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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IXAs機動隊,到西北去

《你是我的聖劍》 · 大樹連司 · 2.3萬 字

純白色的牆是隔音牆。靶場的前方,人形標靶排列得整整齊齊。

響起的子彈聲只有一個。

貫穿標的的彈痕也只有一個。

但是,打開的彈匣掉出來的彈殼卻有六個。

在常人認知爲同時的一瞬間內,擊發的六顆子彈,分毫不差地擊穿標靶眉間的一點。

射擊包廂內拿着槍的,是個髮長及肩,身穿學生制服的嬌小少女。

手裏拿着的,是一把槍管特別長的左輪手槍。

單動式陸軍左輪手槍。

握着把柄,柔韌修長的手指。指甲上的紅色圖案正在發光。

五芒星是警長之星,警長的徽章。

寄宿在少女身上的,美國西部拓荒時代知名警長的力量,讓少女能夠完美運用自如警長出現在西部片世界裏的愛槍。

「你的本領還是老樣子呢。已經能夠得心應手了嗎?」

背後傳來說話聲。

「嗯。」

一面拿下隔音用的耳罩,金髮少女一面向嬌小少女說道。黑色大衣底下,可以窺見設計和嬌小少女同樣的學生制服。

兩個人穿着的制服,都是弓弦羽學園的。

在世界屈指可數的知名丘大企業弓弦羽財團掌管底下發展起來的,弓弦羽市。

弓弦羽學園是這座城市內最大的教育設施。

這個射擊練習場,就設立在學園第三特別教室大樓的地下。

爲何學校的地底下有這麼危險的設施,爲何國中女生會拚命擊發危險的手槍——而且還是以非人類可及的速度與精密度射擊。

感覺就像是夾了一張薄薄的紙。

要克服體格帶來的手臂可及範圍的絕對差異,只要使用比對手更長的武器就行了。但是,射箭的射程與威力和弓長與弦的強度相關——簡單來說,依然受到了射手的體格與肌力左右。

不論學會怎樣能夠讓體格差異這個絕對條件減少影響的技術,結果終究是無法忽視的要素。小玲嬌小的身體,學會再多技術也打不倒成年人。

稱之爲「劍」的存在,就是他。

行動比誰都快,將子彈賞給眼前的敵人。

用快速裝彈器裝填了新子彈。

一按下扳機,子彈就射出。打中的話對手就倒地。

因爲長得高導致體格顯得細瘦,還有就算說是女孩子也無妨的柔和五官。

宮永千代子——IA「立花道雪」。

千葉真琴——IA「柳生十兵衛」。

槍是平等的。能夠讓這個嬌小身軀從體格差異的枷鎖解放,得到戰鬥的自由。

救出過着那種生活的自己——給了自己「李小玲」這個名字,給了自己伏姬這個家,以及咲耶花那些家人的人們,也在之後一年多被火燒死了。

爲了保護背後的家人——伏姬咲耶花與她的夥伴們的,一把槍。

「嗯。不過,現在,這樣子,就好了。」

IA「懷特·厄普」,讓李小玲這個人成爲最適當的工具。拿槍鎖定目標,扣下扳機的工具。

就這樣,在咲耶花等人的能力陸續甦醒之中,寄宿在小玲手上的IA「懷特·厄普」,正好就是合適的槍手IA。

「小玲,你要保護咲耶花和佐都紀喔。」

——藉着與IA立下契約,便能將他作爲武器的力量發揮到極限。

——然而,總是被迫深刻體會到體格這道難以跨越的高牆。

小玲愛的,就是這種明確,還有——平等。

「還有,黑衣也準備了其他種類的子彈。普通子彈、減壓子彈還有中空彈——你可以先一一試擊看看。」

現在雖然幾乎忘光了,但是,也覺得自己的日語有哪裏怪怪的。

渾身纏滿繃帶的上一代當家大人,留下這麼一句話。

「一羣人聚在這裏,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然後,就在大概又清空彈匣五次的時候,突然有個聲音這麼說道。

將腦海中的想法化爲言語非常難,要讓對方明白更是難上加難。

艾德海蒂對坐在辦公桌前的人物說道。

——和什麼戰鬥?大概,大概是和世界吧。

綁着馬尾,給人某種像是年輕武士印象的少女。

這是個在和弓弦羽有關係的祭祀一族伏姬的領導下,指甲上蘊藏着歷史英雄的能力,與發光的深紅圖案的少女——IA們爲中心所組成的組織。

有着一頭光澤黑色長髮,宛如日本人偶的少女。

但是,有一羣年輕人毅然挺身對抗這些復活的男女。

沒錯。

IAs的司令辦公室位於第三特別教室大樓的最高樓層。被槙那一兔找來的李小玲與艾德海蒂一到那裏,就看到室內已經聚集了其他的IA們。

然後,兩名少女則是——

——自己也無需說話和思考。

經過反覆嘗試,小玲最後選擇了槍。時間幾乎是一年前。

身穿女僕裝,笑容開朗的女孩子。

只要,凝視前方扣下扳機就行了。

「外表雖然看起來沒變,不過——」

不久後,小玲迷上了射箭。

提出想要改良自己的槍成爲單動式陸軍左輪手槍的時候,黑衣艾德海蒂拿來一大堆型錄,講了許多槍枝製造商的名字,以熱心且似乎還有某種喜悅的態度向小玲說明。不過對小玲來說,數量實在太多,而且詞彙也太難,實在沒聽懂多少。

槍,彷彿就是爲了將子彈射入眼前敵人的最適當的器械。

——這一方面,槍就單純多了。

懂事的時候已經被奪走了一切。

小玲心想:真希望能早一點得到這種力量。

「實際上卻完全是另外的東西。骨架是新成型的。提升槍身的強度,現在可以擊發特別製作的超壓子彈。威力與射程增加的代價就是後座力也變大所以操作困難。但是——『懷特·厄普』大人真是厲害,完全沒有問題。」

扣除自己的愛槍,喊得出名字的槍少得可憐。

背後的是夥伴,眼前的是該擊倒的敵人。槍與「厄普」所給予的認識,徹底而單純。

因此,在弓弦羽市的防衛議題上,以前艾德海蒂常常和同一族的伏姬率領的IAs意見相左。但上個月,經過和甦醒的怪偉人一戰後,現在她外調到IAs,正以其中一員的立場活動。

劍道、空手道、柔道。

「哦,你們兩個都在這裏呀?」

你提出來,也可以幫其他的槍枝客製化。就跟先前我拿給你看的資料一樣。」

「哪裏,如果能讓警長中意,我們黑衣的技術人員也會心滿意足的。他們說只要

以及,這寄宿在右手的IA。

手中握着的槍,那種讓人安心的重量,宛如就是在肯定這一點。

黑衣艾德海蒂身爲IAs的一員,另|個身分則是弓弦羽內掌管軍事的一族黑衣的繼承人。

爲了保護背後夥伴而生的能力。

即使如此,李小玲還是想變強。渴望獲得戰鬥的力量。

沒錯。

然而,在這座城市裏,曾存在於過去的歷史偉人們,復活成了擁有特異能力的超自然存在怪偉人,屢次引發稀奇古怪到極點的神祕事件。

一切開端於從約莫一年前開始發生的離奇事件。

「嗯。」

——因爲,這就是經過特殊化的,單純的力量。

小玲不擅長思考艱深的事物。

或許是因爲以前生在中國的時候,用的是另一種語言。

安心地奉獻自己給輕快響起的槍聲,和奔流身體的後座力。

就在怪偉人即將出現的時候。

彷彿奇蹟出現在身邊的養母他們也被大火奪走。

在領導世界的大企業底下,弓弦羽市不停地發展,變成了世界屈指可數的尖端都市。

不過老實說,她完全不是知之甚詳的專家。頂多就是知道這拿在手裏的器械是怎麼製作出來的,是怎麼發射子彈的。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

九年前。和咲耶花他們一樣,自己也失去了父親與母親。

威力如此強大的武器,只要握住把柄,扣下扳機就能使用。

李小玲,深愛着槍。

槍會認真地回饋。只要能夠鎖定目標,不管打的是誰都沒有差別。

那麼這個殘酷的世界,遲早一定會連剩下來的家人,連咲耶花和佐都紀都企圖奪走吧。其實,過世的上一代當家他們,就已經預測了將來會有新危機入侵——也就是怪偉人的出現。如果真是那樣,她又要變得孤零零一個人了。她討厭那樣。所以,非得變強不可。

手握巨大手槍的李小玲,和她說話的黑衣艾德海蒂,各自的右手宿有「懷特·厄普」與「弗拉德·採佩什」這些著名英雄之力的IA戰士。

那麼,如果是能藉助器械的力量射出箭的弩——乾脆,就藉助火藥的力量射出子彈——

李小玲主動訂下了這麼樣的規矩。

由於金額龐大的債務,上個月來到這座城市,在伏姬咲耶花底下以隨從的身分工作,和小玲等人一塊兒生活。

指了指小玲的槍,黑色大衣的少女繼續說道:

站在眼前的是位名叫槙那一兔,身穿學生制服的少年。

愈是想要思考艱深的事物,腦海中愈是模糊一片,言語輕輕地滾呀滾得,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

爲了保護咲耶花,也爲了忘記恐懼。

所以,主人咲耶花常常強迫他扮成女孩子。

小玲憐惜地撫摸着帶着溫熱的手槍。

就這樣,淡淡地道謝。

伏姬咲耶花——IA「卑彌呼」。

不論是怎樣的武術高手,或是怎樣的彪形大漢,還是像小玲這樣的嬌小女孩。

自從發生那件事情後,年幼的小玲立刻開始學習武術。

坐在那裏的,並非司令伏姬咲耶花,而是她的雙胞胎弟弟,副司令佐都紀。

連成年人都打不倒,那就絕對贏不了象啦、熊啦、虎啦這些動物。

他們就是怪偉人伏滅機關IAs。

「可是,使用上一定要非常謹慎。這威力連熊都能夠擊倒。敵人是怪偉人也就罷了,以手槍來說這種威力有點太過頭了。太強的力量,有時候會反噬使用者——唉,這麼說應該是班門弄斧吧。」

這裏,第三特別教室大樓,就是這樣的IAs的大本營。

李小玲——「懷特·厄普」委託徹底客製化這把槍的廠商,就是黑衣艾德海蒂的老家。

在中國,她生來是個不該存在的孩子,被人當成物品買賣。那段歲月的記憶模糊不清。在昏暗的儲藏室——不對,是貨櫃裏面,被鎖鏈綁着,用手抓「飼料」喫。

「一兔。」「嗯,怎麼了,一兔先生?」

再度面對標靶,扣下扳機。

這句話,至今依然烙印在小玲內心的最深處,成了優先於一切的行動準則。

連物理法則都能輕鬆忽視,一羣荒唐傢伙。

此外,他也是IAs的一員——被衆人視爲IAs王牌的一個人。

所謂「軍事的一族」這種說法並不是玩笑話。黑衣經營世界最大的民間軍事公司葛雷·沃洛克,甚至還擁有小型航空母艦。

李小玲喜歡槍這種武器。

「嗯。謝謝你。」

相對於一有事情馬上就衝第一個,有着讓人傷腦筋的莽撞性格的姊姊,實際上統整IAs的人則是他。

像是回應艾德海蒂的詢問,佐都紀操縱桌上的控制檯。

佔滿一整面牆的大型熒幕,顯現出弓弦羽市和周邊的地圖。

「弓弦羽市外竟然出現龍脈波震動?哪裏有強度這麼大的東西?」

艾德海蒂發出詫異之聲。

龍脈——自古以來稱之爲靈脈,或能量線等等,乃是覆蓋大地的靈力之流。所謂的龍脈波震動,指的就是流動出現紊亂的情況。

當然由於各種祭祀活動的影響,出現細微的變動也沒什麼稀奇。

但是,如果程度像是熒幕顯示出來的那麼嚴重,那隻能認定是出現更加反常的情況。

也就是說——超越時光,過去的人物復活了——怪偉人出現了。

「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帶着懷疑,艾德海蒂問。

當然,這麼問是有原因的。

至今爲止,怪偉人出現的地方,無一例外都只限於弓弦羽市內。

如果這種現象突然出現在市區以外,應該任誰都會不知所措吧。

「雖然我也這麼想、我也希望是如此,但是參謀委員會——『廄戶王』會議也否定了探測出錯的可能。」

「可是,以前不曾發生過這種事情吧?」

「經驗論常有被新事實推翻的空間,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回答了姊姊咲耶花的問題後,佐都紀繼續說道:

「震動的發源地在——」

地圖拉近到弓弦羽市的北方——正確來說是在西北方延伸的山脈。

聽到咲耶花這麼宣言,真琴與小玲回答。

「我也留下來。得有人填補司令大人外出的空缺。」

「別擔心。不論發生什麼事,還有『十兵衛』和『厄普』在。」

艾德海蒂毫不留情地吐槽。

出現如此的對話。

咲耶花含糊其辭。

「我還在想你的反應實在有夠奇怪,原來是這樣呀。」

「茨瀧山是知名的溫泉區,那一帶有許多溫泉旅館。」

小玲雖然摸不着頭緒,但覺得自己現在這樣的地位就夠了。

IAs的戰鬥要員,慌慌張張地將目標指向了茨瀧山。

艾德海蒂和佐都紀發表各自的看法。

「到底是怎樣啦學長?你們要兩個人一起去嗎?要過夜嗎?」

「我們得準備登山的用具呀!這是命令!命令!」

「這種小事情請你自己做,司令。」

可是——沒想到竟然會變得如此。竟然會變得如此可怕。

「馬上?姊姊,你想現在就出門嗎?天都快黑了。」

無力地垂着拿手武器的那個身影。

「呃,謝謝你找大家一起去,不過我還是照例留下來吧。」

「沒有熊的話,你該不會真的打算解放力量吧?」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呀。你是認真的嗎?」

一旦,勝負開始的話——一旦,我方有所行動的話,虛幻的影子就會突然變成銳利的刀子,迅速剌向喉嚨。

咲耶花這個時候偶爾會說一兔是「我心愛的人」。偶爾也會說錯成情人,然後紅着臉訂正。那個時候的咲耶花,感覺很開心。

千代子說完,拉起裙子,露出覆蓋腿部的機器外骨骼。

李小玲覺得——這種戰鬥——是第一次——

「你是不是打算和一兔先生到什麼地方玩?」

「懷特·厄普」——李小玲,非常清楚。

「嗯,謝謝大姊的邀請。可是我這個沒有對應登山的功能。記得帶紀念品回來給我喔,我很期待。」

真琴和一兔露出「又來了呀」的厭倦表情。

「我、我當然知道呀,這點小事我還懂。可是——這太突然了啦。」

即使這麼點頭同意着,小玲也分得出來這只是在開玩笑。

「所以說——」

那個身影,只不過是宛如制空的猛禽隱藏住爪子的擬態。

「我還以爲這幾天你很認真在做文書工作,原來是因爲要放連假的影響嗎?」

「怎麼了,『懷特·厄普』?你要投降嗎?」

說的沒錯。

——可是,這還是第一次。這種宛如以幻影爲對手的感覺。

「總之,早早收拾怪偉人,然後悠哉地養生也挺好的。啊,對了。因爲是在弓弦羽市以外的地方,所以我的力量應該沒有特別的使用限制吧?我要見敵必殺——」

不論怎樣的對手,自己——「懷特·厄普」都不會輸。

可是——

一邊感受着收在槍套內的單動式陸軍左輪手槍的重量,小玲這麼想着。

「有什麼關係。早點到那邊也可以熟悉環境——沒錯,搞不好,怪偉人也是想泡溫泉才復活的。說不定我們一去就能突然撞見——」

「哼。你要儘量小心,千萬別在遇見怪偉人之前就被熊襲擊了。」

「你、你們這是什麼反應?抱、抱歉什麼啦,說清楚。」

小玲是這麼認爲的。

嗯。

小小地吐氣。重新握好。手裏熟悉的曲線的感覺。

「爲什麼你可以這麼不認真看待這件事?」

然後,小玲照例對爭論的內容右耳進左耳出。

「你在說什麼呀。怪偉人出現了不是嗎?那麼就該儘快趕到現場去纔對。而且——」

時間的流動變得黏膩。右手的圖案沒有發光。明明沒有利用IA的力量讓時間加速——時間卻格外地遲緩。

李小玲,「懷特·厄普」將會被迫陷入出乎意料的苦戰。

伴着啪啪啪幾聲音效,蓋過熒幕上的地圖的是——旅館的照片。

說着,咲耶花操縱起手邊的空間投影型控制檯。

佐都紀講出名字同時屈指算着。

「天、天曉得……」

這正是柳生新陰流。這正是「柳生十兵衛」。

「是、是哦,有熊住在那裏呀——那還真可憐。」

但是,就在幾個小時後。

艾德海蒂諷剌不得要領地想矇混過去的咲耶花。

「你是說不一定,對吧。」

茨瀧山。

千代子興奮地說,一兔則別過頭去。

「當、當然沒有啦。我是開玩笑啦,開玩笑的。」

「我說呀,你纔是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呀?明天開始就是黃金週了喔。既然難得的假期要被怪偉人害得泡湯,那我們要是不去泡湯可就太划不來了。」

面對如此結論的咲耶花——

老樣子。應該是老樣子什麼都沒變。

「你還真敢說傻話。你就去城市外面使用『卑彌呼』的力量看看呀。這不是明知事情會鬧得多大還幹傻事嗎?」

「是說都看到你的內褲了——你還是一樣很敢穿呀,那種透明透明的內褲是在哪裏買的?」

「應該是在這座山的山頂一帶。自古以來,以山野修行者爲首的人們便視這座山爲靈山,逐漸成了信仰的對象,是個神祕力量非常靈驗的地方。本來應當現身在這城市的怪偉人,或許是因爲某些原因被拉到那邊去了也不一定。」

「你真是不懂呀,艾德海蒂。反正要明天才能開始調查,那現在就過去的話,今天一整天就能悠哉泡溫泉了呀。總之馬上開始努力找的話應該還找得到住宿的地方吧。」

只不過,對咲耶花來說,一兔是特別的人——當然,這個意思並不是小玲和真琴就是不特別的人——總之小玲覺得他們就是不一樣。

被兩個人這麼一說,咲耶花滿臉通紅,語無倫次。

「姊姊,你聽我說。茨瀧山生長了大量珍貴的動植物呀。有日本氈鹿還有月輪熊……」

「嗯?嗯。」

「啊啊啊,傷了大家的眼睛了!」

千代子則是浮現傷腦筋般的討好笑容。

就這樣。

「是呀,包在我身上。」「嗯。」

彷彿是要蓋過衆口之聲,咲耶花大叫。

她早知道反正聽了也無法理解。

氣喘吁吁。回神過來,連呼吸都忘了。

「真是抱歉,姊姊。」

「那麼,一兔、小玲和真琴在一個小時內準備妥當!佐都紀和艾德海蒂,還有參謀委員長他們負責當地的資訊控管——還有訂旅館。」

「你們是怎樣?這麼不來勁。是有這麼熱愛工作嗎——千代子要不要——啊,對不起。」

李小玲一清二楚。不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

就在短短的十五公尺的前方。對手站在那裏。敵人站在那裏。

從所有的力量釋放出來的,是個別說是殺氣了,感覺起來甚至是無關乎一切情緒的身影。如隨風搖曳的柳條掌握不了,如浮在湖面上的月亮朦朧不清。

真琴一邊用柔軟的手法大幅度地撫摸小玲的頭,一邊說道。

「結論就是,大家一起去的話不就好了嗎!好了快點準備吧!這次背景是溫泉!是溫泉呀!泡完露天池之後就要穿浴衣打桌球!」

思考,是咲耶花他們的工作。

佐都紀和艾德海蒂這麼說。

「現在,這是既成事實了,伏姬咲耶花。首先,你應當接受纔對。」

「才、才纔沒有!我只是,呃,覺得該休息的時候人就應該好好休息,而且,慰勞隨從也是主人的——司令的義務吧。」

咲耶花與佐都紀,還有艾德海蒂,開始爭論了。

只要照着命令射擊怪偉人就好了。

咲耶花絕不會不把小玲和真琴放在眼裏。

不由得手心冒汗。

「哼,慰勞隨從是吧?不過,我們什麼都沒有呢。竟然沒把同伴算進去,真是讓人遺憾呀,對吧小玲?」

「總而言之!」

「就像姊姊知道的那樣,關於怪偉人,我們完全不瞭解真正的情況。如果要說『不可能』,那說起來怪偉人本身就是不可能存在的——現在只能說是到外面觀測然後得到結果,結果顯示怎樣就是怎樣吧。」

只要這樣握住握把,再攻擊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啦。總之先去現場就行了吧。馬上來準備。」

「那又怎樣?」

自己是一把槍。

對峙,第一次深刻體會,那變換自如的招式多麼高超。

不論我方速度多快,眼前的對手都能回擊。我方速度愈快,對方的反擊也愈快。

——該,如何是好。

握緊握把。

別迷惘。不可能有選項可挑。思考是無用的。自己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迅速、迅速、迅速。

一擊,只要一擊就能決定勝負。以「十兵衛」無法反應的速度行動。

將左手握着的白球,高高地拋起——裝填。

高舉右手拿着的球拍——瞄準。

以割裂空氣的速度揮拍——擊發。

「——唔!」

球拍鎖定落下的白球攻擊。

重力加速度,還有全力揮拍的神速。獲得爆發般加速的乒乓球,化爲一縷光線飛過球網,精確地瞄準球桌的邊緣飛去。白球在那裏銳利地改變角度——「十兵衛」輕輕地,笑了。

——球速,就只有這麼快呀。

彷彿在這麼說着。

「十兵衛」以手中的球拍扣殺正要掉到桌下的白球。

受到銳利切球的乒乓球,伴隨着後旋,殺向「厄普」的方向。

還因使盡渾身解數發球而差點站不穩,「厄普」硬是追上去,以類似往上揮拍的抽球回擊。彷彿早已預測到球的飛行軌道,「十兵衛」再度切下這一球。

——不能輸。白球的對打開始了。又是勢均力敵。只要克服這回的對打——

不對,不是這樣。看清楚。你要仔細看清楚自己的敵人,李小玲。

「姓名,李小玲。」

「下次,我要贏。」「可是呀……我當不了你的對手。」

「呃,這個是類似綽號的東西啦。」

小玲也一臉詫異。

「那麼,由我來擔任對手好嗎?」

「大概是吧。她說這樣等着比賽結束,身體都冷掉了。」

另一方面,接連打敗了咲耶花和小玲的真琴,別說是流汗了,連呼吸都沒加快。

設置在牆壁一側的遊戲機區,放着懷舊的機臺。甚至讓人覺得如果拿去合適的地方鑑價,說不定會得到高價的結果。

又稱爲手槍式,小玲當成是握住手槍握把來使用。

深邃的輪廓,從浴衣露出的赤銅色肌膚。感覺有如鐵絲般剛強的黑色長髮。

「露天溫泉。」

「你在開玩笑吧?不是還有其他人在嗎?」

用封箱膠帶修補,像是打了個大叉,快要壞掉的沙發。

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就在那裏的呢?

從源頭直湧滿溫泉水的浴池,浮着裝了酒杯的有提把的小桶子。

古老但打掃整潔的館內,自然地安穩了訪客的內心。

晴朗的天空,突然,落下一抹星星。

「我們,來練習吧。」「真的要練?我想回房間休息了——」

將手中的口袋書與菸斗交給一兔,拿起真琴留下來的球拍的男人,流暢地說。交到一兔手上的口袋書是《龍馬行》,看樣子十分擅長日語。

千葉真琴得意自誇勝利的聲音,迅速變得詫異。

「不只打敗我,連『厄普』都能打敗,真是了不起呀,『柳生十兵衛』。你可以直接向本小姐要求獎賞。」

順帶一提,相較於真琴挑的是一般稱爲刀板的球拍,小玲拿的則是所謂的手鋸式,是罕見的球拍類型。

想要拒絕,也於心不忍。

「在我故鄉的語言中,意思是打哈欠的人。」

真琴這麼說。

繁茂的樹林環繞着,彷彿獨自漂浮在夜空中——

不論如何,小玲那可憐地抬眼看着一兔的眼神是認真的。

那是在角落彈跳,飛到小玲背後的乒乓球,直接打中貼在牆上暢飲大杯啤酒的褪色諧星海報上,接着掉到地上到處跳動所發出的聲音。

甚至連殘像都無法捕捉。

似乎是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輸了。

——一閃。

岩石浴池的溫泉,能讓人體會到這種感覺。

「反正我打了一場很有決賽味道的長時間激戰,真是場好比賽。」

一兔因此中斷了思緒。隔着球桌相對的小玲與寇亞斯雷。

站在男人的對面,小玲說道。

男人——寇亞斯雷,溫柔地催促。

大概是外國觀光客吧。有着讓人認爲明顯是來自異國的人——非常醒目的模樣。

「李小玲——嗯,好名字。這個名字比較適合你。我叫寇亞斯雷。」

要說其他聽得見的,就是貓頭鷹的聲音,還有溫泉流入浴池的聲音。

帶着深度的聲音,甚至讓人想以「嚴肅」形容。

「呵呵呵,是我贏了呢,大小姐。奇怪——大小姐人呢?」

身高比一兔高了一個頭。覆蓋全身上下的肌肉,讓人聯想到美術課本上見過的希臘雕像。有着自然美與兼具實用的柔韌。

「她根本就是看膩比賽了,想要先去洗澡吧。」

爬過深山裏蜿蜒的山路,便會看見彷彿藏身於森林之中的茅草門。走進去之後,迎接訪客的是據說興建於昭和初期的獨棟房屋。

真琴這麼搭話的比賽對手,到現在還是一臉嚴肅地持續在練習揮拍。

洋溢着理智光芒的眼眸,帶着深意的微笑——

真琴這麼說。實際上也以行動證明了她的說法。

「第二場比賽,獲勝者,千葉真琴!」

目標是茨瀧山的IAs一行人,來到的巖屋莊就是這樣的旅館。

一兔覺得這種裝傻風格的名字和眼前的男人完全不搭調。

一兔在口中咀嚼着這聽起來有種奇異感的名字。

入口寫着「遊戲室」的牌子,字跡已經幾乎消失了一半。

旅館的一隅則成爲「柳生十兵衛」和「懷特·厄普」的決鬥場所。

因此,一兔不由得備感壓力。

「關於這一點,我問過女老闆了。她說明天開始好像會變得很忙,但是今天的女客人就只有我們。你和我曾經合而爲一過——爲了將來,現在更加坦誠相見、加深感情應該也不壞吧?」

「這可真是讓人不勝喜悅之至。勝利的美酒特別好喝。來吧,大小姐也來一杯。」

「那麼,麻煩你當裁判。」

「寇亞斯,雷,先生是嗎?」

「好了,請你和我比賽吧,『懷特·厄普』同學——我記得這是在移民者間名聞遐邇的警長大名吧?」

浴衣的下襬絆住雙腳。

「柳生十兵衛」,千葉真琴。剛洗好的頭髮散發微微香味,充滿女人味的半敞浴衣。透過領口看得見豐滿的胸部形成的乳溝的她——打從球賽一開始,就不曾移動半步。

說着,真琴把浴衣的領口稍微拉開。

「我想,規則我大概都知道了。不過如果我弄錯了,希望你能指正我。」

「她說好像會打很久,所以她要先去準備慶祝會了。」

一邊丟出毛巾,第一場輸給小玲以後就擔任裁判的一兔一邊說道。

別說是打哈欠了,簡直就像是和睡眠沾不上邊的求道者。

可是,一兔先前沒發現這個人。

但是,就算是這樣——

相對之下,我方則是左搖右晃,竭盡所能接球。

「哎呀,這就是所謂的善書不擇筆呢。對吧,小玲?」

「哦——好吧。那麼,在我洗好澡回來之前,你就好好加強球技吧。」

「好了,那麼我也去泡湯洗個乾淨吧——一兔要不要一起來?」

一兔心想自己沒注意到也就罷了,但是小玲她——可是個連黑暗中前來偷襲的敵人都能射穿,擁有千錘百煉的敏銳感覺的人。

一兔慌張地轉過身去。

就在一兔困擾至極之際。

【插畫】

有名年輕男子坐在上面,手拿着口袋書,叼着冒煙的菸斗。

一兔立刻矇混過去。在弓弦羽市外,最好別提起怪偉人或IAs的事。

留下十分像是壞人的話語,「柳生十兵衛」千葉真琴啪答啪答地踩着拖鞋,走過的老舊走廊發出嘰嘎機嘎的聲音,就這麼離開了。

槙那一兔——裁判的聲音,宣告了敵人的勝利——也就是李小玲的落敗。

「打哈欠的人?」

「什麼?慶祝會?在哪裏?」

背後傳來了聲音。

甚至還慘到連一次都沒有接到發球。

「嗯,無須客套。」

球賽開始了。

深邃的森林中,似乎連那劃過天際的聲音都聽得到。

「是哦。真可惜——那麼,小玲要去嗎?小玲?」

「一兔。」「嗯?」

據說桌球是世界最快的球類。

事實上,一兔第一場的比賽對手就是小玲,結果連一局都拿不下便輸了。

還以爲白球也跟着被劈開了。

正確來說,比賽花了長時間是因爲小玲久攻不下,發球之前的時間愈變愈長。咲耶花會中途離席也有些無可奈何。

輕快的聲音響起。

不過,「十兵衛」憑藉連子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能力,漂亮地贏得球賽。

「晚一點。再比一次。」

男人再度說道。

「我拒絕!」

「總而言之,不能只靠子彈的敏捷,要是不能精通我的弱點,你是打不贏我的新陰流的——警長『懷特·厄普』。哈哈哈!」

鬆懈的回球,勾勒出平緩的曲線,往「十兵衛」面前去。

「來吧,請你和我比賽吧——由我發球,可以嗎?」

宛如是脫離時光獨立出來的空間。

擱置的桌球檯和用具也有點老舊,不過——

就常人——槙那一兔的眼睛看來,認爲只要看見「厄普」那連看清楚都有困難的發球,應該任誰都會點頭同意這種說法吧。

咲耶花修長的手腳,在微白混濁的溫泉中伸展。

毛巾放在頭頂上的真琴,胸部輕輕地漂在水上。

實在是呈現對比的兩個人。

真琴的身體覆蓋着取得平衡的理想肌肉與脂肪,胸部與腰部則有豐滿的肉感。沒有比這更能讓人感受到女人味的身體了。

【插畫】

但是,咲耶花的身體,要說是沒有女人味,倒也並非如此。雖然胸部確實讓人感到哀愁,但還有白如雪的肌膚與修長的手腳。絕對沒有太過強烈的自我主張,在這種情況下確實描繪出曲線的身材,正是理想的少女體型。

「我說呀,果然今天出發很不錯對吧?下次,我也想帶千代子來。到了秋天,這片森林應該會轉成大紅色吧,一定很美。」

「大小姐不和一兔先生兩個人一起來沒關係嗎?」

「用不着舊事重提。這次既然大家都來了,那就一起好好享受吧。」

「也是啦。希望接下來能夠順利收拾怪偉人就好了——像上次的『伊莉莎白·巴托里』那樣的敵人我可敬謝不敏。」

真琴提起上個月出現的怪偉人的名字。

「伊莉莎白·巴托里」。

如別名「血腥伯爵夫人」所示,是個爲了保持自己的青春而追求處女鮮血,接連殺害自己領地內的少女們的恐怖人物。

「你身體真的沒事嗎?聽說這溫泉對瘀血和刀傷很有效。」

「伊莉莎白·巴托里」在弓弦羽市內的主題樂園,以怪偉人的身分復活,想把現代的普通人當成自己的祭品,而抓了市民當人質,守在城堡裏。

那個時候,成爲遭到囚禁的女性們的盾牌-承受怪偉人的折磨,因而受了重傷的就是千葉真琴。

「哦,這個呀。身體的傷,還有眼睛,託『南丁格爾』的幫忙都已經治好了。可是——」

一邊提起以戰場天使聞名,具備治癒能力的IA之名,真琴頓了一下。

「可是什麼?」

「嗯。只不過呀,不愧是『巴托里』夫人,感覺就是那個領域的專家。從那件事情以後,我的身體好像徹底發現被虐的樂趣了。有時候甚至還會夜夜渴求捆綁與鞭打,哭着無法成眠呢——大小姐覺得該怎麼辦?」

因爲對手的影響?因爲這名男子——敵人,的影響?

就一直持續到現在沒停過。

——你別害怕。世界——偉大的神祕,並不是你的敵人。

對。這就是自己。這就是李小玲。

真琴的打法是防守反擊。徹底的反擊。這就是「柳生十兵衛」。先讓敵方攻擊,在趁敵人動作出現破綻之際,發動必殺的反擊,伴隨着蛇的狡猾與燕的速度。

全裸的兩個人聲音充滿緊張。

森林沙沙作響,小樹枝折斷。

「我不覺得他是那麼糟糕的人。而且他現在應該在和小玲打球。」

球賽開始的時候,一兔偷看了小玲一眼。

——真是激烈呀。

那麼巨大的某種物體,正在強行通過森林之中。有如卡車移動的聲音。

那是——那是——

山。小玲突然想到。彷彿是面對一座大山呼喊。

先接受,然後——

能讓她露出這種表情,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嗯?怎麼了?」真琴納悶。

「是我輸了。你贏得漂亮。」

然後。

這是在說什麼?明明頂多就是回球的遊戲而已。

「哼。果然難得來溫泉,就是期待要和御劍大人混浴嘛。果然我是電燈泡嗎?我是不是先走人比較好?」

發出空虛的低語。

但是,在真琴之後,李小玲的揮拍又遭到奇妙的異國男子不停阻擋。

如同與真琴比賽的時候。

比分是零比零。

以蠻力突破森林簾幕的那個物體現身了。

一臉難以置信比賽已經結束了的表情。

不對。不是這樣。一開始確實是這麼打算的。在重複幾次對打之後,便覺得稍微認真一點打贏對手也不錯。但是,這稍微認真一點的抽球,男子也仔細地以切球回擊。既然如此,那就再認真一點——再快一點——這些加強,男子都能應付,然後現在——儘管沒有藉着發動IA強化身體能力——自己卻是玩真的。認真地打球——卻依然無法突破眼前這名男子所形成的高牆。

真琴輕鬆地說道。

就在咲耶花吞了吞口水的瞬間。

如果對手是真琴,倒也還能明白。

因此——自己是不是應該盡力幫助爲了自己而發現禁忌愉悅、搔癢痛苦的真琴?

「剛剛,怎麼了?」

折斷樹枝的聲音變得更劇烈。

如果沒有穿着和服的女服務生的聲音打斷,或許會持續到永遠。

這樣子,太奇怪了。不明白道理何在。

「寇亞斯雷先生,您在這裏呀。我給您送洗好的衣服來了。」

不對,迴音會這樣對話嗎?

——這是怎麼回事?

一臉彷彿突然從夢中醒來的表情。

從頭到尾看着寇亞斯雷與李小玲比賽的槙那一兔,不由得忘了自己裁判的立場,看得傻眼。

咲耶花就這麼對着一片漆黑的茂密樹叢呼喊。

別扯沒關係的東西。不要打馬虎眼。自己只不過是一顆子彈。

「咦?」「那是什麼——?」

碰。

這個樣子——自己這樣的力量——自己的速度接連行不通一事。

是什麼呢。一兔是外行人,沒有自信能順利地說明這種變化。

「你纔是缺乏想像力好嗎!這種時候的情節都是固定好的。說要來泡湯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好了,快點滾出來吧!」

沉默。

「是不是有人偷看?」咲耶花說着,把手巾拉到胸口遮掩。

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李小玲的行動似乎出現了變化。

宛如兩個人拿的球拍以白色乒乓球的軌跡縫合在一起,對打不停地持續着。從比賽開始後,便一直如此。

「是不是一兔?瞧,露出真面目了吧。」

「不會吧?這麼深山的地方。」

害怕?沒有害怕。對抗眼前的對手,戰鬥。這有什麼錯?

「「什、什麼——?」」

「喂、喂喂——沒事吧,小玲?」

——你並不是在戰鬥,你只是在拒絕。不想看清站在眼前的人的本質,全都攪混在一起。這種恐懼會產生敵人。

——不對,說起來,裁判有工作可以做嗎?

宛如要甩開對話一般,回以抽球。迴音又來了。

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臉部僵硬。

「什麼怎麼辦——你是說真的嗎?」

兩個人的喊叫產生了迴音。

——如果只能藉着戰鬥呈現自己的存在,那麼就只能無止盡地戰鬥下去。不是嗎,警長大人?使用不同語言的人,信仰不同神明的人,站在眼前的人全部打倒之後又如何?有翅膀的人,有鱗片的人,四隻腳的人——全部打倒,只要能成爲這樣的人,你就滿足了嗎?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好了,快點出來吧,一兔。如果只是單純的不幸意外,就別躲了爽快地出來吧,這樣我還可以原諒你。懂了嗎?我只給你三秒鐘——」

三、二、一——彷彿是在回應如此倒數的咲耶花的聲音,再度傳來了聲響。

不過,打算只靠速度和強度打倒對手的她,好像稍微有了點從容——然後,這個現象帶來的動作反倒正在確實地逐漸變強。

——要打得比誰都快。把擋路的人全都打倒。

不論以多快的速度擊球,對方都能發動像是準備齊全,期待來球的反擊。

不知是不是錯覺,咲耶花覺得真琴望過來的雙眼水汪汪的。

「大小姐,您的想像力實在太強了——是不是狸跑出來了?」

陷入苦戰是不得已的。

覆蓋着黑色硬毛的巨大身軀,用雙腳站立,前腳的末端有五根銳利的爪子。

——爲什麼,會這麼害怕?在害怕什麼?

今天這一天,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不對。不是這樣。

「我纔不想再嚐到那種痛苦。看樣子,我不太有那個世界的天分。我的IA能力本來就是反射反擊和引人上鉤。」

確實回過來的球,簡直像是迴音。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千錘百煉的感覺,在無盡延長的時間中,小玲思考着。明明應該是已經使盡了真本事,自己卻還在加速。有種還能變得更快的感覺。爲什麼呢?爲什麼可以比剛剛和真琴比賽的時候,動作得更快呢?

就算是小玲,也明白這點小事。

「拜託不要再開這種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

球彈跳的聲音響徹遊戲室,充滿音樂感讓人聽了愉快。

有什麼硬是搬開了樹叢,遭到踐踏的樹木一一折斷。

相對於真琴,這名男子則像是在接受小玲的一切。

是自己手下留情?是因爲在配合對手?

一兔這麼說,拍了拍她的肩膀。

爲了回應女服務生,寇亞斯雷錯過用切球打下小玲殺球的機會。

說完,他笑了起來。可是,小玲卻是一臉發愣。

李小玲心想。

實際上,男子打來的發球既無速度也無力量,小玲輕輕鬆鬆地便能回擊,幾乎就像是在玩的比賽——直到開始對打,然後。

「哈哈哈,剛剛大小姐的表情很好笑呢。」

從比賽開始一直到現在。

千葉真琴這豐滿的身體,就連同性的咲耶花都會想要抱抱看。如果主人主動用繩子和鞭子——

不是一兔。不是人類。但也不是狸。

「我是在開玩笑。」

彷彿是由這些聲音帶出來的——

她是「柳生十兵衛」的IA——繼承歷史上知名天才劍客能力的人。

也就是說,兩個人的比賽勢均力敵。但是,能用銳利的回球破解李小玲的高速發球,和確實地接到球再持續對打下去-到底是哪個比較難做到呢?

眼前這男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應該是在說「手下留情,別太過火」的意思。

上次,真琴會被抓,原因都是在於身爲司令的咲耶花判斷錯誤。

無止盡的對打。

某個地方突然傳來了聲響。

「那麼,就是這樣子吧:兵乓球跑到窗外,到外面撿球的時候踩到地上的香蕉皮滑倒,然後沿着斜坡滾下去,以爲好不容易纔從谷底爬上來了,爬到的地方卻湊巧是露天溫泉?」

溫泉響起喊聲與笑聲。

——難不成!這時,-兔的腦海才突然靈光一現。可是——

「少年,把我的菸斗給我!你和小姐們待着別出去!」

就在一兔的念頭即將形成明確的句子時,突如其來,寇亞斯雷大叫。

一兔連思考發生什麼事的時間都沒有,露天溫泉的方向就傳來驚天慘叫。是咲耶花和真琴嗎?

寇亞斯雷猛地衝了出去。

可能是喊叫聲讓小玲回神了,隨即也跟在後面衝到走廊去。

「不、不好意思,服務生小姐請你待在這裏。」

雖然不知發生何事,但一兔也大叫後追了上去。

劇烈的腳步聲,別說是木地板了,甚至連整棟建築物都發出嘎嘎聲。

繞過走廊,前方就是通向露天溫泉。

可是,一兔卻因爲映入眼簾的黑白對比而全身僵硬。

「哇啊啊啊啊啊,閃開啦!不準看了快跑呀!」

「大家也快點逃命啊——!」

喊叫聲竄了過去。

全裸。苗條纖瘦的身體,還有充滿女人味的身體。或是長長的黑髮甩得亂七八糟,或是雙峯急促起伏,連下腹部淡淡的茂密也沒有遮掩。

咲耶花與真琴一絲不掛,跑向一兔。

——不對,不是這樣。問題是在她們的背後。

追着狂奔的兩人,踩破木地板,踢開障礙物追上來的黑影。

「熊?」

沒錯,是一隻熊。毛豎起來的熊。巨大的體積看來該有一兔的四、五倍以上。

說完,緊咬嘴脣。

另一方面,真琴則是說着「哦,話說回來……」,以一副讓一兔都不由得害臊起來的漫不經心模樣,留了句「那麼,我再去重泡一次溫泉」然後才離開。

「咦?」

「啊,真是抱歉。」

儘管這麼想,不過說到怪偉人,一兔知道的都是語言不通,或是完全不肯聽他們說什麼的傢伙。

就這樣,巨大的熊變得宛如小狗般乖巧。

豎起來的毛逐漸復原。

擋在塞滿走廊的巨大身軀面前,毫無畏懼,以穩重的聲音對熊說道。

「唔,哇——」

「不要緊,我本來就身強體壯。這麼點小意思馬上就會止血的。」

熊發出回應般的咕嗚聲。抬起上半身,舔了舔寇亞斯雷的右手和左肩。

照着這句話,大熊像是被煙領着,開始慢吞吞地前進。

這麼一說,還真的是如此。走廊因爲大熊來襲變得亂七八糟。而且,擋下大熊的寇亞斯雷還在流血。

「算了,沒關係。首先,還是得想辦法處理一下眼前的慘狀——還有,少年,可以請你幫忙我處理一下傷口嗎?」

回應佐都紀的操作,桌上熒幕映照出來的,是夜晚森林的情景。

——簡直就像是,兩者在共有傷口。

然而,一看到小玲鑽牛角尖的表情,又覺得說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

喊着這些話,咲耶花沿着走廊跑回去。

「不,還是先別提這件事了。因爲要是認真說起來大概就沒完沒了了。少年,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跟我來嗎?藥在我房間。」

發出痛苦的小小一聲「唔」後,這次換他的左肩有紅色漸漸地擴散開來。

爲了在黃金週休假,姊姊好像非常努力工作——比他預期的還要早就收拾完畢。

寇亞斯雷說道。

這個男人是誰,毫無疑問可以說的答案只有一個——

所以,小玲沒能開槍。

寇亞斯雷接着銜起菸斗,用力呼出一大口煙。

真是的,平常願意這麼認真工作的話就好了。

「呃,這個嘛。」一兔吞吞吐吐。不曉得該如何應答。

順着衝剌的力道,大熊那有如棍棒的右前腿一揮。

「喂,你幹麼?」「喂、喂喂!」

「你……你——」

「安靜,熊之人!」

結束文書工作,他這麼想着。

「好了,你可以回森林去了——我帶你回去——怎麼了?這樣呀,你和孩子走散了呀——好,這我也幫你想辦法解決。首先要治好你的傷。」

——別在意。那個怪偉人看樣子是可以溝通的,而且只有這麼一次——

這話,讓一兔雖然不太清楚詳情但還是理解了——那頭大熊來襲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那樣的她,卻說沒開槍。

「我、我明白了。我想,收拾善後的事情交給旅館的人比較好。要優先處理傷口。我們走吧,小玲——還是說,小玲也要去泡溫泉?」

想必是小玲看到追着咲耶花與真琴的大熊,便毫不猶豫拔出愛槍——不論何時何地皆隨身攜帶的單動式陸軍左輪手槍。

IAs司令辦公室。

她一定是想擊倒襲擊兩人的兇暴野獸。

寇亞斯雷說完後,將手放到大熊的左肩上。

「小玲沒開槍。」

——就像是在撫慰他的傷。

一面痛苦呻吟,一面張大嘴巴含住自己的右前腳。動作像是在保護傷口。

這個男人——

一兔持續思考着至今爲止的戰鬥。

「子彈,射穿了吧。那麼,你的傷,就由我稍微承接一點吧。所以,你冷靜下來,好嗎?」

男子大幅度地往後跳——但是來不及了。爪子抓到了他——

極爲離奇的現象,讓熊警戒着——不,是恐懼着,邊低吼邊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

然後,應該就是朝着小玲的手指,射出了鷲鷹的羽毛。

「不要作亂,熊之人。爲什麼要作亂?這裏,並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接着,寇亞斯雷往前走。

「那個熊之人,只是因爲憤怒而迷失了自我,沒有必要胡亂開槍。李小玲。或者,我還是應該稱呼你爲『懷特·厄普』?」

朝着旅館的出口。

歇一口氣後,佐都紀操作控制檯。連結到私人使用的資料範圍。

這麼說着。

可是,那個男人,扣亞斯雷卻察覺到背後這樣的情況。

小玲低語。

亂吼亂叫的兩個人。

而且,全裸的兩個人還被追着跑。

突然探頭出來的女服務生,看見大熊離開的身影,驚呼一聲當場昏了過去。寇亞斯雷立刻衝上去,攙扶住女服務生。

說完,寇亞斯雷走了。

咕——大熊再次呻吟。但是,這次,聲音多了些許穩靜。

彷彿帶着懷疑,熊那有着大大黑眼珠的眼睛看着寇亞斯雷,眨了幾下。

以前即使是和怪偉人戰鬥,李小玲——IA「懷特·厄普」的槍擊行不通的情況也碰過幾次。但是,那些始終都是因爲怪偉人擁有了強大的「盾」,而小玲擁有的槍——這把「矛」無法貫穿。

這時——一兔注意到了。小玲還拿着愛槍單動式陸軍左輪手槍,全身僵硬。不,她的食指根部,還有一根鷲鷹的羽毛。

他是怪偉人。

「向後轉!」「還有,快跑呀!」

這句話讓一兔發現到了。熊那覆蓋着有如鐵絲的硬毛的左肩頭,一團亂糟糟還髒髒的。好像是某種溼潤的東西——流出來的血液凝固後造成的。

「小姐們,這樣子會感冒的喔。」

「另一個我會引導你。」

說完,扣亞斯雷將羽毛從嬌小少女的指間拔下。

——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人?

但是,這位怪偉人,似乎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復活的。所以,名叫寇亞斯雷的他,或許也對現在的自己感到困惑。

白色的殘像——銳利的熊爪襲向寇亞斯雷。

「哦,啊,好的——你的傷沒事吧?」

「那個人,比小玲,還要快。」

大概是這才終於發現自己是全裸衝出了浴室吧=

——吼聲?

不必打死大熊,寇亞斯雷也能安撫大熊讓它回到山林去。

「沒錯。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這裏沒有你的敵人。」

這麼普通的問題,反而讓一兔覺得不舒服。

寇亞斯雷這麼說道。

——無妨。能得到時間當然很好。好了,現在開始就當作是興趣的時間吧。

一兔的腦海中浮現安慰的話語。

伏姬佐都紀輕嘆一口氣,身體靠上椅背。

不對,不論他是什麼人,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

「一、一兔,給我留住那個人!請他喝個茶什麼的!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問他!」

那一瞬間,發生了。

「嗯……你們,難道比我更瞭解我的事情嗎?」

過度非現實的景象裏,一兔全身僵硬之際,赤銅色肌膚的男子——寇亞斯雷這麼大叫,穿過奔逃的兩個女生之間,擋在逼近的大熊面前。

煙,在空中形成模糊的人形。

男子突然的行動,讓咲耶花和真琴一邊踩空一邊回頭。然後——

但是——發出困惑的聲音,往後跳的是黑色的野獸。

咲耶花開口想說話,卻被搶先了一步。

就結果而言,或許這樣是好的。

旅館因爲出事了變得鬧哄哄的。

這句話讓咲耶花大叫。

可是——

在那應當是最強武器的速度方面,小玲從未輸過。不論行不行得通——她總是搶先敵人一步開槍。

爲什麼明明發動攻擊卻會受傷?不,不是這樣?扣亞斯雷的浴衣右邊袖子還有浴衣都在滲血。位置和大熊受傷的位置看起來是一樣的。

「你受傷了吧。被打中了是嗎?因此失去自我了是嗎?」

確實,爪子劃到了寇亞斯雷。

霓虹燈閃耀的大都市中,彷彿就在那個地方開了個大洞,有着一大片寧靜的森林。

左下角顯示的日期是九年前。

「不好意思,副司令,我給您送茶來了。」

這時,身穿女僕服的宮永千代子推着餐車進來。

「謝謝。不過已經很晚了,千代子可以先休息沒關係。」

「呃,是這樣沒錯啦——可是,現在就算回家去,家裏也沒半個人在。」

聽了佐都紀的話,她浮現尷尬的笑容說道。

原來如此。宮永千代子,正住在僱主伏姬咲耶花家——也就是佐都紀的家,但是佐都紀自己卻幾乎沒有回去過。此刻IAs其他成員出動前往茨瀧山,誰都不在家——一個人待着也會寂寞吧。

「那麼,要不要就先在這裏喝杯茶?我也差不多該結束工作了——對了,我們去找艾德海蒂還有其他留下來的人一起去喫晚餐吧。」

「呃,可是,這樣好嗎?」

佐都紀「嗯」了一聲,點點頭——好吧,既然如此,個人興趣就先擱着吧。對她來說,稍微有點過度剌激了。

這麼想着,同時操縱終端機,但就是晚了那麼一瞬間——熒幕閃了一下。

將茶杯放到桌上的千代子,視線自然地被吸引到這邊來。

閃光——爆炸成了起點,森林開始燃燒。

「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啊,嗯。因爲千代子那時還小所以可能不記得了吧。」

慘了,被看到了——儘管內心懊惱着,佐都紀還是停止影片,回答千代子。

「以前的弓弦羽市,正中央有一塊森林。雖然現在林立着類似總公司大樓的超高大廈,但直到九年前,都還是遷移前的弓弦羽大社,還有連在一起的弓弦羽宗家的宅邸,以及鎮守之森。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呃,雖然不記得,但是我聽說過。就是……在弓弦羽家的人們團聚時的特別日子發生了火災,呃,死了很多大人物之類的……學長的——」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失言,千代子搗住嘴巴。

「喂,你還好嗎?做做樣子就好了啦。」

「槙那一兔先生——身體藏着IA之劍的少年,聽說養父是九年前收養他的。我無法認爲這是偶然。」

時間稍微回溯。

千代子戰戰兢兢地問。

艾德海蒂把話題丟回給佐都紀。

「你的意思是,就算不是伏姬也有其他幕後黑手在吧——好了,千代子小姐也請坐吧。你也是『立花道雪』的IA。這應該不是和你無關的事。」

艾德海蒂也回以無所畏懼的笑容。

現在這時候,怪偉人的存在,尚未傳到弓弦羽市外。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千代子不知所措。

千代子跟不上對話內容,慌張地說道。

突然,彷彿是受不了緊張的氣氛,千代子說道。

「所以說——」

兩個人相視着點頭。

「果然是那件事嗎?」

「當然——」咲耶花補充道。「我們一路走來都是和那些放不掉過去因而大鬧,或是圖謀復仇想要害人的怪偉人戰鬥的。但是,如果不是那樣的怪偉人——我是很想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的。該怎麼辦呢?你是爲了什麼復活的?就算來得再怎麼突然,你心裏應當還是有個底吧?」

將拇指按了一下觸控板,視線轉向上半部的眼罩。

「我們是真的要來找你的,可是沒想到能這麼快就見到你。我們也嚇了一大跳。」

暗中早已肯定。所以,獨自持續調查。

傳來的聲音是來自姊姊——咲耶花的聲音。

「你說的『老早』是什麼時候?是怪偉人開始出現的時候嗎?」

「我是這個世界的異物。你們要殺了我,還是逮捕我?」

「副司令?」

「那個悲劇的夜晚,發生了什麼事?一切的起點就在那裏。」

他的房間,鋪着榻榻米。據說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來自非洲大陸的原住民,一路走來就是像這樣圍坐在一起,藉由輪流抽菸草表示交換盟約。

「怪偉人和IA到底是什麼?爲什麼會出現?」

「那麼,你們想把我怎麼樣?」

面對喫驚的千代子,艾德海蒂只是輕輕點頭。

「我想爲了以防萬一,應該先和黑衣那邊說個清楚。」

「對了,千代子,再給我一顆方糖,唔,兩顆好了。」

千代子的否定,艾德海蒂也表示贊成。

佐都紀十分感謝這時突然衝進來這麼說道的艾德海蒂。

「什麼意思?」

「好、好的。」在艾德海蒂的催促下,千代子在她的旁邊坐下,替自己的杯子倒入紅茶。「剛剛是說,自導自演嗎?」

「我這麼說雖然很難相信,但真的完全是偶然。雖然很難相信啦。」

「嗯。小玲還好。」

「其實,我在森林裏睡覺也沒關係就是了——就結果來說我遇到了你們,這樣子應該也是好事吧。但是,既然你們是特別的人,那麼不是因爲知道我在這裏所以纔來找我的嗎?」

「千代子小姐,我們這一族呀,雖然創造了這個世界最尖端都市的庭園式盆景且遊樂其中,但是那個根部呀,卻是守舊得像是化石,擁有誇大妄想的一羣人——我聽家父描述的時候,甚至還懷疑自己的耳朵以爲聽到的是笑話。」

一邊撫摸小玲的背部,一兔一邊從她手上接過菸斗。

面對似乎有一半愣住而如此說道的咲耶花,寇亞斯雷這麼予以說服。

工藝精緻的菸斗是寇亞斯雷的。

「是的,你說的對。黑衣老早就準備好了。認爲『遲早有這麼一天』。」

「你說什麼?你們碰到怪偉人了?要和怪偉人一起去找小熊?」

「沒事的。只是開個小玩笑。」佐都紀說。「但是,老實說以黑衣或大祇的人爲首,常常都在傳言這怪偉人事件該不會是伏姬IAS在自導自演吧。結果這種說法纔是造成怪偉人對策中心衆家不和的根源。」

在一族之中,負責物流的土雲家,還有對各種媒體有強大影響力的鳴風家等等,和其他家族合作的計劃也映入眼簾。

「現在我也是這麼想。」

聽完說明的寇亞斯雷這麼說道。

「你準備得太好了。這不是這兩天急就章寫出來的東西吧?」

「您不要誤會了。」說完,艾德海蒂咳了一聲。「這和平常的爭地盤不一樣。現在,比起黑衣的大小姐這個身分,我更有身爲IAs一員的自覺。但是——」

傳來微小的電子音。靜脈與視網膜的雙重認證完成了。

在咲耶花與真琴再次去泡完溫泉。衆人在能力範圍內收拾完亂七八糟的走廊之後——

白煙慢慢升起到浮現污漬的天花板。

還有,這計劃的要點——要如何才能藉着由弓弦羽一族率先負責處理,將政府和自治團體的介入保持在最低限度,以隱藏怪偉人的存在——重點就是在這裏。

「如果讓外界知道怪偉人的存在,那可會引起各式各樣的麻煩。」

突然手機響了,是陌生的來電號碼。

佐都紀繼續說道:

「不要開玩笑,我們不會亂來的。」

「喂。姊姊?怎麼了嗎?」

雖然一兔沒有抽菸的習慣,但姑且向老頭學了方法——不要讓未成年人學這種東西啦,那個不良老頭——讓煙進入肺部,有點辣有點苦的獨特味道讓人眉頭微皺,然後,緩緩地吐出白煙。

姊姊說的內容,讓他懷疑自己的耳朵而不由得大叫。

於是——

「是呀。我們的雙親也死了。還有,前一任的黑衣當家也是。現在也有些沒口德的評論家會說『弓弦羽財團現在充滿活力,就是因爲那個時候以結果來說發展成爲世代交替,經營陣容回春了』之類的充滿諷剌的話。」

「這一連串的事件,不對,應該說是現象吧,瞭解本質的人到底在哪裏——還有,那個人是不是引發這些現象的元兇——弓弦羽幾個家族的人正在某處思考着這些事情。」

手機收不到訊號就是距離太遠,就算要使用念話應該也很難。

佐都紀對艾德海蒂投以微笑。

「就跟IAs這個單位一樣。比怪偉人出現還要更早以前——爲什麼呢。」

根據他所言,他回神過來後,自已已經走在茨瀧山的森林裏了。

「您說……誇大妄想是吧……」

「可是,那裏發生了什麼事呢?線索已經和森林一同全部化爲灰燼了。或者——真正的犯人自己也在那裏。」

佐都紀雖然半開玩笑地說了句「就是說呀」,卻不太可能化解尷尬的氣氛。

真是如此嗎?做到這種程度,只由弓弦羽的人們負責處理怪偉人這種危險的敵人,真正的理由應該是別的吧。首先,就連這份計劃書也——

「就算我們IAs沒有那個意思,卻受到真正的犯人操控——我認爲非常有可能是這樣。」

「據說全部都是不清楚。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卻可以預測這種全都不清楚的人物會出現,所以在怪偉人出現之前的好幾年,就以設立IAs爲重點擬定了對策。正常地思考一下,都會覺得這很奇怪吧。」

好了,該由誰來說明呢——佐都紀帶着這個意思和艾德海蒂視線交錯。

「很多人都說是我們伏姬。畢竟,我們本來就是專門負責超能力的家族,因爲怪偉人事件的影響,現在才能在所有人當中增加發言權。」

「全都死了——照着不存在的犯人擬定的計劃所起的犯罪嗎?推理狂聽了應該非常高興吧,但可以的話真希望放我一馬。好了,那麼副司令大人,您認爲犯人的目的是什麼?」

艾德海蒂這麼補充。

「請問,那件事,是什麼事情?」

可能是吸了太多煙,小玲咳個不停。

佐都紀輕輕點頭。衆人都是這麼想的。那麼,特別是這座城市和弓弦羽各家族有關係的人』最終抵達的目的地應該就只有一處。

她用紅茶潤了潤喉嚨。

「怪偉人,IA……一時之間我難以置信。我也不認爲是什麼偉大的神祕現象造就這一切。但是,既然現在我在這裏,就不得不相信你們說的話了吧。」

「不、不好意思。兩位……呃……」

「這不是推理,只是普通的推測吧——如果我們這一族在那座森林裏圖謀什麼,那麼動機大概就只有一個。只能認爲動機是我們這一族妄執的事。」

「應該是吧。」

看樣子彼此都對對方感到訝異。

咲耶花重複說了兩次。

「哪裏的話。雖說不像我這麼誇張,不過你們——是稱爲IA吧?應該也是被坎坷命運選中的人吧。我們這種人會走上同一條路,絕對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應、應該不是因爲這樣吧。」

——瞬間,閃過腦海的,是火焰籠罩的森林。

「千代子,抱歉。再給我一顆方糖——啊,不過呢,出現在山區倒也是好事一椿。一想到那個怪偉人接下來萬一從山上下來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就覺得情況已經等同於天災了。這麼說雖然有點那個,但這應該超出IAs的處理能力了吧。除了交辦給黑衣,大概沒其他的辦法了吧?」

「九年前?是剛剛的影片嗎?」

從辦公桌移動到會客茶几處坐下。

聽到這個問題,艾德海蒂說:

艾德海蒂說着,用茶匙攪拌着紅茶。佐都紀同時瀏覽了她遞過來的平板電腦。這是——

原來如此。以日本政府爲主要客戶,黑衣同時也接受各國政府的委託,將職員派遣到世界各國的紛爭地區或受災地。如果不是這樣的黑衣,就無法做到這種地步。

「但是,就狀況來說,這麼思考也有很多合情合理的地方。」

奇裏卡華族的戰士,寇亞斯雷。男人再度自我介紹。

「元兇——是指真正的犯人嗎?那個人——是誰?」

「嗯,總而言之——能說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怪偉人現象從很久以前就有了,比一般認爲的一年前開始的還要早。至少,起因的那個點,是更早更早以前就有的。要不然的話,就無法說得通了——那麼,那個點,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抱歉打擾了。副司令,希望您能立刻裁決。」

這是哪裏——這麼想着的他,藉着敏銳的聽覺,在森林中捕捉到了人聲。因此,救了入山採野菜,不小心跌落邊坡的旅館員工。無處可去的他,因救命之恩換得一晚住宿,便在這裏遇見了咲耶花一行人。

「我明白了。確實有必要這麼做。」

普遍認爲這是爲了防止不必要的混亂。但是——佐都紀思考着。

佐都紀的視線瀏覽着的,正是如艾德海蒂所言,寫着若怪偉人出現在弓弦羽市以外的人口密集處,該如何救助居民,引導居民避難等等相關的計劃。

咲耶花問道。一兔等人稍微驚得倒抽一口氣,等待着回答。

端看答案是什麼,有可能因此必須和這位怪偉人對立。

就算是一兔,也讀過歷史課本。想到以「發現新大陸」爲名,結果實際上卻是發動侵略,直覺反應便是——

「復仇呀……」

緩緩地,他吸了吸菸鬥。

「好讓人懷念的一個詞。我覺得以前的我曾經被這個詞的甜蜜且黑暗的熱情打動。主動從對方手裏搶回失去的東西,自己受過的傷也要還給對方——就是這樣子。好懷念——非常懷念呢。我覺得光是那樣就曾經是自己活着的一切。就只是和來自海洋的另一邊的夷狄戰鬥——在這個國家,應該是稱爲攘夷吧?」

說完,他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放在一旁的幕末類歷史小說的封面。

「那段日子——那樣的念頭,跑到哪裏去了呢?」

「現在你已經沒這麼想了嗎?」

「嗯。現在我只想要讓自己保持現狀——這座山的資源很豐富,我想在這裏安靜地過日子——保住這座山。」

彷彿是個掃興的答案。竟然,要保住山?

「如果你不會害人,我也會盡量努力。不過,你要從什麼對象的手裏保住山?難道,意思是你要對進入森林的人——」

「不是這樣的。人們想要得到山林帶來的好處是理所當然的。我想說的是,那頭熊的事——它和我是一樣的。本來就不是可以待在這裏的。難道不是嗎?它應該是被迫離開住處到異地生存的可憐動物吧?」

熊?什麼意思?就在一兔還在滿頭霧水時。

「是呀。那麼大的體型並不尋常。只能認定是棕熊了。」

真琴回答。

「啥?爲什麼棕熊會出現在本州?」

「眼前就是出現了,而且我們遭受攻擊了。那個大小不是本州的月輪熊呀。」

「這麼說確實是沒錯啦,可是,說不定是突然被攻擊所以覺得看起來體型很大?」

「我沒有弄錯——那熊隨便就超過兩百公斤。雖然好像因爲剛過完冬所以變瘦了,但要是恢復原本的體重,體型一定更龐大。」

他說了這麼一個名字。

兩者的體格就像是大人和小孩的差異。高壯的成年男子在棕熊面前,看起來就像是小孩。棕熊就是這麼巨大的熊類。

「這個意思就是,我們是夥伴囉?」

咲耶花如此作結。

寇亞斯雷說。

咲耶花問道。

那樣子還叫作變瘦了?

彷彿是在描述自己的事一般,寇亞斯雷說着。

「『傑羅尼莫』。」

「好吧。如果置之不理,這座山的生態系統應該也會受到重大影響吧?我們就去找出棕熊母子,把它們一起送回北海道。只要幫這個忙就行了吧。」

從一兔手裏接過菸斗,自己也吸了一口後,咲耶花將菸斗還給寇亞斯雷。

日本的月輪熊,在熊類當中算是小型的。即使是成年公熊,平均體重也是八十公斤左右。幾乎沒有超過一百公斤的。

「我們這個民族,一輩子當中會有好幾個名字。但是——我的名字最有名的,應該是過去和我一起戰鬥的夥伴們叫的那個吧——以前,別人曾經叫我——」

「逃離的時候是什麼意思?」真琴說。

「恐怕本來飼養在某個地方的個體後來變成野生的熊吧,說不定已經在野外大量繁殖了——」

「對了,寇亞斯雷先生。」

於是,一兔一行人決定爲了尋找下落不明的棕熊母子,讓它們平安回到故鄉,而和寇亞斯雷一同行動。

「我想讓它們母子回到原本應該棲息的地方。對了——或許是因爲樣,我纔會被派到這個地方來。要在遠離故鄉的地方活下去,是非常艱辛的。何況,以它們母子的情形來說,就算它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想要找讓自己活下去的食物,也有可能自然就會對從以前就居住於此的人們產生威脅。」

「一點都沒錯。」男人點頭這麼說道。

「不,現在還來得及。所以我希望你們幫忙。」

一臉詫異的小玲問道。真琴簡單地向她說明。

就這樣結束了簡單的會議,然後——

寇亞斯雷點頭,回答:

而且,相較於月輪熊,棕熊的肉食趨勢很強,也有很多喫人的前例。

「熊,不是熊?」

人稱阿帕契族,那因爲勇猛而讓人畏懼的部族,族內傳說中的戰士的大名。

「雖然目前我要那個熊之人在森林深處沉睡,但是據說它逃離的時候,只有獨自一人。」

「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再開始實際行動可以吧?我們這邊也會去找攻擊那頭熊的獵人。」

面對嚴肅說道的真琴-寇亞斯雷這麼說。

「它是個生了孩子的母親,小孩是兩兄妹。但是,遭到獵人的攻擊讓它和孩子分開了。它是在找自己的小孩,然後,不小心迷路闖進人類的地盤。」

「毫無疑問。那是棕熊沒錯。那種熊本來只能生存在北方大地。」

「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名字?當然,有可能是我弄錯了。」

「雖然都統稱爲熊——但就像剛剛看到的那樣,體型大小不同,最重要的是危險程度天差地遠。」

但是棕熊的話,平均是兩百公斤。甚至有的體重達四百公斤。

棲息在日本的熊有兩種,分爲月輪熊與棕熊。其中本來棲息在本州的只有月輪熊,棕熊只棲息在北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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