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第九章 然後是解說……

《RPG School》 · 早坂吝 · 1.8萬 字

在臉頰貼在地板上的冰冷感覺中,我醒了過來。

直起上身,是在L字形校舍西北的門廳。

旁邊是未來、胴本、玉木、愈川。他們似乎也剛剛清醒。

一把完整的竹刀與一把折斷的竹刀,躺在地板上。

透過門廳可以看到的天空,已經恢復成了正常的藍色。最開始被Another-Moon破壞的後門門窗也恢復原樣。

「通關了嗎……」

我嘟囔了一句,於是未來帶着剛睡醒一樣的表情說道。

「恭喜你,你是真正的勇者。」

「啊,哦。」

胴本他們也一臉茫然。作爲常見的發展,我懷疑他們可能失去了遊戲中的記憶,但並沒有。

胴本一和我對視,就這樣說道。

「事先說好,雖然今天輸了,但下次一定會贏!」

我嘆了口氣。

「……我隨時都接受挑戰。」

「太好了!」

我爲了通關而攻擊了他們,對此我道歉了。

「不不不,那是唯一的辦法。我反倒是覺得知道了真相。」玉木說。

「總覺得沒辦法了,我在新班裏也要交到好多朋友。」愈川說。

鈴聲響徹整個學校。門廳的時鐘指向第一節課結束的時間。停止的時間開始流動。

當鈴聲響完的同時,

胴本一邊說着一邊要撿起來。

綜上所述,我們不妨得出這樣的結論。

已經到了嗎,好快。在解除念力障壁的同時,警察也會到達,這就是死牢本來的功能吧。

遇害後,兇手通過隔空投送將屍體運到操場中間。首先,用噴頭和物理詭計來製造沒有腳印的狀況是不可能的,因此可以認爲這是確定事項。

「這是今際老師的……」

我意識到自己迷失在思考的死衚衕裏。

但當時爲什麼不把壞掉的眼鏡也一起搬走?比如,因爲眼鏡碎片一個一個隔空投送很麻煩……?稍微有點不合理。如果能讓屍體這樣的重物丟出去的話,我覺得應該也能把眼鏡碎片集中在一起然後丟出去。於是我問了未來,得到的回答是一般情況下可以做到,這取決於超能力者的能力。

「老師,咖啡的毒……」

嗯?

「毒?」

胴本追上來。其他三個人也在一起。

走近一看,才知道是用草紙包裹着的又小又硬的東西,還用透明膠帶固定着,以防打開。

所以我開始思考。

「原來如此。可是爲什麼會在這裏?」

它還說,如果是我的頭腦的話,一想就一定會知道犯人是誰。

那我覺得一開始就把它們隔空投送到屍體那邊,或者放在犯罪現場就可以了……

…………。

雖然絲毫沒有做那樣的事的打算,但是這種事還是交給光武老師,我們開始返回一年四班的教室。

我跑了起來。

愈川發出了害怕的聲音。的確,這麼一想就覺得後背發涼。但是實際上應該是犯人使用了拿手的隔空投送吧。

那時,我的腦內閃過了死牢的話。

「屍體的鞋底嵌入了幾塊鏡片碎片,可能是在和兇手爭執的過程中眼鏡掉了下來,今際自己把它踩碎了。」

聽到男人的喊叫聲從正門那邊傳來。朝那邊一看,打開的正門縫隙間有兩個制服警察在窺視。

「是啊,多虧你打敗了魔王。」

如果是聚集在大教室的成員在一起搜索時發現的,應該會作爲明確的異變向三巨頭報告的。倒是有那以外的玩家會將可能是殺人事件的證物的東西──即便是沒有發覺和殺人事件的關聯,單純認爲是壞了的眼鏡──暫且放入了口袋裏的情況,但也不可能把它丟在這種地方。

「剛纔這玩意兒還沒掉在這呢。」

我決定再詳細調查一下。但是,從保全證據的角度來看,捏住鏡框和鏡片會有些猶豫,所以爬到地板上,把眼睛貼近。

胴本指着前面的地板。圖書室前面掉着一個小包裹似的東西。

不知到背後情況的胴本他們三人開始吵嚷起來。未來向他們解釋。

第一,HP變爲零肉體光滅時,所持品留在原地,但身上的衣服一起消滅這樣的規則。眼鏡有沒有可能因此而消失?

不,在此之前,有一點是必須研究的。遊戲內與現實世界不同,有幾個物體會突然消失的情況。

「復活之前,魔王的真實身份和目的,以及你打倒魔王的事實都流入了我的腦中。」

遊戲時放在手邊,遊戲結束的瞬間放手。

眼鏡在遊戲中幾乎一直被犯人持有。

光武老師認真地向我點點頭。

罪犯不是這麼作的。

兇手將召喚信和重物隔空投送到今際的口袋裏,並召喚到某處。應該是體育館後面這類的不易被人注意的地方吧。於是發生了爭執,今際自己踩碎了掉落的眼鏡。

說起來,死牢說過偵探怎麼樣了。那到底是——。

「不是很好嗎?成爲了英雄。」胴本說。

答案只有一個。

如果在遊戲結束後第一次去的地方就有這個的話,那麼也許可以理解爲和被Another-Moon破壞的門恢復原樣一樣,在遊戲中由於某種原因消失的眼鏡隨着遊戲通關而重現了。但是這次是在遊戲結束後第一次通過的時候確認沒有的,所以應該認爲與遊戲通關無關,是犯人所爲。

第二,捲入圍棋將棋部的部室消失的可能性。但是那個房間在消失前已經被胴本他們調查過了,確認沒有異常。即使犯人把眼鏡扔在那裏,那也是遊戲最後階段的事了吧。結果在遊戲中大部分的期間犯人拿着眼鏡的事實沒有改變。

「也就是說這是全校學生都知道的事,總覺得討厭。」

我阻止了胴本。

在正門處被Another-Moon打倒的兩名體育老師負責接應。

這就確定了。犯人不可能戴一副嚴重破掉的眼鏡。也就是說,眼鏡並沒有因爲這個規則而消失。

「哦,那是什麼?」

儘管如此,在遊戲中,眼鏡並沒有被發現。

「哦,這是一個有趣的證據。」

比我聰明的人可能會知道更多。

現在,我感覺一瞬間看到了,從遊戲中犯人的心理、行爲之中導出的犯人形象──。

不,不,不。

死牢期間眼鏡不能向校外進行隔空投送。死牢啓動前——今際在世時可以將隔空投送到校外,但這樣就不知道重新放回校內的意義。

「我當然會這麼做。但這事我會做好的,你就回班裏和小夥伴們分享勝利的喜悅吧。」

不。

這是因爲,儘管很多玩家爲了尋找拼圖,徹底調查了整個校園,但一次也沒有聽到找到眼鏡的消息。

「之後再解釋。」

難道不是因爲犯人一直持有嗎?

用於包裝的草紙內側印有文字。這是一份印着今天超能力體驗學習日程的打印本。這是昨天發給我們的學生的,不能作爲證據,因爲所有人都有機會得到它。

不,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然而——有然而。這可能是個重要的發現。

「老師,能活過來真是太好了。」

「等等,可能和謀殺案有關的,我們就不要粘上指紋了。」

這時才注意到,在蹲在眼鏡旁邊的我面前,有一張男人的臉。

只能看到不利因素。不管怎麼說,眼鏡放在口袋裏的狀態下HP爲零的話,就會變成把壞掉的眼鏡留在原地光滅的窘境,變成確鑿的證據。如果放在書桌或書包裏會好一點,但如果光滅了,除非被複活,否則在遊戲中是無法行動的,如果在這期間被搜索隱藏的地方就完蛋了。可以認爲,在這個不利因素的影響下,剩餘好處是不太多的。

不明白那個心理,就不能再往前走。

「就在我們去物理準備室的那段時間,犯人把它扔了。」

我是笨蛋嗎?罪犯可以使用隔空投送。怎麼可能陷入這樣的境地呢?

我用自己的手帕和再次從未來那裏借來的手帕裹住雙手,打開包裝。

那麼……

扭曲的鏡框和破碎的鏡片——是銀框眼鏡的殘骸。

未來嘟囔着。

「我不擅長這種事。」

「今後會大受歡迎的。」愈川說。

「啊,也就是說犯人剛纔到過這裏?」

更讓人不解的是,曾經如此珍視的眼鏡,遊戲結束後就乾脆得撒手不管了。

第三,和圍棋將棋部的部室的道理是一樣的,因爲沒有人存在認知,眼鏡消失的可能性。但今際的銀框眼鏡卻是著名的標誌。並且從屍體旁邊消失引起了人們的注意。至少我在遊戲中從來沒有忘記眼鏡。所以這個可能性可以排除吧。

〔譯者㊟:制服警察就是指沒什麼戲份的基層警察。〕

想起來了……。校內廣播時,因爲被矛盾殺害的我們班的女生光滅時是連帶着眼鏡一起。因爲太累了,光老師摘下眼鏡放在口袋裏,光滅時留了下來。也就是說,如果穿戴在身上,就會被當作衣服消失,如果放在口袋裏,就會被當作持有物留下來。

第四,眼鏡被玩家或者怪物的技能消滅的可能性──沒有。因爲魔王在最初的校內廣播中明確表示:「爲了不讓拼圖消失,除了玩家和怪物之外,消滅其他物體的技能是不存在的。」實際上,完成拼圖並沒有任何意義,但他並不想從一開始就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玉木被整個吞下的時候,所持有的東西也是特意從Another-Moon的身體裏滑過而留下來的。

「看來是這樣的。喝咖啡的瞬間,嘴裏感到麻木,反射性地吐了出來。之後,意識突然變得模糊——恢復的時候,遊戲已經通關了。」

但是這樣的話……?

對玉木的疑問,我回答道。

「是從屍體那邊消失的那些嗎?但是爲什麼會壞掉呢?」

跑上內樓梯,飛奔進物理準備室。裏面只有光武老師。滾落在地板上的馬克杯和咖啡水坑還是原樣。

所以我不知道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你突然怎麼了?」

但對犯人來說,是有的吧。爲什麼把沙粒大小的碎片都收集在一起,還用打印件包起來帶在身上。可見其相當執着的心理。

鏡片的碎片一共有十幾個,從大而鋒利的,到細如沙粒的,不一而足。雖說只是一種直覺,如果再加上屍體一側的碎片,似乎雙眼的鏡片幾乎都湊齊了。上面附有微量的油脂和皮膚碎片,但看不到血液。

「現在警察已經到了,讓他們檢查一下咖啡和馬克杯。」

裏面的東西一露出來,大家一起發出驚呼。

「警察!」

——就差一個,所有線索就齊了。

「中途消失的老師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到此爲止了嗎?

光武老師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當注意到我們時,他露出了病癒般虛弱的笑容。

在縱校舍二樓的走廊邊走邊想。對黑嗣在遊戲中的所作所爲在現狀下我打算保持沉默,所以在胴本他們都在的當下就沒法談論了,果然下毒的也還是黑嗣嗎?可是……

隱藏的地方除了衣服的口袋以外,還可以考慮自己的書桌和皮包。三巨頭中的兩年級代表在聲明中主張:「從書桌裏到書包都要徹底搜查」,如果犯人站在自己的書桌或書包旁邊,那麼犯人就會自己去尋找,因此很安全。不管怎樣,眼鏡一刻也沒離開,這是毫無疑問的。

死牢說就差一個,所有線索就齊了,就是指這個嗎?

也許是對警察和事件的聯想吧,我想起了被毒死的光武老師。下在咖啡或馬克杯裏的毒藥是否隨着遊戲通關而消失了呢?如果沒有消失的話,不盡快提醒物理老師們就危險了。

胴本、玉木、愈川說要去叫警察,然後朝內樓梯走去,我、未來留在這裏。

但仔細想想,沒有什麼必要把屍體和眼鏡成套放在一起。對於犯人來說,把屍體運送到運動場的中間是最重要的,所以可能並沒有特意將無關緊要的眼鏡隔空投送,而是放在了犯罪現場。

「哇。」

我慌慌張張地起身,然後就這樣摔了個屁股蹲兒。

「哎呀,你沒事吧?」

一邊微笑一邊伸出手的那個男人是──。

三年級情侶中叫亦吉的那一個。搭檔心美也在一起。

我拒絕了他的幫助站身起來。

「那麼你的想法是什麼?」

「什麼?」

突然被問到,我沒有領會提問的意圖。

「剛纔你看着壞掉的眼鏡還嘮叨呢,讓我聽聽。」

我說出聲來了嗎?

我不知道從哪裏說起的,也不知道這個人爲什麼會問我這件事,我猶豫不決,但對方眼睛閃閃發亮,好像在等我說。

無奈之下,我說出了發現眼鏡的經過和剛纔的思考。

當我結結巴巴的講解結束後,亦吉突然開始鼓掌。

「太棒了!太棒了!」

我目瞪口呆地說。

「一點也不精彩啊,到頭來,不是沒有任何結論嗎?」

「不,你走的是正確的邏輯道路。想象一下,這是一條寬闊漫長的路。到處都是岔路。你把這些都檢查一遍,確認走不通。——當然如果按我個人的看法,也有一些疏漏,但距離分歧點短到可以確認是死衚衕的岔路也很多,所以那些算了。但一直走下去,卻發現連主路都無法通行。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呢?」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進入那條路……?」

「不,不是這樣!」

「你不會想像之前那樣把所有相關人員都召集到一起,搞解決篇這種愚蠢的事情吧。」

這個怎麼看都只想着戀人的男人,竟然知道了犯人!?

當天,一個人因涉嫌謀殺時野今際被捕。

「哎呀,亦吉呀!」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這一次他向我和未來發起了詢問。其中也包括關於黑嗣和括弧的問題。我們掩蓋了兩人襲擊其他玩家的事實,其他的都如實回答。

亦吉回答。

足原掛了電話,亦吉說。

亦吉是不是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也聽取了括弧和若草老師的情況?他到底是什麼人?

「在那裏。」

我打開大教室的門,室內擠滿了人。別說學生了,甚至還有教職員工。似乎並沒有制止的意思。每個人都想知道爲什麼那個人會被逮捕。

「啊?在『那麼』後面還會有這麼枯燥的寒暄嗎?」

看昨天的展開,心美不可能沒有聽過推理,所以這個提問應該是劇本吧。

「那在這種情況下,被發現的眼鏡到底是誰的呢?」

「那就是:眼鏡起到了某種作用;需要對眼鏡進行一些加工;只是不想在遊戲中讓別人看到眼鏡……這三個選項中的一個吧。」

「『変』的下面不是『久』。」

「在實際的推理小說裏,『那麼』之後會說什麼呢?」

當——當——當——當——。

全體人員一齊轉向擴音器。想起魔王在校內播放的事情,教室裏頓時緊張起來。但天空是藍色的。

足原威嚇道,亦吉卻顯得很輕鬆。

「我說過你走的這條路是對的。你要有自信。錯的不是你,而是你眼前的牆。真相就在前方。所以,打破這堵牆!」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說發現的眼鏡是今際本人的。現在警方的DNA鑑定給出了相同的結論,但昨天的時候還不知道,所以需要建立一個推論。通過這個確認工作,可以消除眼鏡被發現以後犯人還拿着真眼鏡的偶然情況。」

聲音越來越小,再也聽不到了。

胴本他們也變得喧鬧起來。

「嗯……」

第二天放學後,戀人偵探的解決篇在縱校舍四樓的大教室舉行。

久本心美提出異議,足原卻不予理睬,開始用手機給某處打電話。

一片噓聲。

心美將食指放在嘴脣上思考。

〔譯者㊟:変人在日語裏是古怪的人的意思,譯成變態有點太重了,而且跟戀人也不對仗,所以就這樣吧。〕

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於是亦吉無可奈何的講起了推理的過程。

「我是足原。喂,手島,快來。那個『変人』組合。說什麼,他們是現場學校的學生。——你說什麼『那就不用去了』啊?混蛋,那我不就得搭理他們了嗎!快點來啊,知道了嗎!!」

大教室靜得鴉雀無聲。停頓了好一會兒,他發出了第一聲。

我帶着被狐狸捉弄的心情,和胴本他們們回到了一年級四班的教室。未來也跟我過來。

「足原先生,你已經聽說過事件的概要了嗎?」

什麼,他們認識嗎?

「不,我覺得還是要洗的。DNA鑑定後,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誰的,但一目瞭然不是今際的。與其放置一個馬上就能看出是假貨的東西,那根本就沒必要準備假貨。」

不管是自己的經歷還是別人的經歷。如果知道任何一個,請在十分鐘內到廣播室來。」

〔譯者㊟:機搜,是指警視廳以及地方警察本部的刑事部下屬機動搜查隊,常時會身着便服在轄區內駕駛無警方特徵車輛巡邏,發生案件時會在第一時間到達現場,組織案件初動調查,初動調查無法解決的案件纔會移交搜查一課(兇殺案)、三課(盜竊案)處理。順便,已經發生的兇殺案明顯是會交給搜查一課處理的範圍(因爲機搜負責的其實就是「保護現場並進行初步調查」這種十分重要但是沒什麼看點的工作,除非有必要,一般甚至不負責抓捕工作)。會安排機搜登場大概是爲了突出「第一時間」,搜查一課很可能還在路上,下文尚未趕到的「手島」就有可能是搜查一課人員。〕

心美好象明白了似的說到。

「哼,既然是這樣,那就換個地方吧。」

亦吉問完所有問題後,自言自語。

「爲了解決今天在這所學校發生的令人痛心的殺人事件,希望能協助調查。

「只需要關注遊戲中這段時間,思考犯人是怎麼處理眼鏡的就行了呢。」

「真是的,足原先生,你還懷恨在心嗎?那是因爲有不得不那麼做的原因,所以沒辦法吧。這次我會提前把推理告訴大家,以萬無一失的姿態逮捕犯人,請大家放心。老實說,七百多名嫌疑人聚集在體育館裏,說出『那麼』的情景也是令人憧憬的。」

第二,有沒有在校內看到過壞掉的銀框眼鏡?

「在校內廣播裏問『有沒有人丟失了自己的銀框眼鏡』,但沒有人報上名,所以也不是從校內的人那裏偷來的吧。果然是從校外獲取的吧。你看,犯人可以使用隔空投送,那麼反過來也可以使用隔空取物。於是借用了某個人的銀框眼鏡,假裝是今際的——啊,遊戲結束後第一次出現眼鏡不就證明了這一點嗎?因爲在死牢中,不能從校外隔空取物。」

「嗯,我也覺得不舒服。不過,也得打招呼。」

亦吉對聽衆娓娓道來。

座位都坐滿了。如果是平時的我,會靠在後面的牆壁上,但這次我一點也不想聽漏,所以我決定站在講臺的正前方觀看。講臺上,亦吉和心美已經就位。亦吉注意到我後,出人意料地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啊,你難道已經知道犯人了嗎?」

「嗯……松江櫻花高中的同學們,我是警察。」

「那麼……」

心美啪的拍了亦吉的肩膀。

心美在一旁拆臺。

發言者重複了兩次相同的信息後,「當——當——當——當——」地結束了廣播。

「你說的是戀人偵探,亦吉是姓,心美是名。『亦』吉和『久』本是『変人』組合,這纔是最有道理的吧。」

「第一個『眼鏡起到了某種作用』是什麼?」

「啊,『変人』組合。爲什麼在這裏?」

之後也有一段只聽到說話聲的時間。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用麥克風說話。

「首先考察一下在圖書室前發現的是否真的是今際的眼鏡。如果犯人想要今際的眼鏡而留下了假眼鏡,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正是如此。因爲在假設校內發現了壞掉的眼鏡的情況下,我已經事先和心美討論好了。」

一聽說是警察,緊張的氣氛鬆弛下來。話雖如此,但聽起來總覺得像亦吉的聲音,是心理作用嗎?

「各位,今天能在百忙之中聚在一起,真是萬分感謝。」

「我問教職員工們,一點也抓不到要點。超能力還好,成熟的大人異口同聲說什麼遊戲啊、怪物啊。」

「啊,是這樣啊。」

「啊,這樣啊……。那麼……那麼……犯人想嫁禍給假眼鏡的主人呢?」

制服警察根據足原的指示,向我們詢問了姓名、班級和發現眼鏡的經過。然後他說:這裏自己會看守,你們在自己班上待命。

「而且我們不是『変人』組合,『亦』吉和『心』美是戀人偵探。」

心美也從一旁插嘴。

第一,有沒有人給過時野今際一封寫着「我們單獨談談」的信。

「即使不是這種顛倒錯亂的動機,也可能有某種合理的理由必須帶走眼鏡。」

笑不起來。

他做了一個用錘子什麼的敲打牆的動作。這樣下去拳頭會打到我,所以我用後退步避開。

「我仔細想了想,竟然一個『那麼』開頭的解決篇都不知道。」

「無聊的夫妻漫才就算了,趕緊開始吧。」

「足原先生、手島先生都可以,只要願意聽我的推理。」

「假眼鏡的主人如果是校內的人就能理解,但是現在討論的是在校外的情況吧。事件發生時,把罪責推給校外的人不是很難嗎?如果那個人是超能力者,犯罪本身到是有可能。但是今際的眼鏡消失了,剩下的是沒有清洗過的別人的眼鏡,這種情況太不自然了。如果想嫁禍給別人,應該把更不起眼的東西當做遺留物。」

「首先不可能是兇手的眼鏡,因爲發現的眼鏡上有油脂和皮膚碎片殘留。DNA鑑定後,就會發現自己與案件有關。如果是用自己的眼鏡應該洗得很乾淨。」

一進教室,同學們就把我當作生還的勇者對待。一邊想着討厭,一邊想着剛纔亦吉說的「打破這堵牆」這句話的意思。

胴本他們帶來了一名50多歲的制服警察。雖然花了很長時間,但在下面也有各種各樣的交流吧,還帶着另一箇中年男性。破舊的西裝上戴着寫有「機搜」的袖標。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字代表着什麼,但從他嚴肅的面容來看,他應該是刑警吧。

不過正因爲指出了我有遺漏,所以雖然是同樣的展開,但在想當細小的部分也進行了討論。比如亦吉這樣說。

當我在疑惑的時候,

「如果犯人是今際女士的跟蹤狂,那麼他想把眼鏡作爲戰利品帶走是完全可以想象的呢。」

十分鐘後,再次以同樣的聲音進行校內廣播。

足原瞪着亦吉。

「嗯,那先從這裏開始說明吧。足原先生偶爾會玩遊戲嗎……」

亦吉突然大喊大叫,我喫了一驚。

足原向制服警察發出指示後,帶着戀人偵探或者說「変人」組合兩人消失在拐彎處。

「不管怎麼說這可是我們學校,足原先生。」

「哦,對了,我想聽聽心美的意見。」

「機搜」一看這邊,臉上就像遇到了蟑螂。

亦吉挺起胸膛。

剛開始的時候和我的邏輯是一樣的。也就是說,眼鏡在遊戲中幾乎一直被犯人持有。但一旦被發現,就成了殺死今際的決定性證據。爲什麼不馬上丟棄呢?而且如此珍視的眼鏡,爲什麼在遊戲結束後就丟棄了呢?

「嗯,我先報告一下,沒人來廣播室。」

「水鏡同學、六角同學、若草老師在發現屍體之前一直在接待室裏,今際從研究所出發到在廁所前分手之前一直都是集體行動,所以沒有接到召喚信的時機。這些都是六角同學和若草老師的證言,所以值得信賴。以目視爲條件的時野法則、隔空投送等,都是通過網絡檢索就能得到的一般知識。」

第三,是否有人丟失了自己的銀框眼鏡?

「時間到了,開始吧。」

「首先想到把眼鏡用作原本的用途。」

「喂喂,鏡片粉碎,鏡框扭曲變形,而且根據超能力研究所的水鏡同學的說法是沒有度數的。這樣的眼鏡誰會戴啊?」

「犯罪時,如果壞掉的不是今際的眼鏡,而是犯人的眼鏡呢?犯人焦躁不安。一向戴眼鏡的自己如果只有在案發後才摘下,可能會被懷疑。不過不幸中的萬幸,今際的眼鏡雖然沒有度數,但外表卻和自己的一模一樣。好,借用一下這個吧。」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光武老師的臉。

「如果是爲了這個目的,犯人在玩完遊戲後還得繼續戴今際的眼鏡,所以放在圖書室前的就是自己的壞掉的眼鏡。這種可能性已經因爲沒有洗過被否定了。」

「那麼並不是爲了代替自己壞掉的眼鏡,而是爲了別的理由,戴上今際的眼鏡後,再把它毀掉,扔到圖書室前。之所以毀掉,是爲了讓別人覺得自己不會戴壞掉的眼鏡。」

「那犯人姑且還是戴過了吧?還是得清洗。」

「是啊。那就是說,本來以外的用途……但是還有什麼呢?如果想要尖銳的碎片和扭曲的鏡框等各個部分的話,就只把那部分留在手邊就行了。」

「把沙粒大小的碎片都收集在一起,用打印件包起來,這說明需要的是一個整體。」

「但是,我認爲沒有需要整副壞掉眼鏡的情況。或者說,按照現實世界的道理是這樣。那麼按遊戲的道理呢?犯人在遊戲結束後馬上丟棄眼鏡,是不是隻有在遊戲中才有用呢?

與現實世界不同的遊戲的道理——黑色念力障壁、怪物、武器、拼圖、探測器、怪物圖鑑。如果說其中可能與壞掉的眼鏡有關的東西,那就只有武器了,兇手是不是把壞掉的眼鏡當武器用了。」

就像我的劍,未來的超能力那樣嗎?

「不過,聽說擅長的領域和強烈的想法都能成爲武器吧。所以大家都使用社團活動的用具來戰鬥。那麼別人的,而且是壞掉的眼鏡也能成爲武器嗎?」

「確實難以想象呢。」

「而且如果作爲武器使用,就會被探測器看到。只是持有眼鏡的話『HP爲零就出局』這樣的條件就很苛刻了,而『被探測器拍到就出局』的做法確實危險過頭了。」

「所言極是,我想不出更好的用途了。」

「那麼我們可以轉到第二個,『需要對眼鏡做一些加工』。」

「最初想到的果然是打碎這一行爲。但是如果只是打碎的話,一瞬間就可以做到了。還有其他什麼加工空間呢?在想象那副眼鏡的全貌的時候,印象最深的還是粉碎的鏡片。像是其中混雜着犯人的所有物——比如自己眼鏡的碎片,要分揀就花了很長時間。」

「要花那麼長時間的話,恐怕很難識別。那麼,是否真的能分類成功也很可疑。我不認爲那樣的東西會置之不理。」

「是啊。但是除了粉碎的鏡片以外,就是歪斜的鏡框,還有包裝用的打印件和透明膠帶……好像沒有對鏡框進行加工。準備打印件和透明膠帶花了很長時間嗎?」

和島根縣知事?生活的世界不同啊。

兩個人又開始調情了。

「嗯。我從若草老師那裏聽到了這樣的話。約今際女士喫午飯時,對方說午休時要和島根縣知事在能看到松江城的餐廳聚餐,所以拒絕了。若草老師聽了之後非常喫驚,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裏是東京都江戶川區的松江。午休時到島根縣松江市再回來是不可能的——對於普通人來說。所以我推測她可以使用瞬間移動。」

「放棄,已經沒有了。」

「能排除嗎?」

「那犯人是怎麼把召喚信放在今際的口袋裏的?怎麼把屍體抬到沒有腳印的操場中間的!!」

但也有有趣的共同點,蜆子。最常見的大和蜆是在淡水和海水混合的半鹹水區捕撈的。島根縣松江市的宍道湖是代表性的產地之一。江戶川也是,江戶川區松江附近的下游地區,因爲混入了東京灣的海水,所以是蜆子的好去處。

「不愧是心美,讓我聽聽。」

「如果口袋在人前突然鼓起來的話,會有什麼感覺,不是很難看嗎?從這一點來看,放在內口袋除非受到撞擊不然不會打開,也不會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尼……尼龍搭扣。

兩人轉向觀衆。

在聽衆的奚落下再次開始推理。

「那第二個,」心美說。「在廁所和今際見面的M同學是犯人,謊稱看到了召喚信的情況。」

「原來如此!不愧是心美,女性特有的細緻推理!」

「心美……」

「其他三個人都沒有注意到,今際也順利地接受了嗎?在那個時間點上是很勉強的,本來若草老師在遊戲中就消失了兩次,無論哪一次都沒有掉落眼鏡。不可能是犯人。」

「還有另一件事可以知道今際能使用瞬間移動哦。」

「不,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很危險的。首先要排除外人闖入研究所的可能性。」

「啊,那是我的臺詞。」

我不由自主地喊出聲。

是心美賜予了煩惱中的我真相。」

「可是屍體上丟了一副眼鏡,鞋底上還有兩個鏡片碎片,一點也藏不住啊。」

「是啊,要是這些人放召喚信,姑且算是有利。偷偷溜出研究所,在校內與今際女士相遇並殺害,還可以把罪責推給來到學校的三人和學校相關人員。畢竟同在東京都內呢。」

「不可能!」

「被犯人攻擊的被害者逃到室內,從內側上鎖後死亡,結果形成了密室,這種初步的詭計被稱爲『內出血密室』。另外,即使不在室內,因爲沒有腳印而無法出入的現場被稱爲『無足跡密室』。這次的情況歸根結底可以說是『無足跡的內出血密室』。

「確實。發現的眼鏡沒有其他構成要素……我一邊說一邊注意到了。沒有殘留的東西不就是提示嗎?也就是說犯人從眼鏡上取下了什麼東西。花了很長時間才取下的東西,就是指向犯人的證據。

「如果是這樣的話,方法只有一個,犯人把召喚信放在講臺上。」

重視遊戲性也就是公平性的集體潛意識,以及以抓犯人爲工作的死牢,作爲二者的融合體的魔王,不可能發表包庇犯人的不實言論。也就是說,死牢內研究所相關人員只有吳石先生、水鏡同學、六角同學三人,除他們以外的研究所相關人員都不是犯人。」

剩下的水鏡同學在死牢啓動的時候,和六角同學、若草老師在接待室裏,如果要犯下罪行的話,就是使用了念動力。但是那樣的話,眼鏡根本就沒法入手。之後,她跑遍了整個學校,除了很少的時間外,幾乎都和K同學一起行動。在那短短的時間內回收了有一大堆不利因素的眼鏡,之後也一直沒有發現隨身攜帶的有利因素。這與對眼鏡「愛不釋手」的犯人形象有着決定性的背離。所以她也不是犯人。從上面可以看出,召喚信不是在研究所放進去的。」

「我覺得不是不經意間。」

如果犯人是超能力者,那就不可能製造讓人懷疑超能力者的現場。但我不認爲除了超能力者之外的人,能做到這件事。解決這個困境的答案是『作爲超能力者的受害者乾的』。」

「但是。」亦吉說。「舞臺上沒有人靠近今際,因爲麥克風內置在講臺裏,不需要親手遞話筒,主持人高野同學也只是走出側幕幾步之遙。」

「真是的,好害羞。」

「從第一、第二以外來考慮的話……是壞掉的事,大概就是想在遊戲中隱藏被今際踩碎的事情吧。」

「像這樣,我們研究了各種各樣的情況。雖然不能說包羅了所有的可能性,但我認爲已經進行了場合劃分和代表性例子的挖掘。即使還有其他的情況,也不過是前面列舉的模式的派生或組合而已。

亦吉閉上嘴,得意洋洋地環視着聽衆。

「發現的眼鏡沒洗,那就不對了。」

但另一方面,她參加了一年級男生D同學帶領的隊伍,在校內四處探索。在這種狀態下,如果在只剩下壞掉的眼鏡的情況下消失,那就是自身的毀滅。除了廁所,扔到哪裏都沒關係,應該趕快丟棄。即使有很多人在行動,也應該有很多機會。比如假裝找拼圖,往架子深處推?她也不像我剛纔說的那個犯人。

東京都江戶川區松江和島根縣松江市,哪哪都不一樣。比如大海的方向。在樓頂打倒黑嗣後,我隔着南端的圍欄看到了黑色的天空,心想也許能看到平時在樓羣縫隙中的海平線。如果這裏是島根縣松江市,南邊不可能看到海平線。

「這個問題問得好。沒錯,正因爲有了這兩個前提,人們才認爲犯人可以使用隔空投送。反過來說,如果可以證明這兩個前提除了隔空投送以外,其他方法也可以做到,那麼就沒有任何理由認爲犯人可以使用隔空投送了。」

「現充爆炸吧!」

亦吉講述了一個犯人形象。和我在思考盡頭想到的,馬上否定的東西完全一樣。而且和昨天被捕的人吻合。

「因此,採取第四種方法的人才是犯人。心美,請告訴我這個方法。」

四種也——。

「誒嘿嘿。但是我想得太多了,自己整理不了。亦吉用排除法減少,所以纔可以作爲推理。」

儘管如此,只在遊戲中保留眼鏡,沒有發現任何有利因素能超過不利因素。被自己殺害的對方所擁有的壞掉的眼鏡,只有負面的一面。如果用RPG來比喻,它就像一個詛咒道具。

「動機無所謂!重要的是,限定某個人是犯人的程序!!……不過這次的重點是校長『把信放在衆目睽睽的舞臺上』這種不合常理的行爲,所以不能迴避動機也是事實。先說說吧。

「沒有清洗這一事實沒法忽視呢。我想不出其他對眼鏡進行的操作。」

亦吉「砰砰」地敲着講臺,反脣相譏。

「我對他說啊,今際並不是被犯人抬走的,而是自己飛到了操場中間。具體是這樣的。被犯人毆打的今際爲了逃離現場,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瞬間移動。去哪裏都可以吧,碰巧飛到了操場的中間,在那裏斷了氣。」

「連這種事都要考慮哦。今際通過預知夢看見自己會被殺,所以研究所的警備力度極大得加強了。通過切斷外部超能力的精神干擾器,靠瞬間移動等手段是不可能入侵的。由於增加了警備人員,強化了安全系統,用普通的方法入侵也是極其困難的。僅僅爲了放召喚信就鑽入嚴密的圍網,這實在是無稽之談。所以嫌疑人都是研究所的相關人員。吳石雖然是通勤,但放召喚信的機會還是很多的,所以還不能排除。」

「順序是這樣的。歡迎儀式後,走在橫校舍二樓走廊的階段,今際的左腰外口袋裏裝着錢包,以及姑且不論她是否知道的召喚信。在廁所跟前,尼龍搭扣自然而然地脫落,錢包打開,左腰外口袋鼓起來。今際看着口袋裏,想着『啊,差不多到了該換新的時候了』之類的。先不說是當時注意到召喚信了,還是本來就知道了,今際走進廁所讀召喚信,也可能是重讀。

所謂負責人就是黑嗣。未來提起他的名字時,常常差點說出「無能力者」,讓人印象深刻。

「這就消除了三種方法。」心美說。

「今際從研究所出發到在廁所前分手,一直都是集體行動——六角同學他們是這麼說的。但真的是這樣嗎?大家好好回想一下。」

「連這種事都要考慮嗎?」

亦吉把目光從我身上移向所有聽衆。

亦吉又繼續說道。

「第一種方法是,在離開研究所之前——根據情況,在今際穿上白大褂之前,先把召喚信放好。因爲白大褂經常脫下來,所以是在研究所裏完成的。也就是說,這個方法是由研究所的三個人完成的。」

「太棒了。」

「而且我們還不能排除三個人以外的人。」

「是啊!是啊!」

但我對自己走過的邏輯道路的正確性充滿信心。確信真相就在前方。所以我想錯的是前面的牆。我決定大膽地假設一下。先不管其他的超能力,至少不能使用隔空投送。然後,令人驚訝的是,所有的碎片都開始擺放在它應該在的地方。」

原來,所謂及時處理,就是讓今際趕上聚會的意思。其實努力的是今際,黑嗣什麼都沒幹……

「亦吉……」

〔譯者㊟:此處寫作世界,讀作とどうふけん(都道府県)。有地域和地位的雙關,但是好強行啊,早老師。〕

「聽說今際從離開研究所到在廁所前分手,一直都是集體行動?在這種情況下,給召喚信的方法——啊,還真有辦法,一共四種。」

「那麼接下來。」心美說:「第三種是送情書的慣用手法,利用鞋櫃的方法。來賓進入體育館時,要穿鞋櫃裏準備的拖鞋,把室外鞋放進鞋櫃。雖然不知道拖鞋會拿哪一雙,所以不能在那時放召喚信。不過可以看今際的室外鞋放哪裏,把召喚信放在一起。」

怒吼四起。

「這就解開了腳印之謎,後面只需要想辦法在沒有隔空投送的情況下,把召喚信裝進口袋就行了。」

心美豎起一根手指繼續。

關於那件事,馬上就明白了是想用超能力來解決,但我沒想到今際自己瞬間移動到運動場中間的可能性。

當我聽到那次對話時,我也很驚訝。

「雖說可以瞬間移動,但爲什麼會有在短時間內往返於東京和島根之間的緊張日程呢?向研究所相關人員詢問後,負責人說地址到時候確認就可以了,所以只看了松江櫻花高中這個學校名稱,就把和島根縣知事的會面進行了重疊預約,就是這樣的真相。」

地址就算了(雖然也不好),但是在和學校相關人員通電話的時候,難道沒有發現沒有口音嗎?

「這個假說比以前列舉過的任何可能性都更有真實感和現場感。因此我認爲這一定是真相。但是另一方面,這個說法是不可能的。因爲犯人可以使用隔空投送。如果想丟棄的話,可以丟到校內的任何地方。與念動力不同,它採取的是曲速這種無法目視的形式,所以沒有必要害怕別人。在這裏我走到了盡頭。

所以我決定反過來思考。認爲犯人對眼鏡不是「沒放下」,而是「放不下」。那一瞬間,遊戲中犯人採取的行動就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可是水鏡同學看到今際的左腰外口袋突然鼓起來了呢。」

「嗯,那有沒有若草老師是犯人,跟鞋一起偷偷給今際女士召喚信的可能性?」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犯人就是在今際之前使用講臺的人——校長。」

比如作案時,今際的眼鏡上沾上了犯人的血液。洗淨之前不能把它隔空投送到校內,洗的時機也不好掌握,就長時間持有了……雖然已經考慮過了,對吧。」

「交給我吧。死牢是建立足夠範圍內的念力屏障的能力,可以把犯人關起來,所以其中一定會有犯人。另一方面,魔王在校內廣播一開始就這樣說:『松江櫻花高中的同學們和超能力研究所的三人,聽到了嗎?』」

「三人中的兩人馬上就能消除嫌疑,一年級男生K同學目擊了吳石和六角的HP爲零消失的瞬間,兩人都沒有掉落眼鏡,犯人的條件是要帶着眼鏡,所以兩人都不是犯人。

心美嘆息道。

「只有一次。只有一次今際女士單獨行動的瞬間。因爲太過明顯了,反而成了六角同學他們的盲點。那就是在歡迎儀式的舞臺上。」

「那件事我一定會及時處理的,不會再搞砸了。」

說到電話,屍體被發現之前,黑嗣和父親的電話不也是說這件事嗎?安排與島根縣知事這一公衆人物會面的,可以認爲是大人物政治家黑幕的考量。目的大概是爲了委託島根縣的學校協助進行超能力教育。但是卻變成了重疊預約之類的東西。得知此事的黑幕氣勢洶洶地給黑嗣打來電話。黑嗣這樣辯解。

「不,心美真的很厲害,總是能把很多事情都想出來。」

而且說到最關鍵的一點,如果M同學是兇手,她怎麼可能公開說她和今際在廁所見過面呢!她纔是離兇手最遠的人啊。」

心美舉起雙手。

「不過我聽說,從鞋櫃裏拿出今際室外鞋的人不是她本人,而是若草老師。如果有召喚信,那時候當然會注意到,鬧得沸沸揚揚。」

一年級女生M同學目睹了這一切。據說今際發現M同學後,慌忙將召喚信放回口袋,走進隔間。在隔間裏,今際把錢包嚴嚴實實地關上後,不經意間放進了和原來不一樣的右胸內口袋裏。」

亦吉見到我,悠然微笑。

亦吉繼續說道。

「但如果考慮包裝爲什麼是必要的,那恐怕還是爲了方便攜帶。現在考慮的是兇手爲什麼要攜帶眼鏡,討論包裝就本末倒置了。」

〔譯者㊟:東京都江戶川區松江,是由町村制時期的南葛飾郡松江町繼承而來的名稱,1932年松江町與其他共7個區劃一同併入江戶川區。現在能見到的是諸如松江一丁目這類大概相當於街道級別的稱謂。〕

對着灰頭土臉的聽衆調情一陣後,亦吉重新面對聽衆。

「混蛋,聽你講了這麼多歪理!已經知道校長是兇手了!我想知道的是校長爲什麼要這麼做!!」

「是啊,我們是兩人一體的情人偵探。」

「先從容易崩潰的後者開始吧。我看了那個運動場的狀況後覺得不可思議。如果犯人是超能力者,爲什麼會做出會被限定爲超能力者所爲的事情呢?說不定是非超能力者的犯人爲了僞裝成超能力者所爲而使出了詭計。我這樣想着,絞盡腦汁想了很多辦法,但是短時間內不能被目擊到,要製造現場的狀況是不可能的。

「她也有攜帶眼鏡的動機。M同學攻擊了今際女士,今際女士臨死時的瞬間移動,只留下了眼鏡。如果眼鏡在廁所裏被發現,就會讓可以與最先離開體育館的今際在廁所裏碰頭的人,也就是離開儀式去廁所的自己受到懷疑,所以拿走了眼鏡。這是有道理的。

心美插話。

「那第三個『只是不想在遊戲中讓別人看到眼鏡』。」

「啊,那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檢查屍體的時候,發現右胸內口袋裏有一個粘着力下降的尼龍搭扣錢包。只是那個碰巧打開了吧。」

「現在,我們只需要想想是誰、什麼時候、怎麼給的召喚信。召喚信從屍體的口袋裏消失了,在校內廣播中詢問有沒有人給過召喚信,但沒有人報上姓名。所以認爲給召喚信的人就是犯人也沒有關係。」

那個——對不起,我叫不出他的名字,所以就叫校長吧——他十年前見過一次今際女士。那個時候,他作爲偏離仕途的一箇中年普通教師,在這個松江櫻花高中工作。我想你們可能知道,當時這所學校很混亂。

有一天,他發現一羣小混混在體育館後面抽菸,於是鼓起勇氣提醒他們。小混混反而大發雷霆,毫不顧忌是老師就開始毆打他。

下一刻,小混混們浮在空中。當他們在空中手舞足蹈時,悠然走來的是時年十八歲就引發第一次熱潮的今際小姐。她爲了普及現在國家正在實施的超能力教育,隻身一人在東京都內的學校四處奔走。」

啊,當我從光武老師那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應該意識到了。在都立高中之間反覆調動工作的我們學校的教職員,不僅在我們的高中,也有可能在某個都立高中——雖然實際上就是我們的高中——與今際見面。

「今際小姐說『沒有力量的正義是無能爲力的,讓我們互相增強力量吧』,並向他伸出了手。那姿態看起來就像女神一般。

『你的正義是什麼?』

他不禁這麼問。

今際講述了她的野心。『普及超能力教育,讓擁有超能力的少年少女不受歧視,對自己的力量充滿自信,並以此回饋社會,想創造這樣一個世界。』

他非常感動地說。

「我只是一名一無所有的教師,但我也有我能做的事。我要當校長!而且總有一天,我一定要邀請你到自己的學校,讓你上超能力課。」

「真的嗎?那我也要在那時變得更偉大。」

就這樣,兩人約好了。

既然脫離仕途的他要想成爲校長,就需要相當強大的實績。他下定決心,開始學校改革。小混混不是唯一的敵人。也有教師們以「收容出身不好的孩子也是必要的」爲藉口而不努力。一定是一場孤獨的鬥爭吧。中間發生了今際小姐因涉嫌弄虛作假被逐出電視界的事件,但她一定會復活——如此堅信的他繼續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經過數年,風紀逐漸改善,偏差值上升,東京都內屈指可數的混混學校變成了屈指可數的升學學校。這本身是值得肯定的。別忘了,我們現在的學校生活都多虧了他。

功績得到認可,他晉升爲其他都立高中的副校長。去年春天,他回到松江櫻花高中擔任校長。那時正如他所相信的那樣,今際女士也重新回到了明星的位置。

據說校長本想馬上把她請過來,但因爲與相關單位的協調和時間安排問題,推遲到了三月份。不過還是終於成真了。承諾已經實現了。

然後是昨天——。

出於想當然的心理,校長想和今際暢所欲言。但是一直都是四個人一起行動,沒空兒打招呼。歡迎儀式上講話的順序是固定的,所以決定把一封寫着『給時野今際女士:兩個人單獨談談吧,請稍後到校長室來』的信放在講臺上。

是在典禮之前,在校長室寫的。用簽字筆寫在便箋上,放在自己的口袋裏,然後帶到體育館。就在這時,今際女士的姓名和部分正文隱約印到校長的口袋內側,成爲了逮捕的決定性證據。

在儀式結束階段,距離第二節課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的時候,今際決定在這個時候去校長辦公室。於是假裝上廁所,獨自一人,走進隔間等M同學離開,然後去了校長辦公室。校長還沒回來,今際女士就坐在沙發上等着。

「如果要做沖走召喚信的話,把眼鏡也放在廁所的隔間裏,這樣被目擊的危險就更低了吧?」

「爲了給今際女士最後一擊嗎?」

二是被退回的召喚信。於是撕得粉碎,扔到垃圾桶裏,後來重新思考裝進了口袋裏。

那爲什麼沒有去其他地方扔掉呢?那是因爲不能從自己的房間裏離開。遊戲結束後可以移動,所以考慮到只在遊戲中妨礙移動的要素,那就只能是怪物。

而第三就是剛纔討論的眼鏡。如果來找謎題的人看到了這個,就萬事休矣了。但是不開門據守室內的話可能會被懷疑。校長在不留下指紋的情況下把鏡片的碎片一個不剩地撿了起來,和鏡框一起用打印件包好,用透明膠帶捆好,放進口袋裏。雖然他真的很想扔到某個地方,但我聽說他害怕怪物不敢出現在走廊裏。即使想從窗戶扔出去,也飛不出多遠。

「臨死的瞬間移動到了操場上。」

「啊……」

我和亦吉思考到盡頭的犯人形象就是接下來這樣的。

「啊,這樣啊。」

也就是說犯人是因爲害怕怪物而一步也沒有走出自己房間的人。當我在遊戲中訪問校長室時,他正處於這樣的狀態。

「另一方面,校長感到渾身無力。那過去的十年都是什麼——?內心一陣空虛,而且萌生了近乎遷怒於人的怒氣。他對今際女士說:『是這樣嗎?是那個叫吳石黑嗣的人惹的禍。你改投了年輕、長得好、父親有權有勢的那個人對吧?』」

後來,魔王播放了校內廣播,校長得知今際的死訊,變成了殺人犯。還被告知一個更糟糕的事實。玩家們居然要在校園裏尋找拼圖。

「如果相信他說的話,就是爲了幫助今際。可是剛出校長室就被怪物襲擊了。他冒着生命危險逃回校長室,從裏面鎖上了鎖。

只要不存在隔空投送這種假象,這就是自然的邏輯流程。校長在講臺上放了一封信這樣出乎意料的舉動,加上該死的尼龍搭扣,以及今際瞬間移動逃逸的地點恰巧就在沒有腳印的操場正中央的巧合,都讓事件變得複雜起來。

亦吉用這樣一句話結束了談話。

「校長看到後先是膽戰心驚,當即想到了瞬間移動的可能,於是暫時呆愣在原地。不久之後今際女士死亡,死牢啓動。天黑後,校長向窗外望去,發現今際倒在操場中間的地上。他衝出校長室。」

這讓我想起了今際被導演要求參加泳裝運動會而大發雷霆的小插曲。也許是覺得和那時一樣,人們還只把自己當作單純的女人看待嗎?所以強烈的失望襲上心頭嗎?

『扔鎮紙的一瞬間,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因爲我後悔扔了鎮紙。我想,只要閉上眼睛,扔鎮紙的事實就會消失。但當然不會消失。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實際上是一瞬間的事,但我感覺很漫長——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於是我終於睜開眼睛,看見鎮紙和她的眼鏡掉到地板上。她按住額頭往前踉蹌一步,然後右腳踩碎了自己的眼鏡。接着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瞪着我——突然消失了。』」

與此同時,校長讓所有學生退場後,離開體育館回到校長辦公室。那麼,感動的重逢——並沒有變成那樣。

爲什麼不把眼鏡留在犯罪現場呢?爲什麼連沙粒大小的碎片都撿起來了呢?那是因爲只要知道犯罪現場就知道犯人了。雖然也有去現場的時候被誰看見了之類的可能性,但最先想到的就是那裏是犯人的房間吧。

「而且是在衆目睽睽的盛大的舞臺上。給孩子們普及正確的超能力知識的崇高目的被玷污了——據校長說,今際女士就是這麼說的。」

「細細想來,這次的推理充分利用了遊戲中的要素,比如『爲了尋找拼圖而在校內到處探索』、『即使HP爲零而消失,所持物品也會留在原地』、『怪物在校內徘徊』等。死牢被我們的集體潛意識所佔據,但通過追加拼圖等來改變遊戲規則,同樣完成了抓捕犯人的任務不是嗎?讓我們爲心中可能尚存的今際女士遺願的碎片祈福吧……」

「如果第一次見面的大叔給我一封信,說『兩個人單獨談談吧』,我也會討厭吧。」

「口角激化。校長室離職員室、離辦公室都很遠,加上房前沒有人路過的幸運,所以誰也聽不到聲音吧。之後就是固定的『一怒之下』。校長把桌上的鎮紙扔向今際。他這樣描述當時的心情。

「因爲不希望靠把眼鏡放在廁所裏限定自己的性別啊,畢竟不能進女廁。」

一是兇器鎮紙。雖然沒有沾上血液之類的,但爲了慎重起見,用手帕擦拭後放回了桌子上。

今際女士把召喚信推回去,開始發火。她竟然不記得校長。對今際來說,他大概只是碰巧遇到的學校相關人員之一。校長帶着浪漫的心情寫給老朋友的留信,在她眼裏也不過是會錯意的偶像粉絲的討厭邀約。」

此時,室內有三處謀殺痕跡。

接着遊戲終於結束了。他走出校長辦公室,走上內樓梯,確認周圍沒有人後,把眼鏡扔到圖書室前。把撕掉的召喚信衝進了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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