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界新娘现身!奇迹中的奇迹中的奇迹中的奇迹!?
《魔界新娘!》 · 阿智太郎 · 2.3万 字
1
时值五月中旬的周日傍晚。
黄金周的假期已结束,在正逢天气转为夏初的这个季节里,连吹拂而来的风也带着温热潮湿的感触。
双颊感受着这样的暖风,在东京都小鲷良市的近郊,一名少年手中正拿着一张地图,慵懒地走着。
他的体型纤瘦,是个几乎没有任何男子气概的少年。随意的长发,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无力的眼神则显得睡眼惺忪。
比宇间良夫,十七岁。良夫居住在邻近的小钟井市,是个与双亲同住的高二学生。
不,应该说曾经一同生活……用过去式来说或许比较恰当。因为他在小钟井市没了家,就连双亲都已经不在了。
只不过,并不是生离死别那种悲惨的遭遇。
这种情况,就是所谓的「被独自抛下」吧。
「起床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呢。都已经下午两点了,为什么爸妈都没叫我起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良夫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从口袋取出的那封信上。
上面用近似于POP的圆滚滚字体这样写着:
良夫:
爸爸妈妈突然离开,一定让你觉得很惊讶吧。
其实,爸爸的工作临时调职到北海道去了。
所以妈妈也决定一起搬过去住。
原本想带你一起去,但不忍心要你就这样转学。
于是,只好让你先一个人留在东京了。
房子我们已经卖掉了,你就搬到爸爸找到的廉价住宅去住吧。
地图跟钥匙随信一同附上。
那么,自己好好保重。
良夫越过大门,走近别墅,设置在厚重门扉上的门铃随之作响。铃铃的声音轻盈响起,但没有人来应门。
让人惊讶的是,房间里的家具都已经摆设好了,而且全是看来相当值钱的高级家具。
宽敞的玄关、挑高的天花板,抬头可见垂挂着豪奢的水晶灯。从天窗透入屋内的夕阳,使得吊灯看来更加华丽且典雅。
「嗯,到了。这别墅真是豪华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啊。」
「就算是惊喜,也该有个限度啊。」
「咦?咦?咦?」
正当良夫的猜疑心引发他满腹的牢骚时……
「搞不好,里面其实是改建的公寓也说不定。」
良夫无奈地呼了口气,盘起手陷入思考。
「不过,这里好像有放把钥匙。」
(这么一栋豪华的别墅怎么可能会是我的新家?这一定又是他们计划好的,打算让我空欢喜一场。)
外观看起来已经有相当的屋龄,但要说这建筑老旧,不如说是复古、雅致而奢华。
「喂,老爸,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我从一早就打给你好几次,都没人接耶。」
一楼除了有迎接他到来的客厅以外,还有三个宽敞的房间,空间大到足够举办一场小小的家庭派对。
(算了,铜板碰到墙壁总会停下来的。)
良夫看见一道大大的阶梯下放着几个瓦愣纸箱,里面塞了些他熟悉的物品。那是他在(旧)家忽然消失的私人物品。
「那你就好好享受在新家的生活吧。啊,电话转交给妈妈一下。」
良夫往前走着,脑海中想像着热呼呼的水煮螃蟹,逐渐步入山路的路线使他有点担心。
此时良夫脑海中浮现自己在昏暗的榻榻米房里,裹着棉被直发抖,并吸食着泡面的画面。
「唉,既然很廉价,一定是破破烂烂的公寓之类的吧?房间大概只能勉强躺得下来,还得和人共享厕所、也没有浴缸。当然也不会有冷气啦!冬天时冷风还会渗透进来咻咻作响,跟睡在户外没什么太大差别吧。」
「咦咦咦!可是,你信上写说是廉价住宅……」
在数度反覆确认过自己手中的地图和实景之后,良夫喃喃说道:
正当良夫心中这么想时。咕噜噜噜噜噜噜,从他的肚子传出阵阵逗趣的声响。
「除了那栋别墅,哪还有其它地方?」
「其实是不是该转学去北海道呢?那边还有螃蟹等着我呢。」
他会如此困惑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地图所标明的地点,完全不是什么老旧的公寓。
良夫连忙蹲下身去捡,其中一枚正好往别墅的走廊沿路滚去。
备注2:还有扇贝。
沿着大型阶梯一直上到二楼,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贴有沉稳色调壁纸的走廊,两侧共有四个大小不同的房间。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栋华丽的欧风建筑。
就在良夫由衷感到不安的几分钟之后,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哎呀~~老爸我也很惊讶啊,不过对方真的说只要三万元就好。当然,仅限于你毕业为止啦。」
「看到他们留下的这封信时,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
他不断眨着眼睛。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备注:我会寄螃蟹给你的。
母亲留下充满关爱的这一句,就结束了通话。
「本来一直觉得爸妈总是给人惹麻烦,这下子我得心怀感恩才行啦。」
「真伤脑筋,没带吃的东西……只好先去便利商店买些什么。」
只不过,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兴致勃勃的良夫,飘飘然地决定在别墅中四处参观。
就连厨房设备也一应具全,不过他应该没什么机会用到。厨房中甚至设置了只有在外国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那种巨大烤箱,用具齐全到简直可以端出烤全猪料理了。
他喃喃说着,随手从包包里拿出钱包。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事。钱包的拉链可能原本就没拉上,只见铜板从钱包里面叮叮当当地掉了下来。
「先别提这个了,你应该已经到新家了吧?」
「老爸,我真正的新家到底是哪边哪栋破公寓啊?别再耍我了,你还是快告诉我吧。」
他又听见父亲大剌剌的笑声。
「不过,还真壮观哪。没想到能在这样的豪宅里独自生活……」
「还是去外面吃顿晚餐吧。」
爸爸留
推开厚重的门踏入别墅,也全然不见改建的公寓式装潢。
看来,这地方果真就是他的新家了。
「是廉价啊,一个月房租也不过才三万元而已。」
「啊,刚好是老爸打来的。」
「哎呀。」
「该不会是在山里搭了个帐篷之类的廉价住处吧。」
良夫的脸皱了一下。徒步走到这儿来的他相当清楚,别墅位于郊外的半山腰上。要再回到城镇去,至少得走上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
「我竟然能住在这样一栋附有一切必需家具的豪宅里……我怎么会这么走运哪?」
光想像就够让人心酸了。要是化作现实,将是多么悲惨的情景啊!
备注3:记得每天换内裤喔。(妈妈留)
探索过新家后,良夫回到一楼,感动至极地握紧拳头。
良夫又再度叹了口气,将信件塞进口袋。接着继续望着地图,迈出步伐。
再怎么想,都一定有什么内情吧!就算这里曾经发生过杀人案,也一定不只是一两个人而已。若不是七、八十个人惨遭杀害,房租怎么可能会是三万元这种破盘价呢?
二楼有两间寝室、一间书房,还有一间像是幼儿的房间。打开走廊尽头的门扉,还能走到宽广的阳台上。
良夫怀着雀跃期待的心情,展开新家的探险之旅。
前方就是走廊的尽头。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哔噜噜的清脆来电声。
当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只好认命地前往父亲所说的廉价住宅。
他伸手探了一下门把也无法打开,门似乎上了锁。
「真的……是这里吗?」
首先,不但不见双亲的踪影,也没看到车子,而且家具都搬空了。蜂拥而至的搬家清洁人员甚至把良夫给赶出了门。
他听见爱好惊喜的父亲的说话声。
小鲷良市位于东京的近郊,但就算房租再怎么低廉,一个月才三万元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更何况还是这么豪华的别墅。
他仔细想想,自从被赶出(旧)家里后,他便什么也没吃。不是因为没钱,而是一连串的惊奇让他完全不觉得自己饿了。
他深知自己的父母超级喜欢做一些出其不意的举动,大概就连这次也打算给他一些小小的惊喜吧?
2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那是一把黄铜制成、沉甸甸的大钥匙。
良夫大大顺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良夫大声发起牢骚,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咦!?」
由于落差实在太大了,他再度确认地图位置,确认自己没走错。
房租一个月只要三万元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由于调职的缘故得搬家这点我懂。因为我是高中生的关系,让我学习独立生活这件事也能理解。我只是不懂,为什么这么突然哪!」
他本想叫外送披萨之类的料理过来,但他当然不知道这个地区披萨店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你在说什么呀?良夫。」
「良夫,别忘了换洗内裤哟。」
「哈!哈!哈,抱歉抱歉,手机一不小心就塞进行李了。」
眼见豪奢的别墅生活当前,良夫内心的不安也稍微感到妥协了。他这如此悠然自得的性格,或许正来自于双亲的遗传吧。
这是栋正如他所想像……不,比他想像中还来得惊人的豪宅。
良夫检视手机的来电显示,出声叫道:
「这两个人,果然还是这么地我行我素。」
他马上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抵在耳旁。
最令良夫感动的,是铺设在寝室内软绵绵的大型双人床。虽然在日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有些褪色,但睡起来一定很舒服。
良夫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中,再使劲向右转,门传出低沉的喀嚓声。他打开了门锁。
「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他听见父亲愕然的回应。
「好吧,那就先在这栋别墅里探险吧!」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先接受事实了,原来这并不是在开玩笑。
良夫原本觉得无所谓地这么想着,但随后竟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一路滚去的铜板就像顺势被吸进了墙壁里一般,就这么消失了踪影。
「咦?」
他连忙走近墙壁看个仔细。刚才还没有发现,原来墙壁上有个纵向的隙缝,铜板似乎就掉进了这道缝中。
良夫觉得麻烦,想说干脆放弃寻找算了。只不过,如果他没记错,滚进去的应该是一枚五百元铜板。对于高中二年级的他来说,五百元可是个不容小觑的金额。
「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它挖出来好了?」
他试着把手指伸进缝隙,但始终没成功。他又从行李中找出衣架探了进去,也不见任何进展。
良夫在奋斗一阵子之后,站了起来。
「没办法,只好放弃啦。」
放弃五百元铜板所带来精神上的打击,和蹲着奋斗的疲累,使他大力地往身旁的装饰盔甲上一靠。
盔甲的上半身回转了半圈。同一时间,良夫眼前的墙壁发出喀哩喀哩的声响,往旁边移动。
「咦?」
出现了一段昏暗的阶梯。
「这就是传说中的密道吧?」
他心爱的五百元铜板,一定就是掉下这段阶梯了。
只不过,想到这阴暗阶梯前方的地下室,总令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染血的镰刀」、「白骨尸首」、「福尔马林标本」、「猎奇杀人」、「监禁」、「莱克特博士」、「蓝胡子」、「黑胡子」……
各种各样的词汇在良夫脑海中一扫而过。(不过跟最后一个名词绝对一点关系也没有。)
虽然想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但毕竟掉了一枚五百元硬币还是太浪费了。
「哎,一定是我想太多了。既然是名流人士的别墅,地下一定有个葡萄酒窖之类的地方嘛。」
良夫像讲给自己听似地喃喃说着。他伸手探向墙壁,找到年代久远的开关。他将把手往下一押,设置在上方的灯泡随之点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为什么灯会是亮着的?难道一打开门,灯就会自动点亮吗?)
在这十七年中,他一直是生活在被常识所束缚的世界里,彻头彻尾完全无法相信「魔界」这个词汇。他此刻的心情写照是「那?按捏?」
良夫全速奔逃着。万一要是被抓到的话,肯定整个人从头部开始两三下就被啃光了。这时若不使尽全力,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它当然马上就追到了,但这会儿却为了哪颗头该享用而争执了起来。
窗外是一片赤红色的大地。夜空中有三个大红色的月亮正散发着光芒。
毋庸置疑,那是存在于窗外,而且是个超乎想像的屋外世界。
存在于空荡荡地下室的,只有一扇大型的门。
那是约有八个榻榻米大小的地下室。
撒落在地面上的是非常、非常普通的巧克力条。
他伸手握向门把,使劲一扳。门比想像中简单就打开了。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家了,还是得好好确认一下地下室长什么样才行。」
幸好道路蜿蜒,使得良夫奇迹似地生还。虽然背上偶尔会感觉到怪物呼出的气息,不过他总算是成功逃离了。
良夫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对于这个地方产生了更深的疑问。
绝不得任意开启。
结果良夫对于自己转头的举动深深感到后悔。
显然它一定把良夫看成是自己口中的佳肴了。
「这年头,连小学生都不信这套啦。」
「竟然写说什么魔界。」
良夫举步迈向门那一端的通道。
3
跌坐在地、缓缓往后退去的他,扶着地面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往旁边一瞄,看到有个细长的褐色物体撒落在地面上。
然而就在此刻,良夫听见了阵阵低吼声。
奇形怪状的灯饰隔着一定的间距设置在墙壁上。凭藉着这些照明,他继续往前走。光线虽然有些昏暗,还不至于会让人跌倒。
那当然不可能是怪物的粪便。如果是的话,应该要有一个睡袋那么大才对吧。
怪物发出喜悦的叫声,瞬间转过身,往掷出的巧克力条追了过去。
褪了色且布满灰尘的那张纸上这么写着:
他瞧见一头巨大的猛兽,大到连动物园的狮子与其相比都形同幼狮。它全身覆满如针般的褐色皮毛,壮硕的腿前端暴露出利爪。
可是良夫的身体却因恐惧而变得僵硬,无法站起身来。
他脑海中只闪过这样的想法,便继续向前走去,突然随之响起卡卡的脚步声。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脚下已变成了石头地板。
走到了最下方,他发现心爱的五百元铜板就躺在脚边。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是他的父母离开家里时,代替纸镇压住信封的巧克力。他将之顺手塞进口袋里,一直都忘了它的存在。
(在游戏或电影里,这条巧克力就是决定能否存活下去的关键啊!)
怪物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巧克力,发出阵阵声响,似乎颇感兴趣的样子。
「真厉害,没想到还接了个地下道。」
更恐怖的是,它的一个身躯有三颗头颅,金色的双眼闪烁着灿烂的光芒。猛兽张开了嘴巴,露出成排的森森利齿。
(建造这栋屋子的人,可能满喜欢鬼屋的,才把地下做成像座迷宫一样吧?)
接着,他打开了那扇窗。
合计六只眼睛,正直直盯向良夫瞧,口中还滴滴答答地流着口水。
良夫抓住巧克力,朝怪物伸出手来。
「这个很美味喔。很想吃吧?那就……」
他一边搜寻着五百元铜板的踪迹,一边走下了楼梯。楼梯上积了一层如软垫般厚厚的灰尘。看来就连房屋中介公司也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吧?如果知道的话应该早就打扫干净了。
「在地下道放扇窗有什么用啊?」
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发现了!」
只不过,怪物似乎并没有饱到会安静地看着他逃跑。
瞬间,良夫的双眼圆睁。
本以为那会是另一间空无一物的地下室,然而却并非如此。门的彼端出现一段通道,宽阔如同宫殿里的通路。
「也就是说,难、难道是真的吗?」
嘎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良夫嗤之以鼻地笑道:
拾起铜板之后,良夫望向所在的地方。
良夫……注意到了那样东西。
良夫将巧克力高举头顶,便往怪物后方猛力掷去。
怪物发出来自地狱的怒吼三重奏,开始追着良夫跑。
当良夫踏入一只脚的时候,他感到一股奇妙的不协调感。此外,气温也似乎突然下降,寒冷使他直打哆嗦。
良夫滚了几圈,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发现有三颗头正俯视着自己,口水滴落在他的额头上。
软软软软软。
良夫掀动着双唇,自言自语着。
这道门,乃通往魔界之道路。
就在他心里感到十分诡异,正要掉头回去的时候……
(地下室会冷成这样也是正常的吧。)
这真是个奇迹。要是不把握这次的奇迹,良夫的命运就真的注定命丧在此了。
他得马上折返,回到地下室才行……良夫如此心想。
猛兽的颈上戴着一个极不搭调的少女风粉红色项圈。但这点小小的不协调哪能打消它所带来的恐怖魄力呢!根本就不可能嘛!
现在没被吓得尿湿裤子,只能说是奇迹了。
他深感兴趣地信步走近,发觉门上钉着一张纸。
那是设置在墙上,能够敞开的四方形物体,也就是一般人俗称的——窗户。
吼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这里面还有房间啊?」
良夫在片刻犹豫之后,用力点头。
这段通道几乎无法称之为小小的地下道。感觉上不管再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每当他转过一个弯,心想应该快到了,前方却又接续出现同样的道路。
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门是用黑色的厚实木头所制成的,上面有着豪华的雕刻纹路,尺寸比普通的门还大两倍。
「快去捡吧!」
这是段骇人至极的三重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非来自于性情怯弱的小型犬。
良夫发出震耳的惨叫声,如脱兔般拔腿就跑。
良夫本能地惊觉到,自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
但良夫完全忘了自己不擅长运动这个根深柢固的悲剧。
(我、我可不要被这种怪物吞掉,一、一定会痛苦到不行!)
「这扇门通往魔界……所以我是真的来到了魔界?」
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里确实不是普通的地下通道。既然有大地和天空,那就绝不是位于地底下。一定是与他的认知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啊!」
他嘴里嘟哝着。不过因为起了好奇心,他将手伸向窗户。
「不……会……吧?」
如果可以的话,良夫还真不想把头转过去,但他仍不自觉地缓缓转头望去。
由于他不习惯全力急速奔跑,腿有点不听使唤。途中绊到石头地的凹凸不平处,狠狠地跌了一交。
幸而没出现染血的镰刀、白骨尸首和福尔马林标本,也不见猎奇杀人与监禁的痕迹,既没有莱克特博士,蓝胡子也不可能出现。而黑胡子根本就不存在!
他肯定整个人从头到尾被两三下啃光光。
「喝啊啊啊啊!」
良夫使尽吃奶的力气站了起来,接着拔腿就跑。
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马上就听见了地狱三重奏随之复活。
虽然不知是哪颗头自己独享了,抑或是三只(?)公平地分成三等分,总之怪物已经解决那块巧克力了吧。
那么一点根本不够它们吃,怪物必定会再朝良夫紧追而来。
「喝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良夫发出鼓足气势的呐喊声奔驰着,终于平安地跑出门外。接着他转身往后一看。
怪物已经追到仅剩下10公尺的距离。
良夫将手伸向开启着的门扉,将它一口气关上。
砰!
厚实的声音响起,门确实合上了。
而就在这同时,响彻天际的地狱三重奏叫声也分秒不差地停了下来。
简直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似的,周遭瞬间被寂静所笼罩。
4
良夫的心脏至今还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激烈地跳动着。
他对怪物有可能随时都会破门而出仍感到提心吊胆,不过看起来似乎没这个迹象。
就连一点点咯吱抓门的声音也听不见。
脸蛋和肌肤的颜色显得有些苍白,但毫无疑问是名美少女。一头亮粉红色的长发,身着硬质黑亮皮革材质的紧身衣,而且还相当裸露。除了女孩子不能被看见的部分以外,全都露出来了。
「你就对自己偷袭的行动感到懊悔,等着被吞噬消化吧!」
二楼的寝室门敞开着。太阳早已西沉了吧,室内变得有些昏暗。
「怎、怎、怎、怎……」
「关于这点,这里应该也不是你的城堡吧,你应该是不小心穿过门才来到这里的。」
武器虽停了下来,但仍像对良夫虎视眈眈地飘浮在他的周围。
「不好意思,这种事我就不太建议了。因为人间界可没什么好玩的,最近还很危险呢。」
「把你大卸八块拿去喂宠物好了。」
「那么,我们走吧!」
魔界少女傻眼至极地喃喃说道:
少女静静露出微笑。从她口中隐约可见锐利的尖牙。只有左侧的犬齿是突出的虎牙。
(什么啊?这触感是……?好像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窝在棉被里……是抱枕之类的吗?。)
他所能想到的,只有这附近的闹区。
「的确不是。这里不是我的房间,因为我实在太困了,所以根本没注意到。」
魔界少女(良夫心中擅自命名)如此叫道。坚硬并布满尖刺的武器,和晃眼刺目、锋利无比的刃器随之朝向良夫逼近。
「幸好误会解开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只要再打开门,你就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良夫惊讶地瞪大双眼。
「不是我的床?」
她再度伸长的头发,卷住了良夫的双腿,并愈收愈紧。
良夫忽然坐起身来,打开床铺旁小电灯的开关,然后掀开棉被。
软绵绵的东西可不是什么抱枕,也不是巨大布偶。
「门……」
「嗯,这才对嘛。那,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这么说来,你是人类啊。」
「有趣的地方……吗?」
毫无原因的糟糕预感。
那并非是设置在地下室的门,而是一扇直立放置在地下室角落的门。
「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没想到竟有不知好歹的家伙,胆敢摸到我的床上。」
「喔~?」
此时,化为武器迫近良夫的长头发,轻飘飘地恢复了原状!
那是当然的啊!
没错,就像是「任意门」一样。
她颈上挂着一条像是圆形骷髅头的饰品,手中抱着一只软趴趴的粉红色兔子布偶沉睡着。
下个瞬间,良夫的身体从床上被弹开,直直撞上了墙壁。
良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望着刚才的位置,现在才发现到这扇门的真正模样。
那是个像是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真期待人间界呢!」
「能来到人间界,可是百万年也难逢的侥幸遭遇啊,当然得好好参观一下才行啊。」

而接下来,真的被他料中了。
「是,那就……让我为您带路吧。」
当良夫说出这句话之后,宛如看着魔法表演一样,魔界少女变成的断头台又再度恢复成了她原本的头发。
魔界少女微笑着。
少女的长发轻柔地凌空飘起,宛如有生命似的汇集,产生了变化……
良夫有种不妙的预感。
良夫强忍着想放声吐嘈的心情,用谄媚哄骗般的声音说道:
老实说,他很不愿意这么做。毕竟对方可是魔界的少女,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人类不是不能飞嘛?」
「得救了……吗?」
少女说着说着,其余的发丝膨胀飞起,幻化成为巨大的羽翼。外型由骨头和皮膜所构成,像极了代表不祥的恶魔翅膀。
「那就由你来带路吧!」
魔界少女的脸凑近良夫,像看什么珍奇异兽似地观察着。
只不过,也就只有那短短的一瞬间罢了。
良夫使尽全力叫道。
躺在那儿的,是个女孩子。
良夫只管一股脑儿地继续说道:
「别担心,距离不是什么大问题。」
「怎、怎么!」
往后方一望,便能看到门的背面。此外,也不见门环或把手之类的装置。
良夫这才意识到,这名少女不只衣着看来危险,就连本身都是个危险的存在。
良夫拖着如殭尸般的脚步往床铺走去,钻进棉被里。正如他所料,大床躺起来舒服极了,松软软的床垫包裹着他。
良夫感到无比的惊讶。
良夫怎么也想不到「软绵绵」物体的真面目竟是如此,不禁瞠目结舌。而少女就在他面前翻了个身。
「我再问一次,你肯为我带路吧?」
「难道是海尔盖特斯之门!?」
「而且,这应该也不是你的房间吧。你仔细看清楚!」
他就这样缓缓陷入沉眠世界里。突然间,良夫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例如变成像坚硬而布满尖刺的武器,或晃眼刺目、锋利无比的刃器之类的。
接着,少女的眼皮缓缓张开,以清楚浮现出骷髅图案的眼眸望着良夫。
从那只怪物到现在还没冲进来这点推论,这扇门大概是只能从这方打开的单行通道。他由衷庆幸自己没有关上门前去散步。
「不过,我的城堡里有这个房间吗?」
「我之前就曾经听说过了,可真是个没有刺、没有角、没有尖牙、没有爪子、没有尾巴也没有翅膀的寒酸种族啊。你们就连吐点毒气都办不到吗?」
良夫不禁觉得,魔界少女其实相当可爱。
「管它的,我要先睡了,我已经累到快死了。」
此外,她有没有可能并非普通人类,而是从什么其它的世界来到这里的呢?
经过一番思考,魔界少女大眼圆睁。
回到了别墅一楼之后,他步上阶梯。
外表看起来大约是国中一、二年级吧?
少女小心翼翼地放下布偶,缓缓下了床。
「噫噫噫噫!」
良夫这么碎碎念着,他离开了地下室。
「呃,你想做什么?」
「海、海尔盖?」
「人类男,你在说什么蠢话?」
她更加疑惑地倾着头。
「你的意思是……不愿意帮我带路啰?」
要是拒绝的话,断头台的利刃必定会疾速落下,良夫也铁定会身首异处。更确定的是,他将因此惨死。
「怎么可能……」
「噫噫噫噫?」
但魔界少女随即以锐利的视线扫向四周确认后,立刻神情讶异地蹙起纤细的双眉。
「吉祥寺就有不少好玩的……不过,实在有点远。」
譬如说……对了,像是魔界什么的。
「等、等一下!那不是你的床啊!」
「海尔盖特斯之门,人间界与魔界相系的门。过去由人类的魔术师所制作出的物品,听说必须由人间界开启,那扇门才会在魔界出现。我原本以为只是个传说,没想到它真的存在呀。是你打开那扇门的吧?」
魔界少女以邪恶无比的声音说道。下个瞬间,她的头发随之伸长,缠上了良夫的颈子。头发的形态接着逐渐变化,成了一座巨大的断头台。
「去买个锁什么的来把门锁住好了,再也别让它打开。从今以后也绝不可能再来这间地下室了。」
冲破玻璃窗,魔界少女飞向夜空。当然,被缠住脚的良夫也只有同游的命运。
「唔哇啊啊啊啊啊!」
良夫被缠住脚踝悬吊在空中,展开了他的夜空之旅。
5
许多行人步行在吉祥寺车站旁的斑马线交叉路上。因为才刚过晚上七点左右,街道上还十分热闹。
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突然从天而降的少女,令周遭的人们无不出声惊叫。
这名少女的身份自然毋须多加说明,正是那名魔界少女。
「嗯……」
仿佛无视于众人环绕着自己的视线,魔界少女望了望周遭。
「看来是个相当有趣的地方嘛,人类男。」
这时的良夫,根本连好好回话都办不到。因为他一直被倒吊着,整个脑袋瓜都充血了。
「那么,先上哪去逛逛好呢?」
这时,魔界少女注意到张贴在附近电线杆上的海报。
上面有骷髅和毒蛇的插图,还并列着几个色彩刺眼的字母。
「喂,人类男。这上面写什么?」
她撕起海报,往良夫凑近。
「乐团演唱会的宣传啊。好像是在这附近的Live House举办的活动。『地狱之门』,恶魔之歌将引领您前往地狱……」
「恶魔之歌?」
魔界少女的眼睛瞬间闪亮。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好,就去那里吧,快点带路!」
良夫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还是赶快离开的好。被众人所注目的状况令人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再者,要是警察前来逮捕魔界少女的话,那就更糟糕了。
「去、去下一个景点吧!」
良夫只是去了趟厕所,就看到她用人代替球瓶站着,正要拿保龄球整颗砸过去。
就像这样,Live House中展开了大乱斗。
良夫转而望向出声的那边,不由得大吃一惊。
(希望这年轻人别身受重伤啊。)
「我说,你们很无聊。」
接下来的情况也相当不妙。
「好了,下一个,下一个!」
因为魔界少女正堂堂站在舞台上。
那才是真正甘甜的美酒
地点就在车站附近老旧综合大楼的顶楼,眼前就是闹区的明亮街景。
良夫只是去了趟厕所,就看见她把观众们堆在屏幕后玩起了皮影戏。
在他刚这么想的瞬间,演奏戛然而止,听众们掀起一片吵嚷议论声。
诸位便是今夜的献祭品
良夫在心中默默地为那名被抛出去的年轻人祈祷,随后赶紧跟上魔界少女的脚步。
当然,她又立刻被拉出了游乐场。
乐团的成员们也开始互相斗殴起来。
「不好意思,小姐。票已经全卖光了。你还是下次再来吧。」
魔界少女恶狠狠地眯起一边眼睛。
魔界之扉正敞开
「等、等一下!」
「什么嘛,唱的不是同一首歌吗?」
走下了昏暗的阶梯,他们打开一扇略显脏污的门。在那一瞬间,声音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嗯,你们该感到荣幸的。」
「我知道了,走这边。」
这就是人称恶魔系的死亡金属乐团吧。
良夫连忙捂住耳朵,而他的行动也是正确的。
「嗯嗯,这还真美味呢。」
就算站在外面,也能听见嘈杂的音乐声。
凭藉着那份地图,他们往Live House走去。穿过闹区的大街,进了条小巷之后继续往前走。
良夫奔上舞台,奋力抓住魔界少女的手腕。
用奋力挤出的嘶吼嗓音,吼叫着邪恶的歌词。
现在还是先满足魔界少女,让她尽快从那扇门回到魔界才好。
魔界少女握紧了麦克风,缓缓开始唱着。
「这下可有趣了。」
带她到保龄球场去,她马上厌倦了用保龄球击倒球瓶的游戏。
魔界少女津津有味地享用着堆成小山般的桶装炸鸡。
要是让拿起麦克风的魔界少女再度演唱,会场的麻烦大概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哼,区区一个人类竟如此狂妄,居然还敢命令我。」
感到被愚弄的观众,纷纷出声叫骂。
「啰唆——!要是没了我,这种乐团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喂,你刚刚说什么!」
但良夫本能地察觉到,魔界少女唱的这首歌其中包含某种程度惊人的恶意。
「好痛!搞什么,你这家伙!」
良夫只是去了趟厕所,她就乐得把店员塞进机器里,用机械手夹着他的耳朵和鼻子玩。
车站前铁定会化为一片血海吧。
不用说,她又马上被拖出电影院。
这之后的歌词,听起来只像重复说着喔耶——喔耶——之类的话。
「光会说些大话,还不是只会模仿而已!」
「这种歌,居然还敢说是什么恶魔之歌?只是集合相似的词汇而已嘛。真是无聊至极。」
时间就这样经过了数小时。
良夫还来不及阻止,魔界少女的头发就缠上了年轻人的脖子。年轻人发出像被压扁的青蛙叫声,就这样被狠狠抛了出去。
「混帐东西!」
诸位便是今夜的献祭品
「你说,叫我下次再来?」
边看着海报上的地图,良夫飞也似地奔离现场。
(哎,反正只要魔界少女喜欢就好了……)
「应该就在这地下吧。」
「每次都只有你这个主唱特别出风头!」
「你在说什么呀,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啊,果然是恶魔。真正的恶魔……」
要是良夫没来得及将她拉出保龄球场,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她毫无所惧地断然说出这句话。
在得意洋洋往前走去的魔界少女面前,一名衣着随便的年轻人阻断了她的去路。
对于不习惯听这类曲风的良夫面言,简直像是一种酷刑。
年轻人们争相跳跃喧哗。在前方的舞台上,有四、五个年轻人正演奏着曲子。他们身穿与魔界少女相似的亮皮服饰,脸上化着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妆容。
路上的行人愈来愈少,周遭也变成麻将馆或酒吧之类的店铺。墙壁上满是用喷漆涂写的暴力粗俗涂鸦。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实在算不上是个健康的场所。
「来啊,让咱们听听。」
站在舞台上的乐团团员们,脸上也挂着冷笑。
再怎么说魔界少女也是个女孩子,良夫想说她应该会喜欢可换奖品的电动游乐场,没想到她马上就玩腻了夹娃娃机。
「就是这里……啊。」
良夫将目光转向身旁,却不见魔界少女的身影。
魔界之扉正敞开
他们终于找到了Live House的招牌。就放在破旧综合大楼,往地下的阶梯前方。
只见她对年轻人嗤之以鼻,便往地下室走了下去。
来吧 将憎恨与争夺献上
而在舞台上也同样如此。
「嗯,真是个放松的好地方。」
他想说她总能乖乖地坐着看一部电影吧,便带她去电影院看午夜场。过没多久她就看腻了动作片。
6
来吧 将憎恨与争夺献上
一名被踩到脚的观众挥拳揍向对方。
年轻人当中的主唱将麦克风递向魔界少女。
「呵呵呵呵,这才是恶魔之歌!懂了吗,你们这些人类!」
「看来场子也暖得差不多了,好,就以一场壮观的血雨迎向高潮吧!」
乐团成员们围住了魔界少女,狂热的粉丝们气冲冲地想立刻飞扑上前。
对方也马上以快速攻击回敬对方。
「我可以演唱真正的恶魔之歌给你们听听。」
良夫拉着魔界少女的手,从激烈乱斗的Live House会场中逃了出来。
(咦?)
剑拔弩张的说话声从舞台方向传来。
那才是真正甘甜的美酒
望着在舞台上捧腹大笑的魔界少女,捂住耳朵的良夫喃喃说道:
相对于不习惯这种场合,感到草木皆兵的良夫,魔界少女似乎相当喜欢这样的气氛。
「实、实在是奇迹……竟然没死人。」
良夫在魔界少女的身旁嘟哝着。
不过,他知道这份成果不只该归功为奇迹,也是由于自己牺牲奉献的努力。
(真、真是了不起啊,我。)
对自己赞誉有加的良夫眼前递来了一块炸鸡。
「别客气,人类男,你也快吃吧。」
不过,那是块干净到只剩下骨头的炸鸡。
由于十分了解这并非出自于恶意,而是魔界少女实际上无常识的认知,他也只好默默接下骨头。
「多亏有你帮我带路,还真是有趣呢,我的心情超好,可以特别为你实现一个愿望喔。」
「愿望?」
「不用客气,你尽管说。」
那就请你快点回去!而且再也别来我们这里!
良夫几乎想这样大叫出来,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要是惹得对方不高兴,他很可能会直接从顶楼被丢下去。
「那就……」
(要向魔界少女许什么愿望才好?要是许的愿惹她生气可就麻烦了。不过如果说没什么愿望,还是会惹她生气……啊啊,魔界少女好难应付!)
这时,良夫突然想到……
(对了……)
「还没想好?快点啦!」
对着果然开始感到不耐烦的魔界少女,良夫说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呃,这么说你所在的魔界,都没有人会说出自己的名字了?」
「……真不敢相信。」
就这样……
魔界少女将良夫整个人摔到地上。
对于良夫提出的问题,魔界少女若无其事地回答:
「是啊,仔细想想,我们都还没自我介绍过……」
「就是啊,一直这样闲晃也不是办法。」
「你这家伙可真是不怕死啊!」
「什么嘛,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称号啊!在魔界。我们把外号称之为『纳尔瓦』,平常都是使用那个称呼。纳尔瓦也有很多种喔。像是『魔界伯爵』、『魔界绅士』、『魔界魔术师』、『魔界厨师』、『魔界音乐家』、『魔界建筑师』之类时。只要取自己喜欢的就好了。」
魔界少女听了良夫的问题,用鼻子轻哼了一声。
「是这样吗……」
魔界少女高兴地笑了起来。这种时候她的表情既单纯又可爱,良夫就算深知她本质是个恶魔,也几乎因此缓和了警戒心。
「那还真严重啊!」
「咦……」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也就是说,她要回到魔界了!)
「当然是回小夫的家啊,我也该回那扇门那儿了。」
「真、真适合你啊。」
不过,要是他把真话说出口,肯定又会被从顶楼上踢下去吧。而且这次她应该不会出动头发相救。他能够断言,情况绝对会变成这样。
「比宇间……良夫。」
虽然一路上良夫都被倒吊着,倒是感到放心许多。
「不行不行,我来想个适合你的纳尔瓦吧。还是说……」
良夫以几乎要当场跪下的姿态请求着。
对良夫来说,名字不能说出口才更是奇怪哩。
「你不愿意让我为你取纳尔瓦吗?」
「机会难得,我也帮你取个纳尔瓦吧。一直人类男、人类男的叫你也不是办法。」
真是个荒唐至极的世界,良夫心想。
「那当然啊。要是有人随便说出姓名,那就几乎等于自找死路。」
「嗯,在诞生两百五十个年头过后,要主动向统领魔界之王申告自己的姓名。其后,在近乎永恒的生命中,大都不会将自己的名字再度说出口。」
「你该不会对我取的纳尔瓦有意见吧?这样的话,我也想好另一个纳尔瓦了,就叫做人间界倒栽夫。」
良夫顿时愣住。
魔界少女站了起来。
要是这时回答出了差错,魔界性感美女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把良夫踢下楼吧。魔界性感美女的个性就是如此,这就是魔界性感美女(由于这名字实在太不适合了,请容我们将之后的称呼一律改回魔界少女)。
「那就出发吧!」
「就连家人也不会知道啊。因为名字都是由自己决定的。」
「现在呢,既然取好你的纳尔瓦,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在魔界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在人间界没这回事。基本上大家都会很自然地报上自己的姓名。就算被知道名字,也不会性命不保啦。」
「那就是我的名字,我叫做比宇间良夫。也没什么好不告诉你的啊……」
在几乎要撞上地面的时候,良夫的脚踝被紧紧抓住。他回头一看,才发现魔界少女伸长的头发缠上他两边的脚踝。
魔界少女睁大了眼,像是十分惊讶似的。
「是喔?」
他觉得这是个完美的答案。但可惜的是,实际上并不完美。
「也是,差不多该回去了呢。」
魔界少女摆足了架子之后——
「你还真会想些无聊的问题。如果不喜欢跟别人一样的话,只要再随便想些『魔界创作厨师』、『魔界最强厨师』、『魔界肉类专门厨师』、『魔界珍稀料理厨师』、『魔界唬烂厨师』之类不同的名字就行啦。」
「当然会不高兴啊!你要是被我问了名字,也一样不会回答吧!」
良夫马上会意到那是「倒栽葱」这个词的变化形。没错,魔界少女语意中暗指要是他胆敢有意见的话,就会当场把他踢下楼。
真要说的话,这就是所谓彼此文化上的差异吧。
「嗯,这个纳尔瓦可真适合你呢。」
「哎,不用了啦。我就算被叫名字也无所谓,直接用名字称呼我就行了……」
他拚死命地堆起脸上的笑容,吐出这句话。
原本以为她会持续破坏活动直至天亮,良夫感到相当惊喜。
「魔界性感美女!」
见良夫点点头,魔界少女干咳了一声清清喉咙。
「我的名字?」
良夫事不关己似地喃喃说道,忽然浮现某些疑问。
「如果被知道名字,那可就糟了。因为只要被叫唤名字,遭受命令是无法拒绝的。而且,万一要是不小心被猜中了名字……」
如果真是完美,他应该就不会从综合大楼的顶楼被踢下去了。
「哎,看在你无知的份上,我就特别原谅你刚才的无理行为吧。你的愿望是想知道我的纳尔瓦怎么称呼,就当作是这样好了?」
「可是,这样还是很不方便吧?譬如说有很多厨师的话,大家不全都叫魔界厨师了吗?」
「名字不就代表性命本身吗。被知道了名字,也几乎等于性命被操纵在对方手中。你为什么还……」
「或者,也可以把其它叫做『魔界厨师』的人全都解决掉。为了争夺『纳尔瓦』而丧命的人们,可说是数都数不清呢。」
哪里适合了?从她那件合身的皮衣看来,魔界少女根本、完全、一点也不性感。甚至可说处于与性感这个词汇相反的极端。
「为什么回答我?那不是你的性命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嗯,的确太悠闲了。」
「嗯,那就好。」
「人间界小夫……」
「寒酸的长相,加上瘦弱的寒酸肉体。嗯,决定了!你的纳尔瓦就叫做『人间界小夫』!」
(这、这下就能从这场恶梦当中解脱了……)
「魔界性感美女……」
良夫顿时精神十足地猛点着头,脚瞬间被魔界少女的头发缠上。
「什么?」
魔界少女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真是奇怪,名字竟然能随便说出口。」
「小夫,带我到门那里去。之前睡昏头,我根本就不记得了。」
「仔细给我听好了,我的纳尔瓦是……」
魔界少女,不、魔界性感美女这么提议。
良夫夸张地叫着。
「抱、抱歉。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高兴。」
魔界少女害怕似地不停发抖。
她毫不羞怯地大声宣言着。
「竟然敢问我的名字……」
良夫这才反应过来。
「那,知道名字的就只有自己的家人啰?」
魔界少女频频点着头,花了不少时间,从头到脚观察着良夫。
将良夫举至眼睛高度的魔界少女,以十分凶狠、甚至感受得到杀气的眼神瞪着良夫。
少女随之蓬起的头发化为巨大的翅膀,飞上了深夜的天空。
当他发现预估错误,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魔界性感美女表情邪恶的瞪视着良夫。
「啊,嗯。」
正当良夫感到血冲脑门、头晕目眩之际,他们便抵达了那栋新居的别墅。从出来时冲破的窗户飞进寝室,魔界少女才把良夫扔了下去。
「太、太棒了,小夫!简直想从良夫直接改名了啊!」
这时,魔界少女得意地微笑着。
「请您务必务必务必~帮我取个纳尔瓦吧!」
魔界少女轻松地说着,良夫听了却全身汗毛直竖。
「走?要去哪里?」
「就得将那个猜中名字的对象视为一辈子的主人。无论是再怎么强大的恶魔,都无法违逆这项规矩。」
「可是,不能使用名字不会很不方便吗?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彼此啊。」
「怎么样,这纳尔瓦很适合我吧。」
7
魔界少女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她口中小夫、小夫地不断重复念着。
接着,头发以猛力将他往上拉。
「了解!」
良夫出了寝室后,步下宽广的阶梯走向一楼。接着通过敞开的暗门,往地下室前进。
在灯泡还亮着的地下室,那扇通往魔界的门依旧伫立着。
魔界少女伸手缓缓开启那扇门,发出唧唧的尖锐声响。门被打开了。
在那前方,是良夫所见过的石板道路。
(好,快点回去吧。在你走过去的瞬间,我就冲上前把门关上!)
但是魔界少女似乎没有走进门的意思。她用拇指和食指环成圆弧,凑在嘴上吹得发响。
就像在叫唤狗儿的口哨。
(等一下……狗该不会就是……)
在良夫心生不祥预感之后,便听见有东西朝这儿跑来的声音。
从通道那头跑来的,果不其然,正是那只死命追着良夫跑的三头怪物。
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它一路猛冲着跳出那扇门。
「它是我的宠物。像这种下等野兽因为没有名字的关系,都由饲主来帮它决定,这家伙的名字是魔界犬凯贝罗。很棒的名字吧。」
魔界犬咧嘴露出利齿,似乎想朝良夫猛扑而去,却遭到魔界少女的制止。
「别这样,凯贝罗!就算吃了小夫,也填不了多少肚子的。倒不如来帮我搬这个!」
魔界少女喀喀敲响海尔盖特斯之门。
魔界犬凯贝罗依依不舍地望向良夫,接着一口衔住了那扇门,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
良夫卸下行李,从里头取出一具木棒做成的十字架,十字架上还绑了蒜头。
「的确,听说愚蠢的人类当中,也有使用这种道具、足以与我们相抗衡的驱魔师存在,只不过……小夫,你应该没办法吧?」
「小夫。」
「真是刺耳的音乐啊。就让我这『魔界音乐家』来让你欣赏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音乐吧。」
「我一定得想些办法。」
仿佛像用锉刀划过脑袋瓜般的不和谐音符顿时回荡在四周。
魔界少女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就连魔界犬凯贝罗也是如此。只见它紧盯着良夫,直舔舌头。
他猛烈地拿起十字架朝魔界少女逼近……
魔界小提琴手飘浮在空中,并开始演奏起小提琴。
「这不是魔界性感美女大人吗!您召唤在下?」
他用口袋里拿出的剪刀,抵向手中的布偶。
良夫把手伸进放在脚边的背包里。
在站前的广场,街头艺人正拿着吉他自弹自唱,周围聚集了不少听众,皆沉醉在他的演奏当中。
她朝门里呼唤。过了片刻,门内忽然走出一名身形矮小的老人。
魔界少女终于抵达半小时前与良夫闲聊的综合大楼顶楼。当然,衔着门的魔界犬凯贝罗也跟着一起。
话虽如此,他原以为八成会成功。
魔界少女微笑着。
「怎么会这样啊……」
「再这样下去,吉祥寺……日本……不,这整个世界都将受到魔界少女的支配。」
「魔界山羊爷!魔界山羊爷!快点现身!」
依照魔界少女的性格,人类一定会被当作玩具般玩弄。
8
抬头一看,综合大楼的顶楼还不断有恶魔腾空起飞。想必那扇门应该就在那儿了吧。
「好,就把那扇门放在那儿吧。」
「这、这是!」
「你、你打算去哪里?」
「辛苦你啦。」
她坐在从魔界送来的大大座椅上,手中拿着鲜红色的高脚玻璃酒杯,其中盛的是魔界特制的浓缩红酒。
软绵绵的粉红色兔子形布偶。
「什么~~~~~~~~~等等、等一下!」
接着,魔界少女说出了令他难以置信的话。
「我是说,我不会把人间界交给你们的!」
魔界少女公平地分别摸了摸三个头之后,她打开了门。
望着迅速离开地下室的魔界少女,良夫惊慌失措地询问:
下了出租车的良夫望着吉祥寺的惨况,顿时哑口无言。
「能成为我这位『魔界艺术家』的艺术品,你们该感到与有荣焉呢。」
「怎么了……这可是蒜头和十字架耶!我以前看过电影,这应该对恶魔也有效果……」
没错,就是魔界少女抱着睡的那只。
「什么?」
「这样说来都是我的错,我得想些办法才行……」
「也只好走这里了。」
「来得正好,我正想去叫你过来呢。」
但是,不速之客却突然现身。
在综合大楼的顶楼上,魔界少女轻松惬意地休憩着。
「将近数百年间可无聊着呢,这下总算能有些乐子了。」
「啰、啰唆!我也没想到刚才那个完全没效啊!不过,那只是个开头而已!」
「好,跟上吧。」
接着,他使出最后的手段。
「把正闲得发慌的恶魔们全都召集过来,快点!」
良夫注意到位于综合大楼侧面的逃生门。
另一方面,许多人都被嵌入了墙壁当中。虽然生命似乎没有受到威胁,但仍拚死挣扎着想爬出墙壁。只是,陷入其中的身体任凭再怎么努力也拔不出来。
「这个怎么样!」
而这份责任,就在于当初打开那扇门的良夫身上。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呀。」
「怎、怎么一回事啊!」
良夫无力地跪坐下来。
「当然是你刚刚带我去的人类城市啊。」
魔界山羊爷的羊蹄发出喀喀声响,又回到了门里。
连忙追上前去的良夫看见从内侧被残暴破坏的别墅墙壁。看来他们就是撞破这儿冲出去的。
但是,造成这种惨况的责任全在自己身上,他总得做些什么才行。
「怎么样啊啊!」
深深吸了口气,良夫说道:
魔界少女有些讶然地发出娇嗔。
街头艺人及听众们,皆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号。
他紧跟着向外一看,夜空中可见长出巨大羽翼的凯贝罗振翅而去的身影。
「是,在下遵命。」
9
魔界犬凯贝罗听从魔界少女的命令,将门垂直放下。
「我要在那城市里打开这扇海尔盖特斯之门,召唤出魔界的恶魔们。」
「让开让开,不然『魔界赛车手』的机车就把你们全撞飞!呜哈哈哈哈!」
重新背好带来的行囊,良夫开始爬上逃生阶梯。
「我就当作刚才没听见你那些狂妄之词吧。来,服从我。只有将我引领到这个世界的你!才能够拥有特别的待遇。」
魔界少女步上了阶梯,留下惊愕到说不出话来的良夫。衔着门的魔界犬凯贝罗也跟在她身后。
「好,舞会就要开始啦。」
许许多多的恶魔们将人类当作玩具,极尽暴虐之能事。吉祥寺车站的周边已化为惨案的现场了。
「什、什什什么!?」
良夫表情呆滞地喃喃自语道:
只不过,既然有名为魔界山羊爷的纳尔瓦,这名老人也绝非常人。他不仅脸长得跟山羊一模一样,就连手脚都是羊蹄状。
良夫心里其实害怕到一个不行。他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双脚正抖个不停。
「把那座城市……不,把这整个人间界变成属于我们的地方,我决定了!」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既然这样!」
连忙想发车逃离的出租车司机,也被突然出现形同巨大青蛙般的恶魔连人带车给提了起来,带离了现场。
语毕,魔界少女才注意到有个熟悉的人正朝自己走来。
全身燃着火光的巨大恶魔,正乘坐着骸骨组装成的哈雷机车在街上狂奔。
「告诉我下一个城镇的地点吧。这里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玩腻了。」
「你可不可以回去?当然,也跟从那扇门跑出来的其它恶魔一起回去。」
「尽情挣扎吧,你们痛苦的模样,才是最美的艺术啊。」
魔界少女眯起了双眼。
脸上浮现残虐笑容的,是一名有着蛇样下半身的女性恶魔。
「这又怎么了?」
过了深夜十一点之后,吉祥寺车站附近依然聚集许多热闹的人潮。
振翅空降的角色是只青铜色的怪物。它的耳朵锐利尖耸,头上长了两根角,手中提着一把骨头制的小提琴。
「这情况比想像中要严重太多了。」
「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魔界少女继续说着:
「如果你希望这只布偶能平安无事,就照我说的去做!」
自己在大叫的同时不禁感到悲哀。
因为他完全不觉得这种方法会有任何效果。
(哎,这个魔界少女怎么可能只因为一只布偶就乖乖听话啊。)
良夫对于自己人生的尽头甚至已有所觉悟了。不过,事态却朝他预料之外的情况发展。
「住、住手!」
魔界少女一脸狼狈地叫道:
「没有那个,我睡不着啊!」
「耶……」
良夫当场愣住,不过又马上回过神来。
没想到这只随手带来的布偶,竟成了最佳的人质。
「那……你快让恶魔们回到魔界去。」
「唔,可是……」
「再不快点,就要把兔子的胡须剪掉了!我瞧瞧~」
他把剪刀抵在兔子的胡须上。
「住手,这样两边会不平衡啦!」
魔界少女慌张地挥动着双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照你说的做!」
站上顶楼的边缘,魔界少女放声疾呼。
「恶魔们,舞会时间结束了!快回到魔界去!」
「因为太可爱了,我就拜托认识的恶魔寄生在它的体内。从魔之刻十三时起的一个小时内,那只布偶是有生命的。」
收到魔界少女的命令,凯贝罗寂寞似地将头探进门内,奋力将巨大的身躯挤了进去。
「契约之魔蛇,亚克斯·卡尔纳的戒指。」
「最后该你了。」
她缓缓将视线转向良夫。
「喂喂,魔界性感美女啊,咱们还没玩够哪!」
(怎么回事?我没说过那个名字啊?)
那嗓音冷冽得令人不寒而栗,就连恶魔们也噤了声。
「小夫,你非得接受出言威胁我的惩罚不可。」
在这种情况下能走的路,就只有两条。
「那是魔界时钟的声响,代表已经到了魔之刻十三时。」
「不、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不小心脱口就……」
「恶魔们哪,快回来!舞会又开始了!」
「嗯,这我可以跟你保证。你进了门走远一点之后,我就会把这布偶丢进去。」
魔界少女朝良夫逼近。
「为什么……小夫,你怎么会知道!我这十万年间,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名字『冥冥鸠·世格·妃姬·苍』!」
魔界少女摇摇晃晃、步履蹒跚。
他不可能逃得了!如此觉悟的瞬间,良夫的胸口涌起满腔愤怒的热血。
魔界少女嘲笑着拚死想挣脱的良夫。
合计三十四只恶魔,皆消失在门的那端。
它维持着咬住自己尾巴的形态逐渐硬化,变成了一只黑亮的金属戒指。
魔界性感美女,魔界性感美女!魔界性感美女!
「什、什什什什么!?」
回过头来的魔界少女说了句略有深意的话语。
「吵死了!你明明、你明明就……」
良夫感到更为光火。
「它会化为凶暴又挑食、世界上最可爱的怪物!」
魔界少女脸上带著有些疯狂的笑容叫道:
怪物一口咬住良夫手上的剪刀,发出喀哩喀哩的声响吞了下去。
(爸爸、妈妈,请原谅孩儿不孝,先走一步了。)
(然后立刻把门给关上。这么一来,吉祥寺……不,人间界应该就能得救了。)
「就是,明明就是个飞机场……」
深深吸了口气,良夫使尽全力大叫:
这就是奇迹中的奇迹中的奇迹中的奇迹吧。
低头望向手中抱着的布偶,良夫看见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刚才还十分可爱的布偶竟变成可怕的怪物。
「怎样都好,快回答我!」
「什么声音?」
「凯贝罗,回去!」
魔界少女的头发顿时变化为一把巨大的柴刀。
魔界少女微微笑了一下。
满布血丝的眼睛暴突瞪视着他,耳朵变成了肌肉构成的手臂。张得大大的嘴巴列着一排尖细的利齿。
「别尽说些扫兴的话啦,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良夫一脸茫然地眨着眼。
「不过,你是由我取了纳尔瓦的人类。留在身边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乞求饶命和溜之大吉。
一只接着一只,恶魔们纷纷回到了魔界去。
良夫几乎已怀抱如此觉悟,却迟迟不见刃器、断头台,甚至遭到扔下顶楼的待遇。
从门里面的道路那方,传来阵阵微弱的声响。
他说出了最不该说出口的一句话。这下可能连抽去灵魂、被填入布偶里的优惠措施(?)都没了。
「小夫,你也很高兴对吧?毕竟自己可以成为魔界性感美女的收藏之一呢。」
(这些家伙!竟然如此为所欲为!人类可不是你们的玩具啊!)
「咦?」
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魔界少女用力地点点头。
「我看,把你大卸八块拿去喂凯贝罗好了。不,穿上针当作活钓饵也不赖。饥肠辘辘的魔界鲨鱼们,应该会把你啃个精光吧。」
过了片刻,恶魔们随着啪唰振翅声现身。其中还有的是以手中的吸盘攀上楼顶。
方才消失的那三十四只恶魔马上又从门里跳了出来,并且不胜欣喜地叫嚷着、再度回到吉祥寺的城镇中。
被抛出去的怪物一蹦一蹦跳向魔界少女的身边,轻巧地跃上了她的肩头。
恶魔纷纷现出了冷笑。
「好了,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已经无计可施了(虽然一共也只有两个办法)。
魔界少女依照指示往门扉走去。正当她单脚踏入了魔界的瞬间。
但是魔界少女的头发瞬间袭来,卷起了良夫的身体。
「少做无谓的垂死挣扎了!像你这样脆弱的人类,是不可能逃离我魔界性感美女的手掌心的!」
「你会把布偶还给我吧?」
「我不是开玩笑,你们快从那扇门回到魔界!」
不过,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魔界少女睁大了双眼,表现出一脸至此未曾见过的惊愕表情。
终于……
(啊,这下真的死定了。)
「这、这是什么?」
(开、开什么玩笑啊!)
魔界少女的名字「冥冥鸠·世格·妃姬·苍」,跟「明明就是个飞机场!」听起来可说是一模一样。
「接下来,轮到这只大怪狗了。」
「呜哇啊啊啊啊!」
「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吧,良夫。关于你手上拿的那只布偶……」
魔界少女举起的左手无名指上也缠绕着同样的戒指,只不过看起来比良夫的小了一号。
魔界少女的骇人言词使得被倒吊的良夫脸色逐渐发青。
(再说,什么叫魔界性感美女啊!根本完完全全、一丁点儿都不性感嘛!去照照镜子吧你!)
「你、你,刚、刚才说什么了!」
「俺也不过才活了七、八千年,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干得好!」
「好,我决定了。就抽掉你的魂魄,塞进我的布偶里吧。身体拿去当作钓饵就好了!」
「知道了,真是拗不过魔界性感美女。」
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
「咦!?」
良夫打从心里这么想。
看来,魔界少女似乎是其中力量最强大的。
此时,良夫左手的无名指突然变得如火烧般炙热。仔细一看,不知从哪儿出现的小蛇缠绕上了他的无名指。
丧气到跌坐在地的魔界少女有些哑着嗓子说道:
这个词汇,拨弄着良夫忿忿不平且质疑的心弦。
脸上浮现了嗜虐的冷笑,魔界少女望向良夫。
「你说中了我的名字。在那瞬间,就注定将成为我的主人,证据就在于这枚戒指。」
倒吊着他的头发反而随后松开,良夫坠落到顶楼的地面上。
良夫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后者。他朝冲上来的逃生门全速冲刺而去。
「明明就是个飞机场!!!」
他就这样被倒吊着,带到了魔界少女的面前。
「怎、怎么会……」
抚摸了下怪物之后,魔界少女把脸转向门那方的通路,大声叫着:
「接下来……」
他绞尽全身的气力挣扎,但魔界少女的头发哪是这么容易挣脱。
他会被利刃大卸八块?被断头台斩首?还是从顶楼直接被丢下去?哎,总之他的生命已经剩不到几分钟了。
「谁还有问题,我就把他大卸八块,丢进门里。」

(冷、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良夫拚命试图让仍处于混乱状态的脑袋冷静下来。
(也就是说,我偶然猜中了魔界少女的名字对吧?在魔界,名字是十分重要的象征,必须遵奉说出名字的对象为主人。总而言之,我成了魔界少女的主人……也就是说,魔界少女会听从我说的任何话了!)
良夫以前玩过的游戏中曾出现过使役契约恶魔的恶魔召唤师。看来他也成了那种角色。确信已然得救的事实之后,良夫转向垂头丧气的魔界少女说道。
「好,那么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
出声清了清喉咙,良夫昂然自得地继续说道:
「吩咐所有你召唤出来的恶魔,全都别再做坏事了。而且要把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城镇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这次一定要他们全都回到魔界去!」
10
魔界犬凯贝罗将搬来的门给放了下来。这里是门原本所在的地点,也就是别墅的地下室。
「这下就恢复原样了。」
呼——良夫大大地松了口气。
良夫在无意间说出了魔界少女的名字。从他成为主人那奇迹似的瞬间,已经过了数小时。虽然要看时钟才能够确定,不过大概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吧。
魔界少女命令其它恶魔们结束狂乱的晚宴。虽然还是会出现一些不满的牢骚,但他们全都畏惧于魔界少女的权威,不敢反抗。
被破坏的建筑物和汽车等等,以「魔界建筑家」和「魔界整修师」为中心,转眼间就修复完成了。
恶魔各自拥有不同的特技,且几乎全都以此命名纳尔瓦。他们的技术和手腕,远远超乎了所谓的常识。
在吉祥寺的城镇回复原貌之后,恶魔们便通过那扇门回到了魔界。
之后,魔界少女就命令凯贝罗衔着门回到了别墅。
「这样就行了吧?」
「嗯,可以了。」
良夫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该要她做什么才好呢……)
「也、也还好啦,这我倒不那么排斥。」
「可是,你刚才还那么垂头丧气的样子!」
当他看到低着头、一脸老实的魔界少女之后,也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他对仁慈的自己感到惊讶,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他实在不愿再去使唤魔界少女。
(也就是、也就是说……魔界少女不是成为我的使魔……而是妻子……而且还好死不死是这个魔界少女!)
「魔界少女竟成了我的新娘……」
这真是良夫本日最大……不,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惊喜了。
她自信满满地这么说着,但良夫完全没听进耳里。
魔界少女一脸愕然地说道:
良夫大大舒了口气说道:
「那你就这样想好了。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待在魔界待命,作为使魔的你只需要遵从我的命令。只不过,刚好这待命的时间是永远罢了。」
「你可以回去了。」
听到魔界少女这么说,良夫感到眼前一黑。
他得意地暗笑着边想。
他在心中如此自语,并等待着魔界少女带着魔界犬走入那扇门中……
「取消!我要取消这个契约!」
「小夫,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成了你的使魔?」
听良夫这么一说,魔界少女的双颊染成粉红。
这次轮到良夫一脸呆愣。
「其实我本来想要更华丽一点的名字,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毕竟你是我的老公嘛。」
魔界少女忸忸怩怩地继续说道:
魔界少女一脸笑盈盈地说道:
「哎呀,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关于我新的纳尔瓦。」
(魔界少女既然是我的使魔,就表示我可以吩咐她去做任何事了。去偷考试卷、踹飞看不顺眼的家伙……不对不对,男子汉的野心应该要更远大才对,我看就征服世界好了!)
(我啊,搞不好就是对外型可爱的女孩子没辙呢?)
「在这十万年间,没有一个人能猜中我的名字。毕竟你是说出那个名字的男子。其实,我也喜欢上你了。」
「今后就麻烦你啰,小夫。」
「咦……」
「我之前说过,恶魔必须把说出自己名字的人当作主人对吧?如果对方是异性的话,就等于缔结了婚姻契约。」
魔界少女……修正,魔界新娘紧挽住了良夫的手臂。
「我怎么可能那么做,我们可是订下契约了耶。」
(吃了这家伙不少苦头,本来打算好好使唤她作为报复的。不过……)
他略带自嘲地微笑着。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啦!跟那只魔界犬一起回到门里。你们离开后,我就会把那扇门关上,并且再也不会打开它。我也不会再命令你,你自由了。」
良夫哇哈哈地大笑着,不过笑声马上就停了下来。
「没错,你的确说中了我的名字,所以才会成为我的主人。」
「妻子、新娘啦。新娘!你连这都听不懂?」
「我也因此成了你的妻子。」
虽然自己曾遭受种种无情的对待,但现在他总觉得魔界少女好像有点可怜。
「你在说什么啊?」
魔界少女只听见良夫话中的片段。
他连站都站不稳,当场茫然地坐了下来。
魔界少女吓了一跳似地抬起头来。
(不过,还是这样比较好。对双方来说,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如何,这个契约是无法反悔的。」
(这倒也是啦,突然得这样供别人使唤,她一定觉得很沮丧吧。)
良夫呆愣地小声喃喃自语着:
「呃,懂是懂……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站稳了几乎倒下的脚步,良夫叫道:
「嗯?『魔界新娘』……?」
「噫噫噫噫噫噫!」
魔界少女成了魔界新娘。
接着,魔界少女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来。
「可是,你应该也不愿意吧?总得想想办法才行。」
「耶?」
「我想说既然有老公了,还叫做『魔界性感美女』好像有点不太好,所以想改名『魔界性感少妇』。你觉得怎么样?」
他正自豪着自己脑筋转得快,却见魔界少女不悦地蹙起了双眉。
「咦,可是说中名字,我就会变成你的主人吧?」
甚至还有些站不稳。
可惜的是,看她害羞腼腆的那副模样,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或是演戏。
因为他注意到魔界少女垂头丧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