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尾聲 那之後的世界

《RPG School》 · 早坂吝 · 5848 字

第二天是星期六。

我起得比平時早。從壁櫥裏拿出竹刀,走出了自己的房間。一家人還在沉睡。我悄悄地去了道場。

在朝陽映照的靜謐的道場中擺起架構。

首先是正面素振【空揮】。先稍微來五十下吧。

——。

體能果然下降了,必須儘快恢復,因爲從二年級開始要加入劍道部了。

當我做完正面素振,準備轉向左右素振時,道場的門打開了。是父親。父親看到我就只是「哦」了一聲。我害羞地移開視線。

兩個人並排默默地做着素振。

練習後回到住處,母親正在準備早餐。

「哎呀,兩個人在一起太少見了。」

「嗯。」

「啊。」

我和父親回答得模棱兩可。母親撲哧一笑。

喫早飯時,電視裏傳來這樣一段聲音。

「關於東京都立松江櫻花高中發生的殺人事件,警方……」

在我轉向電視的瞬間,頻道換了。父親把遙控器對着電視。看來父母都很擔心我是不是因爲這次殺人事件而想起小手間的事而鬱悶。不過正相反,這次事件起到了積極作用。

但每一個頻道都涉及今際遇害。父親不得已關掉了電視。

事到如今就算關掉,我也已經在各種媒體上翻看過新聞了。

因爲我們有長凳,我們坐下來。

這樣就等於增加了第三者的意願。那不就是今際在預知夢中看到的研究所相關人員嗎?

將兩件事聯繫在一起。

我的話就到這裏。你有異議嗎?」

海市蜃樓。光向空氣密度高=溫度低的方向折射。你用念力點火加熱室外的空氣,製造出溫差很大的空氣層,從而用天然的海市蜃樓不可能做到的大幅度彎曲光線窺視校長室。然後移動鎮紙,代理校長未能完成的謀殺。未來,你纔是真兇。」

我拿着破破爛爛的夾克回到長凳。

「校長、鎮紙、海市蜃樓這些具體的情況,她似乎並沒有看清楚。但她並不想趕我走。也許是因爲她認爲我是超能力事業所必需的人才,但我認爲主要原因是她有自信不會被我殺死。實際上,如果是正面作戰,確實沒有勝算。但在歡迎儀式上看到校長時,就預知了他之後要做的事。機會只有那一瞬間。於是,就用念力點火製造出了海市蜃樓,爲校長拋出的鎮紙推波助瀾。」

「啊……啊……」

到了約定地點的車站前,未來已經在等候了。因爲我又花了半個小時挑選衣服,可她居然穿着水手服。

沒有看到未來所說的絕望的未來,我最終無法真正體會到殺人的動機。儘管如此,我能知道她是在認真地煩惱着。在我們都被囚禁在過去的時候,她一個人被囚禁在未來。

「今天,」長出一口氣,疏通了堵塞的氣息。「我有話要對你說。」

「沒有,我就是真兇。」

但她的預知落空了。是校長要殺了她。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嗎?像今際那麼強大的超能力者難道不能對付扔向自己的鎮紙嗎?

不要捨棄過去。

「……謝謝。」

首先想到的方法是用會客室窗外的鏡子窺視校長室的窗戶。但不僅僅是看鎮紙就可以了,還要把握每時每刻變化的校長、鎮紙和今際的位置關係,就需要一面大到不能隨身攜帶的鏡子。而且在校內的任何地方都沒有發現這樣的鏡子。所以不是這個方法。

「你在括弧和若草先生還沒發現之前,就解除了念力點火。海市蜃樓消失了,校長室的情況也看不見了。想着校長注意到自己的干涉了嗎?一般應該會注意到的——但其實他並沒有注意到。」

「但她預知到會被你殺害。」

大新聞自不必說,就是一位炙手可熱的超能力藝人在學校內被現任校長殺害的事件。每個地方的論調都是固定的,以今際是悲劇美女,校長是偏執的跟蹤狂的方式處理。當然,校長在松江櫻花高中改革中取得成功的功績也不會被介紹。當一個人殺了人的時候,這個人就不再是殺人犯以外的任何人了。雖然可以理解,但也有想不通的部分。

她頓了一拍,然後繼續說道。

「緊接着,遊戲開始了。魔王在知道你是犯人的基礎上也許還在密謀着什麼——這麼想着的你爲了查明魔王的目的,讓我當保鏢加入了遊戲。」

拿起手機。在登錄我的隊伍時,就已經和未來交換了通訊地址。猶豫了很久,最後決定給她發去郵件。

「從你開始吧。」

「而且,如果校長被抓了,自己也會有危險。御手洗說召喚信的時候,可能馬上就注意到校長把召喚信放在講臺上了。因此,爲了轉移人們的視線,立刻編造了一個隔空投送的故事。」

店已經決定了。是島根縣松江市的名店的分店,位於鬧市區的正中央。晚上價格會很兇,不過白天有可以請客的套餐。

「當你問我在研究所的生活時,我回答說『還挺開心的』。那是謊話。實際上每天都充滿了『我必須做點什麼』的使命感。我甚至認爲,某種巨大的意志——像是未來孩子們的集體意識——是爲了讓今際被殺,才把我從昏迷中喚醒的。」

她什麼都沒回答。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黑嗣乾的。但仔細一想,不可能。他的目的是『一個一個地殺下去,會讓遊戲結束的那個就是魔王』。那麼,就不可能使用距離死亡存在時間差的毒藥。所以,光武老師是被其他的人殺了。在遊戲通關後,所有人都能復活的情況下,還有一個人敢於殺人。——啊,這樣的推進方式,順序就顛倒了。抱歉,不該向那個二人組看齊,姑且改過。」

但你沒時間下毒。你又用了念力點火。在光武老師喝冰咖啡的瞬間,突然把咖啡加熱。他的嘴反射性地吐出——但他認不出它是熱的。因爲遊戲內不存在痛覺,和現實世界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誤以爲『麻木的感覺』是毒藥。

「你沒有警告今際本人嗎?」

但是,只能作爲基本善後對策的死牢,還有一個作爲預防對策發揮作用的方法。那就是說明死牢的功能,暗示即使殺了自己也會馬上被抓,以此來牽制可能要殺自己的人。今際對死牢的講述針對的是你們研究所相關人員。也就是說,她在預知夢中看到的是被研究所相關人員殺害的未來。」

能幫忙決定真是太感謝了。

校長這樣說道。『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實際上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感覺很漫長』。雖然是陳詞濫調,但如果只看字面上的意思呢?如果在校長閉着眼睛的時候,今際用念動力把鎮紙停在空中了呢?

「別在意。」

寫這篇短文花了半個小時。

周圍沒有人,很安靜。我沉默了一會兒,好像要守住那寂靜。真希望能一直保持沉默。但時間已經啓動。

去了約好的店。

我們體驗過的遊戲完全沒有報道。的確,這是一件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滑稽事件,但完全沒有報道,確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也許是政府想掩蓋學生們被捲入今際死牢的事實而施加了報道限制。媒體也可能是因爲有其他大新聞才做出響應的。

但也正是這種意識,成爲了重新審視整個事件的契機。

隔空投送本身是一種真實存在的超能力吧,但口袋沒有真的鼓起來吧?

「我也有話要說。」

我自己繼續說道。

——我也正好想發郵件。雖然有點急,今天中午,可以吧?

「去散散步吧。」

「爲什麼要穿水手服?」

「你爲什麼殺人?」

那時,未來向御手洗仔細詢問後纔開始說隔空投送。大概是在確認了御手洗目擊到什麼程度之後,才相應地撒了謊吧。做夢也不想因爲這句謊話而產生了所謂尼龍搭扣錢包的「別解」。結果那個錢包是無關的吧。

從店裏出來。

[注:名字代表過去(かこ)的是六角(ろっかく)カッコ,這個我沒猜出來;名字代表現在(いま)的是時野(ときの)イマワ,這個算半對吧;名字代表未來(みらい)的,當然就是水鏡(みかがみ)ミラ,這個應該算猜對了吧?]

「這麼一想,今際一個人去校長辦公室也是可以理解的。其實冷靜地想想,這也是相當奇怪的舉動。夢見自己會被殺,還會接受可疑的召喚信嗎?不過,如果夢見的犯人是研究所相關人員,那麼對校長不那麼警惕也就不足爲奇了。

從郵件的文字中我有這樣的感覺。

「衣服……」

我忐忑地等待着,很快就有了回覆。

我環顧四周。有自來水。我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把穿的夾克浸水,然後用它拍打草坪。火勢很快就熄滅了。

兇器是插在今際屍體右鞋底的鋒利碎片之一。我們查看右鞋底的時候,插了三塊碎片。不料緊跟着我們來查屍體的亦吉學長,在解決篇裏說:「鞋底有兩塊鏡片碎片。」我當時沒在意是說錯了還是數錯了,後來我纔想到你可能拿走了碎片。

「爲了不讓海市蜃樓的詭計敗露,你決心暫時封存念力點火。所以在染羽鶴戰中你不願意使用念力點火。」

「那我就說了。多虧了意想不到的名偵探二人組,案件才得以順利解決。不過,總覺得有幾塊拼圖還沒有合攏,比如光武先生的毒殺。」

也許因爲太后悔扔鎮紙而失去了理智吧。

不知道熱就大口大口地喝下去是不會致死的。你先把自己的馬克杯放倒,用與灑在地板上的熱咖啡混合的冰咖啡來抑制熱氣產生。然後跑向光武老師,將私藏的兇器刺向延髓將其殺害。沒有痛覺,再加上當場死亡,他沒察覺到你的攻擊就這麼消失了。

「爲什麼只有我被揹負這麼多!!我也想過和別人一樣的人生!!」

那不是吳石老師乾的嗎?我在期待着未來這樣的回答,但是沒有。看來是要靜聽我的推理。那繼續吧。

喫完飯,未來拿出錢包說自己也會付錢,但我阻止了她,付了兩個人的錢。下次再請我——我想要這麼說,但沒有說出口。

不可思議的話語使人暈頭轉向。

「沒事的,坐下。」

校長還單身,和年邁的母親兩個人生活。甚至還發生了電視臺記者死纏爛打追問那位母親致其受傷的事件。這一情況被報社提供的網文簡短總結,但並沒有電視報道的跡象。

「不過,預知準確的幾率是一半一半吧。也不一定會變成這樣……」

未來站了起來,但她已經驚慌失措了。

「是啊。那從哪邊開始?」

「我說過很多次了。但對能在國防這一公益性最高的領域發揮自己的才能感到高興的她,卻笑着不予理會。她並不善於預知,卻若無其事地揚言『我只能看到人類光輝的未來』。」

本想說點什麼,但只有事件話題,因爲不是我想在公衆面前說的話,於是默默的就餐。很好喫。

我會再次指出她是兇手。這次不是作爲小手間的轉世,而是作爲水鏡未來的那個人。

被利用這件事,我倒是沒有什麼芥蒂。因爲我也用未來替代小手間。彼此彼此。

黑嗣在現實世界中不能使用超能力所以除外。剩下的兩個人你和括弧這個時候在接待室。

她平時看起來毫無感情,可能是爲了不讓超能力——思想的洪流——失控而拼命壓制。

但最終還是用上了。那時,以及之後她每次使用念力點火時,空氣就像海市蜃樓一樣搖晃。原來,提示每次都在眼前閃現。

「嗯。」

店內比想象中的狹窄,顧客熙熙攘攘,正好有兩個作爲空着,可以坐下。店內的年齡層很高,我們兩個格外扎眼,但也沒在意,就這樣點了兩份一千三百日元的蜆子套餐。

「一半一半是一次的概率。最近每次看向她都會對未來產生幻視。積累的百分之五十就會無限接近百分之百。」

「更讓我感到彆扭的是死牢的誕生過程。夢見被人殺害的今際,爲了真的被殺害時犯人能馬上被抓住而設計了死牢……雖然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怎麼也不合適。因爲人死了就結束了。自己死後,殺了自己的犯人不管被抓還是逃跑不都是一樣的嗎?

「當劍先同學的殼裂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你指出我是犯人的未來。所以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去外面的衣服只有這件了。」

我想起了她的遭遇,陷入了沉默。不過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對時尚不感興趣。

在這過程中,我突然想起了最初提到的光武老師的毒殺事件,以及他的武器。彎曲的射線,彎曲的光……

那麼第二股念動力是誰的?並不是校長的強烈殺機所產生的無意識的念動力。因爲如果校長的供述是正確的,他的眼睛是閉上的,似乎也沒有覺醒透視千里眼。明明已經承認了殺人的事實,在這樣的細節上也不太可能撒謊。

喫完飯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兩個人走來走去。因爲有一個稍大的公園,我們走了進去,漫無目得往高處爬,來到了一片開闊地帶。

我窺探未來的表情,但她一言不發。我鼓起勇氣繼續下去。

但是重要的一點是,從接待室窗戶的角度看不見校長室的窗戶。根據某種意義上最值得信賴的魔王制造的探測器,你能使用的超能力是念動力、念力點火、念治療、預知。括弧是念動力、念力屏障、精神感應、念寫。由於兩人都不能使用透視千里眼,所以只能將超能力作用於可以目視的對象。用正常方法是移動不了鎮紙的,所以是使用了什麼詭計。

未來用聽不見的聲音說。

下一刻,遠處的草坪起火。是念力點火失控嗎?

然而,說到底爲什麼要看校長辦公室呢?應該沒有機會看見召喚信。但是未來,你可以預知校長辦公室會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所以我重新研究了你的超能力。

——這個休息日,你有空嗎?說好的蜆子料理,我請客。

這樣,今際就不會死。鎮紙又開始動了。憑藉第二股念動力,今際的額頭被出乎意料間襲來的鎮紙擊碎。也許正是因爲超能力而非人力在起作用,才一擊即成致命傷。

未來以熟悉的無表情淡然承認。再加上公園的氛圍,總覺得有些恬靜。

「……目睹今際超能力的防衛大臣吳石黑幕確信,超能力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被恐怖襲擊和戰爭所利用。所以防衛省和超能力研究所共同着手開發阻斷超能力的精神干擾器。我們研究所設置的就是試製品。到目前爲止都是實際發生過的事情。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粗暴。

從這往前就是我預知的。今際和黑幕不僅僅着眼於防禦裝置,逐漸開始製造進攻性武器。其影響將像核武器一樣波及全世界。於是超能力大戰爆發。主要戰鬥力是容易表現超能力的孩子們。他們在基地裏,用透視千里眼和網線相結合的特殊頭套作戰。戴上頭套,那裏就是虛擬現實。選擇喜歡的武器,將作爲怪物表示的敵兵打倒。從那邊看這邊也是怪物。讓孩子們在遊戲中互相殘殺的惡魔武器。在今際的指導下,無休止的戰鬥。爲了阻止那絕望的未來,我殺了她。」

像初次相遇時那樣,颳起了一陣風。

讓案件變得複雜的是真兇的誤導。

警方對毒藥的調查結果沒有傳到我的耳朵裏。

我也站起來,看着她的眼睛說。

「後來,你看到光武老師彎曲的射線會感到驚愕,是因爲它酷似自己彎曲光的詭計。射線越被別人目擊,就越在人們的腦海裏印上『彎曲的光』的形象。如此一來,以後校長被捕作證『鎮紙隨意移動』時,可能會有人發現海市蜃樓的詭計。不能放任那射線不放。你這樣想着,決定讓光武老師退出遊戲。對,殺死光武老師的也是你。

未來微低着頭說。

「殺了今際我才覺得解脫了,這下可以正常生活了,上高中,參加社團,然後──」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未來的時候。只有她進到正門裏面,研究所的其他三個人都在後面。她很期待高中訪問,也許因此就一個人先跑了過來。

未來繼續說道。

「所以我想一定要隱瞞我殺了今際的事。但當我看到新聞上說校長很難聽的時候,我改變了主意。他一怒之下扔了鎮紙,雖然也有錯,但實際上殺了他的人是我,只有他一個人承擔罪責是不公平的。所以我決定自首。真兇的動機被報道了,也可以對超能力的軍事利用敲響警鐘。今天我想告訴劍先同學的事之一就是這個。」

她轉向我。

「另一件是感謝。雖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但是和你——和你們一起玩耍的時間,真的很開心。最後,謝謝你的回憶。」

糟糕,這個笑容絕對會造成創傷。

後來我和未來去報警了。

未來的事,我沒法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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