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灰姑娘城堡破壞命令
《你是我的聖劍》 · 大樹連司 · 3萬 字
在灰姑娘城堡內,黑衣艾德海蒂獲得IA「弗拉德·採佩什」。
靠着這股能力,逃出城堡。負傷極輕。
根據她的報告,確認城內的人質現在全都還活着。
不過——
「她逃出來的通道遭到掩埋是怎麼回事?」
「我和艾德海蒂談過,似乎是因爲那條通道連接到『尼古拉·特斯拉』的研究所的緣故。」
辦公室內,佐都紀回答着一兔的提問。
——出得來應當就進得去。
一兔本來以爲,既然如此這次能換成從外面進入。
「艾德海蒂一踏進去,自爆裝置就運轉了。她本人雖然想辦法逃出來,但整條通道都被埋在瓦礫和砂石堆裏了。就算沿着挖,應該也要花上許多時間。」
怎麼會這樣?這不就——
「結果,狀況還是完全一樣的意思囉?」
「但是,至少知道真琴學姊她們平安,黑衣的攻擊也可以——」
「我當然也把資訊傳給黑衣那邊了,但他們好像打算照原定計劃進行。因爲那邊顧慮艾德海蒂逃出來一事,有可能已經刺激到怪偉人。怪偉人那邊還不知道艾德海蒂逃出來的路徑已經阻斷了。這樣一來,對方說不定會做出在我方送進戰力之前把人質收拾乾淨的舉動。我們應該當成時間變得更加有限。」
「那我們該怎麼辦?真的要讓『厄普』去協助黑衣嗎?明明都知道人質因爲有真琴學姐的保護而平安無事,卻要眼睜睜看着黑衣使用大炮攻擊?好不容易艾德海蒂才逃出來的!」
「一兔先生,別再說了。我也好,姊姊也好,我們的心情都是一樣的。但是,無計可施。如果有什麼其他的方案就好了——可是,現在的一兔先生只是在鬧彆扭讓姊姊傷腦筋而已。我希望你可以停止這種行爲。」
一兔很清楚。
這種事,他當然明白。
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覺得這麼做是錯的。
難得衆人都活着,衆人都能得救。
當然,這聽來只像是煩惱過度而在遷怒。
「發文者:IAs司令。收文者:發明怪偉人『尼古拉·特斯拉』大人。內文:由於您隨意設置的自爆裝置,繼承您摯友『立花道雪』的少女似乎正受到生命威脅。您應對此事負起責任,協助IAs託付給您的任務。請火速聯絡IAs總部。補充:這次和先前的事情不同並非欺騙。請您相信我(愛心)。」
「先、先等一下啦!」
一邊笑着,一邊又像是在煩惱,佐都紀自己也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沒錯。可是還有其他的隱藏通道嗎?我不認爲會剛好又找到另一條。剩下的方式,就只有瞬間移動了吧。」
一兔心想「不要用這種像是已經放棄的態度說話啦」。
聲音在發抖。
「好,我加入。只要我做得到,我什麼都肯做。」
「卑彌呼」的力量顯現出來的景象。
「這次如果我也騙你,我可以把我的人頭給你。」
「很遺憾這是事實。」佐都紀說道。「黑衣當家似乎認爲你的逃離有可能已經刺激到怪偉人了。所以無意變更計劃。」
「戶次次大人回到天上去了,現在能保護那個女孩的,除了我這個電流電磁兄弟『尼古拉·特斯拉』之外再無別人!唔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給我看清楚吧,愛迪生!」
「又被駭了?安全系統出什麼事了?」
他突然如此說道。
就在一兔打算說些什麼之際。
「真的假的?」
「連念話都傳不過去喔。就算是那個怪偉人的發明好了,要把人送進那種地方一定辦不到吧!」
「原來如此。老實說,我本來還在猶豫該不該說的。」
咲耶花茫然低語。
要藉助那個莫名其妙怪偉人的力量?
佐都紀嘴巴張得大大的。
咲耶花悄悄地向弟弟使了個眼色,佐都紀輕輕地點頭表示收到了。
一兔這麼說道。然而——
「得到劍的『卑彌呼』,力量的確強大。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則是性能過高。如果使出全力,頂多你來我往個幾次就會用光燃料。老實說,我實在不認爲這股力量適合潛入敵人的要塞內部,確保人質的安全,打倒怪偉人這種細膩的戰術。」
——要恨的話,就恨我吧。她心想。
艾德海蒂聽到後感到愕然,但隨即抬起臉說道:
保持着逃走時的模樣,一身黑污,衣服到處是燒焦的痕跡,胳臂可憐地裹着繃帶的黑衣艾德海蒂。
剩下的——
「哼。你那種皺褶很少的腦袋我拿了也沒——」
沒有回答一兔等人的問題,佐都紀透過控制檯呼叫參謀委員長:
他高亢地大喊。
但是,這個當下,只能不擇手段。
「既然不可能剛好找到其他的隱藏通道,該不會是要瞬間移動?」
這是個非常有道理的意見。
「喂,這是怎麼回事?要找『尼古拉·特斯拉』幫忙?」
咲耶花雖然試圖阻止,但對講機另一邊的怪偉人發出了「呵呵呵呵呵呵」的笑聲。
弟弟所言,和咲耶花自己思考的完全一樣。
「看樣子基本上我是個樂天的人,完全沒有思考失敗時的事情。就跟姊姊一樣。你要恨的話,就恨一兔先生吧。要不是他雞婆多講話,我也不會想到這主意。」
一兔似乎也好不容易重振了精神。
「唔……我現在正在確認剛纔第六十四個研究所已經消滅……」
「原來如此!找『特斯拉』的話應該就有辦法了!」
「我們當然會努力。在黑衣開始炮擊之前,一定會救出所有人。可是,爲了這個目的,我們需要你的協助。艾德海蒂——不對,應該稱你爲IA『弗拉德·採佩什』。只有這次就好,請你加入IAs,聽從我的指揮。」
「IAs副司令,繼承戶次次大人力量的女孩碰到危險是真的嗎?你不是像上次一樣在玩什麼陰謀吧?」
「喂!等一下啦!不要隨便用我的名字發文出去!」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如果能在不破壞外牆的情況下,將一兔先生你們送進內部去就好了。」
「喂,咲耶花,你怎麼了?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
「放心吧,IAs副司令。我的計算不會有錯的。送個人進去輕而易舉。我一定會在十一點之前調整完畢給你看。唔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的方案——有什麼方法——可惡,想得到的話早就想出來了。
然後,佐都紀說道:
不論怎麼開口,話都很難說完。
衝進房間的人是——
「我就是在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那麼,弓弦羽大學博物館下一期的特別展覽還沒決定內容,就來辦個『勝過愛迪生的厲害天才發明家,瘋狂科學家「特斯拉」世界』展覽如何?」
簡直像賭博一樣有勇無謀——即使竭盡所能講得客氣,也是個冒險的戰術。
※
「呃,不好意思。」
這是認真的嗎?一兔懷疑自己的耳朵。
當然,咲耶花早知她會這麼回答。
「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
怪偉人笑了。
怪偉人本人。
「什麼叫做一定辦不到?蠢蛋!你那扁胸部和腦袋瓜我是不懂,但在我的發明之前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對。就是『尼古拉·特斯拉』的費城現象。如果依靠那個,就能小破壞外牆將人員送進去。畢竟,這可是如假包換的瞬間移動。」
就這樣,和發明怪偉人一同戰鬥的協議爽快成立。
終於開創了將所有人平安救出的可能。
「我、我知道身爲黑衣的我沒資格說這種話。可是,人質還平安無事,因爲姊姊死命地在保護所有人。拜託你們,救救……所有人……求求你,伏姬……求求你們,IAs……救救所有人,現在,只有你們有辦法——」
一兔與咲耶花同感困惑。
「就和一兔先生說的一樣呀。說起來,毀掉我們最後一絲希望的就是『特斯拉』,所以我要他負起責任。以前他也惹了一大堆麻煩讓我們收拾,我們只是拜託他一次,根本算不上是懲罰。」
「那個女孩?難道是——」
「我想不到呀!我不可能想到的!去找『尼古拉·特斯拉』,讓那傢伙來想辦法啦!說起來,全部都是那傢伙害的吧!如果他沒設什麼自爆裝置,事情一定——不對,說起來,如果那傢伙沒有開巨大機器人襲擊我們,根本也就不會出現什麼合體禁止令——」
不過——
「正是如此,我的名字就是『特斯拉』!我就是瘋狂發明怪偉人『尼古拉·特斯拉』!」
「我看到在黑暗的夜裏出征的騎士身影。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十兵衛』。不過,我誤會了。應該是那個女孩。所以——沒問題的。一定,會很順利。」
「等等,你已經……完成治療了嗎?」
「什麼扁胸部——哇,是誰在說話?」「『特斯拉』?」
正因爲如此,才必須採取上上策。
「呃,佐都紀?」「怎麼了?佐都紀?」
艾德海蒂露出哀求的眼神懇求。
「佐都紀,你老實說你怎麼想?」咲耶花這麼詢問坐在辦公桌邊的弟弟。「『特斯拉』的裝置只能送一個人進去——讓我去,真的沒問題嗎?」
「是真的。都是你在奇怪的地方弄研究所害的。」
「抱歉打擾了!」
「剩下的——就是等那個完成,然後我和大小姐再上戰場就好了嗎?」
「喂,佐都紀!要是你擅自決定這種事情又會——」
「拜、拜託你們。一、一定要阻止他……」
IA一人和劍一人上戰場,打倒怪偉人,救出人質。
「也是啦。不過就算完全不顧姊姊和一兔先生的心意,而是讓其他的IA用劍,纔是沒有準備、直接玩真的。不管哪個方式都是情勢不利的賭博。」
「喂-是怎樣啦?」「佐都紀?怎麼回事?」
當然,咲耶花連忙阻止。
「那就沒問題了。」
「怎麼會這樣?不,父親大人那個人的思路就是如此吧。竟然準備了那麼可怕的東西……」
「我是副司令。現在馬上找『喬治·歐威爾』——不對,沒這麼多時間了。請利用市內廣播、地區網路還有其他弓弦羽市的全公共頻道,一個接一個管道都傳播如下的資訊出去——好嗎?」
「讓『特斯拉』來想辦法?」
太過突然的發展,幾乎要讓她失去意識。
咲耶花的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是——夢中見過的光景——啓示。
「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我沒自信。這是在講適任與否的事。」
「現在沒空說這回事了,姊姊。」
「姊姊——看樣子,我最根本的個性也很有伏姬的風格。」
「拜託你了,『尼古拉·特斯拉』。」
然後,過了好一會兒,總算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反正我又沒有受什麼大傷!重、重要的是,父親大人——黑衣正在計劃要炮擊灰姑娘城堡是真的嗎?裏面的人都還好好的呀!」
「很好!」
佐都紀繼續說道:
不過,這時傳來反駁之聲的主人竟是——
「如果是其他的方案——用大炮破壞外牆,內部會有人受傷;用刀劍破壞外牆,就會失去對付怪偉人的武器。如果有辦法在不破壞外牆的情況下將我們送進去就好了,就只有這種方法了吧。」
「這是機會只有一次的戰術。請你絕對要聽從我的命令。」
「我、我當然會聽。只要不違反人道,我會以IAs一員的身分遵守命令。」
「好。」
聽到她說的話,咲耶花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定決心。
沒錯——這是最佳選擇。
再一次,深呼吸。然後——
「那麼,IAs司令,伏姬咲耶花在此下令。黑衣艾德海蒂,不對,是『弗拉德·採佩什』。我把我的聖劍槙那一兔託付給你。請你利用聖劍的力量,殲滅『伊莉莎白·巴托里』,救出人質。」
她一口氣說完。
「你說……什麼?」
看來就連艾德海蒂都大喫一驚。
「也、也就是說,這、這是要我……去做……跟〈小報·弓弦羽〉上面說的一樣的事嗎……哇,我不要!說起來槙那先生可是你的——」
「『弗拉德·採佩什』!這是命令!你給我複述一遍!」
咲耶花不由分說地大喊。
「呃,啊,好、好的。我,黑衣艾德海蒂,不對,是IA『弗拉德·採佩什』,將使用聖劍,槙那一兔,殲滅敵方怪偉人。」
「非常好。」
「喂,等等——咲耶花。」
後方的一兔開口。
「你也好艾德海蒂也好,你們真的覺得這樣做好嗎?」
怎麼可能好?
「佐都紀,『特斯拉』可以進行瞬間移動的時間是下午十一點沒錯吧?」
距離IAs總部稍微有點遠的第一特別教室大樓頂樓。
「哎呀,是這樣嗎?意思是你要爲了我守貞嗎?」
「喂!有沒有受傷的人在?司令,艾德海蒂有來這裏嗎?她的右手明明還沒治療完畢——哇,你果然跑來這裏了,過來,我們繼續!」
正因爲如此,所以必須以命令的形式發佈。
艾德海蒂也知道,要救真琴和其他人出來別無他法。
「……這會不會太無趣?」
對這種誇張的強詞奪理,一兔真的不由得欽佩。
「怎樣啦?難、難道你想持續『說真的我並不喜歡你』之類的關係嗎?很遺憾,我發現那種溫吞的風格並不是我伏姬咲耶花的作風。我愛你,槙那一兔。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
終於,咲耶花好像又恢復成老樣子了。
但,儘管如此,咲耶花想說什麼一兔都知道,只是覺得不會有點太直接了嗎?
接連不斷冒出來的話語讓一兔備感壓力。
「好吧,我會,努力。」
「好、好的。感、感謝您的關照,司令大人。」
「呃,沒有,我沒有女朋友。可是……」
正因爲如此。
因爲咲耶花一副開玩笑的樣子,一兔只得加強語氣。
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會忍不住想,和艾德海蒂在一起,會是怎樣的感覺。
「拜託不要用合體這種說法。那種事——以前我也說過了,可以的話我並不想做。」
※
「休息也是軍隊的工作,不是嗎?反正要送你去舞會的馬車不到十一點沒辦法準備好,時間到之前至少好好休息吧。還有,你要繼續穿着那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嗎?」
剛剛的酸酸甜甜美好氣氛上哪兒去了?一兔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樣帶入個人私情根本沒資格當司令。結果,這也是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原因——不過,我拜託你,就這次,請原諒我。」
伏姬咲耶花說道。
「有意見嗎?」
感覺好像又忍不住要失控了,這位主人。
「但是,因爲IA和劍的關係,所以有了初吻,生活在一起——我並不討厭和你合而爲一,不過以戀愛開始的方式來看,這總有種不沌潔的感覺呢。」
根本就莫可奈何呀。
「所以,總而言之,你要好好地做。艾德海蒂就是那樣完全漫不經心的一個人,你要主動帶領她,營造出好的氣氛。還有,你要好好地閉上眼睛——我不會命令你要創造什麼美好的回憶,至少不要讓她覺得後悔。懂嗎?明白嗎?這是你主人的命令喔!」
在可靠的戰場天使扛走艾德海蒂後。
「你那是什麼表情?你就欣然接受不就好了?你是不想和金髮美少女接吻嗎?你不想跟她在一起嗎?對了對了,你可能沒有注意到吧,不過那個女生年紀雖小發育卻滿好的喔。將來說不定會和她姊姊不分軒輊——你剛剛已經在想像了吧?我懂我懂。因爲你終究也是個男生嘛,應該也會想和我之外的女生試試看吧?你用不着否認喔。」
「不好意思……」一兔嘟嚷着。「我該怎麼跟你說纔好?」
「抱歉突然說那種話。可是,你應該懂我沒別的辦法可想了吧?把你交給艾德海蒂——交給『弗拉德·採佩什』使用,一定是最好的方法。」
「不用多說什麼,我就是你的聖劍。要我跟你以外的人合作,我——」
「明天開始,所有人都能順利迎接新學期的到來嗎?」
咲耶花應該是故意在逞強吧?就算是咲耶花,其實也討厭這種做法吧。
「……咦?」
艾德海蒂說完,深深一鞠躬。
「這是沒辦法的呀,兩者都是我的真心話。就算我再怎麼不滿艾德海蒂,人家畢竟是女孩子,我還是希望第一次能讓她儘量感到幸福。不過,你被其他的女孩子使用,和我以外的人在一起,這也是我討厭得要命的。」
一兔一方面無奈地想「這個人到底在搞什麼?」,一方面又覺得——
「咦,啊……沒有,這是……」
「我的意思是——將來我也會換愛其他男生,所以現在我就先讓你預支劈腿的額度。這樣一來,我們就彼此彼此了吧?沒錯。所以,我、我並不是喜歡你,因爲真正的喜歡並不是這樣子。」
「喂,你、你冷靜一點!說沒有其他方法,命令要這麼做的不就是你嗎?」
星空底下,四月的夜晚,微微的寒意。
「沒關係,我不在意。」
「嗯。」
雖然想說「我其實沒那個意思」,但——
既然如此,那就沒得選了。
咲耶花對自己的聖劍這麼說。
然後,咲耶花離開原本倚靠着的頂樓柵欄,往後退一步。
「喂。」
「抱歉,一兔。請你給我一點時間。艾德海蒂那邊準備好後,就會聯絡我的。」
可是。
接着。
然而,咲耶花卻生悶氣地說:
「怎麼?你這麼不想和我以外的人合體?」
換作是他,一定也會變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短暫的沉默。
「不,我其實……」
「總而言之,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希望你好好地溫柔對待她。如果像跟我的時候那樣粗魯,那是絕對不行的。」
「謝謝你,我很高興。」
「這我明白。」
和咲耶花合而爲一,確實是非常非常快樂的事。
說討厭合體咲耶花也生氣,說喜歡也生氣。
「無趣有什麼不好?意思就是,現在我的心情有哪裏出錯了。這個錯誤,總有一天必定會得到改正。不過,等到那個時候狠狠拋棄你的話你也滿可憐的。就是說嘛,好吧——我就好心先讓你當我的情夫一號。我有意思的時候再跟你來真的吧。這樣可以吧?你能當本小姐伏姬咲耶花的男妾喔。」
「一定沒問題的。」
兩個人就這樣眺望着黑暗中白線模糊浮上的操場,還有再過去的鬧區燈火。
「因爲我們認識只有兩個星期,還完全不瞭解彼此——事到如今才問你是滿怪的,但你在老家有女朋友嗎?」
因此,非得下令不可。身爲司令的自己一定要這麼做。
「好。那麼,在那之前,給艾德海蒂一個房間讓她休息。不管要花多少錢,要用什麼手段都無妨,選個最好的給她。」
「呃,可是——」
「不知道爲什麼,這……」
「我、我說呀……」
咲耶花突然用認真的口吻說道。一兔不由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似乎不知道雙手該擺在哪裏,咲耶花一下子抱着胳臂,一下子又將手擺到背後。
「喂,等等咲耶花,不對,司令,我並不用——」
「不好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所以,就是……」
「是、是啦。說的也是啦……」
「這樣呀。太好了。有的話我就要讓那女生哭了。」
咲耶花這麼說。
可是,這麼做,真的好嗎——一兔心想。
「我喜歡你。我的心意是真實的。不過,就算我的心意有什麼錯誤,也絕對是千真萬確。這、這是無需廢話的。因爲,我可是伏姬咲耶花,說真的該好好照程序來的,兩個人先通信,第一次約會時手稍微碰一下就小鹿亂撞,然後才愛上騎着白馬來接我的王子。」
「聽我說……你聽我說,槙那一兔。」
太過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槙那一兔啞口無言。
「南丁格爾」正好在這時出現。
「因爲我——」
「當然,我不會加上什麼『這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之類的補充。我希望你能永遠待在我身邊,希望你能一直屬於我——你是第一個讓我有這種念頭的人。」
「沒錯。這樣真的很奇怪。鐵定很奇怪。所以,槙那一兔。」
「一兔,我可以跟你談一下嗎?」
「嗯,應該沒錯。關於這一點,我想我們可以信任他。」
「哼。你說這說那一大堆,結果還不是暗自期待?好啦,無所謂。反正比起我這種平胸國產女,後勢看漲的舶來美少女比較好對吧?你是這麼想的吧!」
「你怎麼突然——」
這樣一來,就變成兩人面對面。
感覺就像是個普通女孩,客客氣氣,沒什麼力氣地吞吞吐吐。
「這樣不行呀。你要答應我,一定會做到。女孩子的第一次是非常重要的。就算只有形式也好,你一定要好好地做。說起來,你應該不懂吧?第一次真的非常痛。連我都以爲自己會痛死。那女生平常雖然愛逞強,但內心終究還只是個國三生——對,沒錯,她還是國三生呀!對國中生做那種事情不就是犯罪嗎?你這羅莉控!」
「艾德海蒂,謝謝你這麼努力。託你的福,路已經打開了。所以,至少在上戰場之前,你好好療傷,洗個澡,然後穿上最棒的的衣服等待。好嗎?」
聽到這麼多之後——一兔無法否認,自己並不是完全沒興趣。
這時艾德海蒂總算是發現自己的慘狀了。
過度的震驚,腦袋的理解力跟不上。
還是說,這種想法是自己的誤會,只是一種自戀?
「我,喜歡你。」
「可是呀,一兔。不論你是怎麼想,或是我怎麼命令,對艾德海蒂來說,你就是她第一次的對象。你的責任很重大。請你要真心誠意地對待她——你懂吧?在一起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對方几乎全部都會知道。如果你心裏不想跟她再一起,因此傷害了她,那我可饒不了你。」
咲耶花心知肚明。訂立契約的行爲是怎麼一回事,她很清楚。
「沒有。」
「那麼,槙那一兔,我還沒聽到你的回答。」
「什麼回答?」
「我說呀,現在可是女孩子主動說喜歡了呀。請你給個清楚的回答。」
一兔心想「真過分。要人當情夫,叫人男妾之後又來這招?」
想是這麼想。
但自己也有着「這女生果然就是得這個樣子」的念頭。
「呃……真的,可以嗎?」
「什麼可以嗎?」
「沒有啦,就是那個,我這種人——有個能變成劍的奇怪體質,這樣子……」
「又沒關係,我就是喜歡這樣子的你。真的,非常喜歡。」
果斷地,流暢地。
咲耶花說道。
「嗯……那就……呃,我喜歡你,我對你有好感。雖然,我還莫名其妙。」
這是真的。任性且善變,叫別人男妾的一個女生。
「莫名其妙是多餘的。」
「我喜歡你。我愛你。」
「……嗯。」
然後,咲耶花輕輕點頭。
下一秒,一兔緊緊抱住咲耶花。
一兔覺得真要這麼說的話,那鐵定是女生比較奸詐。
如果是原來的自己,應當不會管有無市長的許可,而直接使用一兔給予「巴托里」痛擊。就是因爲這樣失去自己風格的不徹底反省,想要溫順行事,所以才——
「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用念話問問看一兔先生如何?」
與小玲一同下樓,來到弓弦羽學園第二操場的咲耶花。
「你好奸詐。」
「什麼都無所謂,這種小意思反而正好。就從正面光明正大殺進去吧。」
現身的,那個人影。
雖然也知道會捱罵。
「現在,不一樣了嗎?」
「不用了。不過,『弗拉德·採佩什』,你要答應我。你絕對要救出所有人,要和所有人一起平安回來。」
「這樣呀。好,我馬上去」咲耶花裝成面無表情地這麼說,試圖掩飾心痛。
「好。」
「好辦事?你有……什麼計謀嗎?」
操場被「尼古拉·特斯拉」帶來的,激發費城現象的系統——簡單來說,就是爲了瞬間移動的裝置給佔據了。
「是你們出其不意。這是接收用的,也就是請戶次次大人過來的時候使用的。這次反過來是要發送出去。意思就是要藉這個裝置,把你的夥伴送進那個老舊的刑具裏面。」
手持長槍的金髮少女。
「等、等等,艾德海蒂——『弗拉德』,你說無所謂是什麼意思?現在是沒辦法偷偷潛入呀!如果要從正面突破,對方一定會拿人質當盾牌——」
「嗯?你不會是要爲了你拒絕掉黑衣的事情道歉吧?」
咲耶花的話語像是在祈禱。
以半透明的扭曲座艙爲中心排列着的那物體,光是用看的似乎就會讓人的半規管不對勁起來。不如說以現代藝術的展覽,或是崇拜古老神明的邪教的神殿之類的形容還更加合適。
※
就在她死命地試圖動腦筋思索之際——
這是理所當然的。
彷彿是要確認那種觸感的殘留。
「弗拉德」堅決地說。
「你要是以爲這麼一句話就能帶過去那就大錯特錯了!」
一如命令,一兔吻了咲耶花。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我。因爲你是我的——你是專屬於我的聖劍。」
「還有,那個,對不起。」
「你纔有問題咧,你把我的發明當什麼了?趁黑夜混進去?笨蛋!這種只能對夜晚的宵小有用處的發明有什麼意義可言?是的,科學是照亮黑夜的光明!電氣就是光明!來吧,和我一起以光速朝着電流電磁的黎明大步邁進吧!」
「我是個笨蛋,我覺得我身爲司令接下來也會有失敗。我想我這種表情會常常出現。可是,我答應你。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我一定會重新站起來-最後一定會露出笑容。我就是要當這種大笨蛋。」
說完,咲耶花伸出手。
「嗯。」
「可是,咲耶花,表情好像很傷心。」
「你自己去啦!」
「是的,沒錯。這樣是沒差啦,但你要好好收拾善後喔——說起來,是怎麼了?
單純地,渴望着咲耶花的雙脣。
「咦?哦,好。」
真是的。自己是個過分的人。
背後傳來的聲音是李小玲的。
「到時候,我會讓你覺得『果真還是咲耶花最棒』的。」
「嗯。我終究還是……不喜歡把一兔交給別人。就算這是任務也一樣。說真的,我並不想放棄。」
這令人畏懼的模樣,讓咲耶花說不出話來。
槙那一兔離開後的頂樓,伏姬咲耶花以手指輕觸嘴脣。
「咲耶花,佐都紀,有話跟你說。」
「原本的設計就這樣呀。」
新的龍脈震動——意思就是契約成功訂立了。
「但是,沒關係。不論他去找誰,只要最後我能重新得回他就好了——我決定要這麼想。抱歉,小玲。」
「嗯,各方面都承蒙你關照了,佐都紀。如你所見,禮服準備齊全了。」
咲耶花整個人的體重,還有存在,都交付給一兔。
「唷,『弗拉德·採佩什』,看樣子進行得很順利嘛。」
手指抵着額頭,佐都紀說道——都到這個節骨眼了,還出毛病?
真琴明明還在牢籠裏面努力,自己卻還在想這種事。
就是夜晚的化身。
裝置。不對,這個閃閃發亮的奇妙物體到底能否稱爲裝置?
一兔和艾德海蒂合而爲一,「弗拉德·採佩什」真正的力量覺醒了。
※
「司令,『絕對』啦、『一定』啦這些詞彙,在軍事作戰是不適當的。」
銳利的黑色裝甲彷彿是擁有鋼鐵鱗片的暗黑之龍,或是張開巨大翅膀的蝙蝠,覆蓋雙肩的巨大裝甲有如扛着棺材的死神。然而卻帶着流麗機能美的那個身影,宛若弓弦羽開發的最新型隱形戰鬥機。
「所以,接下來你要不要繼續跟着我?」
或者是,像上次「道雪」的時候那樣,受到激動情緒控制,差點失去了千代子。
「嗯。對不起。小玲違背了,命令。」
「他說,偵測到,新的,龍脈震動。請你,下去一趟。」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尼古拉·特斯拉』!我怎麼沒聽你提過?」
對於在眼前延伸開來的景象不禁感到目眩。
「當然有。」
得到滿足這件事,就是因爲得到滿足,等到失去的時候痛苦也會更大。
到底曾經有過多少這樣的事情呢?
「嗯。」
「真沒道理。爲什麼光是你對我這麼做,我就自然會感到心安。」
說起來,當咲耶花能夠若無其事地說出那些話時,自己就沒了勝算。
「嗯。因爲我不禁覺得如果必須讓其他人使用一兔,那總有一天我就得放棄他,接着會變成連其他的事情都得跟着放棄。」
「說起來,『立花道雪』的時候並沒有搞得這麼誇張吧?」
暱稱爲龍之子,瓦拉幾亞的大公——「弗拉德·採佩什」。
「不是這樣啦」咲耶花湊近小玲身邊,摸摸她小巧的腦袋。「你沒錯。不講理的命令,本來就有反抗的權利。我覺得,我那時也有點軟弱。竟然會答應什麼危機嚴重,不得不多少有些犧牲這種話,到底是怎麼了呀我。」
「應用『特斯拉』的費城現象的瞬間移動,在傳送和接收的同時,好像都會發出強烈的光亮。」
「你一定要回來喔。等你回來後,我們再來擁抱一次。」
「我可以相信你吧?」
「啥?這是開玩笑的吧?『特斯拉』你把話說清楚!你到底在聽什麼?現在的任務是要潛入!你給我想想辦法解決這問題,你是開發者吧!」
——被看出來了呀。
黑衣艾德海蒂——不對。
讓人擔憂心愛的學校土地該不會遭到有毒電波污染。
不過,這是無可奈何的。自己就是這種人。這種本性應該改不了吧。
「所以我才說無所謂。剩沒多久時間就要炮擊了。與其偷偷摸摸去搜救人質,讓對方這麼做還比較好辦事。」
「說到這個,姊姊……」
伴隨着聲音,夜晚降臨。
「那麼,你親我。在你去找艾德海蒂之前。」
說完,小玲向咲耶花鞠躬。
咲耶花是這麼想的。
「好了,南瓜馬車準備好了嗎?得趕去舞會了。」
實際上,縱使沒有這道命令,他覺得自己也會忍不住這麼做。
爲什麼,你會如此柔軟、溫暖和惹人憐愛呢?
爭執的聲音來自佐都紀與怪偉人「尼古拉·特斯拉」。
宛如隆冬冰霜的寂靜,彷彿隱藏於黑暗之中。
感覺好像你們吵過架了?」
咲耶花勉強壓抑住突然湧現的想用大回旋把「特斯拉」狠狠拋出去的衝動。
「是呀。」
「所以,你要好好珍惜艾德海蒂。盡全力去劈腿吧丨.」
小玲小小的手,握住咲耶花的手。
「好。」
和劍——槙那一兔合而爲一,艾德海蒂的真正模樣。
「嗯?」
怎麼辦?事到如今,還有其他的方法嗎?
「軟弱?」
因爲覺得應當這麼做。
但是,接着又說道:
「不過,沒關係。現在我是IAs的一員,還借用了聖劍在身。」
說完,「弗拉德·採佩什」拿起漆黑的長槍。
「我對這把聖劍——不,是這把聖槍發誓。我一定會讓所有人平安回來。」
宛如面對國王的戰場騎士,在咲耶花面前單膝跪地。
「拜託你了,龍之子大公。」
咲耶花如此回應自己忠實的部下。
「好了!座標指定完成!隨時都能傳送!」
「尼古拉·特斯拉」大叫。
「弗拉德·採佩什」乘坐的座艙籠罩着綠色閃光。
接着,剩下的就只有光的殘渣。
身穿漆黑盔甲的少女,身影消失得乾乾淨淨。
「應該進行得很順利吧。」
「這是當然了呀,我的超發明可不存在失敗這個詞。」
回答的是「尼古拉·特斯拉」。總之,雖然是個做起事情亂七八糟的怪偉人,但現在就相信他吧。還有,既然有一兔,既然有他們兩個人,一定能好好完成任務的。
剩下的。
就是做自己的工作了。
周圍傳來螺旋槳拍打夜晚空氣的聲音。
「那麼,我走了。」咲耶花對佐都紀說。
「咲耶花,要去哪裏?」小玲一臉詫異。
少女們的痛苦,能夠帶給她怠惰生命的唯一光輝。
背對深深鞠躬道謝的咲耶花,黑衣當家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伊莉莎白·巴托里」大人真的爲了我們準備好一場舞會等着——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可是,小玲……」
(那是什麼……是出口嗎?)
憑藉保有人身時不可能有的感覺,與「弗拉德·採佩什」合而爲一的一兔看見了熱。
黑衣當家咄咄逼人。然而咲耶花回應:
※
就這樣,載着伏姬咲耶花,直升機再度起飛。
面對態度囂張的「巴托里」,「弗拉德·採佩什」如此堅定地說。
「閉嘴!」漆黑的騎士高聲發言。「這就是我『弗拉德·採佩什』的戰鬥。和我依序帶回來的叛徒與異教徒的屍體隊伍相比,你流出來的血根本不足掛齒——你這愚婦以爲——」
和自己合而爲一的某個人。是誰?是咲耶花嗎?不對——
「你做了什麼……你對我的少女們做了什麼……」
「你對我的生命泉源……做了什麼……」
(嗯,應該會吧。)
「你的伯爵夫人派頭給我收斂點!我可是繼承瓦拉幾亞大公『弗拉德』之名的人!」
即使發出慘叫,「巴托里」的刑具還是勉強閃過攻擊自己的一支長槍。但是其餘的長槍從排列着的鐵處女之中,正確無誤地挑選出內部關有人質的刑具,予以貫穿。
「你穿那麼誇張的盔甲是想做什麼?我還沒說明過吧?這些鐵處女的內部可是關着可愛的女孩們喔。現在她們還四肢健全,但只要我一個轉念,尖刺就會刺穿少女們柔軟的肌膚——好了,快點把長槍丟掉吧!」
聲音混雜着如假包換的恐懼。
然後她的雙肩上,看起來像是巨大的翅膀、盾牌,也像是棺材的巨大裝甲板張了開來——
現在卻——卻遭到無情的長槍殘酷地剝奪。
從那裏刺出了無數的銳利長槍。
籠罩綠光,感覺好像在作夢。
怒髮衝冠的聲音。
「既然如此。」
黑衣的對付怪偉人決戰武器,裝填上尺寸大得有如開玩笑的炮彈。
就在一瞬間。
(因爲發出那麼刺眼的光亮呀——沒關係,就盡情大幹一場吧。)
「住、住手!」
「……〇〇〇〇。午夜零點整。」
「身爲千葉真琴與黑衣艾德海蒂的朋友,我想要拜託她們兩位的父親也就是你——請讓我救出你的女兒——不對,應該是說我希望你不要讓目前正在爲了救自己姊姊而奮戰的艾德海蒂的用心,你的女兒的用心化爲烏有。」
包圍在周遭的是魔女操縱的成羣鐵處女。
「謝、謝謝您。」
並不是繁星閃耀的弓弦羽學園的操場。
「我很清楚。但是,根據艾德海蒂,也就是你女兒的報告,目前所有的人質都還平安無事——現在行動,一定可以救出所有人。」
受到壓迫,紅色的人形刑具往後退。
(沒關係,一兔先生。唉,雖然我是有點不甘心……的感覺啦。如果我有哥哥,應該也會這樣溫柔地抱着我吧?)
「你說你是瓦拉幾亞的穿刺公?」
「我爲什麼非得答應一個普通女人的要求。」
(和咲耶花不同——是個讓人想保護的身體,像妹妹一樣吧?我是這種人嗎?)
這一聲喝斥,讓「伊莉莎白·巴托里」驚慌無措。
拜託你們了,一兔、艾德海蒂。
回神過來,看到的——
爲了拯救被抓走的公主,手持聖劍闖進魔女之城的「弗拉德·採佩什」。
「事到如今這麼說也爲時已晚,你犯了無法挽回的錯誤了!」
「拿小女孩當人質這麼點小意思逼迫,我就有理由投降嗎?」
面對擔心地皺起眉頭的小玲,咲耶花微笑地說:
三十分鐘。
「小玲,你誤會了。你可以不用來。就算你不來,黑衣也打算實行計劃。儘管如此,我還是伏姬當家。我會想辦法多少爭取一點時間的。」
剩下的,就只能——在心中,如此希望而已。
(什麼意思呀?)
「沒錯——你應該不可能不曉得我曾經和奧斯曼土耳其如何戰鬥吧。」
黑衣當家小聲地,有如呢喃地說道。
時時刻刻都在準備炮擊。
當中格外顯眼的一具深紅色的鐵處女發出模糊的聲音。
「可惡……穿刺公,你太可惡了!我絕對,絕對饒不了你!我不只要殺了你,還要從你身上榨取我那些被你殺掉的少女們的痛苦、慘叫和絕望!鐵處女們,給我抓住她!我的軍隊呀,讓這傢伙下跪吧!」
「工程一部分延遲了。炮擊要延後三十分鐘。」
「弗拉德·採佩什」大喊。
「哦,這樣的話正好。可以不必殺她就能擺平事情。」
※
(用紅外線搜索找熱源反應就行。)
「呵呵呵……一隻沒教養的貓逃掉之後,竟然還特意跑回來——你是忘不了鞭打姊姊的滋味嗎?」
戰鬥指揮所內響徹人聲。
八〇釐米列車炮·改「艾德海蒂」。
「伊莉莎白·巴托里」痛苦呻吟。
而是灰姑娘城堡的城內——咲耶花與艾德海蒂互相競爭勇者位置的大廳。
(看樣子,是直接傳送到眼前了呢,真是慘烈的情況。)
(雖然我曾經讓姊姊緊緊地抱着,但被男生抱的感覺還是不一樣。堅硬而有力。嗯?什麼呀,我在說什麼奇怪的話?)
沒錯,這是自己唯一能做得到的戰鬥。
籠罩着綠光,夢與現實之中,槙那一兔的意識徘徊着。
「呵呵呵呵,她好像有點累,所以我讓她去地下室休息了。」
事嗎?劍可是和怪偉人戰鬥時的王牌呀——你竟然讓他單獨殺入敵營!」
這是咲耶花贏得的戰果。
數量符合被囚禁的人質人數。不對——如果操縱深紅刑具的是「伊莉莎白·巴托里」,那就還少一個人。
儘管受到肌膚都要爲之顫抖的大吼,咲耶花也決不移開視線。
伴隨着另一個某人。
少女們的鮮血,是這位伯爵夫人保持年輕貌美的唯一方法。
「是這樣嗎?我想,自己大概不夠格當司令吧。」
「什——」
「這始終都只是工程延遲。並不是我答應伏姬當家大人的請託——我要去第一線監督作業,絕不容許更多的延遲。」
「你、你說什麼?身爲伏姬當家,身爲IAs的司令,你真的明白這是怎麼回
「龍之子大公『弗拉德·採佩什』——」
一瞬間,被抓的少女們遭到漆黑長槍貫穿。
「指揮官不準使用什麼相信這種詞彙!這種東西只是單純的樂觀罷了!」
「你把我好不容易平安回來的女兒又送入險境還在鬼扯什麼!」
(沒有,呃——啊,有光……)
(一兔先生,你能鎖定哪些刑具裏面有人質嗎?)
這樣的斥責也是理所當然。
「我相信槙那一兔,相信我的聖劍,還有相信你的女兒。」
一瞬間的酩酊感。
朝着眺望弓弦羽市的山丘,炮口面對鬧區的巨大列車炮而去。
切開眺望弓弦羽市的山丘,製造出了炮臺陣地。
但是,現在的咲耶花能做的,就只有一心一意的懇求。
「有什麼可以保證必勝?你這只是有勇無謀的賭博。突然把劍交給幾個小時前IA才甦醒的女孩,再把她丟進封閉的城堡裏?這不是個神智正常的決定,只是在自殺。」
※
咲耶花深深鞠躬。
「你說——什麼——?」
一旦合而爲一,不管怎麼樣,想法就是藏不住。
「來吧,看清楚吧——這就是穿剌公的長槍!」
(啊……呃,抱、抱歉。)
時限是,午夜零點。
「只、只要是叛徒,就算是貴族也毫不留情處死;爲了勝利,甚至不會猶豫,燒光自己的領土。叛徒和俘虜的士兵一起成爲長槍的祭品,在大地上創造出穿刺森林的龍之子,惡魔之子——」
「現在我不以IAs司令伏姬咲耶花的身分,而是以凡人伏姬咲耶花的身分,希望您能停止攻擊行動。」
「我姊姊,在哪裏?」
「我要去黑衣那邊。」
伴隨着喊叫,剩下的鐵處女衝向「弗拉德·採佩什」。
可是——
「我的主人就只有艾德海蒂小姐一個人——我不是你的東西。」
伴隨着「許褚」的聲音,「巴托里」的士兵被打飛。
撲向「弗拉德」的鐵處女,突然被另外一具從旁痛擊。
不——那已經不是難看的鐵處女了。
彷彿受到刺入的漆黑長槍同化,變成了夜色裝甲。
「許褚」的身上覆蓋着漆黑鎧甲。
不——不只是「許褚」。
「這、這是怎麼回事?可以照自己的意思行動?」
「總、總之我們先行動吧!」
「薩德侯爵」說話,「立花道雪」說話。
原本該是遭到「弗拉德」的長槍貫穿的IA們,少女們全都變成了黑色盔甲騎士。
「什麼?什麼?你搶走了我的鐵處女?」
「瓦拉幾亞大公『弗拉德』雖然是個性格激烈沒有慈悲心的專制君王,卻不像你只是個白白嗜血追求快樂的殺人狂。」
「巴托里」的聲音充滿驚愕,「弗拉德」只是平靜地說道。
「弗拉德·採佩什」爲什麼被稱爲穿刺公?
不論是俘虜還是罪人,就算是貴族也一樣,爲什麼要將所有人都以長槍刺穿?
瓦拉幾亞之王的敵人,不只是入侵的奧斯曼帝國的大軍。
還有那些不把王當王,爲了自身利益能毫不猶豫拱出新王,也隨時都能背叛的土豪們。公爵的父親與兄長就是被他們殺害的,公爵本身也差點因爲他們的背叛而陷入終生痛苦。於是「弗拉德」成了穿剌公。是不得不爲。
城內,響徹瓦拉幾亞英雄王的聲音。
「就用本小姐『薩德』的綁繩技法,讓你們全部變成廢鐵吧!」
她使出力道重如失控的蒸汽火車一般的飛踢。
沉默的鐵處女軍隊躁動不安。
所以,那把槍,並非虐殺之槍。
『呃,哦——怎麼了嗎?』
鏗碰!
那把槍的本質是——統率與專政。支配與整肅。
手上拿着不知道在哪裏撿來的,先前「伊莉莎白·巴托里」手中的荊棘鞭。
(呃,鐵處女算是大致掃蕩完畢了。謹慎起見,我正讓四人組成一個單位去搜索有無殘存的敵人。「許褚」正在和公牛戰鬥,應當不需要我們擔心。)
攻擊,再攻擊。
其他遭到囚禁的少女們也得到盔甲的助力,先前的鬱悶彷彿得到發泄,紛紛挺身對抗鐵處女軍隊。
「許褚」這麼說完,輕輕伸展了身體。
「布拉波中隊,往前衝!」
這時鐵處女們看見的是全身帶着雷電的黑騎士「立花道雪」。
『嗅,呃,這個,我……不過,那也不是什麼不禮貌……』
看見應當是瞬間消失化爲黑炭的敵人,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再度現身於火焰之中的樣子,金色公牛發出困惑的低吼,面對着她。
「阿法小隊從正面進攻,布拉波從後方突襲大餐廳。查理在走廊待命。」
※
(呵呵呵。反而是一兔先生直冒冷汗呢。)
「看招!」「你們被包夾了!」「替天行道!」「退魔伏滅!」
「瞭解。對了,請問槙那一兔大人呢?」
並不是魔法消失了這麼輕鬆的事。
咲耶花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看着這裏的熒幕上映照出來的,弓弦羽景象和巨大的鐵處女。
(你在說什麼?都對可愛的十四歲美少女出手了。這麼點小意思是理所當然的回報吧。)
如此詢問着上天。
反擊開始了。
爲了叫來更多鐵處女的援軍,「巴托里」主動往高處飛去,想要撤退。
包覆着鐵鎧甲,少女軍團不斷前進。
或者是一副真的想致人於死地,將銳利的尖刺往內部伸出,意圖吞沒少女時——
「可惡,害我怕得要死!」「看我的厲害!」「太可惡了!」
※
因爲鎧甲而獲得力量的不只有「薩德侯爵」。
鐵處女的鐵胳臂,在黑色鎧甲的力量面前也無法匹敵。
「叫我女王!」
「啊——!不要喫我?咦?唔?完全都不痛嘛!壞掉了嗎?」
「雖然不退下的話會受傷,但是退下了也還是會受傷,有夠麻煩的,所以你們就
儘管留在黑衣的戰鬥指揮所,依然有種跑錯地方的感覺。
「巴托里」的紅色鐵處女勉強閃過長槍。
鞭子呼嘯得更大聲。將一具被呈龜甲狀捆綁的鐵處女,直接狠狠地綁緊壓縮。
我能相信你吧,一兔。我能相信你吧,艾德海蒂。
「『伊莉莎白·巴托里』,你受死吧!」
「你們逃不掉了!」
「沒事——只是碰上了一點小把戲。好像有守衛在,但我會馬上收拾乾淨。」
時鐘的指針在前進。時時刻刻,午夜零點逐漸逼近。
實在極端的童話故事。
「啊,神呀!人類什麼時候才能夠忘記戰爭呢?」
她如此相信着。
所謂的「鋼絲術」,本來是用細鋼絲讓一切四分五裂的技術,和這種依靠力量的攻擊並不相同——這種吐槽現在是沒用的。
「您才十四歲!誘拐國中三年級的美少女,您覺得兩情相悅之類的藉口能行得通嗎?唔。」
穿剌公的槍貫穿了「伊莉莎白·巴托里」率領的鐵處女,然後加以掌握並侵蝕。讓囚禁少女們的鐵處女轉換爲包覆身體的漆黑鎧甲。
『呃,那個,不過我們完全是你情我願……』
「立花道雪」用電磁將穿在自己身上的鋼鐵盔甲加速。
「來吧,接下來是誰要被綁?好好品嚐我的鋼絲術吧!」
接着傳來封閉住通往地下室通道的門,連同門閂一起被踹破的聲音。
但是,由於更後方有其他隊伍衝入,已經沒有退路。
雖然咲耶花如此相信——但,她絕對不可能預測到那些人質已經轉而向鐵處女軍隊展開反擊了。
(喂喂喂,你都聽到了拜託就幫幫我吧。)
「雖然我認爲應該不會,但艾德海蒂小姐您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那樣的行爲纔對吧?」
被抓的少女們,現已成爲「弗拉德」麾下的勇猛騎士,不斷攻擊。
原本,雖是不擅長直接戰鬥的IA,但今天的她另有風格。
聽從「弗拉德·採佩什」的指示,復仇的怒火熊熊燃燒不斷前進。
你們現在,一定正在好好地拯救所有的人質吧。
鐵處女受到一拳鐵拳制裁,陷入天花板後動也不動。
彷彿是在害怕逼進的黑色鎧甲集團,開始往後退。
「我現在,心情非常糟。所以請讓我先動手。」
零點的鐘聲一響,一切就結束了。
被抓走的公主,前往搭救公主的勇者,還有城堡,全部都會因爲炮擊而消失在瓦礫之中。
「你逃得了嗎?」
「來吧,各位,我忠勇的漆黑騎士團!如今正是反擊之時!」
回答的,並不只有IA的少女們。
一馬當先的是「薩德侯爵」。
「剩下的就這些了,快收拾乾淨吧,查理!千代子——『立花道雪』!」
『「許褚」,怎麼了?你沒事吧?』
「哈哈哈哈!幹得挺漂亮的嘛——!」
簡直就是變成人體炮彈,毫不留情地嚴厲處分成羣的人形刑具。
「這個……感覺,好厲害。」「可以隨心所欲行動!」「做得很好呀!」
碰。
在「道雪」背後待命的黑騎士,面對這幅悽慘的情景,十指交錯。
因「弗拉德·採佩什」而奪取到手的黑色鎧甲,彷彿是加強肌力的裝備,給予穿著者強大的力量。這麼一揮出去的鋼鐵之鞭,已經超越一般刑求的範圍,的的確確地劇烈吹起了連鐵都能切碎的必殺暴風雨。
「到底怎麼樣?您做了是嗎?」
即使如此,還是有十幾具鐵處女突破包圍網,從側邊逃到走廊去。
鐵處女們變成連原型都不留的鐵塊掉到地上。
「現在的我不能通過火焰,所只好來純粹比力氣大小了吧。」
電擊飛出火花。
「剛剛,我聽說模那大人就在艾德海蒂小姐您的內部,內部,內部!」
張開蝙蝠的翅膀,「弗拉德」追了上去。
攻守已經逆轉,呈現殲滅戰的樣貌。
『唔哇?咦,啊……是、是啦……』
對此時身穿鎧甲的她而言不算什麼。
時限是午夜零點。
「遵命!」「幹得真不錯呢。」「我、我要動手了!」
如果是少女柔軟的肌膚也就罷了,但要貫穿全身的盔甲終究是不可能的。鐵處女反而因此自取滅亡。
「先前怪偉人『立花道雪』出現的時候,槙那一兔大人和伏姬咲耶花大人以契約爲名義,做出非常不禮貌的行爲……」
直接在原地等死吧!『立花道雪』!V-MA,預備——!」
「這裏是『許褚』。已經抵達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接下來要尋找『柳生十兵衛』大人。」
鞭子一面呼嘯一面朝正面揮打,幾具鐵處女同時一分爲二。
「可惡!可惡!可惡!」
「可惡!別、別過來—……真的嗎?這、這是我做的嗎?」
大喊之後,「弗拉德」發動突襲。
毫無疑問,從紊亂的腳步聲聽來,一邊踢碎石板地,一邊到達地下室的「許褚」,面臨到的是紅蓮之炎。但是——
接着——
『麻煩你了。可能會有陷阱,請多加留意。』
湧入天花板裝飾着水晶吊燈的大餐廳的一支盔甲隊伍。
藉着穿刺的恐懼,控制與支配他們——爲了以絕對君主的身分統治領土。
展現諧謔的艾德海蒂。
這女生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嗎?真是的,女孩子真可怕。
(不過,一兔先生也是一副能幹軍師的樣子呢。)
(沒有啦——這一定是「弗拉德」的力量吧。我覺得自己好像能同時思考許多事情,而且,也知道如果是艾德海蒂面對同樣的情況會做出怎樣的指示……)
(原來如此。總之,可以,交給她們處理對吧?)
(嗯。)
「那麼,我們這邊拖拖拉拉的話,一兔先生的魔法也會消失。我們就一口氣擊落核心吧!」
以漆黑的長槍將發出巨響,將從空中襲擊而來,滿是尖刺的車輪一分爲二,大喊出聲音。
「弗拉德·採佩什」所站立的地方是二樓的陽臺。
然後,視線的前方,則是飄浮在空中,讓大量刑具如雨落下的深紅色刑具人偶。
(瞭解,我們來反擊吧!)
回應槙那一兔,漆黑的翅膀伸展開來,身體飄了起來。
「雖然這空間有點狹小,但對我這蝙蝠的翅膀來說正好。」
吶喊後,「弗拉德」垂直上升。
「『伊莉莎白·巴托里』,受死吧!」
拿着長槍擺好架式,朝鐵處女飛去。
灰姑娘城堡完全被關在牢籠裏面。
數量超過二十座的城堡尖塔,彷彿是深紅色的緞帶描繪出深紅色的光線軌跡妝點着城堡。
那是「伊莉莎白·巴托里」的鐵處女散放出來的磷光。
但,飛翔在封閉天空中的,不只有紅色的刑具人偶。
(耍什麼花招!)
——不,不是這樣。
「這樣呀。那就好。」
但,這麼想時已經來不及了。
血腥伯爵夫人與穿刺公爵,在鋼鐵的牢籠中,封閉的天空裏,宛如狂追彼此尾巴的鬥狗,描繪出一個又一個的圓形軌跡。
「事情進展出乎意料地快嘛。」
又是這樣的結果呀。
朝着窮追不捨的「弗拉德」,刑具人偶的背部開啓,以猛烈的力道放出十幾只西班牙的蜘蛛到後方。這是一種長了四支勾爪的刑具。彷彿擁有意志一般,瞄準目標攻擊。「弗拉德」的肩膀張開,露出來無數的尖刺。接着尖刺一同發射,迎擊西班牙的蜘蛛——而且,連放出蜘蛛的深紅色女性像也一併瞄準。
看起來像是脫離的裝甲,連接到右肩的裝甲前端。
該怎麼做纔好。雖說是IA,但這樣下去無法獲救。
漆黑長槍刺破白色水蒸氣形成的牆,直線前進——
「弗拉德·採佩什」垂直上升應當能夠避開的。但是,已經來不及。
無力地,「十兵衛」睜開雙眼。
(完蛋了?)
接着。
嘗試讓那個自傲的高尚女孩代替自己上場,也是最小限度的抵抗。
艾德海蒂如此地責備自己。
長槍——不對,尖刺,突然襲向「弗拉德·採佩什」。
找醫生……要找醫生的話……
化爲「弗拉德」的穿刺長槍瞄準鐵處女射出去的一兔,死命想要改變飛行軌道。
「我、我到底,到底——做了什麼——!」
「弗拉德」逐漸被拉過去。
彷彿是不願上鉤魚兒脫逃的漁夫,「巴托里」女性像施力於鞭子。
——依靠IA的力量。
(艾德海蒂,冷靜一點!)
彼此的位置上下互換。
——交錯。
就在此時。
如今合而爲一的兩個人分辨不出來。可是——
原本打算從漆黑的打樁機,發射乾坤一擲的樁。但就在那一瞬間——
「槙那大人,牛我收拾掉了,可是地下室沒有找到『十兵衛』大人。快去找其他的地方!」
——什麼?
出現的是巨大的弩炮。或者該說是打樁機。純黑色的長槍已經架上去了。
那麼厲害的「伊莉莎白·巴托里」。雖然使用了內部有機關的刑具,卻從未使用第一次交手時展現過的操縱血液的能力。位在鐵處女內部對「巴托里」來說一定沒有不能使用的原因。既然是「伊莉莎白·巴托里」的話——
裂開的人偶內部。
試圖以蠻力甩開鞭子,「弗拉德」翅膀大開。
「弗拉德」的長槍從上空瞄準鐵處女。
然後——
吶喊過後,「弗拉德」急速反轉施力方向。不是想要逃離鞭子,而是有如被拉過去一般借力主動靠近,試圖猛攻鐵處女。
就要項圈差點逮到「弗拉德」之際,漆黑的IA抵達了天空的盡頭。
自由落體。正是如此。尖刺貫穿的,就只有限制身體行動的鞭子。
「十兵衛」因爲折磨而渾身是傷,鮮血沒完沒了地從側腹部流出。
在立體空間中描繪出變化多端的幾何圖案,先前那帶着藝術氣息的空戰爲之變得截然不同,現在成了只是單純的力氣較量。
(哼,這就是我要的!〕
「我、我做了什麼好事!我做了什麼好事!」
「看我的穿刺之槍,伯爵夫人。」
「這一次就乖乖看槍吧!」
空虛地,笑了。
不對——女性像不見了。身影從「弗拉德」的視野消失了。
說完,伯爵夫人笑了。
少女的身體從鐵處女內部墜落。
(竟然在天花板自掘墳墓呀。)
囚禁少女,陶醉於悅樂的鮮血之中——瘋狂的宴會終究無法長久。惡行總有一天會敗露,城堡將遭到野蠻人踐踏,自己則被抓走。
(快轉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弗拉德·採佩什」使盡全力突襲。
因此,必須先打倒在這座城堡某處的「伊莉莎白·巴托里」,讓這座城堡重見天日——但真的,真的沒有這些時間了。就算再怎麼樣依靠IA的力量強化了生命力,這麼嚴重的傷不可能撐多久。
就算是這次的重生,看樣子自己也會走上同樣的結局。
傳來了「許褚」的通訊。
可能是被尖刺刺中,左肩部的裝甲脫落了。
從鋼鐵的天花板冒出來的,無數巨大尖刺。
原本要將自己拉過去的強大力量突然消失,讓刑具人偶違反己意,猛然上衝,被迫狠狠地撞上天花板。
不曉得這疑問是一兔的,或是艾德海蒂的。
扳機已經扣下,長槍直線射出——
「突然,我就被關到那具鐵處女裏面了……我本來還以爲會被長槍刺穿呢……到底,怎麼了?其他人,都沒事嗎?哎呀,你爲什麼……」
(喂喂喂,力量好像是對方佔上風呀。)
但是——
(幹掉了嗎?)(糟糕,不夠深!)
(在後面!)
繞到衝過頭的「弗拉德」背後。
——「弗拉德」頭下腳上急速墜落。
本來這次毫無疑問會穿刺刑具人偶的長槍,從腳到頭切開那紅與金的裝甲後,只有刺中天花板。
「姊姊!姊姊!」
——封閉灰姑娘城堡的,是巨大的鐵處女。
「姊、姊姊!姊姊丨.」
發射出滿是尖刺的項圈——聖伊拉斯謨之帶。
「人、人質沒事,放心吧。」
「弗拉德·採佩什」抱住落下的少女身體。
——自由落體墜落的「弗拉德·採佩什」。
※
「除了你之外,我完全沒有傷害其他人喔。『柳生十兵衛』。」
結果。
沒錯。刺向「弗拉德」的無數尖刺,現在也成了包圍住深紅色刑具人偶的牢籠。「巴托里」的女性像已經動彈不得。
「……嗯……是海蒂嗎……」
而是綁着馬尾的裸體少女。
王座之間內,「伊莉莎白·巴托里」自言自語。
「巴托里」的盔甲,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長槍。深紅裝甲的碎片在空中四處亂飛。
鐵處女那宛如能面的面具,看起來像是在笑。
她坐在爲了取代損毀王座而召喚來的刑具椅上。
自己做了多麼可怕的事。這是「弗拉德」長槍的極限嗎?這是下定決心要保護心愛的人而戰,卻只能失去該保護的對象的力量嗎?
閃過乾坤一擲的長槍攻擊後,伯爵夫人的鞭子纏繞住只能單純俯衝的「弗拉德」的腳。
※
鐵處女將鞭子纏繞住尖塔的尖端後迅速減速。
不能攻擊她!
那具紅色的鐵處女,就等同於她的分身。她既可以輕鬆地自由操縱,也可以透過那具鐵處女發出聲音。
並不是「伊莉莎白·巴托里」。
不過,不曉得是遭長槍擦過,或是受到破損裝甲劃傷。
(果然是個誘餌。)
相較之下,項圈猛力撞上封閉空間的牢籠,悽慘地化爲烏有。
瞬間腦海中飛進疑問。
往鋼鐵天花板一踢,藉着反作用力迅速降下。
抱着全身癱軟的「十兵衛」,「弗拉德」降落到陽臺上。
朝向空中的最後一擊。
「十兵衛」的側腹部染成一片紅。
這座城堡就位於藉着內部銳利尖刺刺穿犧牲者的刑具的內側。
還有一邊溶入黑暗,一邊無聲無息安靜追逐着的漆黑兇鳥「弗拉德·採佩什」。
艾德海蒂與一兔同時靈光一現。
不過,這樣的打算,行得通嗎?
(只能放手一搏了。能做的,就試試看吧。)
自己內部的一兔說道。
「姊姊,你聽我說——就像你看到的,我現在和一兔先生在一起。接下來,我要把我內部的一兔先生,轉移到你那邊去。」
「……你說、什麼?」
「我要把聖劍,託付給姊姊。既然,劍能夠提升IA的力量,那麼,一定也能強化治癒能力。」
「嗯……可是,海蒂。大小姐好像說過,第一次的時候會痛得快死吧?」
「十兵衛」朦朧地回應。
「總、總比沒命好吧!」
「……說的,也是啦……那,你就做吧。儘量,輕一點喔……」
「好。那、那麼我要開始了。」
艾德海蒂吻上真琴。
逐漸湧現出時間之流被拉長的感覺。
感覺到,有什麼——從自己身體緩緩流出。
力量的急流從自己內部,往某處流去——往姊姊的內部流去。
伴隨着自己的意志。
然後。
艾德海蒂清楚感受到,已經連結在一起了。
透過劍——透過一兔,自己和姊姊,和千葉真琴,連結在一起。
(真、真的嗎?你沒騙我吧……如、如果是這麼痛,死了還比較好。我的身體要裂開了,比剛纔的長槍,還要痛……說起來,對了……這、這把劍,一兔,應該是大小姐的吧,你不能擅自使用……)
(嗯,有呀。雖然非常巨大,卻是股溫暖的力量。)
直到盡頭。
(你、你在胡說什麼啦!姊姊!好啦,不要再說話了。準備好了,要進去了喔。)
姊姊的不知所措、痛苦。
驚訝於試圖進入自己內部的強大力量,嘗試拒絕。
「爲、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十兵衛」輕輕地將手放在這麼說着的艾德海蒂頭上。
再如同「柳生十兵衛」一般,將刀鐸取代眼罩遮住左眼。
(但是,衆人,是在和誰戰鬥呢?)
從陽臺看了一眼尖塔上的大時鐘後,發現已經過了攻擊開始的時刻。
「這就是,柳生新陰流。」
然後。
(是呀。)
「嗯,要我用說的還滿困難的……大致可以說是長槍擦傷的不是肚子,而是左眼吧。應該是藉着御劍大人的聖劍之力,將結果收拾到這樣的可能吧。」
(這就是,真正的真琴學姊。)
(現在纔要開始。)
「我、我就說過了呀。這樣一來,那你的傷……你的傷,沒事了嗎?」
(沒錯——這就是真正的「柳生十兵衛」。)
艾德海蒂內部的一兔,逐漸移轉到千葉真琴內部。
(而且,連我……連我這種人,都能撐過去了。)
艾德海蒂儘管有些不知所措,還是抬頭挺胸。
從天而降的聲音,確認了自己的身分。
本來應當遭長槍貫穿的側腹部沒半點傷,「柳生十兵衛」的身體完整無缺——不對。
「嗯,好呀。拜託你了,公主。」
「大概是咲耶花爭取到了三十分鐘吧。姊姊,動作快!」
「嗯,我現在也沒時間可以正確地說明更多給你聽吧?」
——也許只能這麼稱呼的東西,從艾德海蒂抱着的姊姊身體迸發出去,將她從幻境拉回現實。
那個戰鬥的對象——簡直就是虛幻,不可能捕捉到的,黑影。
(嗯,可是,時間不太夠了。首先先深呼吸。)
就這樣,武士、忍者和巫師,全都敗給沒有形體的幻影,失去了性命。
一兔的,還有姊姊的聲音。
(感覺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姊姊呢——好了,要開始了。)
說完,艾德海蒂加重擁抱真琴的力道。
(啊,我試試看……一、一兔……嗯,嗯嗯。是我……千葉真琴。對。是我啦是我啦,我是「十兵衛」。我很好。不對,其實可能不是太好啦。嗯,所以,就要這樣。請你變成我的劍吧。對。拜託你成爲最好的裝備……儘可能地溫柔點……請手下留情喔。嗯,太痛的話我一定會死的。)
宛如——在挑戰浮在湖面上的月亮。
「姊姊,你的眼睛……左眼,怎麼了……」
(比姊姊搶先一步成爲大人不會有點奸詐嗎?艾德海蒂。)
接着。
像是豐臣家的餘黨,像是企圖推翻幕府的忍者集團,像是異國的巫師——但是。
(是、是這樣嗎?喂,我說呀,這、這樣沒問題嗎?接受這個,不是會感覺被撕裂嗎?)
「哼。我就說嘛。適合當拯救姊姊的勇者的人,不是那個伏姬當家,而是我黑衣艾德海蒂!」
艾德海蒂處在蘆葦隨風搖曳的荒野。
(叫他的名字看看。)
(嗯,好了……輕輕地,要輕輕地……喂、喂喂,不準笑!)
「姊、姊姊……姊姊,進、進行得順利嗎?」
回頭一看。是個收刀寂靜無聲,全副武裝的人影。
艾德海蒂緊緊地抱住姊姊的身體,希望至少稍微緩和這樣的痛苦。
(嗯。沒錯……你應該有感受到一兔先生想要進去你內部吧?)
此外——抬頭一看,有個人影站在那裏。
莫名其妙。
(那麼……這次一定要,交給你了喔……準備好了嗎?害怕的話反而會更痛喔。)
一旦砍中,就在瞬間如霧一般融化消失。
站在那裏的人,卻是連輪廓都不清楚,模糊影子的黑。
如影之光,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睛。
千葉真琴有所回應。
「嗯。只不過,理論要有點變動了。可以請你將打倒邪惡魔女的任務交給我這個公主嗎?我在很多方面都想要好好回報魔女。」
仔細一看,艾德海蒂的模樣,已經變回和一兔合而爲一之前的晚禮服裝扮。
聲音從背後傳來。
空白炸開的感覺蔓延開來。
(如果難受,就抓住我的身體。要喊出來也行。那麼,開始了喔。)
※
猛然,使勁。
這個男人,正是——
夜色的閃光。
「因爲有邪惡魔女所以來救我,而且,還給了我奇蹟之吻。這不是完美的勇者行徑嗎?」
(一兔先生回應你了嗎?)
(嗯,他回應了。)
「問、問題不是在這裏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放心吧,姊姊……只有第一次,會痛。)
(是呀。我不會說你要忍耐之類的歪理。因爲姊姊如果死了,咲耶花會更傷心。那樣的話,曾經傷害過姊姊的我還有一兔先生也不可能沒事。)
一兔,自己的分身——進入了姊姊的深處——
「我是『十兵衛』。我是『柳生十兵衛』。」
「十兵衛」說道。
(啊,咦……啊啊啊啊啊啊——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生十兵衛」——千葉真琴,就在那裏。
(嗯,這樣呀。)
「咦,哦……」
身穿影色的鎧甲——不對,是本身就化爲影子,站在那裏。
白刃飛舞,暗器劃過,奇怪的閃光流竄。
「收拾到這樣的可能?」
「唷,打扮挺不錯的嘛,勇者大人。」
背後一定還有影子。
「瞭解。御劍大人好像也到極限了。鐘聲響起的話魔法一定也會消失。謝謝你,海蒂。你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勇者喔。」
但是,即使「弗拉德·採佩什」的鎧甲已經黑得像是逐漸吞沒一切的黑夜的黑。
那罩起來的左眼上,有道全新的傷痕。
(唔,住、住手,唔,停止!我、我會忍的!我、我明白了。我要做準備。因爲我要做準備,就先等一下——)
(已經,進到深處,了嗎?)
「哦,這個呀?這樣也滿好的呀。我終於也變得有『十兵衛』的樣子了。」
離零點還有五分鐘。恐怕是咲耶花正在拖延攻擊開始時間吧。話雖如此,沒時間這回事依然沒變。
(這、這樣嗎?)
艾德海蒂不由得苦笑。真是的,明明都事關生死了,姊姊還說這種話。
不知何處傳來了聲音。
「十兵衛」攤開右手,影子聚集起來,變成一個黑色的刀鐸。
黑色的人影。
「嗯。跟你說的一樣呢,海蒂。一開始還以爲會沒命,但只要合而爲一之後,該怎麼說呢……身體就會湧出力量。我不是孤單一人,還有御劍大人在裏面陪着我。這讓人感覺有所依靠,心情舒暢。」
回神過來。
(是哦?)
左眼,罩着取代眼罩的刀鐸。
(哎呀,關於這一點,我本來也覺得應該會沒命——不過,我應該說過了吧?疼痛只有一開始,只有一次。只要能合而爲一,感覺就會變得出乎意料的舒暢喔。)
「咦,啊——對,你說的對。」
想要砍月亮而敲打水面,月亮的影子就會消失——因爲真正的月亮高掛在背後的天空上。
艾德海蒂檢查真琴身體的傷。
一口氣,闖了進去。
(什麼,竟、竟然……這、這麼……)
「包在我身上,勇者大人。那麼——我要上戰場了。」
說完。
「柳生十兵衛」的身體,如同影子一般消失。
※
坐在王座之間的「伊莉莎白·巴托里」,突然感覺到某種氣息而凝神注視。
究竟,始於何時,位在何處。
宛若從影子裏面湧現出來的人影站在眼前。
——千葉真琴與,自稱「柳生十兵衛」的少女。
主動勇敢挑戰的女騎士,身穿影色鎧甲。
「哦,你還活着呀?我還以爲你一定被令妹的長槍刺穿了。」
「我是差點死了——不過,魔女的詭計在勇者之吻引發的奇蹟面前根本無能爲力呢。」
說完,少女拔出腰際的長刀與短刀。
「『伊莉莎白·巴托里』,比賽是我贏了。你無法讓我的心折服——人質已經獲救,鐵處女軍團也滅亡了。我們來做個了斷吧。」
兩把劍形成了十字。宛如制裁的十字架。
「哼——你辦得到的話——」
說真的,不是應當早就結束了嗎?
遭到制裁,被囚禁,然後——
然而,又這樣子,復活了。
終點,是否真的存在呢——反正,又會重來。
一邊委身於這樣倦怠的思考,「巴托里」一邊揮動胳臂。
塗成大紅色的指甲,末端伸出五條鮮血之鞭。
似乎覺得泄氣,「伊莉莎白·巴托里」說道。
一切皆如幻影,無法捕捉身影。
一百個「十兵衛」,一千個「十兵衛」,一萬個「十兵衛」。
「還有,剛剛是我砍到你的一種可能——」
貫穿她的身體——隨即,手足軀體被切得四分五裂。
「——什麼?」
——就像是在尋找母親的嬰兒。
(這什麼意思呀。你該不會是說她希望受罰吧?別開玩笑了啦——真是那樣的話,她自己懲罰自己,一個人踏上死亡不就好了。這樣子實在太自私了。)
慵懶淫靡的妖婦聲音,也漸漸變得沙啞。
然而——
(真琴學姊……夠了吧……)
突然,這種恐懼降臨到「伊莉莎白·巴托里」身上。
有如概率的存在。「伊莉莎白·巴托里」被關在「十兵衛」如此的存在機率所創造出來的框架之中。
沒能閃過,被砍中了。
「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越過幾百年的時間,靠着嶄新的肉體和力量復活的自己。
然而,其實,那些也是到處都不存在的——零的「十兵衛」。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在這種地方,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看見,一個人孤獨死去。我討厭這個地方,我討厭這個寂寞的地方。我討厭這種終結的方式——來人……快來人……來制裁我吧,來處罰我吧——來聽聽,聽聽我的聲音吧!」
——這也是幻覺?如果只是被囚禁在這樣的幻想之中。
十個「十兵衛」包圍了「伊莉莎白·巴托里」。
「巴托里」瞬間往後飛,瞄準後方揮動鮮血之鞭。
(真琴學姊?你在說什麼?)
那麼,自己或許正在那沒有任何人在的牢籠中作夢。
「我……我……我就在這裏呀!」
突然,「十兵衛」態度嚴肅地說道。
「十兵衛」回答內在自我的疑問。
只是一個身着深紅色禮服,讓人窺見充滿皺紋的皮膚,渴望原諒、慈悲與制裁的可憐老婦。
即使活着,受到的卻是死人的待遇。被關在連光都照不進去的房間,不得與任何人會面,只能依賴從小洞送進來的食物維生。孤獨之中,黑暗之中,就只有,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爲了等死而活着,活着等死。
「來吧!」「怎麼了?」「『伊莉莎白·巴托里』!」「我。」「就在。」「這裏。」
在「伊莉莎白·巴托里」的前面、後面、右邊、左邊。
——這裏是哪裏。
——那麼,現在自己依然被囚禁在那個黑暗的寢室內,看着幻影嗎?
因爲到處都存在,所以也到處都不存在。
無限的「十兵衛」所形成的機率之雲——夢幻之霧中。
這種劍法追求的終極理想——
恐懼。
紅色霧氣一般的東西從「伊莉莎白·巴托里」身上冒出來。
不過——看來像砍中了「巴托里」的「十兵衛」,身體再度如霧融化消失。
自己應當就這樣死去了纔對——可是。
再怎麼劈,再怎麼劈,再怎麼劈,都沒有真實的手感。
跟着刑具椅,「柳生十兵衛」變成兩半。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像。「伊莉莎白·巴托里」始終不厭煩地看着承受刑求的我。一開始我以爲她是樂在其中。但是——不如說,她那充滿熱情的雙眼,是一種憧憬,一種羨慕吧。)
劈中的少女如幻影般消失。「那也是我」。
否定特定的架式,稱之爲「位」——如果一切都是爲了得到後出手卻搶得先機的虛幻。
有無是一體的。
「來人……快來人……我就在,這裏呀……我就在,這裏呀——!」
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幻想創造出來的產物?
堪稱掃興的簡短。
新陰流的劍是流轉之劍。
「我、我不要!」
在這裏的,早已不是曾經得到永遠青春的血腥貴婦。
流傳下來的典籍有云「其體爲一。亦即,有無皆常者也」。
少女接連不斷地出現,對着「伊莉莎白·巴托里」低語。
「來人,快來人……來人,來人,來人呀!」
這就是「伊莉莎白·巴托里」的末日。
「那也是我」,「那不是我」,「全都是我」,「全都不是我」,「兩者皆非」。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這個怪偉人,或許只是對虐待別人這樣的興趣感到厭倦,而開始對被虐待產生了興趣。不過,但是……唉,說是這樣說啦……)
然後,接下來也會繼續作夢吧。終其一生,也許都是在一邊作着無限漫長的夢,一邊度過永無止盡的時間。
自己,是不是正在作夢?
想要抓住的話,一瞬間便會成爲「從頭開始就不曾存在過」的,不確定的——
既非「存在」,也非「不在」。
——普遍存在的可能。這就是現在的——真正的「柳生十兵衛」。
——但是,不過——即使如此,又是從哪裏開始是幻覺呢。
城堡有斷頭臺。爲了向外表示「伊莉莎白·巴托里」已死。
「十兵衛」是這麼想的。
不是有,也不是無。
而是虛實重疊的——存在之陰。
遭到幻覺的「十兵衛」——無限的「十兵衛」擺弄,「巴托里」用盡了自己的力量。
「真無聊。你根本是虛有其表吧?」
「你錯了。剛剛被你四分五裂的,是我的一種可能的影子。」
一切都是名爲「十兵衛」的存在的影子——浮在水面上的影子。
魔女的魔法解除了。
被迫光腳走到燒燙的鐵板上的年老罪人。
甚至無法當成現象觀測。
吶喊,「巴托里」砍了過來,朝着身穿影子鎧甲的少女。
聲音從背後傳來。
(伯爵夫人自己一定也心知肚明吧——自己的行爲並不能永久持續下去。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沒能收手。也沒有人阻止她。接着最後的結果就是,沒有任何人有辦法懲罰她。她沒能得到報應——所以,纔會這樣幾乎死亡,卻一路來到這個時代。)
但,每一個少女都在「巴托里」的鞭子碰觸到的瞬間消失,彷彿打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
劈中的少女如幻影般消失。「那也是我」。
她抓走的六百名少女失去了生命。
可是——據說人會在短短午睡的時間內,夢到自己的一生。
——宛如鬼魂。
「伊莉莎白·巴托里」,將會變成一個有如枯木的嬌小老婦,在黑暗中徘徊尋找「柳生十兵衛」。抱住幻影就會跌倒,儘管如此,依然再度起身,繼續尋求幻影然後再度跌倒。一邊發出「來人呀,來人呀」的沙啞聲音,一邊讓血淚流過滿是皺紋的乾燥臉龐。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從死亡帶來的黑暗中解脫。
血——「巴托里」的力量根源,正逐漸離開她的身體。
「十兵衛」在那裏。
十萬、百萬、一億、一兆、一兆兆再乘以一兆。無限的,「柳生十兵衛」。
她的臉頰,潔白的肌膚,慢慢刻劃出深深皺紋。
(御劍大人,我呀,不會原諒她的。她曾經奪走許多無辜女孩的性命,而且,到了現代還狠狠傷了我朋友的心。)
這是「十兵衛」。那是「十兵衛」。全部都是「十兵衛」。
可是——
——如果全都是一場夢。
「來人……來人……來人……」
「伊莉莎白·巴托里」大叫。
於是,不知不覺中,女怪偉人停止揮動鞭子,彷彿是在求救一般地想要抱住少女。即使如此,那也是幻影——「巴托里」的身體,重重地摔到石板地上。
劈中的少女如幻影般消失。「那也是我」。
這次,聲音從旁邊傳來。斬擊。
自己是不是正在和內心創造出來的不存在幻覺戰鬥?
「然後,剛剛被你切成兩半的,是我的另一種可能的影子。」
一邊變成概率之雲,「柳生十兵衛」一邊眺望着這幅景象。
自己,現在,位於何方。
儘管她站了起來,想要抱住其他的少女,但那少女也隨着霧氣消失。
「柳生十兵衛」的真實身影,就在那裏。不對,不在那裏。不對在那裏,不對不在那裏。在。不在。在。不在——既存在,也不存在——就在這個空間內。
朝向「柳生十兵衛」如光線般飛去。
(就算十惡不赦以殺人爲樂的殺人魔——應當也有受罰的權利吧。)
「來人……來人……來人……」
已經喊累,只能發出沙啞的聲音。
發軟的雙腳,已經使不上力。
「伊莉莎白·巴托里」心想「這根本沒什麼」。
如果這樣持續地徘徊着追求幻覺,就能夠精疲力盡獲得一死的話。
——比起在無人的房間內,不斷地度過無盡的時間,死亡好得多了。
已經,累了——我已經——累透了。
有個人從後方抱住了她。
抱住瞭如此的「伊莉莎白·巴托里」的身體。
「你——你,在——那裏嗎?」
「嗯,我在這裏。我就在這裏。」
緊緊地,緊緊地,抱住青春、生氣和力量全都失去的身體。
「讓一切結束吧。『伊莉莎白·巴托里』。」
「結束得了嗎?我——你要來,制裁我嗎?」
「嗯。我『柳生十兵衛』,將要制裁你。」
「啊,『十兵衛』大人!『柳生十兵衛』大人!」
彷彿是呼喚心愛的情人,「伊莉莎白·巴托里」喊着行刑人的名字。
「你有什麼遺言嗎?要懇求神的原諒嗎?」
然後,「巴托里」思考了。
「那麼——接受報應吧,『伊莉莎白·巴托里』。」
巨大的鐵處女的鋼鐵面具上的眼睛,留下了淚水。
但是——
「請等一下!」
如果——真的有神,應當很久以前就會制裁自己。
因此——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哼。反正一定是那樣吧。我早就什麼都預測到了。
——啊,呃,聽我說,大小姐……因爲發生很多事情……啊,我不行了。果然一個晚上陪兩個人實在很累、我已經到極限了……以後……我再跟你詳細說明……
傳給想必是正在某處拿着尺寸大得像是笑話的對物步槍的少女。
※
咲耶花一瞬間說不出話來。然後。
「伏姬當家——這是你的指示嗎?」
「當家大人,發射出去的炮彈在空中被擊墜了。」
「時間到了。八〇釐米列車炮,開始炮擊。」
——到底是怎麼回事!喂!
「解除戰鬥準備——所有人員轉成第二種警戒準備。」
下一秒,傳來隆隆的炮擊聲。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衝擊波,搖晃着整個指揮所。
不過,回覆的卻是個令人意外的答案。
「解除戰鬥準備。所有人員轉成第二種警戒準備。」「解除戰鬥準備。所有人員轉成第二種警戒準備。」
黑衣當家的嘴裏迸出兩個女兒的名字。
某處,似乎傳來了鐘聲。
——是啦,畢竟我很中意現在躺在你腿上的人。我喜歡他。
「我什麼都沒做。我是個個成熟的人——這次的事情,全都是黑衣大人您的兩位千金的功勞。」
——呃,我有我的苦衷啦。所以把你借我的劍……轉借給別人了。
這麼一宣佈,咲耶花知道對向的真琴笑了。
——嗯,沒事啦……唔,大致說來是身體健康,啦。
接着,帶着歉意,語氣聽起來有某種尷尬,真琴闖入咲耶花的意念之中。
「這次,我以父親的身分謝謝你——你救了我的兩個女兒,我由衷感謝你。」
——喂,「厄普」。不可以干擾黑衣的戰術啦。我又沒有發佈這種命令給你。
「承諾歸承諾,戰術歸戰術。很遺憾,你還是放棄吧。」
以夜空爲背景的灰姑娘城堡,在原本的照明設備和探照燈的照射下,美麗地現身。
「這次的判斷果然不得不說是輕率莽撞——但是。」
「不、不行!已經無法停止了!」
然後——
以淚水爲開端,那巨大的軀體化爲紅色粒子,逐漸消失。
——嗯,謝謝。
——轉借給別人?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看了一眼懷錶,黑衣當家說道。
「您過獎了。」
咲耶花露出微笑,接着讓指甲上的IA發光,傳送念話。
午夜零點的鐘聲響起。
——哦,是哦。大小姐,你知道他正躺在我的腿上呀。
怎麼做到的?這還用說嗎?
那淚水蘊含着的,究竟是什麼呢?
咲耶花的話語,讓黑衣當家下令。
——嗯,這樣呀?是哦——應該是姊姊和一兔先生做的吧。
雖然其實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咲耶花還是笑咪咪地說。
「我要謝謝你,『柳生十兵衛』大人。」
熒幕上,在無數的探照燈照着的黑暗之中隱約浮現出來的巨大鐵處女在哭泣——眼睛,滴着紅色的血。
黑衣當家說完離開之後。
——不好意思,大小姐。
「——停止炮擊,停止炮擊。」
——抱歉。可是,真琴他們。
「瞭解。你也辛苦了。」
然後,他深深一鞠躬。
「——真琴!海蒂!」
——不過,我是IAs的司令,槙那一兔是IA的劍。我只是覺得讓我的一兔弄哭其他女生,並不是我伏姬咲耶花的作風。你放心吧。就算讓他和你或艾德海蒂在一起一次或兩次,我還是能讓他說『果然還是咲耶花最好』的。因爲,我可是伏姬咲耶花呀。
「請你轉告真琴,要她偶爾回來露個臉。那麼,我還得去指揮撤退作業。」
「是的。也是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指揮所一片鬧哄哄,當家身邊的操作員報告:
晚了那麼一瞬間,再度傳來,巨響。
然而,回應的卻是操作員的慘叫。
這個回答讓黑衣當家一臉不高興地說道:
話頓了一下。
——沒有啦。我本來以爲大小姐會更生氣的。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正在迴歸虛無。
「怪偉人被打倒了。已經不必要炮擊了!」
雖然咲耶花窮追猛打,一兔的意識卻迅速模糊。
臨終的話語,就留給在背後,有如十字架般緊緊抱着自己的少女吧。
——啊啊,我終於……
「什麼?沒有弄錯吧?」
——什麼叫做一個晚上陪兩個人?喂!把話說清楚!你!
——總而言之,事情就足這樣了……雖然,我這樣說好像態度很囂張……事情變成這樣,我很抱歉。但是,你放心吧。該說這是一百零一次的錯誤,或是單純的肉體關係,還是隻有一個晚上的玩火遊戲——不是啦。我是說,所以……全部都是因爲我不夠成熟,對不起。
天空出現巨大的火球。
掛上電話,傳送念話給艾德海蒂。
這是她最後的念頭。
哦,你是這樣看我的呀——嗯,也很正常就是了。
——謝謝你,「弗拉德」。艾德海蒂,我這邊也確認牢籠已經消滅了。
能做到這種事情的,這個城市內就只有那麼一個人。
即使如此,咲耶花還是持續傳送念過去。
不過咲耶花回應:
——呵呵呵,我騙你的啦。謝謝你,做得非常好。以後我再給你獎賞。
真琴的困惑傳了過來。
「唷,姊姊。我這邊已經確認怪偉人消滅了。這次絕對不會有錯。也和內部取得聯繫了,沒有人犧牲——總而言之,雖然規模不會太大但我想舉辦個慶功宴——你幫我跟其他人說一聲。」
情急之下的咲耶花擴充了念話的範圍,以尋找真琴與一兔。找是找到了,但——他們兩個人的距離近得非常不自然。簡直就像是——兩個人的精神混在一塊兒。
伏姬咲耶花大叫。
伏姬咲耶花相信着。
不會吧。
——啊,沒有啦,我才該道歉。鬧得太兇了。總之,你沒事就好,真琴。不必道歉。你應該有什麼原因纔會這麼做吧?該道歉的人是我。是因爲我奇怪的逞強口是心非,才害你陷入險境。你身體真的……真的,真的沒事吧?
「不是的。請您仔細看清楚那個。」
她知道從側腹部刺入的火熱硬塊刺中了心臟。
說完,聽到好幾次複誦命令的聲音。
——喂!一兔!是我!咲耶花!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該不會連真琴都出手了吧?我可沒有許可你做這麼多!
智慧型手機傳來佐都紀的聯絡。
——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黑衣列車炮陣地的戰鬥指揮所。
以前就很想在某一天說這句話。
童話故事結束的時間終於來了。
這道歉,是真的發自內心的。
然後,巨大的鐵處女消失了。
——一兔和真琴?怎麼回事?不是你做的嗎?
「怎、怎麼了?」
心想着——事到如今,說這些做什麼呢?
非常爽朗地笑了。
連這邊都能感受到心情的笑容。
有種「啊,戰鬥結束了」的踏實感。
——感覺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像已經豁然開朗了嘛!嚇死人了。你這是那個嗎?所謂的正宮宣言?
——笨蛋。那傢伙只是個情夫啦情夫。等我膩了或是找到其他更好的人就會拋棄他了。
——哦。那麼,你不要的話就給我吧。
——喂,這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天曉得是不是呢。
這種飄逸的口吻,正是自己的死黨本身。
能夠再度聽到這種戲謔話語,咲耶花真的,真的,萬分感謝。
就差那麼一點點——靠着一點點的奇蹟,自己纔沒有失去死黨。
——那麼,你呀,就快點回來啦,也把一兔扛回來。肚子餓了吧?我會煮好飯等你們回來的。
——煮飯——難、難道,大小姐要做飯?
——囉嗦耶你。我不會動手啦。那就待會兒見囉!
咲耶花切斷念話。
望着「卑彌呼」的IA失去光芒,從指甲上消失。
「作戰,結束。」
她這麼告訴自己。
好了,回去IAs總部,回去衆人所在之處吧。
「真的是辛苦了。辛苦你了,我的槙那一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