說真的,我開始有點同情美風了。

「別放在心上,而且現在還有比玩水更重要的事情。」

「——慢著慢著!茄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轉頭一看,身穿夏季洋裝的黑髮少女正站在我的旁邊。

原本以緞帶束起的黑髮已經放了下來,頭上戴著一頂頗具夏日風情的草帽,全身上下散發出氣質大小姐的獨特魅力。

現場只剩下我跟美乃梨。

即使拚命在心中搜索答案,也是毫無所獲。

「啊!等、等一下,怎麼會突然哭了起來?」

「咦?」

這傢伙的思考邏輯果然不是正常人所能理解的。在她的認知當中,美風儼然被設定爲大姊姊的最佳人選。

「你、你你你你在看哪裏?小心我揍你喔!」

「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美風姊姊的妹妹!」

「嗯?」

「……不,是我不對。我一定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做出對不起陽茄子的事情。」

「喂,女僕!」

「嗚……嗚嗚……」

「可是我也有比你還要大的地方……」

「——難得的祥和時光啊。」

「囉唆,給我閉上嘴巴!不准你說美風姊姊的壞話!」

「嗯,儘管放心吧。」

「頭上戴著這個玩意兒,恐怕難以如願。」

隨後趕上的我親眼目睹這一幕,頓時雙手抱頭暗叫不妙。平常的美風絕對是加倍奉還,毫不留情,現在的她卻沒有這種氣魄。

在場衆人無不露出懷疑的表情,唯獨儚音輕撫胸口,似乎鬆了口氣。一想到自己竟然欺騙了儚音,我不禁感到些許的心痛。

美風連忙伸出雙手接住茄子嬌小的身軀。只見茄子堆起了滿臉的笑容,在美風的胸前來回磨蹭。

一切都太遲了,完全沒有我插手的餘地。我只能舉起右手貼著前額,抬起頭來仰望天花板。眼角餘光一閃,赫然發現坐在餐桌前的乃風小姐也跟我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別、別哭了,你們兩個!已經沒事了!」

第二天,於別墅旁的海邊。

茄子不按牌理出牌的要求頓時讓在場衆人大喫一驚,甚至連美風都面有難色。

「總覺得你今天怪怪的,看了就討厭!」

「就是說啊。」

「……是哦。」

「啊……」

「沒、沒那麼嚴重吧?心情好的時候本來就會不自覺露出微笑。就算跟平常的態度不太一樣,也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吧?」

志弦想起那段悲慘的回憶,頓時氣得全身發抖。

得到我的允許之後,美風和茄子喜孜孜地互相擊掌。

雖然對我的說詞有所質疑,大家還是出現了妥協的跡象,打算就此結案。

在儚音純潔的視線攻勢之下,志弦下意識地遮掩自己的胸部,旋即氣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心有不甘的儚音一直重複著「姊姊……儚音姊姊……」的字句,也跟在志弦的身後離開原地。

「感情這麼好啊,真是令人忌妒。」

「別想用『心情特別好』的藉口敷衍了事!別忘了她曾經拿木工用的白膠塗滿我的全身,事後非但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甚至還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決定?茄子,她可是美風耶?難道你忘了她是史上最邪惡的鬼畜女僕嗎?」

堅持到底不肯妥協的茄子朝著美風飛奔而去。茄子平常受盡美風的欺凌,美風的異變對她造成的衝擊,顯然比對其他人更加強烈。

「美風生病了嗎?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茄子突然大叫一聲,整個人撲向美風的懷中。

……然而。

只見茄子依偎在美風的懷裏,口中還不時發出野獸般的威嚇聲。

果不其然,美風嘴角一扁,黯然垂首。

「這、這不是重點吧?總覺得哪邊不太對勁……」

茄子站在美風面前之後,先是用鼻子哼了一聲,旋即挺起單薄的胸膛。

就在頭痛不已的我將視線從天花板拉回眼前的時候。

「唔唔唔唔〜〜!還是不太對勁!我去跟她問個清楚!」

一定要儘快讓美風恢復原狀,否則我的精神狀態遲早會徹底崩潰。

我指著頭上的金色假髮,臉上露出疲憊不堪的神情。其實我並不是沒有帶泳裝過來,不過是男用的平口褲造型。要我在戴著女用假髮的情況下穿著男用泳裝下海玩水,我寧願待在岸上曬太陽。

美風從位子上站起身,輕柔地撫摸陽茄子的頭。

看到兩名少女淚流滿面的模樣之後,我差點沒當場昏倒。

垂首不語的美風紅了眼眶,主動出擊的茄子竟然也是語帶哭音。

「陽茄子……嗯,我也一直想要像你這麼活潑可愛的妹妹。」

「嘿嘿……人家想坐在美風姊姊的旁邊!」

面對茄子犀利的言語攻勢,美風頓時爲之一愣,手中的刀叉也跟著掉在桌上。

「不管怎樣,兩人總算是言歸於好了。」

好幾名穿著泳裝的少女正在昨天烤肉的場地上嬉戲。我則是出神地坐在不遠處的沙灘上,觀察眼前的景象。

即使自己的內心世界正處於崩潰邊緣,早上的太陽還是會從東邊升起。

美風不過是面帶微笑坐在位子上罷了,爲什麼會讓儚音產生『生病』的錯覺?看來她平常的態度實在是過於囂張跋扈,如今也只能說是自食惡果吧。

儚音也以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著我。

在茄子的感化之下,原本一臉爲難的美風也露出溫柔的表情,輕撫茄子的頭髮。

熟悉的聲音突然自身旁傳來。

死定了,這下子真的死定了。

「……姊姊。」

眼見美風面露疑色,我不禁嘆了口氣。

儚音的語氣微微顫抖,顯然是打從心底替美風擔心。

「對不起,陽茄子。姊姊願意爲了你努力改變自己,請你繼續當姊姊的朋友好嗎?」

「不必了!再說你的年紀不是比我小嗎?甚至連身高都跟我差不多!」

「陽、陽茄子!」

茄子和志弦在岸邊互相追逐。兩人穿著連身泳裝,看起來應該是兒童的款式。天真活潑的幼女爲了追逐海灘球,在淺水區嬉鬧玩耍的畫面,或許會激起少部分特定人士內心深處的悸動吧。

這一連串爆炸性的局勢發展早已耗盡了我的體力和腦力。面對美乃梨詰問的眼神,我只能無奈地聳聳肩膀。

事實上不能下水游泳並不是讓我悶悶不樂的原因。要不是置身於這種險惡的局勢,我當然也想衝進海中游個痛快,偏偏現在不是玩樂的時候。

如何讓身邊這位楚楚可憐的美少女恢復成大家所熟悉的美風,正是我目前的當務之急。

就在我低頭沉思的時候。

「——美風姊姊!」

茄子朝著美風奮力揮手,臉上更是露出陽光般的燦爛笑容。

美風也微微一笑,舉起手來揮了幾下。

「對不起,領主大人,請恕我失陪——」

「這種小事不必徵求我的同意,快去吧。」

美風喜孜孜地答應了一聲,旋即快步跑向海中。

經過一整個晚上的磨合之後,美風已經跟大家打成了 一片。

心態上的改變——這種說法固然牽強了些,不過美風變得比過去更好相處也是不爭的事實,很快就被大家所接納。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站在我的立場,我當然希望這種祥和的時光可以持續到永遠,然而乃風小姐的威脅卻逼得我不能安於眼前的寧靜。

就算排除乃風小姐的因素好了,美風的改變也讓我感到渾身不對勁。溫柔而笑容可掏的美風固然討人喜愛,但我還是比較懷念那個尖酸刻薄的美風。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

「——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美風前腳剛走,就換美乃梨和儚音上岸休息。

兩人直接走到我的面前,全身上下都是溼淋淋的。美乃梨和儚音的身材不錯,而且都不約而同地穿上展現身材的三點式泳裝。儚音的泳裝好像是學圔長特別準備的,雖然儚音認爲學校的泳裝在游泳的時候比較沒有阻力,學園長還是堅持己見,說什麼都要儚音穿上她所準備的比基尼。

美乃梨雙手扠腰,以嫌惡的眼神打量著我。

「……下流的眼神。」

「YES!由響女家的主人一手策劃,準備於今晚盛大舉行的特別活動!這可是一口氣縮短男女距離的最佳策略,在吊橋效應的催化之下,即使是冷若冰霜的她也會立刻門戶洞開——啊啊啊啊啊!等一下,不要走!至少先聽我把話說完吧!」

「好了好了,不要生氣。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不過這次你可得好好感謝主人才是,因爲這份計畫書裏面,可能記載了讓美風恢復原狀的線索。」

儚音則是嘟起了嘴巴,緊抱我的手臂。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誰教你平常總是喜歡做些莫名其妙的傻事。」

而且距離異常接近,比基尼之下的雙峯甚至碰到了我的手肘。

之後又再度貼了上來。

「問得好,這就是我今天找你過來的原因!」

「嗚哇啊啊! 一定要用這種直白的說法嗎?」

……我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說出一連串驚人的事實之後,乃風小姐做出最後的總結。

「還、還好吧,會長不也一樣嗎?」

「就如先前所說,試膽大會的目的原本是拉近你跟儚音之間的距離。爲了讓兩位緊密結合 0;意指物理方面1;,主人在籌劃之際可是卯足了全力,非得一舉成功不可呢。」

乃風小姐見狀,臉上的笑容又增添了幾分猥褻。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內心就感到不是滋味。

「這、這是什麼意思?嗚嗚……總覺得你跟我變得愈熟,說話就愈不客氣了。」

「我跟美風一組?沒這個必要吧?」

發現她的臉上帶著意有所指的奸笑之後,我不禁皺起眉頭。

即使被我潑了冷水,乃風小姐依然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

「如何讓慶貴跟所有女生交尾的計畫書。」

「等一下!難道這就是那個嗎?學園長暗中策劃的——」

聽不下去的我轉身就走,乃風小姐立刻以頭錘的姿勢撲上前來,巴著我不放。說真的,我已經有點厭煩了。

「所以我們只要在籤筒做點手腳,讓美風跟你一組就好了。」

氣急敗壞的我頓時噤口不語,仔細端詳乃風小姐拿在手中晃來晃去的計畫書。

「這種不難想像的事實,就不必刻意強調了吧。」

想要讓美風恢復原狀,適度的衝擊顯然是必要的。然而並非物理性的打擊,而是指心理層面的衝擊。更精確的說法,就是在試膽大會的時候給予美風莫大的驚嚇。

「不不不,當然不是這麼暴力的做法。所謂的衝擊是指精神層面的衝擊,這種方式應該能安全地解決問題吧?」

我差點當場昏倒。

我的語氣雖然不以爲然,雙頰卻不爭氣地微微發燙。

「在分組抽籤方面,主人也早已事先做好了安排,務必讓儚音跟你分在一組。」

看到我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之後,儚音點了點頭,稍微往旁邊挪動——大約一公釐的距離。

眼見我露出訝異的神情,乃風小姐一邊拍掉身上的沙子,一邊發出咂舌聲。

真希望她能否定一下「麻煩」這部分。不過美風的異變跟我脫不了關係,於情於理都應該負起責任,幫助她恢復原狀。

「這是什麼?」

「儚音也太近了。」

「嗯,亂交計畫書。」

「……該不會又打算把我捲入什麼麻煩吧?」

「我問你,美風的個性之所以突然改變,主要是因爲頭部受到掩擊的關係吧?」

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唯獨一個地方用紅筆圈了起來。於是我眯起雙眼,仔細閱讀被紅筆圈起來的內容。

「所以囉!想要讓美風恢復原狀,只要再施加同樣的衝擊就好了。」

乃風小姐點點頭,似乎對我的回答大爲滿意。

……重獲自由的我頓時鬆了口氣,跟著乃風小姐離開現場。

其實我很想靜下心來思索讓美風恢復原狀的方法,可是在兩對巨乳的夾攻之下,根本無法保持冷靜。再這樣下去,恐怕我也會發生必須立刻解決的問題。

「會不會太近了一點?」

「你、你誤會了!沒錯,這原本是學園長打算撮合你跟傻音的計畫,不過現在情況有變!我認爲『試膽大會』可能有助於讓美風恢復原狀!」

乃風小姐從懷中掏出一張紙。

我們沿著海邊走了一段時間,距離儚音和美乃梨愈來愈遠。

美乃梨羞紅了雙頰,直盯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恨。經過昨天的告白之後,美乃梨顯然是豁出去了,雖然不再基於尷尬避不見面,不過這種積極的進攻方式也著實令人喫不消。

察覺乃風小姐促狹的視線之後,美乃梨立刻退得老遠,顯然不願意在他人的面前做出親暱的舉動。

「……是沒錯啦。」

「怎麼,有什麼意見嗎?難道你不想讓美風恢復原狀?」

「會、會不會靠太近啦?離遠一點好嗎?」

「——!」

「你是來調侃我的嗎?」

朝著在淺水區跟茄子和志弦玩水的美風瞥了一眼之後,乃風小姐的嘴角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這種邪惡的嘴臉看在眼裏,我不禁有種不祥的預感。

只見她的視線不斷遊移,內心似乎有些掙扎,一段時間之後才故意輕咳兩聲,在我的左手邊坐了下來。

話題突然轉變,我的頭上浮現出斗大的問號。

「性騷擾?沒禮貌,怎麼可以對純潔的美少女說出這種話呢?」

向儚音和美乃梨致謝之後,乃風小姐朝著我招了招手。

當時我踩到肥皂不慎滑倒,整個人壓在尾隨而至的美風身上,結果害得她的後腦勺重重地撞上地板。現在回想起來實在很蠢,不過這的確是造成美風性情大變的直接原因。

「——噗!」

「——咦?慶貴,你挺搶手的嘛?」

「……『心跳加速的試膽大會』?」

美乃梨看著我跟儚音之間的互動,頓時心有不甘地緊咬下脣。

我的問題似乎切中了核心,乃風小姐雙眼一亮,咚地捶了一下手心。

千萬別把這種毀滅性的核子武器推到我的面前,我的身體真的會頂不住的。

「嗯?」

「同樣的衝擊?意思是毆打美風的頭部嗎?這實在是有點……」

「呃,美乃梨?」

經過乃風小姐的解說之後,我總算是逐漸明白她的用意了。

說到這裏,乃風小姐出示手中的計畫書。

「嗚喔!儚、儚音?」

「那要用什麼說法?」

「這就是重點了。即使是無傷大雅的驚嚇,也會讓現在的美風產生極大的畏懼!我們就是要利用這種極度畏懼的情緒,治癒美風的異變!」

「否定一下會死啊,笨蛋!」

「……我可以回去了嗎?」

「怎、怎樣?」

「稱之爲計畫書就好了!不,一點都不好!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真是抱歉,打擾兩位享樂的時間,可以暫時將慶貴借給我嗎?」

「讓美風恢復原狀?」

「會、會長可以,我就不行嗎?」

「……那個老太婆需要看醫生,真的。」

完全不遜色儚音的超近距離。軟綿綿的兩對巨乳分進合圍,將我夾在中間。

「不必擔心,儚音,我沒有跟你們爭奪慶貴的意思,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三分鐘之後就還給你們了。」

「怎麼會沒有呢?你仔細想想,若真的讓美風跟其他人一組,豈不是有當場穿幫的危險? 而且這次的試膽大會等於是一種治療的行爲,如果有你跟在身邊監督一切,自然是比較保險。」

這時乃風小姐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打量著我。

考慮片刻之後,儚音最後還是接受了乃風小姐的說法。只見她心有不甘地鬆開我的手臂,往旁邊移動了幾步。

乃風小姐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下下就好」的手勢,我不禁爲自己淪爲工具的命運感到悲哀。借用?歸還?她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讓美風恢復原狀的線索?可是這份計畫書所記載的內容不是學園長一手主導的陰謀嗎? 跟如何讓美風恢復原狀又有什麼關係?」

「……應該是這樣沒錯。」

穿著女僕裝的乃風小姐悠哉地從別墅的方向過來。

「……到底想怎樣?我對學園長這種無聊的計畫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快點把這份計畫書燒了吧。」

「嗚咕……居然跟美風一鼻孔出氣……也罷。如果想要讓美風恢復原狀,今晚的試膽大會可說是最好的機會。」

「原來如此,看不出來你的狗嘴也有吐出象牙的時候。」

就在我跟美乃梨說話的時候,儚音突然坐在我的右手邊。

「沒辦法,誰教我是身心健全的青少年呢?」

面對我的質疑,乃風小姐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眼見乃風小姐伸出右手直指我的鼻尖,我不禁變了臉色。

「純潔的美少女不會露出那種猥褻的笑容。」

「還好啦〜儚音平常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唯獨在遇到跟你有關的事情時,纔會表現出不爲人知的堅持與執著。我只是覺得你這個傢伙很不簡單,果然有一套而已。」

當然,受到極度驚嚇的美風未必一定能夠恢復原狀。

美乃梨的雙頰立刻染上一抹紅暈。這傢伙真是沒事找事,我不禁微微苦笑。

「……這種性騷擾意味十足的笑容算什麼?」

「簡而言之,就是所謂的休克療法。現在的美風不是變得膽小如鼠,完全失去了平日豪氣又威風的模樣嗎?」

「慢著慢著,剛剛只是跟你開個玩笑,還沒切入主題呢。」

「這點我明白,不過到時候該如何進行?」

不過這種方法倒是值得一試。

「監督……?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就近觀察美風的情形,萬一出了什麼狀況,也可以立即做出處置……」

看來乃風小姐找我出來的原因,就是爲了說服我接下這份工作。

——在試膽大會的過程中給予適度的刺激,促使美風恢復原狀。

這的確是個可行的計畫,而且我也抱有這份責任。

然而提出這個計畫的不是別人,而是向來心懷鬼胎的乃風小姐,令人不得不懷疑其中必有詐。

「好吧,看來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不過……拜託你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喔。」

「多餘的事情是指……?」

「就是在路線上設置奇怪的機關,或者是不需要的即興演出。」

試膽大會是開放性的活動,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在過程當中動手腳。依乃風小姐鬼頭鬼腦的個性來判斷,更是不可能放過這個整人的大好機會。一想到她曾經跟學園長聯手,試圖讓我蒙上性犯罪者的不白之冤,更是絲毫大意不得。

乃風小姐無視我內心的不安,一派輕鬆地搖搖手。

「慶貴,你想太多了。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

「不是很像,根本就是那種人。我話可是說在前頭,到時候絕對不可以惡搞,絕對喔!」

「哦?這該不會是『絕對不要推喔!絕對不要!』一般的事情發展吧?」

「纔不是!這句話不是什麼梗!」

「真的不是喔?慶貴,你太不瞭解搞笑藝人的精神了。」

「我不想當搞笑藝人,不瞭解也沒關係。」

「好吧,這件事姑且不提。那就這樣說定囉,今晚的試膽大會就拜託你了!」

「怎麼可以姑且不提?真的不可以——啊,居然就這樣跑掉了!」

事情交代完畢之後,乃風小姐頭也不回地全力衝刺,迅速離開現場。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難得出來度假,各種莫名其妙的狀況卻接二連三地找上門來,連好好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一想到擺在眼前的問題還沒解決,我又再度嘆了口氣。

絞著手指的美風抬起頭來打量著我,眼神充滿了不安。

「這樣子已經違反規則了,不可以任性。」

除此之外,讓我傷透腦筋的原因還有一個。

「唔……陽茄子,難道你就知道?」

「什、什麼?害、害怕?笑死人了,我們纔不怕呢!志弦,你說是吧?」

「領、領主大人?請、請多多指教。」

——突然有一種想要回家的衝動。

「嗯……給我活著回來,就這樣。」

「是、是沒錯啦,與其一人獨佔幸福,不如與大家共享來得有意義。可是身爲儚音的奶奶,我還是希望見到明知將自己的初體驗獻給我的寶貝孫女呀!」

最後的結果是我跟美風一組,儚音跟茄子一組,美乃梨和志弦一組。缺乏常識的儚音和茄子的組別著實令人擔心,美乃梨和志弦的組合卻也沒好到哪去。就某方面而言,說不定還比儚音茄子組的問題更大。

在乃風小姐的計畫當中,這是讓美風恢復原狀的必要手段。也就是說,到時候在衆人當中還算正常的我跟美風,勢必無法照料其他的天兵,只能仰賴一樣是正常人的美乃梨——

就在我大感頭痛的時候,突然有人走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

「這、這是怎麼回事,乃風?怎麼跟之前的計畫不一樣?」

「就按照抽籤的號碼決定出發的順序,兩組之間的間隔爲十分鐘。不可以在中途等待其他組別,也不可以跟其他組別一起闖關,這些都是犯規的行爲喔!」

「那當然!所謂的試膽大會,就是拿著手中的槍,將一路上碰到的妖魔鬼怪轟成蜂窩的一種遊戲!」

說到這裏,乃風小姐拾起腳邊的箱子。

「「……!」」

「「「……」」」

「咦?美乃梨,有什麼事嗎?」

於是乃風小姐依序讓所有人抽籤。過程十分順利,並未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等、等一下!」

「……就是因爲做不到,我纔會放不下心。」

目前我們的位置是別墅後方的森林。涼爽的夜風陣陣吹來,此起彼落的蟲鳴不絕於耳。高掛天際的繁星是唯一的光源,四周一片漆黑,毫無能見度可言。

聲音雖然顫抖不已,志弦的雙眸卻閃過一絲堅毅。

乃風小姐退到一邊之後,站在不遠處的兩人旋即邁開腳步走上前來。

美乃梨和志弦顯然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明明已經嚇得全身發抖了,卻打死也不願退出。這種堅持到底的精神固然令人欽佩,卻也替我增添了些許不安。

「呵呵呵……居然連試膽大會都沒聽過?銀髮女,你也太無知了吧?」

「好,我先抽!」

「魔劍,你……!」

「那不是喫的東西,你連試膽大會都沒聽過?」

「我、我想知道沿途有沒有安排嚇人的假鬼……應該沒有吧?」

……這個角度雖然看不清楚,不過眯起雙眼仔細觀察,乃風小姐似乎在紙箱裏面做了某種動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讓我跟美風組成一隊的機關。從乃風小姐熟練的動作來判斷,儼然是經驗老道的魔術師。

「啊!這不是你在飛行途中,一直捨不得打開來喫的美味棒?」

「如果我有個什麼萬一,就代替我喫掉它吧。可是當我平安歸來的時候……記得要還給我。」

即使內心有所不滿,大家也只能各自來到起點線。

意氣風發的茄子率先將手伸進紙箱。

志弦則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見她緊抓著美乃梨的裙襬,全身上下冷汗直流,雙腿不停地顫抖,漆黑的瞳孔來回遊移。

「接下來請憂雅爲大家說幾句話。」

「就是說嘛,銀髮女!人家也想跟沁桂一組呢!美風姊姊,可以跟我交換籤條嗎?」

「——時間寶貴,再拖下去就要天亮了!趕快出發吧!」

「好的,以上是兩位老師的致詞〜!接下來由我說明規則。規則很簡單,參加者經由抽籤的方式兩兩分組,前往森林的深處取回事先備妥的摺紙。路線只有一條,沒有其他的分岔,距離也在合理範圍之內,請大家以輕鬆的心情享受樂趣吧!」

「啊哈哈,原來是這種小事。放心吧,沒有嚇人的假鬼,頂多只有從後面輕拍肩膀的真鬼而已。」

「……看起來比較像是極度驚恐所造成的局部痙攣吧。」

今晚的試膽大會當中,我將跟美風分爲一組。

美乃梨的音調高了八度,聽起來十分不自然。

察覺我跟美風之間的微妙氣氛之後,美乃梨、儚音和茄子三人同時報以妒火中燒的視線。不要鬧了,饒了我吧。

只見她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快步走向茄子。

「唔唔……居然沒跟慶貴一組。」

「不要鬧了,又不是惡靈古堡!」

……現在是在演哪一齣戲?不過就是試膽大會而已,沒那麼誇張吧。

美乃梨和志弦鐵青著一張臉,僵在原地動也不動。聽到我的聲音之後,這才微微一震。

至於我嘛,這算是我在中學二年級的暑假,跟男性朋友玩過之後的第一次。當時的地點選在附近的寺廟,結果提議者藤木同學在途中迷失方向,沒有回來;貪喫鬼富岡偷喫墳墓前的供品,結果喫壞了肚子,總是以男子漢自居的安住同學,歷經試膽大會的考驗之後,赫然顯現出小女人的一面——總之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經過事後的反省與檢討之後,當時我們那幾個小屁孩做出一個結論——試膽大會還是要找女孩子一起玩,纔會比較有趣。

只見響女老師伸手掏掏耳朵,一臉不耐的模樣。眼見現場的兩名成年人居然沒有一個靠得住,我頓時墜入絕望的深淵。

學園長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響女老師則是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兩人站定之後,抬起頭來環視四周。

「你、你看,志弦也點點頭了。」

「……一味逃避也是無濟於事。志弦,勇敢面對現實吧。」

「箱子裏面裝的是決定組別的籤條,請大家各抽一張出來。籤條上面分別寫著一到三號, 號碼相同的人即爲同一個組別。」

這時我朝著身後瞥了一眼,臉色頓時爲之一沉。

可是我這次不是來玩的,肩膀上還肩負著利用試膽大會讓美風恢復原狀的神聖使命。雖然所謂的使命只是從旁監督罷了,但既然已經做出承諾,就必須貫徹到底。

眼見茄子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我忍不住對準她的腦袋使勁一敲。看來她對試膽大會的認知也是大有問題。

「你們還好吧?」

身旁的儚音歪著小腦袋,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人家也是第一次。試膽大會……好喫嗎?」

「……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弄巧成拙了。不過這樣也好,畢竟主人的目的是讓包括儚音在內的所有少女都跟慶貴相親相愛嘛。」

「她們連試膽大會要做什麼都毫無概念,不會出事吧?」

從學園長的魔掌之中獲得解放之後,乃風小姐正式宣告活動開始。

只見學園長抓住乃風小姐的肩膀前後搖晃,說話的語氣更是跟小孩沒什麼兩樣,慈祥和藹的長者形象蕩然無存。站在旁邊的響女老師見狀,則是露出白眼。

「嗚喔喔喔!我還是第一次參加試膽大會呢!」

結果——

此時此刻的美風捨棄平時的女僕裝,穿上了跟白天一樣的夏季洋裝,搭配細緻的五官和玲瓏有致的身形,構成了一幅美麗的畫面。我只感到雙頰發熱,一顆心更是跳得飛快,連忙別過臉去。

抱著微乎其微的希望,我踏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大家的身邊。

「這道標準也太低了吧!」

「應該沒問題纔對。到時候應該是我或是領主大人跟她們一組,在我們的帶領之下,一定可以帶著大家平安歸來的。」

「用眼神跟我抗議也沒用。這是抽籤的結果,怪不得任何人。」

「當、噹噹噹噹噹然是沒問題囉!區、區區試膽大會算得了什麼!」

我的內心一陣害羞,只好刻意板起臉孔,隨口回應。

我刻意壓低了音量,沒有人聽見這段自言自語。

學園長說到這裏,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美風微微一笑。

受到影響的組別不是別人,正是哭喪著臉的美乃梨,以及失去說話能力的態弦。沒記錯的話,她們剛好就是第一組。

「打頭陣的是美乃梨和志弦組〜!祝兩位一路好走〜!」

這時乃風小姐拍了拍手,請大家就近集合。

「……」

「……真的害怕的話,就別參加了吧。」

聽見我的回應之後,一直保持沉默的美乃梨頓時縮起了身子。

美乃梨打從一開始就對抽籤的結果頗有意見,志弦則是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面色鐵青的她凝視著虛空的一點,無意識地念出「不怕、不怕、不怕,世界上沒有鬼……」的喃喃自語,試圖逃避眼前的恐懼。對於志弦而言,真正可怕的是試膽大會,分組的方式倒還在其次。

相較於另一頭喋喋不休,這邊顯得格外安靜。

被愛神邱比特的弓箭射中的感覺,恐怕也不過如此。我很少接觸「普通的少女」,更是對這種清純派的舉動毫無抗拒能力。

我以於心不忍的眼神替志弦加油打氣,志弦頓時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這傢伙明明就是超現實的《魔劍》,怎麼會怕鬼呢?

「現在——誰先出發呢?」

漆黑的夜空之下,乃風小姐充滿活力的宣言響徹雲霄。

現在也只能盼望今晚的試膽大會圓滿落幕,不要旁生枝節了。

美乃梨一直打量著自己跟美風的籤條,這時更是以哀怨的眼神仰望著我,看起來就像是點心被搶走的小狗狗一樣,真是惹人憐愛。

「……陽茄子,替我保管。」

「各位同學,今天的天氣不錯,正是一個辦活動的好日子。請大家注意自身安全,好好享受難得的試膽大會吧。即使出現了有點亂來的行爲,我們也會假裝沒看見的。」

乍聽之下似乎是有模有樣的發言,知道學園長的葫蘆裏賣什麼藥的我卻說什麼也無法點頭。臉部肌肉一陣抽搐,迫使我不得不別過頭去,迴避學園長的視線。

「開個小玩笑而已,瞧你們兩個臉色大變的模樣。」

「第一屆試膽大會,正式開始——!」

「在活動開始之前,請兩位老師以學生監護人的身分,對大家說幾句話。首先請主人致詞。」

「喂喂喂,不必露出這種哀怨的表情吧!」

內心雖然感受到強烈的不安,乃風小姐依然好整以暇地履行司儀的職責。

「我、我明白!我、我我我我並沒有逃避的意思丨」

聽見乃風小姐的宣佈之後,其中一組的心情頓時大受影響。

美乃梨和志弦被無聊的玩笑話嚇得花容失色,乃風小姐以愉悅的表情看著她們。

「好了,趕快出發吧。」

於是在衆人的目送之下,美乃梨和志弦組不情願地走進森林。

兩人緊緊相依的背影看起來非常不可靠。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森林的黑暗中之後,我輕輕地吐了口氣。

「……真是教人放心不下。」

「領主大人,您擔心她們兩個嗎?」

「當然。乃風小姐雖然拍胸脯保證絕對沒問題,可是她那個人向來是鬼話連篇——」

話還沒說完,森林的深處頓時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啊哈哈!不過就是嚇人的假鬼罷了,反應也太誇張了吧?」

乃風小姐凝視著森林的深處,表情和語氣充滿了戲謔。

大喫一驚的美風往後退了幾步,我則是清楚地感受到臉頰的肌肉陣陣抽搐……唉,其實乃風小姐會有所準備,早就在我的預料之中,老實說我一點也不驚訝。

「……我不是警告過你,不準做多餘的事情嗎?」

「慶貴,你也太不解風情了吧?要有嚇人用的假鬼,才叫做試膽大會呀。不過你放心吧,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別墅的僕人,萬一真的迷了路,或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馬上就可以做出處置。」

簡直跟魔鬼沒什麼兩樣。一想到美乃梨和志弦正處於極度的恐懼之中,內心就感到大爲不忍。她們兩個一定將嚇人用的假鬼當成真鬼了。

只見乃風小姐再度伸出食指,臉上毫無愧疚之色。

「第二組是慶貴和美風組吧?請兩位在十分鐘之後出發……萬事拜託囉。」

意有所指的語氣。

我嚥了口唾液,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最後會成功還是失敗,但這是讓美風恢復原狀的大好機會,現在可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

「那、那個,請多多包涵,領主大人。」

臉頰熱熱的,美風一定也有所察覺吧。

「雖然找不到路,至少方向是正確的。而且發現我們遲遲未歸,別墅那邊也會派人出來搜尋,事情還不到那麼悲觀的地步。」

「現在的領主大人就像是可靠的大哥哥呢。」

心跳的聲音近在咫尺。

兩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藉以排遣心中的疑慮。反正森林裏就只有一條路,怎麼過來就怎麼回去。

「重點不在這裏。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拜託饒了我吧。」

見到我劇烈咳嗽之後,美風頓時笑了出來。

「不、不要緊張,先保持冷靜……!」

「噗——!」

拿出手機一看,收訊很差,完全派不上用場。如今連道路也消失了,實在沒有平安脫險的自信。

然而美風說的沒錯,乃風小姐所安排的『假鬼』確實是不見蹤影。

「請儘管放心吧,我並沒有跟她們爭奪領主大人的意思。」

瀏海遮蔽了臉部,無法窺視少女的表情。髮絲綻放出異樣的光彩,更是增添了一絲詭譎的氣息。

「……別鬧了,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帥氣。」

就在這個時候。

——出發之後大約過了十幾分鍾。

「別哭,我們不會有事的。」

身旁頓時傳來一陣淒厲尖銳的慘叫聲。

我察覺到氣氛有所改變,頓時感到有些不解。

披散的黑髮左右分開,露出下半張臉龐。

「嗯。對不起,讓您看笑話了。」

這時俯視地面的少女突然微微抬起頭來,打量著我跟美風。

不知道她們有什麼反應。一想到這裏,我的內心又湧現另一種恐懼。

然而我直到此刻依然被矇在鼓裏。

我跟美風都忘了說話,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不由得屏息,然後凍結的思緒緩緩啓動。

面對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我不禁啞口無言。

「……嗯。」

「包、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帶著你回到大家的身邊。」

痩弱矮小的身軀、黑色的長髮。夜色籠罩之下的視野受到限制,只能依稀辨識出對方似乎是個少女。少女身穿短版的白色和服,在黑暗的環境襯托之下,彷佛是一具浮雕。

「是、是啊。」

慘白的雙脣微張,嘴角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冷笑。

不過美風倒是立刻停止了哭泣。只見她揉揉雙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美風像是發現了什麼,突然指著森林中的某個角落,另一隻手緊抓著我的衣襬。忽遠忽近的詭異笑聲之中,我下意識地凝視著美風手指的方向。

夜幕低垂的森林之中,小小的人影浮現於樹木與樹木的縫隙之間。

「領主大人,您——」

即使我故作鎮定,聲音還是微微顚抖。遜斃了,真的遜斃了。

「大、大不了循原路回去就好了,沒什麼好怕的。」

「怎、怎怎怎怎麼辦……這下子回不去了……!」

我也尷尬地搔搔後腦勺……可惡,這傢伙真的很可愛。

「確認?」

於是我拍拍臉頰振作精神,雙手搭在美風的肩膀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揉了好幾次眼睛,結果還是一樣。

美風凝視著左右兩側的樹叢,語氣流露出明顯的懼意。害怕是很正常的反應,不過可以請你別把胸部貼在我的手臂上嗎?

這裏畢竟是陌生的土地,難保不會真的迷失了方向。再加上沿途都未遇見先行出發的美乃梨和志弦,更是加重了內心的不安。

「……領主大人,我有件事想向您確認。」

這種詭異的笑聲是從哪來的?

「……聽領主大人這麼一說,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被美風黏在身上的我像是失了魂魄一般,輕飄飄地行走於漆黑的森林之中。

如同幻影一般的存在,令人感受不到絲毫的生氣。少女是何方神聖?又是何時出現?我的大腦已經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應、應該還不至於,畢竟一路走來都沒碰到岔路。」

簡直太驚悚了。改變前和改變後的美風所造成的強烈落差尚且無法完全接受,如今又置身於這種緊張刺激的場景設定,除了莫名的恐懼之外,還真的沒有其他的感受。相較之下,中學時期的試膽大會根本就是小兒科。

美風雙膝一軟,當場癱坐在地,口中更是發出細微的嗚咽。

「這、這怎麼可能?」

放眼望去盡是四處叢生的草木。先前明明就是沿著鋪設水泥的小徑一路前進,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嘻嘻嘻——』

「……領主大人?」

基本上我這個人是受不得驚嚇的體質。如果在黑暗中受到無預期的驚嚇,絕對會比同行的女孩子早一步發出尖叫。試膽大會開始前之所以表現出老神在在的模樣,純粹只是不想在其他女孩子面前丟臉罷了。

「你、你喔……」

我先前才赫然發現,美風竟然沒穿胸罩,如今注意力全都集中於緊貼手臂的柔軟觸感,隔著一層薄薄的洋裝,美風劇烈的心跳聲更是淸晰可聞。

就這層意義而言,乃風小姐的事前預告可以讓我提早做好心理準備,有助於維護我的臉面。可是「依照前進的距離來判斷,也差不多該看到折返點了。」

「不可以離開人家的身邊喔,更不可以一個人先走喔!」

「這裏真的好黑喔!」

「這就不對了。領主大人真的很帥氣,只是您自己不知道而已。難怪美乃梨和儚音會喜歡上您,我能夠體會她們的心情。」

「……已經走了好一段時間了,還沒看到折返點嗎?」

只見美風吸了口氣,藉以堅定自己的決心。

美風出人意表的話傳入耳中,我不禁慌亂起來。

這次的試膽大會,將成爲我一生中最極致的恐怖體驗。

「沒、沒關係,畢竟你是女孩子嘛。」

萬籟倶寂之中,美風的心跳更是格外地清晰。如果在這種緊貼狀況下遇見美乃梨和志弦,

……如果計畫真的成功,就再也見不到惹人憐愛的美風了。一想到這裏,我頓時感到有些惋惜。

「……嗚、嗚嗚嗚……我不要……嗚嗚、嗚嗚嗚……」

「理、理論上應該會先遇見通過折返點、踏上回程的美乃梨和志弦纔對……說到這裏,好像一直沒聽到她們的慘叫聲。」

紅著雙眼的美風羞得低下頭去。

嘴上雖然安慰美風,我的內心卻是一點都不平靜。

臉上的表情也突然嚴肅了起來。

「一路上都沒遇見乃風姊姊安排的假鬼,更是令人不安。」

我陷入了極度的恐慌,美風更是幾乎哭了出來。

除了此起彼落的蟲鳴以及樹葉的沙沙聲之外,完全沒有其他的聲音。

……事情還沒結束。

我跟美風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原地,雙腳彷佛生根似地動彈不得。

「……道路,消失了?」

我回過頭來,看著身後的道路。

「說、說的也是。」

「嗯,我已經沒事了。替領主大人添了那麼多麻煩,真的很不好意思。」

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裝出冷靜的樣子,這是爲了讓美風安心。

「該、該不會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偏離路線了吧?」

一段時間之後,笑聲漸歇的美風這才吁了口氣。

沒聽錯的話,應該是笑聲。

草木的沙沙聲之中,混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其實我也滿怕鬼的,彼此加油囉。」

只見美風緊握著我的手臂,美乃梨和志弦的慘叫顯然讓她萌生懼意。

我朝著美風伸出右手,美風也喜孜孜地伸手握住。

「領、領主大人!那、那是……!」

「可是真的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

如果是平常的美風,或許還能保持冷靜,偏偏她的個性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泫然欲泣的模樣只會讓我更加擔心。

接著我的咽喉突然有一種被緊緊勒住的感覺。

我點點頭,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呆了半晌之後,身旁的美風才緩緩開口。

「美風?」

親眼目睹美風軟弱無助的模樣,我總算是從恐慌狀態之中稍微恢復鎮靜。女孩子都已經被嚇哭了,我這個做男生的怎麼可以跟著亂了方寸?

疑似兒童或是女性的詭異笑聲在四處迴盪。

突如其來的怪風襲來,吹得森林中的草木沙沙作響。 美風大喫一驚,我也睜大了雙眼。

強勁的力道抵著我的頸部,將我帶向後方,我不禁發出痛苦的呻吟。

只見美風勒著我的脖子拔足狂奔,口中還不時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呃!美、美風!我的脖子、脖子!就快要不能呼吸了啦——!」

「不要不要!我不要——!」

然而美風已經陷入極度恐慌的狀態,完全聽不見我的哀嚎。

於是美風就這樣拖著我的身體四處亂竄,最後以驚人的速度衝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森林。沒有人可以阻止美風,此時此刻的她已經化身爲無敵狀態的失控火車頭,很難想像單薄痩弱的身軀怎麼能夠產生這麼大的力氣。我只能任憑自己被美風拖著走,毫無抵抗能力。

就在我們以驚人的速度逃離現場的同時。

獨自被留在原地的和服少女露出既茫然又訝異的神情。

嘴巴更是張得老大。

「……哎呀?」

和服少女呆然的聲音迴盪於夜晚的森林之中。

持續狂奔了三十分鐘之後,美風才終於恢復了平靜。

「——這下子真的迷路了。」

全身上下沾滿泥濘的我,以怨懟的眼神俯視腳邊。

視線落在正襟危坐的黑髮少女身上。

在林中小徑四處亂竄後,美風身上的夏季洋裝早已破爛不堪,被樹枝劃破的地方隨處可見。可是我卻發現,美風這副狼狽的模樣看起來格外性感,這是否代表純潔的心靈已經遭受污染了呢?沒辦法,高中男生本來就是揹負著原罪的生物。

「領主大人……對不起……」

我打量著垂頭喪氣的美風,實在是不忍加以斥責。

說真的,剛剛那一幕真不是普通的恐怖,連我都差點被嚇得暈死過去。美風畢竟是個女孩子,就算因此而陷入了恐慌狀態,也是情有可原的。

「稍微嚇唬他們?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有、有道理,乃風姊姊最喜歡開這種玩笑了。」

「要不是我邀請大家來玩,今天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都怪我把大家找來,結果害得他們下落不明。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美風的疑慮讓我想起那名和服少女的模樣。

自從接獲乃風小姐的報告之後,儚音就一直處於這種狀態。平常的儚音雖然是個神經大條、我行我素的人,事實上她卻比任何人都關心周遭的親朋好友。

「沁桂和美風會不會死啊?再也回不來了嗎?」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不必要的安排?」

話纔剛說完,憂雅就握起拳頭,朝著兀自啜泣的美乃梨和儚音的腦袋輕輕一敲。

美風聞言,緩緩地抬起頭來,漆黑的雙眸流露出懊悔以及恐懼的眼神。

略感驚訝的美乃梨抬起頭來,站在不遠處的學園長也跟著點點頭,附和憂雅的說法。

「……那幾個學生都是怎樣的人?」

豆大的淚珠自儚音的雙頰滑落。

「我、我只是稍微嚇唬他們,結果美風就被嚇得花容失色,拖著慶貴衝進森林的深處……」

「穿著和服的妖怪出現在南方的熱帶小島,不覺得有點格格不入嗎?」

身體微微顫抖的同時,大腦也恢復了冷靜。和服少女的模樣確實很可怕,不過爲了讓美風安心,我還是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其實仔細想想,那應該就是乃風小姐所謂的『假鬼』吧。」

「她們是《規則守衛者》,志弦女學園當中實力不在學生會長儚音之下的『最強騎士』,不但代表了學園的秩序,更是明知最大的阻礙。」

「還是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吧。發現我們遲遲未歸,其他人一定會立刻展開搜尋。而且四周一片漆黑,隨便亂走反而危險。」

美乃梨聞言,這才恍然大悟。

「怎、怎怎怎麼辦?時間都已經這麼晚了!」

「呃?爲、爲什麼要向我道歉?」

「你說得倒是輕鬆!萬一沁桂真的死了,我第一個找你算帳!」

「印象中似乎曾經爬上陡峭的斜坡,再加上這裏的地勢也頗爲傾斜,說不定我們已經來到人跡罕至的深山了。」

「如果真的只是迷失方向或者是不幸遇難也就罷了,就怕明知和美風跟那些傢伙碰個正著。」

事實上在大家抵達小島的時候,美風曾經提過類似的事情。而且當初慶貴被迫戴上假髮的原因,就是因爲島上還有其他『入山修行』的學生,美乃梨的印象十分深刻。

試著調適心情之後,美乃梨轉過身來。

眼看茄子和乃風小姐打成了一片,美乃梨不禁嘆了口氣。

「嗚嗚……對不起……」

「……那些傢伙?」

身穿白色和服的清中乃風置身於衆人的圍繞之中。

畢竟那只是推論而已,沒有確實的證據,不足以化解內心的恐懼。

*

乃風小姐並沒有惡意,繼續責備她也是無濟於事,但美乃梨還是頗爲擔心慶貴和美風的安危。

等到大家都恢復冷靜之後,憂雅胡亂搔搔後腦勺。

「請放心吧,他們只是迷路而已。等到太陽出來之後,我們就會派人搜尋兩人的下落,真的不必這麼——」

「老、老師……?」

意志消沉的乃風小姐再度向大家致歉。

「是,我也這麼認爲。別墅的人熟知島上的地形,等到天亮之後,一定會來拯救我們的。」

憂雅見狀,忍不住皺起眉頭。

於是我刻意岔開話題,將最壞的情況拋到腦後。

「……對不起,美乃梨。」

美乃梨試著開口詢問,愁容滿面的憂雅卻將視線移至茄子的身上,語重心長地緩緩開口。

「沒、沒事!那只是我的自言自語!」

地點是位於別墅後方的空地,包括美乃梨在內的其他人全都聚集在森林的入口處。除了儚音、茄子和志弦之外,還有許多別墅的僕人。

「知、知道了。」

結果美乃梨和儚音兩人哭成了 一團。

美乃梨露出疑惑的眼神。

憂雅見狀,忍不住嘆了口氣。

「別、別擺出這種表情,他們兩個不會有事的。」

學園長的語氣異常嚴厲,大禍臨頭的乃風小姐立刻露出哭喪著臉的表情。

憂雅見狀,頓時不耐煩地搔搔腦袋。

幾經思量之後,我做出最妥當的決定。

「——會長?」

「什麼?」

身爲這羣學生的監督者,響女憂雅以嚴厲的眼神凝視著垂頭喪氣的乃風小姐。

接獲報告的瞬間,美乃梨頓時失聲驚叫。

打量著在憂雅的煽風點火之下面色慘白的美乃梨和儚音,學園長忍不住開口。現在並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偏偏她老人家的孫女就是不懂得察言觀色——不,應該是懶得察言觀色纔對。

「簡而言之,就是你的即興演出讓清中陷入恐慌,拖著明知跑進了森林,結果到現在還沒回來的意思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即使受到莫大的驚嚇,美風依然並未恢復原狀。回到別墅之後,恐怕得另覓他法了。

兩人雖然相視而笑,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僵硬。

「咦?」

「嗚嗚!」

「說、說的也是。可是……萬一又遇上剛剛那種情況……」

「不必一直道歉,先來想想看現在該怎麼辦吧。」

全身顫抖低頭不語的銀髮少女映入眼簾。

雖然這種說法不能解釋道路突然消失的疑點,可是一旦認定和服少女是所謂的『真鬼』,恐怕只能坐在這裏等死了。無論如何都要營造出樂觀的氣氛,即使是睜眼說瞎話,我也一樣在所不惜。

「好,就這麼決定。先來張羅今晚的棲身之處吧。」

美乃梨十分瞭解儚音的個性,頓時對儚音的反應感到有些不放心。

「是……對不起……」

志弦和茄子的情緒十分激動。

「你們幾個傻瓜,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全都給我冷靜一點!」

拖著一個大男人在森林中全力衝刺,而且這一衝就是三十分鐘之久,美風這一身怪力到底是從哪來的?也罷,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

「嗚嗚!這、這樣子才能充分達到驚嚇的效果,協助美風恢復原狀……」

察覺到我的用意之後,美風也頻頻點頭。

其實這裏只是一座小島,就算真的迷失了方向,也不至於鬧出人命,然而兩人誇張的反應還是讓乃風小姐感到十分狼狽。

美風雖然略顯不安,最後還是接受了我的提議。

「千、千萬別這麼說……嗚嗚、嗚嗚嗚……」

「不、不管怎樣,先想辦法回去再說吧。」

乃風小姐別腳的辯解傳入耳中,美乃梨只感到一陣頭暈。

「就是說啊,哈哈哈……」

「就是說啊,又不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雪山之中遇難,不可能發生一腳踩空不幸墜崖,或者是遇見飢腸轆轆的肉食猛獸之類的悲劇啦。不過明知這個人的運氣向來不好,也很難說就是了。」

「怎麼,清中沒告訴你們嗎?除了你們之外,志弦女學園的其他學生也在這座島上集訓。」

面色慘白的乃風小姐描述當時的情況。

「——慶貴和美風失蹤了?」

於是我跟美風點點頭,分頭展開行動。

「呀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咬我的手!茄子,是姊姊不對!姊姊向你道歉就是了!」

慶貴和美風的安危固然令人擔心,不過乃風小姐的說法也是不無道理,情況並沒有想像中的嚴重。說不定等到天亮之後,兩人就會自己回來了。

扶著美風站起來之後,我抬起頭來環視四周,結果還是無法辨明方向。手電筒已經遺失,天上的星星是唯一的光源,在這種情況下摸黑行動,難保不會出事。

明知儚音的反應過於誇張,美乃梨還是難掩內心的擔憂。萬一慶貴和美風真的回不來了呢?最壞的想像浮現腦海,美乃梨也忍不住悲從中來。

「就、就是說啊!大家都太悲觀了,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啦!」

「……憂雅,請不要假安慰之名行恫嚇之實好嗎?大家都被你嚇壞了。」

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遇難」二字。

話雖如此,我的心裏面多少還是覺得,美風的反應實在是過於誇張。

「不準叫我茄子!」

乃風小姐狼狽的模樣看在眼裏,大家忍不住笑了出來。內心的不安固然依舊,此時此刻卻也無法改變什麼。美乃梨也做了一次深呼吸,讓自己靜下來。

「這、這個……我先準備許多草木的道具,掩飾兩人的來路。等到兩人的恐懼感累積到一個程度之後,打扮成厲鬼的我再跳出去嚇唬他們。我、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爲了營造恐懼感而遮掩來路?然後又裝扮成厲鬼嚇唬慶貴和美風?這真的是玩過頭了。

只見茄子突然變了臉色,使勁往後一跳。

四下亂竄的結果,就是完全失去了方向。我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距離別墅大概多遠,最慘的是連手電筒都不知道掉在哪裏了,根本無法觀察四周的地形。

——就在幾分鐘之前,別墅突然傳來試膽大會被迫暫停的消息。從恐懼當中獲得解放之後,美乃梨頓時鬆了口氣,接著傳來的消息卻又讓她變了臉色。

身爲千夫所指的元兇,這下子乃風小姐可就尷尬了。只見她回過頭來,以近乎哀求的眼神向身後的憂雅求助。

差點說溜嘴的乃風小姐連忙以苦笑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乃風?等到他們兩個平安歸來之後,到教訓室來找我。」

「各位,憂雅說的沒錯。這裏只是一座小島,面積十分有限。只要明知和美風留在原地不動,不要在黑暗中四處亂跑,基本上是不會出什麼問題的。現在就讓我們一起靜下心來,等到天亮之後再說吧。」

接著又躲在志弦的身後,發出威嚇性的低鳴。

乍看之下,就跟遭遇天敵的野貓沒什麼兩樣。被當作盾牌的志弦愕然地說著「怎、怎麼了?」,搞不清楚狀況。

規則守衛者,這個名詞相當陌生。但從茄子激烈的反應來觀察,對方顯然是她所熟知的人物……到底會是誰呢?

面色凝重的憂雅意有所指地點點頭之後,朝著美乃梨的肩膀輕輕一拍。

「也罷。只要繼續跟明知保持友好關係,到時候自然就會知道了。」

低沉的語氣流露出些許的同情。

我們在附近收集了許多樹枝和雜草,做了一張克難的牀鋪。

考慮到下雨的可能性,特別將地點選在枝葉茂密的大樹底下。雖然只是一張拙劣的牀鋪,毫無野外求生的技術可言,卻已經足以讓我跟美風窩上一晚。

躺在上面的感覺稱不上舒適,不過總比席地而臥要強得多。

「嘿嘿嘿,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

睡在我旁邊的美風突然開口。

我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連忙別過頭去。

牀鋪的空間有限,兩人之間的距離自然是近在咫尺。我纔剛轉身,笑臉盈盈的美風赫然映入眼簾。

……身爲一個文明人,我自然知道現在不是發情的時候,然而年輕男女近距離躺在同一張牀上,多少也會產生不必要的遐想,何況我們的身體幾乎快貼在一起了。

或許是對我的反應感到有些不解吧,美風純潔無瑕的笑容之中流露出些許疑惑。

之後又輪流打量著我的表情,以及自己躺著的地方。

「——啊嗚!對、對不起!」

嬌羞地驚呼之後,美風連忙轉過身子,跟我保持一段距離。

面對美風這種新奇的反應,我頓時感到一陣尷尬。

「……領主大人?」

原本以爲是美風的惡作劇,想不到竟然是四肢健壯、體型魁梧,全身上下長滿獸毛的老兄在背後搞鬼。一段時間不見,美風真的長大了……纔怪!

不必睜開眼睛,也知道四周依然一片漆黑,顯然還不到日出的時刻。

0;不、不會吧……!1;

雖然可以矇混過去,但我不願意欺騙自己。幾經思量之後,似乎也只能大方承認。

沒錯,這不是真的。

我的思緒當場爲之結凍。

貞操的危機再度降臨。於是我立刻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

就此打住,沒有下文。

這就是所謂的『夜襲』吧。儚音也曾經多次鑽進我的被窩,不過那只是單純的「潛入J , 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身後突然傳來異樣的氣息。

美風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大熊赫然映入眼簾。

只見它粗壯的四肢迅速擺動,推動著龐大的身軀往前推進。沿路的草木不堪巨體的摧殘,頓時落得枝折花落的下場。在大熊的眼中,我們兩個一定是豐盛美味的晚餐。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錯失目標的兩排牙齒互相撞擊,發出聲響。若不是我反應夠快,這顆腦袋恐怕已經置身於熊腹之中了。

「……沒錯,你的確很漂亮,足以讓所有正常的男人心跳加速。不過請你放心吧,我對你並沒有任何邪念。對我來說,你是不可或缺的朋友、值得信賴的學姊,以及同甘共苦的夥伴,我打從心底感謝你所付出的一切。」

「居然在這種緊要關頭睡著了,真是服了你。」

就算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她的安全。腦海中浮現這個念頭之後,我咬緊牙關。

這麼說來,眼前這位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口中流出大量的唾液,正準備飽餐一頓的仁兄又是誰呢?

——可惡,如果能夠使用《騎士》的力量……!

「……算了,還是早點睡吧。」

我連忙緊急煞車,原地調頭。只見美風整個人撲倒在地上,一時之間難以起身,大熊卻已經迫至眼前。

「啊?怎、怎麼會突然提起她們兩個?」

「不、不不不要誤會了,這是男人的正常反應!跟、跟一個漂亮的正妹睡在一起,任誰都無法保持冷靜——」

「一、一定是想要喫了我們!我不想變成大熊肚子裏的食物!」

「美風……」

「不,我是個殘忍的女人。當您陷入迷惘的時候,我就會開始冷嘲熱諷,在雞蛋裏面挑骨頭,這就是最好的證據。您創造了我所無法實現的成果,是我所憧憬的對象,怎麼可以陷入迷惘呢?明知這是過分的期待,我還是控制不了自己。」

美風確實長得很漂亮,所以我纔會在無意識中說出那種話。不過地點不對,時間也不對,聽起來簡直跟愛的告白沒什麼兩樣。

其實我的心裏還是挺高興的,至少聽見了美風的『真心話』。畢竟總是留心周遭的局勢變化、總是替他人設想的美風,很少將她的內心情感表露在外。

然而身後的大熊顯然也是卯足了全力。

「啊……這、這個……」

只可惜這裏不是志弦女學園。就算是再怎麼咬牙切齒,也無法使用《劍》和《鎧甲》。

不但是爲了美乃梨和儚音,也是爲了處處爲我們著想的美風。

怎麼會這樣?挑逗意味十足的灼熱吐息,是來自飢腸轆轆的大熊;浮現腦海的旖旎幻夢,也只是我的癡心妄想?可惡的大熊,竟敢玩弄純潔少男的感情!

跟崎嶇不平的地形奮戰之際,我跟美風拚命地逃跑。

我連忙往後一跳,躲過致命的一擊。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我重拾振作的動力。

「領主大人總是替我實現了『我所期待的結果』。我不是值得信賴的學姊,真的不是。我只是害怕受到傷害的弱者,總是躲在領主大人的背後操縱一切,將局勢引導至對我有利的方向。無論是跟保健委員會的紛爭、《劍華祭》的事件、志弦的問題,甚至是第一次的交手都一樣,我只是利用您來造就出我所期待的結果罷了。」

「領主……其實小女子對您……」

沉入夢鄉的意識突然清醒。

這時大熊已經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我飛撲而來。

美風將她的臉蛋埋在樹葉鋪成的牀上,早已進入了夢鄉。

手無寸鐵的我無暇細想,只好趴在倒地不起的美風身上。

然而美風卻還是靜靜地搖搖頭。

「……認識您已經三個月了。這段時間我一直有個念頭,卻總是羞於啓齒,也不願放下矜持直接承認。呵呵……說也奇怪,現在我居然有種衝動,可以輕易地將內心的情感化作言語。」

說到這裏,美風輕輕地閉上雙眼。

美風淒厲的尖叫聲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現、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居然跟森林中的大熊同牀共寢!就算是天馬行空的歌詞,也不會出現這種限制級的描述吧!」

纔剛閉上眼皮,意識就沉入漆黑的深淵之中。

不知不覺當中,自我辯解竟然變成了道謝。

「——呀!」

只見美風微微一笑,表情充滿了戲譫。

眼見我尷尬地別過頭去,美風頓時睜大雙眼。

只有輕微的鼻息傳入耳中。

「這次也一樣,領主大人再度陷入了迷惘,不知道該選擇美乃梨還是儚音纔好。她們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是願意爲我著想的夥伴,因此無法容忍自己所信任的主人,做出任何可能傷害她們的事情。J

「沒有你在身邊,我一定會失去繼續前進的動力。在你的協助之下,我才能克服重重難關,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所以別說什麼利用不利用的,真的沒有那回事。」

於是我們兩人迅速逃離現場。

口中雖然埋怨,我也只能搖頭苦笑。

我不禁嚥了口唾液。

「住、住手,美風!這種遊戲還是等到我們長大之後——」

或許是因爲眼前的美風不是平常的美風吧,才得以讓我將平日對她的感謝化作言語傾吐而出。不過難爲情的感覺還是少不了的。

——美風的真心話。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溜了嘴。

「漂、漂亮……?」

除了我之外,樹葉鋪成的牀上只有另一個人,而且那個人之前還打算在大澡堂奪走我的貞操。

「領主大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這次不一樣。從背後傳來的壓迫感來判斷,對方顯然把我當成了獵物。

我連忙轉過身來替自己辯解,卻又落得啞然失聲的下場。同樣轉過身來的美風睜大了眼睛,雙頰泛起了陣陣紅暈。

於是我向熟睡中的美風道了聲晚安,重新躺在牀上。

「……領主大人真是狡猾,難怪美乃梨和儚音會爲了您而爭風喫醋。」

「那、那個……您是不是想到了什麼色色的事情?」

我坐了起來,輕呼美風的名字,但毫無反應。

美風突然微微一笑,抬起頭來仰望夜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

「領主大人,您是我所憧憬的對象。」

說到美風,她正藏身於不遠處的樹幹後面,臉上毫無血色。

美風打量著一臉愕然的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的身體微微一震,難道是聽錯了嗎?

附近沒有光害,空氣也十分乾淨,天上的星星看起來格外耀眼。然而美風清澈的雙眸,卻比一閃一閃的星星更加美麗。

「快跑!美風!」

美風突然絆到一顆小石子,頓時狼狽地摔倒在地。

這番說詞已經跟懺悔沒什麼兩樣了。

美風是我不可或缺的助力。她總是不忘在背後推我一把,在我陷入迷惘的時候指引出正確的方向。即使用盡千言萬語,也無法形容我對她的感謝。

「你怎麼這麼說?這種事情……」

身體異常沉重,難以抗拒睡魔的召喚,然而心頭卻突然一緊,萌生出不祥的預感。我的第六感告訴自己,現在可不是熟睡的時候。

溫熱的吐息傳入耳中,弄得我全身發癢……背後有人,而且動作十分輕柔,似乎打算趁著我熟睡的時候做些什麼。

性格雖然有所改變,依然是我所熟悉的清中美風。她到底對我有什麼羞於啓齒的感情?

「領、領領領主大人丨」

失去獵物的大熊發出不悅的低鳴,四足著地猛力一蹬。沉重的腳步聲自身後迅速逼近,這種感覺真是說不出來的恐怖,簡直就跟生存電影的情境一樣。

「是、是!」

「我、我就知道!您怎麼可以這樣!」

「什、什麼事?」

「——」

「好像是在我們睡著時慢慢接近的!我一醒來就看到它在面前!」

美風的語氣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不,這是——

「……?」

心事被美風一眼看穿,我的身體不禁微微一震。事到如今也只能怨恨自己過於單純,纔會把心事全都寫在臉上。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快逃啊,領主大人!動作快!」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嗚哇啊啊啊!居然追上來了!」

我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原地右轉之後,朝著美風的方向拔足狂奔。

卻什麼事也沒發生。

於是我立刻抬起頭來。

從眼前的氣氛來判斷,我立刻察覺情勢出現了變化。

正準備撲上來飽餐一頓的大熊竟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美味可口的獵物明明就在眼前,大熊竟然毫無反應,甚至連看也不看一眼。它像是在警戒什麼一樣,雙眼凝視著黑暗中的某處,口中更是發出低沉的威嚇。

受到大熊的影響,我也轉頭一看。

「……哦?居然這麼快就發現我們的行蹤,感官果然相當敏銳。」

「畢竟是野生動物嘛,這也是很正常的。」

黑暗之中,突然傳來兩個人的交談聲。

兩條人影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自黑暗中現身。

率先映入眼簾的,竟然是志弦女學園的制服。

即使四周一片漆黑,我也很確定自己並未看走眼。

兩名闖入者悠哉悠哉地打量四周,似乎將我跟美風所面臨的危機當成了餘興節目。

「……這是怎麼回事?響女老師事前雖然提醒過我們,想不到竟然在這種時候遇上兇惡的野生動物,該不會是所謂的特典吧?」

其中一人是長髮顏色紫中帶紅的少女,髮辮結在右側。

就女性的平均身高而言,少女的身高顯得格外突出,甚至比平均值之上的美風還要高出許多。除了身高之外,身材也是出類拔萃,頗有超級名模的架勢。只見她的嘴角浮現一抹傲然的微笑,從頭到腳打量著我跟美風,彷佛是在鑑定我們的身價。

「就是說啊,這種『特典』好像有點煩人?藤菜,你說怎麼辦?」

另一人則是長髮顏色紫中帶藍的少女,髮辮結在左側。

髮型雖然跟紅紫色長髮的少女左右對稱,身高卻輸了一大截,簡直是個『小女孩』的模樣,不過長相和身材倒是絲毫不遜色。這名少女的嘴角漾起一抹溫和的淺笑,以平靜的表情觀察眼前的局勢。

身穿志弦女學園制服的少女二人組突然登場。

藍紫色頭髮少女的態度跟另一名少女截然不同,我不禁爲之一愣。

「聽、聽見了!」

站在旁邊靜觀其變的另一人——藍紫色頭髮的少女從旁插口。說話的時候特地拉長尾音,這似乎是她的習慣。

我隱隱約約察覺,這不是一般的怒吼。

只見紅紫色頭髮的少女以飛快的速度伸出左手,正面接下大熊沉重的橫掃。纖細的手指緊扣粗壯的手腕,雙方似乎勢均力敵。

「沒受傷吧?」

只見藍紫色頭髮的少女微微一笑,似乎早就十分熟悉對方的脾氣。

大熊的軀體頓時被甩了起來。

「是你太嚴厲了纔對,藤菜。過於嚴厲的心態,有時反而會收到反效果喔。」

就在我戰戰兢兢地面對這個威脅性更勝於大熊的人物之際。

「嘎啊啊啊!」

巧妙地轉移話題之後,藍紫色頭髮的少女朝著我們瞥了一眼。

紅紫色頭髮的少女見狀,立刻質問我有什麼好笑,結果被藍紫色頭髮的少女勸住。之後藍紫色頭髮的少女又朝著蹲在地上抱著美風的我伸出右手。

紅紫色頭髮的少女臉色一沉。

……結果。

而是依附在言語之中的強大『力量』。

單膝跪地的我張大了嘴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啊——」

聽到「晚餐」二字,肚子頓時不爭氣地叫了起來。我跟美風都還沒喫晚餐,這種反應也是很正常的。

少女的怒喝讓我陡然一驚,下意識地縮起了身子。

「很高興認識你,明知沁桂同學。我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不嫌棄的話,還請讓我們招待一頓晚餐如何〜?」

大叫一聲之後,揮出石破天驚的右直拳。

「哼,何必多此一問?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天美。」

「別這麼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受到重擊之後依然無損昂揚的鬥志,確實是令人欽佩,立刻反擊的舉動也可圈可點。然而關鍵的反擊卻過於粗糙,回去練個幾年之後再來吧!」

眼見大熊的利爪就要碰觸到對方的身體,卻被硬生生地擋了下來,靜止在半空中。

我只感到一股強大的壓力襲上心頭,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接著又以兇惡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總覺得紅紫色頭髮的少女氣得直跺腳的模樣,似乎跟某人很像,是我想太多了吧? 腦海中雖然浮現出這個小小的疑問,不過兩人之間的對話實在頗爲有趣,我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

少女的咆哮震撼了大地。

而且森林裏面除了那隻大熊之外,難保沒有其他的野生動物。

「是、是。」

「唔……!」

紅紫色頭髮的少女緊咬下脣,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樣。在我這個旁觀者的眼中,這擺明了就是言語霸凌,不過兩人之間的氣氛卻也沒有那麼惡劣。

腦海中浮現出不祥的預感,我頓時變了臉色。

「喂,金頭髮的傢伙!」

「——太弱了!」

一聲怒吼之後,使盡全身的力量原地旋轉。

「希望你記取這次的教訓,行動之前先秤秤自己的斤兩!——聽見了沒有!」

「美、美風!喂!」

令人跌破眼鏡的結局。

爲了保險起見,還是跟她們一起行動吧。

然而就僅止於此。

大熊頓時發出淒厲的嚎叫,難耐劇痛的巨體更是四處亂竄,彷佛一輛失控的大卡車。趴在美風身上的我剛好位於大熊的腳邊,這時也只能儘可能地縮起身子,以免被大熊一腳踩扁。

正當少女悲慘的結局浮現腦海之際。

於是我立刻轉過身來,扶起趴在地上的美風。

「天美,你的臉皮也太厚了吧?出手的人是我,你只是在一旁觀看而已!」

「事先察覺我的危機,試圖挺身相助的勇氣確實是難能可貴,然而毫無實力的勇氣等同於無謀,只會對我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志弦女學園的《騎士》藤菜,爲了貫徹一己之信念而戰!」

「我叫作天美,那個兇惡女叫作藤菜。你呢?」

一旦被利爪直接命中,絕對是非死即傷,畢竟雙方的體型存在著絕對的差距。

就只是一步而已。

自樹幹滑落地面之後,大熊已經失去了意識,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紅紫色頭髮的少女緊握大熊的手腕,露出小小的犬齒,微微冷笑。

土石碎裂、沙塵飛舞,現場頓時煙霧瀰漫。

鬆了口氣的同時,我也逐漸恢復了冷靜。

紅紫色頭髮的少女無視我的驚訝,好整以暇地拭去前額的汗水。

受到重擊的大熊腳步雖然踉蹌,卻並未不支倒地。

「算了,往後有的是姊妹吵架的機會〜現在還是先把注意力放在她們兩位身上吧〜」

高聲做出登場宣言之後,紅紫色頭髮的少女奮力一蹬,踏出了速度非比尋常的第一步。

只見大熊發出一聲怒吼,瞪著眼前的敵人,接著水平揮動前肢。

沉睡中的草木爲之驚醒,保持警戒的大熊也豎起了體毛。

「鋤強扶弱正是我們家唯一且絕對的家訓!」

「天美,你太散漫了。這種散漫的心態,正是墮落的根源。」

「——!」

然而美風卻動也不動,毫無反應。

面對有樣學樣的反擊,紅紫色頭髮的少女頓時閉口不語。

紅紫色頭髮的少女握緊拳頭。

她眯著雙眼,來到我面前。

「搞什麼,太遲鈍了吧!」

只見大熊的口中不斷髮出威嚇的低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兩名少女。

緊接著少女又利用離心力,將懸浮在半空中的大熊輕輕往前一送,頭暈目眩的大熊頓時一頭撞上樹幹,發出一聲哀鳴。

大熊突然瞪大了眼睛。

「呃……?」

眼見紅紫色頭髮的少女陷入危機,我立刻從地上起身,卻已經遲了一步。就算是剛好趕上,光憑我本身的力量,恐怕也難以改變什麼。

「是喔,那就好。至於另一位……」

一聲悶響之後,少女的拳頭深陷在大熊的側腹。

紅紫色頭髮的少女伸出雙手,緊緊地扣住大熊的手腕。

雙方的距離少說也有五公尺以上,紅紫色頭髮的少女卻只是跨出一步,就移動了五公尺之遠。只見她瞬間鑽入大熊的懷中,握緊拳頭的右手往後一拉。

美風規律的鼻息聲赫然傳入耳中。

「呃……明知……明知沁桂。」

紅紫色頭髮的少女毫髮無傷。

強大的衝擊傳遍少女的全身,最後湧入緊貼地面的雙腳。

正氣凜然的怒喝傳入耳中,彷佛是在指責對方力有未逮。

我懾於少女的氣勢,連忙點頭稱是。

「——好了啦,藤菜〜人家好歹也有出手相助的意思,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呢。換成是一般人的話,早就被嚇得無法動彈了。」

銳利的熊爪以驚人之勢劃破虛空,襲向紅紫色頭髮的少女。

然而不回應的話畢竟有些失禮,於是我連忙點點頭。

雖然被突如其來的事態弄得相當慌亂,但仔細一想,對方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跟另一名少女適時出現,我跟美風真的已經成爲大熊肚子裏的晚餐了。

看來她只是暈過去罷了。跌倒之際擦傷了腳踝,除此之外並沒有明顯的外傷。

至少在我的眼中看來,大熊似乎對兩名少女頗爲忌憚。

我只能呆呆地望著兩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們真的是志弦女學園的學生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慢著慢著,別忘了旁邊還有一隻大熊呢。

這個怪物少女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徒手打倒大熊之後,竟然還對我說教,簡直就是莫名其妙。不過基於安全上的考量,我當然不敢反駁。

「咦〜?當初不是基於家訓纔出手救人的嗎?藤菜,想不到你居然是那種施恩圖報的人〜!」

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笑容,很難想像竟然是源自一名少女。目瞪口呆的大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已經來不及改變即將降臨的命運。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說定囉。休息片刻之後,再好好聊聊吧。」

不會吧,它居然心生怯意?

很難想像少女纖細瘦弱的身軀竟然能產生如此強大的力量。大熊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的攻擊竟然徒勞無功,一雙熊眼頓時睜得大大的。

在對方的提醒之下,我這纔想起美風的存在。

「……!」

「呃……感謝兩位救了我們一命。」

「嘶——……呼——……」

於是我拉著藍紫色頭髮的少女——自稱天美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名叫藤菜的另一名少女哼了一聲,徑自邁開腳步。

……這種單純又高傲的態度。

真的跟某人十分相似。

「——不會吧,兩位是雙胞胎姊妹嗎?」

戲劇性的邂逅之後,我跟素昧平生的兩名少女置身於人跡罕至的深山,圍繞著營火閒話家常。

命運真的是一種奇妙的玩意兒,很難想像我跟美風竟然在遭遇野生大熊的襲擊之後,遇見同校的同學。理論上這應該是極度不合常理的巧合,不過身處遇難的現況之下,倒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將藍紫色長髮結在左側的少女——天美利用營火加熱飯盒,臉上也同時露出親切的微笑。

「沒錯,我們兩人都是志弦女學園二年級的學生〜是不是覺得我們一點都不像雙胞胎?」

「倒也不會,至少長相滿相似的。呃,就只有長相而已。」

「……不必特別強調吧,笨蛋。」

坐在右手邊的兇暴女藤菜朝著我的後腦袋就是一拳,語氣和表情都十分不悅。

「好痛!下手輕一點好不好,熊女!」

「我已經很輕了好嗎?還有你說誰是熊女?想被我海扁一頓是吧?」

「已經被扁過了啦。」

目睹我跟藤菜之間的脣槍舌戰,天美的臉上不禁泛起柔和的微笑。明明就是雙胞胎姊妹,兩人的個性怎麼會差那麼多?

藤菜與天美正是從鬼門關前將我跟美風救了出來的恩人。兩人都是志弦女學園二年級的學生,也就是我的學姊。

目前失去意識的美風正躺在我的身後。她也是二年級,或許知道這兩個人的來歷。

「對了,兩位怎麼會來到這座小島?這裏是——」

「響女家……亦即志弦女學圔學生會長•響女儚音的家族所擁有的私人土地。這種基本常識不必你來說明,笨蛋。」

面對藤菜這種近乎挑釁的說話方式,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或許是從臉上的表情察覺到我內心的不以爲然,藤菜頓時氣呼呼地噘起了嘴。

「……算了,沒什麼〜」

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

據說她們的個人戰鬥力略遜於學園最強的《騎士》響女儚音,但兩人搭檔後卻能凌駕學生會總戰力。

裏面裝的是加了許多野菜的稀飯。撒了少許鹽巴之後,天美拿出大湯匙,將稀飯分別盛入大家的碗中。

所謂的修行,應該是指《騎士》平日的鍛鍊吧。《騎士》之間的較量必須利用《劍》和《鎧甲》,老實說我真的不認爲入山修行有何必要性。

話鋒突然轉到我的身上,我頓時慌了手腳。

「呃7……啊〜不是不是。」

既然兩人的話題一直繞著入山修行上面打轉,八成就是美風口中的其他學生吧。幸好一直把假髮戴在頭上,畢竟我的真實性別可是隻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祕密。

一邊打量著熟睡中的兩人,負責收拾善後的藤菜和天美一邊壓低音量交換意見。

「都、都怪你把她寵壞了,天美!所以她纔會變成那種不良少女!」

「……到時候也要一併收拾陽茄子嗎?」

「愛之深,責之切!」

事關家人之間的私事,我真的不知道該不該插上一腳。

矮個子的少女輕撫高個子少女的頭頂以示勸慰。眼前的畫面著實滑稽,我不禁微微苦笑。

這時我突然發現天美正若有所思地凝視著我。

於是天美打開加熱之後的飯盒。

「——志弦女學園獨一無二的男《騎士》。受到學生會長的垂青,命中註定必須打倒所有《騎士》的『不規則』人物。試著接觸之後,才發現他真的是個很有趣的孩子〜回去之後,立刻進行下一步的試探吧〜呵呵呵,真是令人期待。」

「是喔,真沒意思。」

「修、修行本來就要選擇人跡罕至的深山!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這、這樣啊——嗚喔!」

「嗯〜我算是比較與衆不同吧。其實我們還有一個妹妹,她的活力也不輸給藤菜呢〜」

「妹妹?」

「你說什麼!」

「不準叫我熊女!」

「我的臉上沾了飯粒嗎?」

天美微微一笑,表情有些尷尬。

「就是說啊。不要只顧著跟天美道謝,真正的救命恩人可是我呢,笨蛋。」

——人稱《規則守衛者》,志弦女學園全體學生所敬畏的雙胞胎姊妹。

「啊?」

熱騰騰的晚餐、和樂融融的談笑,令我幾乎忘了自己是在深山裏面迷路的遇難者。

「……承蒙學姊照顧,實在是感激不盡。等到開學之後,再容我登門致謝。」

我被藤菜的模樣嚇得倒退三步,天美立刻出面解釋。

「嗯?」

「對了,你怎麼會在森林裏面遇到大熊〜?」

「哎呀呀〜真是太巧了,我剛好也有同樣的念頭呢。」

「這個……最近藤菜跟小妹處得不好。藤菜比任何人都疼愛小妹,心裏自然很不好過。」

「好痛!是、是我不對,饒了我吧!」

「怪我囉〜?我倒覺得是你對她太過嚴格了,藤菜。明明就很疼愛她,卻總是不肯表現出來,難怪她會說出『不溫柔的姊姊不是我的姊姊』這種話〜不過她那種任性脾氣,也真是讓人傷透腦筋。」

「哼,你們什麼都不懂!身爲學園的《騎士》,高風亮節的情操是不可或缺的要素。想要培育出健全的精神,就必須先從鍛煉出健全的肉體開始著手,因此置身於大自然之中的訓練與修行絕對是必要的!」

「那當然。自己的同伴被鎖定爲目標,她也很難跟過去一樣置身事外。竟然以《規則破壞者》的別名沾沾自喜,顯然有重新教育的必要。」

「沁、沁桂,那個穿著和服的女人真的是鬼嗎?給我解釋清楚!」

「哎呀,今天大家都累了〜爲了養足精神迎接明天的挑戰,還是快點喫飯吧〜」

嘴巴從未停過的藤菜突然安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更是黯淡無光,彷佛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天美欲言又止的態度令人摸不著頭緒。

「說的也是。這陣子學園的學生過於循規蹈矩,我們正閒得發慌呢。短短三個月之內接連併吞其他委員會的環境保護委員會,其會長明知沁桂——呵呵呵,確實值得風紀委員親自出馬。」

義憤填膺的藤菜握緊雙拳,天美則是報以溫柔的微笑。

藤菜顯然聽不見我說的話。

於是我簡單扼要地說明事情的經過。老實說在森林裏面迷路的來龍去脈真的只有匪夷所思四個字能夠形容,不過藤菜和天美倒是聽得十分認真,絲毫沒有嗤之以鼻的意思。

「施恩圖報的熊女。」

「話是沒錯啦,不過也犯不著把我扯進來吧〜好不容易纔等到放暑假,人家只想四處逛街,享受難得的假期呢〜」

「這樣啊〜真是難爲你們了。」

「呃……」

「沁桂,你對入山修行有什麼看法?」

「喫完之後,就可以準備就寢了。等到明天天亮之後,應該就可以平安下山了。」

「天、天美,你〜〜〜〜!」

藤菜還真的露出一副索然無味的表情。雖然她沒有惡意,不過觸及了人家的心靈創傷之後,多少也該有所表示吧。

「哎呀呀〜泌桂真是個有禮貌的孩子〜這點小事就別放在心上了。」

被天美揶揄了一番之後,藤菜頓時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兩人果然對彼此的脾氣都十分熟悉,即使對話的內容遊走於決裂邊緣,也絲毫沒有反目成仇的跡象。這就是雙胞胎跟一般人的不同之處吧。

「嗚咕……嗚嗚……」

「哎呀〜你對陽茄子就是特別嚴格〜」

副風紀委員長•紫村天美。

「……我明明就找她一起來參加這次的集訓……她卻說跟朋友約好了……而且最近動不動就跟我吵架……已經好一陣子沒跟我玩……在學校的時候甚至還刻意躲著我……」

「好好好,我不該開你的玩笑,別哭喪著臉好嗎?」

而且藤菜凝視著我的眼神露出明顯的敵意,像是在說「都是你的錯」。冤枉啊,大人。我甚至連你的妹妹都不認識好嗎?

「當然不是,那只是專門嚇唬人的假鬼罷了。換個話題好嗎?我不願再想起那段恐怖的回憶。」

「……不算太差。整體而言雖然還是有待磨練,不過在面對野獸的攻擊之際挺身而出,保護清中,這種勇氣和行動力難能可貴。而且之後又不顧自身的安危,試圖協助我化解危機,證明他是個不懂得瞻前顧後的蠢人。不過就另一個角度而言,倒也十分有意思。我們家的小妹果然有識人之明,連我都對他產生了興趣。」

正在安慰藤菜的天美突然開口詢問。

赫赫有名的《規則破壞者》跟兩人之間擁有血緣關係,這也是隻有極少數的學生才知道的祕密。

說到這裏我才猛然想起,美風在性情大變之前,確實提到島上還有幾個志弦女學園的學生。

我轉頭看著天美,她也露出無奈的苦笑。

至於一臉不悅的藤菜,則是默默地喫著她的稀飯。

我下意識地挑起眉尖。

「……熊女就算了,連你也是嗎?」

*

「真是不好意思〜好奇心旺盛向來是我們的家族特徵,過去也常常因此而造成他人的困擾,甚至是惹禍上身呢〜」

接過稀飯之後,藤菜立刻唏哩呼嚕地喫了起來。我跟天美搖頭苦笑的同時,也將熱騰騰的稀飯送入口中。

原本也打算替美風盛上一碗,不過她依然緊閉雙眼。大概真的是累了吧,就別叫醒她了。

天美對我們一連串不幸的遭遇報以同情的態度,藤菜的雙眸卻綻放出異樣的神采,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唔……無論是起伏不定的情緒變化,抑或是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格特質,這傢伙真的跟我認識的某人十分相似。

心中微微一驚,我故作鎮定地開口。

「所以呢〜?你對他的第一印象如何〜?」

談天說笑之際,兩名少女開始在心中構思接下來的計畫。

「我是指漫畫中的情節,藤菜。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沒有人躲在山裏面修行啦〜」

天美微微一笑,試圖緩和現場的氣氛。

……還不錯喫,剛好可以滿足飢餓的肚子。

志弦女學園風紀委員長•紫村藤菜。

努力辨識腦海中的面孔之餘,我下意識地將視線移往右側,頓時被嚇了一大跳。

「你、你怎麼了?突然肚子痛嗎?」

一段時間之後,慶貴縮在跟藤菜和天美借來的睡袋之中,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我們是得到學園長的允許,纔來到島上集訓的〜沒辦法,誰教藤菜吵著要到山裏面修行呢?無奈之餘,才只好特別拜託學園長〜這孩子從小就是這種言出必行的脾氣,誰都拿她沒辦法。」

「是的。她比我們小一屆,一天到晚就只會給我們惹麻煩,簡直就跟小時候的藤菜一模一樣〜」

「明知沁桂同學?」

她已經進入自己的世界,籠罩在強大的負面情緒之下,獨自一人喃喃自語。

滿天繁星之下,兩名少女相視而笑。

兩名少女躺在一起——不,應該是少年與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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