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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因某人之死少年少N踏上旅途

《RPG School》 · 早坂吝 · 1.9萬 字

回到一年級四班的教室後,今際的話題當然也沒有斷絕,我對此置之不理。不過可能是因爲坐在體育館的地板上覺得冷的緣故吧,突然想上廁所。反正還有五分鐘就打鈴了,不過是提前一點時間休息罷了。我離開教室去了廁所。

在解完手洗手的時候,順帶想起了今天忘記從家裏帶茶的事,趁現在在體育館東面的自動販賣機買好吧。

我在二樓的走廊往東走,從盡頭的外樓梯下樓。當走到體育館西北角時,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雖然有意壓低,但流露出強烈感情的僵硬聲音。在爭吵嗎?我從體育館的陰影裏探頭窺視。

在體育館和圍牆之間的空間裏,只有吳石黑嗣一人。他在用手機打電話。用一張急不可耐的臉和像舞臺演員一樣誇張的手勢(反正看不見)來主張什麼。

「那件事我一定會及時處理的,不會再搞砸了。所以請相信我,老爸——啊。」

黑嗣突然把手機從耳朵上移開瞪了一眼,看來是被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所謂老爸,對方是吳石黑幕嗎?那件事搞砸都是在說什麼——不關我的事。

當我轉身想從南方而不是從北方繞過去,就在這時。

叮——

〔譯者㊟:「叮——」原文爲ピコーン(多用作啓動界面音效)。〕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神祕的聲音,似乎是遊戲的啓動聲。

之後,各種各樣的事情接連不斷地發生了。

是什麼,無法目視,沒有質量,但能切身感受到的——浪潮?波動?衝擊波?像這樣的東西顫抖着穿過我的全身。

緊接着第二個異變。視野上方有不協調感,仰望天空。本體不明的黑色正方形以馬賽克狀增殖,將藍天與圍牆外的景色覆蓋,最終只剩下黑色。但四周沒有變暗,校內的景色和以前一樣,而僅僅只有天空和圍牆外一片漆黑,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然後第三個異變向我襲來,不由得全身毛髮倒立,牙齒打顫。這種感覺……想忘也忘不了——殺氣,那個殺人狂一般的殺氣正從四面八方襲來。我迅速環顧四周,除了黑嗣之外沒有其他人。但確實被盯上了,生物的本能告訴我這一點。

這是……什麼?我只能這麼說。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瞬間,還以爲是新的閃回發作。但並非如此,黑嗣也在驚訝地東張西望,他也意識到了這個異變,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幻覺。

〔譯者㊟:閃回發作,原文爲フラッシュバック(flashback),即反覆體驗創傷性事件,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的典型症狀之一。〕

視線與黑嗣交匯,他一邊驚訝得後仰一邊大叫。

「哇,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我們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癱坐在玻璃碎片散落的地板上。不久未來突然說。

黑嗣問道。對此,未來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自言自語。

黑嗣一看我指着的方向,就喊了起來。

「爲什麼會這樣……」

另一個混亂把我拉回現實,是括弧。括弧抓着未來水手服的領口來回搖晃,若草老師想要阻止他,未來面不改色地說。

然而,兇器姑且不論,爲什麼會拿走眼鏡呢?

我、若草老師、黑嗣、括弧都目瞪口呆地站着,未來蹲在今際身邊把脈,然後用冷靜的聲音說:

「如果你認爲這是謊言,可以自己調查。」

前門也上鎖。

說起來,今際穿着白大褂。倒在地上的是她嗎?

縱校舍的南面,一隻像老虎一樣大的蜥蜴向我們走來,蜥蜴的肩膀上有一對像裝飾物一樣的小翅膀。

已經死了。屍體。在葬禮上看到的小手間的屍體又浮現在腦海裏,右手感受到溼土的觸感。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一隻手撐在地上了。

「沒關係,只是站昏頭了。」

人類。被莫名其妙的怪物。喫掉了。就像怪物恐慌電影。不可能,這樣的事,不可能有。怎麼也不可能相信。

黑嗣的一句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恐怕代表了所有人的心情。

下一個瞬間,後面傳來了可怕的破壞聲。

「大家快跑!」

同時,我用餘光瞥見未來、括弧和若草老師從西北的開口進來。

「暫時……先到我們班避難吧。」

其他三人緊閉着嘴,俯視着倒下的人。

黑嗣從防球網東北的開口處跑進操場,我也跟在後面。

原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近距離看才發現,這不是月球。

我們逃進了橫校舍,我和未來從旁邊的樓梯上去,黑嗣和括弧從一樓往東。在樓梯平臺轉換方向的時候往下看,蜥蜴追着黑嗣他們走了。

若草老師驚慌失措地解釋道。

我一邊按順序把走廊一側的窗戶上鎖一邊說。

「劍先同學!」

有人尖叫道。我本想逃跑,但因突發的狀況,雙腳癱軟動彈不得。月亮漸漸逼近。

「是嗎?這天空究竟是——」

「……人!騙人!騙人!騙人!快說是騙人的!」

若草老師喊道。

遺憾的是,三個之中最有可能的應該是他殺吧。因爲找不到引起內出血的物體和眼鏡,最自然的想法是犯人帶走的。

〔譯者㊟:「嘎吱吱——」原文爲ゴリッ(清脆的咀嚼音)。〕

「日全食……嗎?」

頭朝南倒在地上,但臉扭向左邊,我認出了是誰,果然是今際。圓睜的雙眼,一動也不動,額頭中央有青黑色內出血,像是挫傷,但沒有外出血,沒找到標誌性的銀框眼鏡。

死牢(Deadlock)?預言?他們有現在的情況的線索嗎?

我不想讓人覺得我在偷聽,所以這麼說。

頭頂傳來連着骨頭嚼雞翅的聲音。抬頭一看,是一個直徑三米左右的光滑黃色球體,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耳朵,只有長着一排獠牙的嘴。它閉嘴蠕動着,像是咀嚼着什麼。是什麼?啊,是若草老師的上半身。

回過神來,所有人都仰望着黑色的天空。

到底死因是什麼?果然是與額頭內出血有關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他殺、自殺還是事故……。

「難道這個異變是死牢(Deadlock)造成的……?」

可以看到被防球網包圍的操場,黑色天空下的操場讓人聯想到聚光燈下的舞臺,中間有一個孤零零的白色事物。那是——白衣嗎?

「但這和今際老師說的完全不一樣,也許有別的力量介入其中。」

說實話我鬆了一口氣,但兩人沒問題嗎?不,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蜥蜴可能會回來,別的怪物也可能會出現。

未來指着天空上的一處說道。那裏有一輪黃色的滿月,就像漂浮在普通的夜空中一樣。

不,不是!他在靠近我們!

穿過防球網的開口,四人衝進了校舍。

語言逐漸變成了嗚咽,他緊緊抱住今際的屍體,抽泣起來。看着那個身影,我恢復了冷靜,總算站了起來。

是兇手殺害今際,在離開操場後重新啓動噴頭嗎?但從歡迎儀式結束到現在大約15分鐘。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腳印掩蓋得無影無蹤嗎?而且白大褂除了接地的一面以外,其他地方都是乾的。難道能做到只避開她來灑水這樣的精細設定嗎?

在鎖旁邊的同學們慌忙確認上鎖。

時野今際死了,在這個只是來工作的高中的操場上。爲什麼?

回頭一看,喫完若草老師的球體正向這邊走來。

月亮沒有牙齒。

未來點了點頭。

爲什麼?爲什麼?頭腦自然地開始梳理線索。

我們在操場中央會合。

上二樓,去一年四班的教室。好在路上什麼也沒碰上。

蜥蜴突然躍起。

「唰」的一聲,鞋子陷進了潮溼的泥土裏。說起來,在昨天的終禮上,若草老師說過——因爲連續幾天不下雨,爲了防塵,今天早上,配備的噴頭會在操場上灑水。禁止晨練,上午體育全部改爲保健課。

他一邊把手機揣在口袋裏,一邊向這邊走來。

〔譯者㊟:原文死牢的注音爲デッドロック,即Deadlock,停頓、僵局、相持不下之意,也可單純指需用鑰匙開關的門鎖。〕

「被襲擊的就是我們。」

「從沒聽說過這樣的日全食。」

正想追問的時候,卻有人急促拍打我的肩膀。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括弧奇怪地扭曲着嘴巴。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立刻就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老師,其實你還活着吧,即使現在死了,之後也會好好活過來的。因爲老師是超能力者,又是神,這麼點事是可以做到的吧。說點什麼吧,喂……」

我一邊用力喘着粗氣一邊提議。雖然可能沒有意義,但我覺得在人羣聚集的地方比就這樣待在走廊裏更安全。

不,在那之前。

「今際!」

「是啊,我會的。」

「她死了。」

我雖然覺得完全不同,但還是說出了現實的答案。

「月亮。」

嘎吱吱——,身旁傳來討厭的聲音。循聲望去,站着只有下半身的人,大小姐般清秀的長裙,是若草老師,你的上半身哪去了?

咦?剛纔說日全食的時候,應該沒有月亮。

「快看,有人倒在操場中間。」

括弧放開未來後,開始給今際把脈,幾乎把她抱在懷裏。

而且好像越來越大了……眼睛的錯覺嗎?

「出什麼事了?」

「我在接待室和他們聊天,突然天色變暗——不,變黑了。我向窗外望去,看見操場上倒着一個像今際的人。」

雖然感覺胃裏在翻湧,但總覺得不會吐,視野的角落裏映出未來無表情的臉。沒錯,這次死的不是小手間,是今際。像小手間的少女還活着,小手間已經死了。奇怪,總覺得有點混亂。

全力奔跑。

那就對了,但是,又是什麼呢?

打開教室後門,聚集在操場一側窗邊的同學們伴隨着驚呼齊刷刷回頭。在全員視線的照射下,我和未來進入教室,鎖上了門。

月亮要掉下來了!?

但這是現實,若草老師只剩下下半身了。奇怪的是,斷面全黑,連血都沒有噴出來。沒想到突然間,整個下半身變成了無數藍色光粒子,煙消雲散。若草老師消失了,我的想法已經跟不上了。

並且,某種意義上在那之上的謎——這個天空。

回頭一看,門框和門玻璃被粉碎,球體探進來。但被三米的直徑被卡住了,好像不能再進來了。球體露出威脅般的獠牙,但過了一段時間,他似乎放棄了,從防球網的開口處回到操場,飛上黑色的天空,然後又擬態爲月亮。

「那麼今際就像預言的那樣被殺了嗎?」

我環顧四周。由於今天早上灑水,整個操場都溼了。無論到哪裏,怎麼走,都絕對會留下腳印。然而,在我們可以看到的範圍內,現在只留下了我們的五條足跡。

未來喊道。

我先如實地講述了剛纔的經過。

胴本以認真的神色詢問。出什麼事了?我纔想問這個,但答案恐怕沒有人知道,除了——餘光瞥到未來後想到——超能力研究所的那些人。

「把那邊的窗戶也鎖上。」

〔譯者㊟:「唰」原文爲ザシッ。〕

我清醒過來了,我們一起向西北的大樓後門跑去。但雙腿僵硬,惡劣的地面也是雪上加霜。

「劍先,」胴本向我打招呼。「不得了,好像突然到了晚上,接着月亮就襲擊了操場上的人。」

全體起立。

「我剛來。」

我轉向西南。

「知道了。」

今際是如何在沒有留下腳印的情況下走到這的?兇手從哪裏來,又消失在哪裏?

教室裏一片譁然。

「怎麼會……若草老師她……」

田徑隊經理愈川悲痛地叫喊,也有女生哭了起來。

「原來倒在那裏的是今際。」

玉木指着窗外,操場中央的白衣屍體還在那裏。

沒有人懷疑我的發言,這大概是因爲發生了眼見爲實的異變吧。

對了——心頭一動,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從包裏拿出了手機。其實帶來學校是違反校規的,但自從殺人狂事件發生以來,父母一直提心吊膽,所以纔要求我帶着。現在報警吧。

然而,一絲不安在腦海中閃過,黑色的天空,黑色的背景。電話真的能通嗎?

預感應驗了,不在服務區。

顯示的時間也很奇怪,是打鈴前一分鐘,我是打鈴前五分鐘出的教室,但是……不可能吧。一看教室裏的表,已經停在了同一時間,鈴聲可能不會響起了。

以防萬一,我向班裏的人喊道。

「有人帶手機了嗎?我想要報警,但是沒有信號。」

也有幾個違反校規的人,但他們的手機也都沒有信號。

與外界隔絕──

「到底怎麼了?」

「別問我!」

「沒人想要問你!」

恐慌就要發生了。

這時卻突然響起「當——當——當——當——」的聲音,大家都沉默了。和我剛纔在體育館西北聽到的「叮——」不同,這是一個來源確定的聲音,是校內廣播開始的信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黑板上的揚聲器。

〔譯者㊟:「當——當——當——當——」原文爲ピンポンパンポーン(音調逐漸上升的四聲提示音)〕

「看看窗外黑黑的天空,就會明白,現在這所學校處於與外界完全分離的狀態。電話短信都不通。就算想翻過大門和圍牆,也會被黑色的牆阻擋。你們一定很不安,所以我來教你們逃生的方法,如果能找到並且擊敗潛伏在校內某處的我,你們就贏了。我就解開這所學校的封印,放了你們。你們可以選擇報警,或着任何事情。」

拼圖被幾個人傳閱後,返還給了我。我揣在口袋裏。

對我沒有好處?沒那會事。

〔譯者㊟:「當——當——當——當——」原文爲ピンポンパンポーン(音調逐漸下降的四聲提示音)〕

大概是普通的竹刀吧,因爲一連串異變的影響而改變了。

被長矛狀的武器貫穿。

喧囂中,未來搭話了。

「天才不是萬能的。」

「夢應驗了嗎?不過,如果知道的話,不就有辦法應對了嗎?不出家門一步,或者帶上保鏢什麼的。」

「謝謝你的幫助。」

啊,看起來真的就是小手間。

紛紛表示贊同。

矛從窗戶的破洞中拔出,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手臂,它摸索着解開了窗戶上的月牙鎖。窗戶被打開了。

未來坦然地站了起來。

「我還想問你,我一直以爲這是一把普通的竹刀。」

「沒事吧,小手間。」

「那就開始吧,也許有人已經知道,今天在這所學校裏,一條寶貴的生命被奪走了。被殺害的是那位超能力偵探,時野今際。她是一位肯定會改寫人類歷史的天才,如果能繼續活下去的話。我對此表示哀悼。」

另一方面,我在想,爲什麼沒有提到若草老師呢?

心思被看透了,嚇了一跳。

上帝給了我再一次保護她的機會,這次我要全力以赴。

坐在那附近位置的眼鏡女的頭部。

遊戲?

我的情況是劍——

愈川發出了明朗的聲音,教師們和被兵馬俑殺害的女子也將復活。剛纔廣播裏的聲音沒有提到若草老師的死亡,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

玉木開玩笑故意說了些土氣的單詞。

有沒有什麼武器?我環顧室內,然後發現了最熟悉,也最忌諱的東西。

「打倒是什麼意思?肯定有人會有疑問。」

樓道里站着的是一個右手持矛左手持盾的等身大小陶俑,這讓我聯想到了世界史便覽中記載的秦始皇陵兵馬俑。那傢伙動作緩慢地跨過窗臺,進入室內。

反過來說,屍體沒有消失依然存在的今際就不會再活過來了嗎?有什麼不同?今際不是死於遊戲嗎?

「從現在開始,你們要用心聽我說的話,因爲這將關係到你們的生命。」

閃回發作。但我沒有像往常一樣使不上力氣,不如說全身的細胞都覺醒了,情緒激動。她在幫助我,是小手間在幫助我。

這回必然的恐慌了,大家都發出怪叫,想逃離兵馬俑,但最終只能聚集在操場側的窗邊。

「現在正是展現松高靈魂的時候。」

〔譯者㊟:原文的拼圖是ジグソーパズル(jigsaw puzzle),所以應該就是那種最標準的凸凹拼圖。〕

聲音稍微停頓一下。

還有未來的肩膀。

未來還是按住肩膀不動,兵馬俑慢慢地靠近那裏,慢慢地舉起了矛。

揚聲器裏傳出的是高傲強硬的聲音。

表面雖然有輕微的色調變化,但大體可以說是隻有藍色,大概是天空或海洋的部分吧。背面有鋁一樣的金屬塗層,發出微弱的光。

「沒有時間限制。根據你們的情況,有可能一個小時就結束了,有可能需要一整天——也許永遠也結束不了。如果不想成爲那樣,就請各位用盡智慧和勇氣。祝你們奮鬥到底!」

她不是小手間,是未來。我沒能保護好小手間。

寂靜。

玉木寬慰揮拳的胴本。

走廊側的最後一個窗戶。

「這劍是什麼?」

「現在好像所有班級都有怪物被打倒了,時間比想象的要長。因爲等得不耐煩,就把被反鎖在廣播室外吵鬧的老師們都殺了。」

「另外,衣服以外的隨身物品不會消失,會留在原地。拿起亡友的武器戰鬥也是一種樂趣。武器——對,必須說說武器。你們在打倒怪物的時候,應該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這就是你們的武器。和『超能力是感情的力量』這個道理一樣,擅長的領域和強烈的感情能成爲武器。然後用這些武器來打倒怪物吧。」

「準備好聽我說了嗎?」

過了一會兒,擴音器裏又傳來聲音。

理解了事態的同學們開始哀嘆,呼喚着消失女生的名字。胴本湊到我身邊,小聲說。

「因爲這也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噩夢,即使是預知夢,也不是一定會應驗,反而落空是常有的事。今際老師不太擅長預知(Precognition)。」

我轉過身來問胴本,他也不解地回答。

不是竹刀的手感,一把由金屬製成的細長西洋劍扎進兵馬俑的喉嚨裏。這次,是兵馬俑成了藍光粒子破碎散落。

「怪物會在學校裏遊蕩,現在的是最弱的怪物。請不要在找到我之前全滅,那種事太掃興了。啊,對了,檢查一下怪物消失位置的地板比較好。」

未來瞬間露出追憶故人的神情,然後繼續說。

看着她一臉茫然,我才注意到失言。

「我覺得光靠口頭解釋不夠詳盡,所以給你們準備了一份禮物,請你們收下。」

「好。」

「因爲我要做一個對你沒有好處的請求。我想知道這個學校發生了什麼。想要做到這一點,只能參加這個遊戲。我希望你能幫我完成這件事,拜託了,保護我。」

「今際老師是具有預知(Precognition)能力的人,這樣的人有時會做預知夢。」

生命?不安的氣氛籠罩下來,心中無法平靜。這傢伙是誰?

「找到拼圖碎片了嗎?除了放置在校內各處之外,打倒怪物也能得到,這次爲了說明設定了百分之百的掉率,這些碎片可以作爲指示我所在位置的提示。另外,爲了不讓這個重要道具消失,不存在消滅玩家或者怪物以外物體的技能。」

揚聲器繼續發出聲音。

RPG?爲什麼要這麼做?看不見對方的目的。

「知道嗎?這是一個RPG!這是一個利用整個學校的宏大RPG!歸根結底,我是『魔王』,你們是『勇者』。」

打破它的是胴本。

「請放心。玩家在遊戲中死亡的話,會變成光粒子連同衣服一起消失,不管死亡原因是什麼,遊戲通關後全體都會復活。」

「但在此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想了想,讓我們舉行一場隆重的時野今際追悼會吧,但我不喜歡陰沉憂鬱,所以是遊戲。我要你們挑戰一個遊戲。」

我跑起來,拿起靠在胴本書桌旁的竹刀袋,拔出竹刀。然後向兵馬俑的喉嚨突刺,這是那時沒有命中的突刺。

尖叫聲四起。頭部被貫穿的女生和若草老師一樣,變成了藍光粒子,眼鏡和衣服都沒留下,全都消失了。未來按住肩膀蹲下身子。

所有人一聲不響地聽着。

我不由得點了點頭。

我聽從了指示,然後發現桌腿的陰影裏掉了一塊拼圖。

「我會保護你的。」

「冷靜點,對喇叭吼也沒用吧。」

我嚇了一跳,把劍掉了。它落在地板上,發出輕飄飄的聲音,變回了竹刀。撿起來又成了一把有分量的劍,放手的話就會變成竹刀。無法理解。

殘忍的報道把整個教室都凍結了。

「第一種方案,因爲今際老師熱衷於超能力教育,需要遍訪全國各地的學校,所以不行。至於保鏢,最初是帶着的,但是一天到晚都貼得嚴嚴實實,被今際老師鬱悶得掃地出門。」

玻璃破碎的巨響引得我回頭一看。

這身形與撲向小手間的殺人狂重疊在一起。

聲音改用喉嚨大笑。

「哦,今際原來也有不擅長的領域啊?真讓人意外。」

「剛纔說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那之前說的死牢啊,預言啊,是什麼。」

「啊,真的嗎?」

胴本說着「讓我看看」,我遞給了他。

「太棒了,幹得好。」

「當——當——當——當——」的聲音宣告了廣播的結束。

「大家聽到了嗎?只要遊戲過關,死去的人也會死而復生。找出在某個地方偷偷摸摸躲藏的魔王,把他打飛吧!」

「……肩膀還好嗎?」

「還有,有手機的人可以拿出來試試。我追加了兩個方便冒險的應用程序。「偵查鏡」可以用手機內置的相機來確認玩家的實力和狀態,還可以用自拍來查看自己的狀態。「怪物圖鑑」會自動記錄你遇到或打倒的怪物的信息。」

她的水手服上沒有血跡,這麼說來,上半身被喫掉的若草老師以及頭部被刺穿的女子也沒有出血,似乎變成了和現實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還真是悠閒啊。」

「怎麼這麼客氣。」

打倒?打倒是——

〔譯者㊟:「偵查鏡」原文爲『スカウター』(scouter),這個詞意思還挺多的。甚至還有童子軍、星探的意思,fuck盎格魯撒克遜人。〕

「一個月前,今際老師說,她夢見自己被人殺害。」

「我有個請求。」

「松江櫻花高中的同學們和超能力研究所的三人,能聽見嗎?」

「你說什麼鬼話!不是你殺的嗎!」

「殺害!」

「念治療(Healing)治好了。」

「但也不是沒有采取任何措施。雖然也有像吳石老師這樣通勤的人,但今際老師、我、括弧等幾個超能力者都住在研究所內的居住設施裏。所以我們增加了警衛,加強了安保系統,還設置了精神干擾器(psyco jammer)。」

「精神干擾器?」

「通過埋進地基四角,差不多十米高的柱子發出干擾電波,切斷所有來自外部的超能力的干擾裝置。

此外,今際老師還告訴我們,她編織了一個原創的超能力,作爲自己遇害時的保險。那就是死牢。只會在被人殺害的時候,通過應用死後念力(Poltergeist)自動發動。爲了不讓殺人犯逃脫,在自己屍體周圍必要的範圍展開念力屏障(Barrier),然後報警。」

死牢的誕生過程本身並非沒有違和感,但現在應該討論重點。

「被人殺害的時候,爲了不讓對方逃脫而構築的念力屏障,確實和這次的異變有共通點。但是聽起來,死牢好像沒有生出怪物的功能。」

「是的,所以我認爲是死牢里加入了別的超能力纔會發生這次的異變。」

「另一種超能力,是今際的嗎?」

「不,我的意思是說別的超能力者,那個人恐怕正是魔王。」

這個說法再恰當不過了,畢竟魔王使用了類似死牢的能力。既然如此,認爲今際的死與之有關也是自然而然的。殺了今際後劫持了死牢不是嗎?不過雖然說是劫持,但具體的方法並不明確。

「但別的超能力者……」

作爲自然的想法,不禁讓人懷疑超能力研究所的相關人員。儘管如此,他們在今際屍體前的心慌意亂,或是面對怪物拼命四散奔逃的表現,我不認爲他們是魔王。雖然發現屍體之前黑嗣耐人尋味的電話很讓人在意……

那麼魔王是學校相關人員嗎?我沒有聽說過我們高中有超能力者,可能只是我不知道,也可能是本人對周圍隱藏了能力,比如光武老師,他在前門和今際發生了爭執。

不,在那之前,那個校內廣播的聲音……

見我沒有接着說下去,未來繼續補充道。

「如果假設魔王對死牢進行了修改,比如大幅度擴大念力屏障的範圍,使多個能夠殺傷人類的怪物實體化等等,說明他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與今際老師同等,不,也許在她之上。」

「比『人類歷史上最強』還要強的超能力者嗎?真不是個好消息。不過不到那種程度就不能殺死今際嗎?——啊,那個是這麼回事嗎?」

我解開了一個謎。

「發現屍體的時候,灑水後整個操場溼漉漉的,卻沒有腳印,我覺得很奇怪。」

「啊,原來那是因爲灑了水,所以才溼了。我還在想,明明沒下雨,爲什麼會這樣。」

〔譯者㊟:No.01 矛盾原文爲漢字,No.10 クビキリザード在後文解析,No.99 Another-Moon原文爲片假名アナザームーン。〕

要將水鏡未來登錄到本隊伍(My Party)中嗎?

「原來如此,大框架我明白了,之後只要找到魔王直接問就行了吧。」

「別擔心,我拆了掃帚做了把竹刀。別看這樣,我手還挺巧的。」

「未來也能用預知(Precognition)嗎?你不知道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

首先是探測器。據說要用相機拍攝。我把鏡頭對準自己,按下快門。

劍先尚也

我會保護她,不想被打擾。

打倒的怪物:1種

其餘兩隻只顯示了圖片,看來只有打倒的怪物才能看到細節。

「啊,別吧。」邊說邊想借口。「校內相當大,分頭探索不是更好嗎?而且遇到強大的怪物也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劍先,別死啊!」

「若草老師對我和括弧也表現出了興趣,問了很多問題。然後天空變黑了。我們三人都跑到窗前向外看,若草老師發現在操場中間有人倒在地上。因爲是白大褂,所以想是不是今際老師。於是我們衝出接待室,前往操場。」

「爲了前往歡迎儀式前待過的接待室,我們穿過連廊,沿着二樓的走廊直走。途中今際老師進了洗手間。我們本來想等的,但今際老師說知道地點,讓我們先走。到了接待室,若草老師說想和今際老師說話,自己也一起在接待室等待。」

我記得,對於今際的預知(Precognition),她曾形容爲「落空是常有的事」、「並不擅長」,一半一半就是比今際更精準。看似謙遜,實則或許對預知有一定信心。

屏幕上顯示出我的數據。

他們乾脆地作罷,原來我和他們沒有那麼親近。不如說我和班上的任何人都不親近。

水鏡未來

未來點頭。

我把劍遞給了胴本,但他沒有收。

「在等待的時候,四人聊起了超能力。可是今際老師遲遲不來,若草老師怕她迷路了,想去找她,可是無能——吳石老師說他自己去。他看了手機,說有人給他打電話,他要出去回電話,順便去找人。」

「我也是。」

因爲拒絕了好不容易的提議,所以想要重新把劍還給他,但是胴本說不要在意,好好收下。我由衷地表達了感謝。

真是場鬧劇。

「他不會用預知,他能用的有念動力(Telekinesis)、念力屏障(Barrier)、精神感應(Telepathy)、念寫(Thoughtography)四種。」

「……是啊,也許是這樣。」

差不多該出發了。

武 器:

HP:32/32

三人提出同行,但我沒這個想法。

「可是你的武器……」

出現了煩人的SNS(社交媒體)一樣的提示,我先登錄了一下。另外,Party也是RPG中經常使用的術語,意思是進行冒險之類的「一個團體」。

收錄了No.01 矛盾(むじゅん)、No.10 クビキリザード、No.99 Another-Moon這三隻怪物。分別是那個兵馬俑、小翅膀的大蜥蜴、長牙的月亮。矛盾中有說明文字。

「給你吧,不是要保護她嗎?」

HP(Hit Point)是RPG常用的術語,就是生命力,我的最大值是40。受到敵人攻擊後分子的部分會逐漸減少,降爲零後就會死亡——也就是變成光粒子而消失吧。

在歡迎儀式上,今際曾表示,有無超能力的天賦即使本人隱藏,也能通過器材得知。她在電視上也經常測量藝人的能力。也就是說——很容易就能知道某個人是不是超能力者——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如果兇手是一個超能力者,那麼一定會極力隱瞞自己是一個超能力者的事實。

「一半一半……」

「作爲補償帶我一起去吧!」

走廊裏充滿了不祥的殺氣。

「嗯,因人而異。」

攻擊力: 25

未來肯定了我,但我心裏早就產生了另一個疑問。

防禦力: 12

總之先看看未來的數據,得到許可後我拍了張照片。

是我偷聽到的他和父親的通話?

攻擊力: 20

接着看了怪物圖鑑。

面對不考慮給客人添麻煩的強行推進,我露出苦笑。共進午餐的邀請因爲有約被拒絕了,但無論如何都想聊聊吧。

「可是犯人爲什麼要這麼做呢?這不是宣稱自己是超能力者嗎?」

速 度: 15

原本應該在集體行動的今際怎麼會作爲一具屍體被發現?要了解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胴本是認真的表情,玉木和愈川卻是笑眯眯的。被聽到了嗎?臉有點發熱。

「那就出發——啊,在這之前先試試APP什麼的吧。」

「等一下。」

是 / 否

速 度: 24

「歡迎儀式結束後,你們四個和若草老師是最先走出體育館的。後來怎麼了?」

防禦力: 20

未來的手機放在了接待室。我把手機拿出來,APP一覽中加入了《探測器》和《怪物圖鑑》。

「因爲想展示自己的力量?」

「我也要去。」

「括弧有沒有預知到今天的事情?」

我對未來這樣說着,就走到跟玉木和愈川說話的胴本那裏。

兩個人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像樣的理由。關於這個問題似乎只能暫時擱置。

武 器: 劍

※登錄的話【獲知那個人的位置】【與那個人電話·郵件】【那個人陷入危機等時刻獲得通知】【查看那個人的怪物圖鑑】這樣的機能將被追加。另外,即使已經登錄對方,也不代表已經被對方登錄。

「先去哪裏?」

然後發現了屍體?

HP:40/40

「我們隨後就出發。」

「嗯,如果是那樣,我認爲應該會着重強調把屍體放在了操場中間。」

念力點火(Pyrokinesis)……使原子振動提高溫度。

「不是什麼都能知道,這是悲哀的地方。有的時候,突然產生了一種影像。應驗的幾率大概是一半一半。」

發現的怪物:3種

預知(Precognition)………預測未來的事情。

同學們有的嘗試自己擅長的領域能不能成爲武器,有的在探測器裏互相拍攝,直截了當的說,是在嬉戲打鬧。已經有人死亡,緊張感是不是還不夠?好吧,也許他們是在強顏歡笑。

「謝謝你的竹刀,還給你。」

念動力(Telekinesis)……….不用手接觸移動物體。

No.01 矛盾

「我覺得那個廣播的聲音很耳熟。」

「加油啊!」

在同學們的聲援下,我和未來走出了教室。

〔譯者㊟:「無能——」處,原文爲:むのーー,似與前文吳石黑嗣的「時野他們稱我爲『無能力者(むのうりょくしゃ)』,每天都在使喚我。」對應。〕

裝備着能穿透任何盾的最強的矛和能抵禦任何矛的最強的盾的,能在任何戰爭中失敗的最弱的士兵。

「廣播室,雖然魔王可能已經不在了,但也許還留有什麼線索。」

「是嗎?真對不起。」

「是的。如果犯人是普通人,爲什麼沒有留下腳印呢?但是如果犯人是有超能力的魔王,那就不是什麼謎了。只是用念動力讓屍體浮起來,運到了操場的中央。」

在剛纔的校內廣播中,也只是淺淺的表達了對天才之死的哀悼之類的。

我回頭找未來,說我們走。未來點點頭。

念治療(Healing)……………療傷治病。

我嚇了一跳。

「是誰?」

未來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你也這麼想嗎?其實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我還以爲是心理作用,未來聽起來也是如此,難道魔王就是那個人嗎?但是爲什麼那個人……

總之去廣播室看看吧。

廣播室位於橫校舍一樓,職員室旁邊。我們朝着剛纔逃跑時走的樓梯,沿着走廊往西走。同時注意腳下的有沒有拼圖掉落。

剛走到二班門前,就聽到一名男子的慘叫聲從樓梯所在的拐彎處傳來。接着是什麼東西倒下,什麼東西翻滾的聲音。走廊地板上的倒影劇烈晃動。

「救命!救命……」

我去救你——不行,腿僵硬得動不了。於是只能盯着拐角。

不久就安靜下來了。

片刻之後,有什麼突然從拐彎處探出頭來,是那只有翅膀的大蜥蜴——クビキリザード。

接着不容分說,用它標誌性的爬行類的腳,啪嗒啪嗒地毫不留情地前進着。

不過,在離我們只有五米的地方,它的動作停止了。

身旁的未來右手向着對方。

「趁我定住它的時候把它放倒。」

「念動力?真可靠啊。」

我的聲音在顫抖。甚至忘了劍術構型。真可悲。你就想這樣保護她嗎?

〔譯者㊟:劍道中,有一個叫「構(かま)え」的概念,是一套出於進攻或防禦等目的確立的動作體系,可以參考傳武裏的架子理解,正式一點可以翻譯做劍術構型,也可以直接叫做劍構。〕

如果是動不了的對手的話,只要刺中頭部就能擊倒吧。我腹部一用力,以配合對方臉低矮位置的下段構靠近了。

我試圖再次接近敵人,但被未來制止了。

クビキリザード光滅了,尾巴也是。

不知不覺地發出了怨恨的聲音。

我觀察到了。有着強韌肌纖維塊的尾巴,越到兩端,越變得像利刃一樣薄。被這種東西一擊,恐怕一下就完蛋了。現在紋絲不動,可能是假裝動不了,想欺騙我。

變得強大,爲了不管任何危險都能保護她。

「什麼啊,我才該道謝。」

在泥沼的戰鬥中,突然膝蓋無力。兩手戳在地板上,全身麻木無法移動。怎麼可能,還沒受到那麼嚴重的傷。

就在這時,耳邊聽到了什麼東西的呼嘯聲。

但是沒有時間去想,粘糊糊的爬行動物壓在身上動彈不得。雖然想推開,但由於四肢無力再加上它本身的重量,紋絲不動。長滿尖牙的下顎直逼我的脖頸。

當時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助他呢,不對,那種情況是在沒辦法……心中盤旋着自責和自我辯護,走下樓梯。

似乎是明白了。在這個遊戲中雖然沒有疼痛的感覺,但是傷害卻是和現實一樣積累的。就像無痛症的格鬥家,但如果繼續捱打遲早會倒下,同樣的傷害超過一定量就會死亡——消失吧。再怎麼不痛,也不能再受傷害了。

「這些請先說。」

雖然敵人消失了,但麻痹感依然存在。

和我一樣。爲了讓她放心,我告訴她關於傷害的猜想,她一邊聽着我的話,一邊用念治療讓自己恢復健康。

〔譯者㊟:從這裏開始,死亡變成光粒子四散,正式被簡稱爲光滅。〕

出於對拐彎處是否還潛伏着什麼的恐懼,繞了個大圈。幸好什麼都沒有。

爲語氣變強硬反省。在這樣的非常時期當然顧不上這些那些。我不該則怪未來。

「啊,沒什麼。謝謝你來救我。」

「又被保護了,真丟人。」

「對不起。」

「總之只要不擋住視線就行了吧。」

我下定決心,未來的右手輕輕地觸碰了我的胸膛。

她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空氣搖動起來,頭頂的溫度升高。紙鶴一個接一個地燃燒起來,光芒迸散,就像是是煙火。不到十秒,敵人就全軍覆沒了。

因爲祖先遺留下來的小翅膀看起來像軛,所以起了這個名字。尾巴在切斷後還會活動一段時間,要注意。

未來同學,太棒了。

又看了看怪物圖鑑,補充了クビキリザード的說明。

身後未來說。

「好!」

用後退步迴避,攻擊擦過臉頰。果然完全沒有疼痛感,只剩下火辣辣的感覺。

No.10 軛蜥(Kubiki-Lizard)

拼圖無處可尋,看來這次沒有掉落。

就在這麼想的一瞬間,クビキリザード飛奔而來。劍被彈飛,後背撞到地板上。

「等等。我看不見尾巴。尾巴可能會動。小心點。」

敵人像是破罐子破摔,尾巴開始嗖嗖地來回擺動。我看清了動作然後出劍。傳來割肉的愜意感覺,斷尾飛了出去。

「啊,不行。」

「沒關係,馬上就好。」

「這、這種事是該用那種閒淡的口吻說的嗎!」

變故發生在下到平臺上的時候。

「對了,念力點火。反正摺紙怕火,全部燒掉吧。」

「喂,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沒辦法。」

「名字旁邊標着毒。HP也在不斷減少。」

「危險!」

「還好吧!」

繼續前進。

他們用無精打采的嘴啄我。面部和脖頸刺痛、發癢。雖然現在還沒有實際感受到,但是就這樣繼續遭受攻擊的話,恐怕會死掉的吧。我揮舞着劍,但目標太小,結果只是在劈砍空氣。未來也是舉起右手,但可能是念動力分散,幾乎沒有效果。

「現實問題是你一個人打倒不了怪物,我一個人也是如此。所以與其說被哪一方保護,不如兩個人齊心協力去戰鬥吧。」

「說起來剛纔的紙鶴又是什麼呢?」

用力蹬地,把攻擊姿態的蜥蜴腦袋斬斷擊飛。

「但是。」

〔譯者㊟:クビキリザード爲クビキ(くびき:頸木·軛,牛拉東西時,架在脖子上的短粗曲木。引申爲束縛,控制。)+リザード(Lizard:蜥蜴)組成的造詞,同時也可以組成クビキリ(首切り,即斬首)的諧音。〕

恢復平靜之後,突然意識到了。

我抱起未來。

如果是夾擊,就不用擔心了。

蜥蜴的尾巴在斷掉後還能活動一段時間,它瞄準了我。未來立刻把念動力的對象移到尾巴上,救了我。但是因此被從念動力中解放出來的蜥蜴本體襲擊了。她奮不顧身地保護了我。

未來從我口袋裏拿出手機,給我拍了張照。

「互幫互助精神。」

嗯?有什麼不行的?

尖叫。重新面對正面,クビキリザード壓在未來身上。

「忘了說了,根據時野定律。所有的超能力原則上只能作用於目視的對象,因爲你擋住了我的視線念動力解除了。」

抬起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中出現了各種顏色的紙鶴,飛來飛去。在被這奇幻的景象迷住的時候,數量變得越來越多。當我覺得不妙的時候,我已經被無數的紙鶴包圍。

趁機靠近看看。

我從喉嚨裏擠出聲音。但是未來卻用不加抑揚的聲音回答。

肉體的傷害所剩無幾,但心靈得到了治癒。

我咬破嘴脣。真是可悲。這樣的話立場就反過來了。

時野定律,是今際發現的嗎?

未來呼喊着移動右手。接着是肉被砸在平面上的聲音。回頭一看,斷了的尾巴貼在牆上,緩慢地抽搐。

突然,尾巴甩動起來。

劇痛——倒也不是。雖然有背部碰到硬地板的感覺,但完全不痛。這個遊戲不只是不會出血,也不存在痛覺的概念?然而,儘管不痛,身體卻逐漸無力。這是什麼感覺?

對未來這樣的舉動,我也必須做出回應。

事到如今才說……理由我也不是想不到,打倒之前就把尾巴的事說清楚的話就沒意思了吧。

未來開始了治療。直到全身麻木消失爲止,意外地花費了很長時間,不過通過探測器確認,HP痊癒,中毒狀態也消失了。

「爲什麼剛纔念動力斷了?」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我發過誓這次一定要保護她。

「我治好了,這次輪到劍先君了。」

未來改變了話題,我把陰暗的感情藏在心裏,打開了怪物圖鑑。

說着說着,神祕的無力感又上來。

這樣就沒有危險了,剩下的就是沉着冷靜地進行最後一擊了。我繞到側面向頭部一擊。

就在我彎下腰準備撿起來的時候,它飛了起來。還活着!?

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的瞬間,全身的重壓消失了。睜開眼睛,クビキリザード以匍匐的姿勢懸浮在空中。念動力重啓了嗎?我撿起劍,狼狽不堪的向尾部溜去。有一種拖泥帶水的感覺,就像揹着沉重的行李。

「沒什麼好在意的,出門靠旅伴,處世靠人情。」

先用探測器查看了二人的狀態,HP是滿的。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念治療,但回顧剛剛的戰鬥,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也存在自動恢復。這一點似乎和現實世界是一樣的。

取而代之的是手機掉在地上。因爲魔王說過即使死了也會留下衣服以外的物品,所以應該是剛纔被軛蜥襲擊的那個人的東西吧。移開視線走過去。

突然感覺到視線,兩班教室的窗戶裏有學生在窺視。當與其中一人對視時,對方露出尷尬的笑容說着「太厲害了。」這樣的話。

但我站不起來。有點不對勁。在毫無防備的時候遭到集中炮火攻擊。這樣可不行。得做點什麼。有沒有什麼可以打破局面的辦法呢?我動不了了。未來的超能力有什麼?念動力、念力點火、念治療、預知……

「可是,那個很累。」

「哪裏疼嗎?」

我臉上被紙一樣的東西擊中了。掉在地板上發現是紙鶴。

由於長期裝飾在病房裏,千羽鶴身上開始寄宿各種病原體。

No.49 染羽鶴(せんばずる)

這是正確的說法,但我不能承認,體會着無力感。果然我只是個嘴上說的好聽的男人吧。

「……不,我才該對不起。」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譯者㊟:原文爲旅は道連れ、世は情け,日本諺語。〕

「抱歉,麻煩用探測器看看我的狀態。」

〔譯者㊟:下段構是劍道里五方構的一種構型,劍尖下指,一般認爲是一種偏重防守的構型,當然競技理論在對方也是人的時候纔有討論價值,對蜥蜴這套說法其實沒啥參考性。〕

可能是一直讓它漂浮太累了,未來讓クビキリザード下降,放在地板上。形成了兩個人夾擊這位無法移動的敵人的狀態。

"……?"

「雖然不痛,但是從受到攻擊開始就變得沒有力氣了。剛纔被矛盾刺傷的時候也是這樣。」

「染是感染的染嗎?」

〔譯者㊟:染羽鶴(せんばずる)與千羽鶴(せんばずる)即千紙鶴諧音。〕

是個噁心的敵人,唯一好處就是掉了一塊拼圖。棕色和灰色混在一起,不知道畫的是什麼,我把它放在口袋裏。

下到一樓。走廊很安靜,沒有人影。作爲目的地的廣播室,夾在校長室和職員室之間。不說校長室和廣播室,就連職員室也聽不到一絲聲響。魔王說把廣播室外的老師都殺了,於是就這樣全軍覆沒了嗎?還是還有幸存者呢?我很在意,於是決定先去職員室調查一下。

職員室裏有首席教師和國、數、英、社教師的辦公桌。除此之外科目的教師,房間多設在專業教室一側,比如物理實驗室旁邊的物理準備室。

我試着打開職員室的門,但是鎖上了。敲了半天也沒人出來。即使裏面有人,也會因爲警惕怪物,不敢開門吧。重新考慮之後,我按照原定計劃前往廣播室。

但這時門輕微滑動,一位五十多歲的男性國語教師從狹窄的縫隙中驚恐地探出頭來。

「啊,劍先君啊。快進來吧。」

他讓門大開,把我們請進來,然後迅速地把門鎖上。年輕男性數學老師鬆了一口氣,放下了舉在手中的巨大三角尺。一名中年女性英語老師從桌子底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還有其他幾個老師遠遠的看着我們。

室內沒有破壞的痕跡,魔王似乎沒有向這裏輸送矛盾,但教師人數明顯變少。

「魔王說殺了廣播室外的老師們。」

我向屋裏的人發問,國語教師作爲代表回答。

「我們一直在這裏,不知道情況,但廣播播出時去廣播室查看的首席教師他們始終沒有回來,所以可能……而且不止他們,播出完一段時間,又有幾個人去廣播室,他們也還沒回來。」

「播出完之後去的老師們也沒回來!魔王在播出完之後有可能還在廣播室滯留了一段時間。不,也許現在也……」

我向門走去準備到廣播室,但在那之前,想再問一個問題,於是轉向國語老師。

「有沒有老師特別瞭解給操場灑水的噴頭?」

用念動力運送屍體這條線大概沒錯,但爲了慎重起見,我想對噴頭也進行確認。

「那是校工的事,應該問問他們。」

「是這樣嗎,我一會兒去問問。謝謝。」

我和未來要開門走人,國語老師慌忙叫住我們。

「爲什麼要殺今際?爲什麼要設計這樣的遊戲?」

♪膽小鬼去死吧!

入室者不斷增加,擁擠程度超過了高峯時間的電車。魔王被壓在牆上,舉手求救。

「高野前輩……?」

這時,一名男子從敞開的門衝進了廣播室。不只一個人,男生、女生、老師紛紛闖進來。五人、十人、十五人……頓時,狹小的室內擠滿了人。他們開始互相攻擊。

後退停止了。這回是念力點火了嗎?想象着被活活炙烤的情景不禁毛骨悚然,要想辦法逃跑卻動彈不得。

在沒有窗戶的狹小房間裏,站着一個人。雖然背對着我們,但肯定是我和未來設想的人。

我把話語融進眼神。

這時,腦中響起聲音。

她轉過身來。

「我是魔王,這身體不過是借來的罷了。我覺得播報的聲音還是應該要好聽些。」

想到剛纔矛盾闖進教室的場面,我覺得不管在哪裏都不會有什麼區別,但我沒有說出來。

強烈的想法使我的握力放鬆,掉落的劍變回竹刀在地板上滾動,最後停在控制面板下面。

但隨着歌聲重新開始,全身的自由又被剝奪了。

♪恩,這樣的話就得用蠻力了。

魔王的歌聲裏充滿了困惑。

〔譯者㊟:大上段,與前文的下段構相同,也是五方構中的一種,劍筆直舉過頭頂,也叫上段、右上段,與之相應還有左上段,左手在左,右手在右,傾斜舉過頭頂。上段是一種放棄防禦,注重攻擊的架構。〕

我突然和未來對上視線,她的臉上閃動着罕見的表情。也許在想我爲什麼不還擊?

太好了,趕上了。剛纔跑向控制面板並不是爲了回收竹刀,而是爲了打開校內廣播的開關。魔王的歌傳遍了全校。聽到這一消息的人們爲了「取悅」魔王,大舉湧入廣播室。

「你說沒殺?除了你誰會這麼做!」

要攻擊了嗎?我和未來擺好架勢。

身體不受控制的回頭,變成面對未來的姿勢,她好像也動彈不得。

「這個身體所擁有的才能將成爲我的武器,塞壬的歌聲將水手迷惑致死,而《松江的塞壬》的歌聲可以操縱聽衆的身體!」

考慮到與我反抗時的歌詞不同,聽起來好像並不是未來用意志力壓制超能力,而是被強制使用,只是對我沒有效果。但這是怎麼回事?

「祝老師們平安!」

「高野前輩……對吧。」

劍線像是遵從了歌詞一般往上走,未來的右手也是。我架起大上段,未來的右掌靜止不動,朝向我的心臟。

「一次問兩個問題,不太禮貌吧。不過我還是回答一下吧。第一個問題,我沒有殺時野今際。」

──這不是很能幹嗎?希望你能找到我。

「是嗎?那……你可要小心啊。」

被椅子格外重地擊中了,接着椅子像斷了繩的悠悠球一樣飛向魔王。難道說未來也開始反抗了嗎?

喧囂讓歌聲煙消雲散,身體能動了。

室內現在已變成一片悽慘的地獄,幾個人承受不住壓迫,迸散出了生命之光。

未來也在反抗嗎?但魔王這樣唱道。

「這是你們要考慮的,因爲解謎也是RPG的重要一環。然後第二個問題,答案是確定的,因爲很有趣。」

但我的身體只是開始慢慢向後滑動,就像是站在一條自動步道上。

♪爲什麼超能力不起作用?這個少年是什麼?

「……我好像說得太多了,快點去死吧。」

我突然感到很累,單膝跪在地板上。

魔王用高野前輩優美的聲音像歌劇一樣歌唱起來,我馬上想捂住耳朵。但爲時已晚,我就像遇到了鬼壓牀一樣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魔王避開椅子,但歌聲中斷了一瞬間,身體能動了,機會!

我和未來走進室內,對着那個人的背影呼喚。

「我們決定參加魔王的遊戲。」

那個挑釁的詞語沒有惹怒我,反而讓我感到困惑。有什麼有趣的?

我和未來交換了個眼色,然後轉動門把手。沒上鎖,門打開了。

但是人一個接一個地進來,這樣下去我們也會被壓垮的。

椅子猛撞上我的太陽穴,反彈後仍然懸空,反覆施加反作用力撞擊過來。照例沒有痛感,但想象在現實世界中被這樣多次撞椅子會怎樣,就會有危機感。

於是魔王切斷了話匣子,我好奇地問。

意識漸漸模糊了……

♪去戰鬥吧,去對抗吧,給互相以傷害吧。像角鬥士一樣取悅我。

我之前因一點小事進到過廣播室一次,見過教師在做校內廣播。

「想想看,校園裏發生了殺人事件,怪物也向你襲來。可以說,你們現在就像是同時體驗推理小說和RPG一樣。這樣有趣的場景以前有過嗎?在你心底也……」

魔王還能附身人類嗎?

老師們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也許是覺得應該說自己也跟着去,但又完全不想說出口。不能怪他們,把自己的生命放在首位是理所當然的權利。

我撿起劍,把走廊一側的牆壁砍出三角口。猛踢有缺口的牆壁,牆壁脫落,形成通向走廊的漏洞。我拉着未來的手從那裏逃了出去。

但是,又一次和預期不符。我的身體沒有燃燒起來,只感覺到了鑽進被爐程度的熱度。

♪值得讚揚的精神力量,那就被單方面玩弄吧。

那麼,終於到廣播室了。

「你說在我心底怎麼了?」

心裏做好被念動力吹飛的覺悟。

我跑向房間的深處,一手搭在控制面板上,伸手去摸掉在下面的竹刀。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心臟飛速跳動起來。致命的不適感,生理上的厭惡感。她的眼睛裏黑白的顏色互相交換。

「有趣嗎?」

我的腳不受控制向前移動,我和未來的距離逐漸縮小。然後手臂再次舉起劍。

爲什麼會這樣?犧牲了這麼多,還是沒能打敗魔王。但爲了擺脫這種局面,我只能這樣做。

我的手臂不受控制揮劍下劈。

♪什麼,念力不起作用。既然如此,那就唸力點火吧。

未來的右手移向一旁,那邊的圓椅子浮到我的臉的高度。有什麼要來了,只有不好的預感。

在即將把未來一分爲二的時候,劍鋒停了下來。

椅子的毆打還在繼續,被打的地方像是注了鉛一樣,這股重量慢慢地擴散到整個頭部。

對不起,也許我保護不了你,但放心吧,我死也不會攻擊你。雖然我是個軟弱的人,但至少這點事我會做到底的。

♪去戰鬥吧,去對抗吧,給互相以傷害吧。

♪悔恨也好,害怕也好,擺脫的方法只有一個。去戰鬥吧,去對抗吧,給互相以傷害吧。

未來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去戰鬥吧,去對抗吧,給互相以傷害吧。像角鬥士一樣取悅我。

是魔王。立刻脫離高野前輩了嗎?還是說依附的只是可以被打倒的一部分?

在歡迎儀式上擔任主持人的廣播部部長高野清廉。

——不是說了不行嗎!

「救救我。救救我……嗚啊——!」發出不像《松江的塞壬》的醜陋聲音,魔王光滅了。

魔王好像放棄讓我斬殺未來,取而代之,再次用念動力漂浮起來的椅子,沒完沒了讓人疲憊不堪。

「外面很危險,留在這裏吧。」

我和未來離開了職員室,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客氣地鎖上門的聲音。

做到了嗎?

——不,不行。在被髮誓要保護的對方保護了兩次之後,竟然親手殺死了對方。萬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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