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百萬銷量是健全的話題
《目標是與美少女作家一起打造百萬暢銷書!!》 · 春日部武 · 1.1萬 字
✎再重複一次,並沒有喂藥
「……呼」
洗完澡,拿出冰箱裏的草莓牛奶一飲而盡。
今天……真是辛苦啊。
儘管編輯不該如此詞窮…………………………果然就是辛苦。
光是和淺加再會就已經足夠震驚,沒想到還有棗蒼佑的事情……
天花的反應陽光是不幸中的萬幸。然而,要是知道我無法再創作又會如何呢……不願想象。
鳴海流生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做那種事…………不,不行。這麼想會正中下懷。
明日還要工作,今天就早點睡吧。
爲了關掉電腦的電源,向電腦桌走去。
「…………」
桌面上的某個軟件進入我的視野。
那是某個word工具。
號稱編輯之友的那個工具,不足爲奇。會在日常工作中頻繁使用,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
莫名無法從那裏移開視線。
我慢慢握住鼠標,點開工具。
出現在眼前的是白色空頁。不用說,上面沒有任何文字。
此時,腦中浮現出鳴海流生在料理店說過的話語。
『近藤誠』
怎麼會這樣……這樣不就和中學的時候一樣了嗎,沒有絲毫成長。
然後,受更加強烈的嘔吐慾望侵襲,我急忙站起逃脫。
明明和平時工作時的動作完全相同……一想嘗試『創作』就會變成這種情況。
「黑川好像又在煩惱,好~煩~人~」
「不用那麼驚訝嘛。是因爲鳴海流生臨走前那句,【不需要作爲編輯的你】這種滿懷深意的發言讓我在意罷了……那時候鳴海流生還瞥了我一眼。正確來說,應該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吧。不管怎樣,他想要棗蒼佑是不爭的事實。以那個男人的手段,想讓你動搖輕而易舉」
我選擇無視她現在還盯着遊戲畫面的事實。
然後,再次把手放到鍵盤上——
……又想起鳴海流生的另一句話。
那種嘔吐感和身體顫抖的感覺……實在不想回想。
她果然很厲害……洞察全貌。
「——呼姆。撬走你負責的創作人,讓你和有因緣的編輯再會,讓天花光星知曉真面目,企圖讓棗蒼佑復活……鳴海流生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儘管那種暴力並不可取……卻感覺中學時留下的心理陰影得以消散。
「誒?……什麼意思?」
「副編輯長,我要談的事情很重要,請您認真——」
做不到。
【爲了天花?】
「誒?」
我用了很多時間做深呼吸。
我再次深刻意識到一件事。
「……太傻了」
我把昨天在家發生的事情,毫不隱瞞地說了出來。
「煩死了!」
身體……心靈在拒絕創作。
可是……還是不行。
「來吧黑川。在這裏不會受到任何人打擾。儘管找我商量吧」
強烈的嘔吐感。
可是。
不過,這應該是不正經副編輯長的關懷方式吧。讓上司這麼擔心,真的很過意不去……
……不行。
我發出自嘲般的笑聲,打算關掉文檔——
「你要是不提醒我還想不到那裏去!」
「還給我。想快點玩,快點玩,快點玩~」
雖然剛纔說了那種漂亮話,但是淺加被鳴海流生打壓的時候,我還是有些感到痛快。
在棗蒼佑的身份完全被天花知曉的現在,爲了根本解決問題那麼做最爲妥善。
「…………呼…………………………呼……」
「你創作會成爲天花光星的助力……嗎」
我作爲小說家的人生——已經完全結束。
「啊啊……」
「…………」
怎麼回事……就像全力奔跑過一般呼吸急促。
『小鬼冒險』
「……是啊,然後——」
爲了天花……我是否就能寫作呢?
……好,我會嘗試。
「我不要~。我忙着打遊戲呢~。黑川的皮很黑啊~」
「誒?……啊,副編輯長,有什麼事嗎?」
……那種說話方式更欠揍一萬倍。
「!」
「——黑川」
「我很感激您專門準備會議室……可以專心聽我說話吧」
手指在顫抖。
……不僅手指,全身都在顫抖。
對,沒錯。我並不打算辭掉編輯工作。不會那麼不負責任。只要能夠給予天花希望就好。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如數告訴了副編輯長。
產生微微感激之情的我真是一個蠢貨……
「……………………」
「啊,先說明一下,我可沒有說下流梗」
排除那句多餘的話……爲什麼副編輯長會知道?
現在……會不會能行呢?
「黑川」
「——!」
「——川」
…………再來一次。
「好煩人」
「是的……雖然我依舊無法創作」
我想到此處停止了繼續追究。就算那有着某種意義又如何?爲什麼我會點開word文檔?
明白自己的喉嚨有所顫動。
【真的?】
我第三次把手放到鍵盤上——
「嘔!」
「哈啊!…………哈啊!……」
「沒什麼,不用在意——那件事可以按你喜歡的方式處理」
那是出現在【你與我的物語】中的單詞。
「變得想創作了嗎?」
「對不起。有些放鬆——」
爲、爲什麼她會知道……
完全無濟於事。
鳴海流生提起的時候我好像有了某種感覺……又無法言喻。
「嘛,看你的臉色就知道沒克服」
『你不覺得再次創作,對她——對天花光星百利而無一害嗎?』
那個聲音,彷彿在我的內部嘲笑我。
「沒收」
這時又聽到了來自身體的聲音。
我看向沒收的掌機屏幕。真是的……今天她打算做什麼啊——
人心不可能一成不變……沒事的,距離那個時候已經過了許多年。
已經不是懲治元兇就能解決的問題。
「好讓人懷念的遊戲啊喂!」
近藤誠是京介的朋友,是隻出現過名字,戲份很少的配角。
想一個人承擔是我的壞毛病……在擅自擴大煩惱之前,藉助她的力量吧。
而且,額頭上還出現了汗水。
「發什麼呆啊,不僅叫幾次都沒有反應,還無視了我的下流梗」
我用雙手用力拍打臉頰給自己打氣,然後把手放到鍵盤上開始打第一個文字——
「…………」
「喂,那邊的黑皮」
……下流梗怎麼都好,可是工作中確實不應該發呆。
這傢伙,來到會議室也掌機不離手……對遊戲癡迷的很啊。
棗蒼佑只要能夠擺脫,完全無法創作的狀態就足夠了。即便是不會發表到任何地方的短篇……寥寥幾頁也沒關係。若那樣能夠幫到作家——
「哈啊……哈啊……」
「…………」
「呃……嘔嘔!」
「————」
「副編輯長……可以跟您商量一點事嗎?」
……確實沒錯。
這樣一來,那時候的創傷就會修復……曾如此想過。
【那麼,你儘管去嘗試】
「您不阻止我嗎?」
「希望我阻止嗎?」
「不是那個意思……畢竟我因爲想那些事工作中發呆……」
「黑川」
副編輯長,停下了按掌機按鈕的動作。
「我以前曾說過。棗蒼佑的作品,有趣到讓我作嘔……還藉着酒勁真的吐了出來」
她那麼想讓我感到很榮幸,但那不是以耍帥表情該說的臺詞。
「我既是棗蒼佑的粉絲,亦是編輯者——你認爲,世上存在想阻止想創作的小說家的編輯嗎?」
「副編輯長……」
「推作家前進是編輯的工作。可是,作爲副編輯長守護sandal文庫也是我的工作。黑川,我們需要作爲編輯的你」
「謝、謝謝您」
我選擇再次無視她又開始打遊戲的事情。
「但是,我不會阻撓你今後的前進道路。即使你選擇重回文壇」
「……不,我沒有那個打——」
「然而,前提是你能回答我的問題。黑川,我問你一件事」
「好、好的,請問是什麼」
「你是編輯?還是小說家?」
「…………………………是、是編輯」
「我想聽的不是那種場面話。是在詢問你靈魂深處的聲音」
副編輯長來到這間會議室後,第一次和我對上視線。
天花露出毫不在乎的微笑。
「我想把你剛纔看的文章作爲跳板,開始新的系列!」
「確實很有趣,天花你是怎麼——」
「誒?醫院?不不,小題大做了」
『她好像非常勉強了自己。明天可以上學,但必須靜養身體』
「我回家取一下換洗的衣服,今天就住在天花醬的家裏好了」
「誒?是嗎?」
「啊,黑川先生,中午好!」
『……不僅創作風格,連本人都熱情如火呢』
醫生如此叮囑。
「沒事沒事。就交給你的前輩吧!」
「誒?是嗎?」
和第一次看到【去死吧】時感受到的災禍氣息無比接近。
「沒事,已經睡下了」
「黑川先生,怎麼樣呀?」
…………好厲害。
「走,總之現在去醫院」
「天花,你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啊?」
怎麼回事……天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個時候,留下嘔吐痕跡不能再穿的西服的費用,你現在能不能報銷一下」
我一邊返回編輯部,一邊回頭仰望天花的公寓。
天花的身體突然傾斜。
天花拿起空掉的我的紙杯,小跑朝自助飲料區跑去。
「啊,飲料喝沒了啊。我去取一下」
「天花!」
「啊,寫得太開心,不由就熬夜了」
「哦、哦哦……」
「謝謝你的關心。可是,真的沒關係。我很健康!還是繼續談原稿的事情吧」
「是的!可是那是從前的我。不受控制……靈感不停湧現!現在的我一定做得到。絕對能在一年內寫出兩個系列的六本書!」
✎也沒給這孩子藥喫
在SADOKAWA大樓暈倒後,天花被急救車送到了醫院。
「嗚嗚……既然不聽我說話,那我就快點回去寫——啊,誒?」
「稍、稍微等等……你今天有些奇怪啊」
「請你快點看一下原稿!!」
這時,我注意到了一點。
天花……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棗蒼佑的事情成爲了促使創作慾望爆炸的導火索嗎?……不,那些還不足以解釋那個原稿的『不尋常感』。
「唔……黑川先生,很感謝你關心我,但是有些過度保護了吧。沒關係的,來談新系列的事情——」
「……嗯?」
「啊、啊啊……非常有趣」
「…………好吧」
爲了不讓我在意,拍胸保證的前輩。就老實順着前輩的好意吧。
我帶着疑惑看向手上0;務必希望我直接閱讀帶來的單發中篇1;原稿——
儘管聽起來很矛盾,但是這確實是天花光星的文章。作爲她的責編,我敢斷言。可是,明顯混入了和天花之前的作品不同的某些東西。
「誒誒!」
「啊、啊哈哈,對不起。有些頭暈」
「沒有小題大做。不可能只因爲頭暈就摔得那麼厲害」
「對不起……有勞前輩百忙之中過來一趟」
這時傳來了重物掉落的動靜,我隨聲望去。
向我的方向倒下。
緊握拳頭,做出勝利手勢的天花。畢竟寫出了這麼完美的文章,她會非常興奮也在情理之中……
「這件事就講到這裏,黑川先生,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這是……………………什麼!
「真的非常感謝」
「天花」
「沒關係。我會管理好自己的!」
「……謝謝」
醫生診斷爲過勞和睡眠不足,只給天花打了點滴。幸好不是疾病——
像個活力四射的體育系學生……到底是怎麼了?
天花倒在了地面上。
那是——
那可能是另外一種——
……嗯?
如此說着對我苦笑的天花。儘管避免了最糟糕的情況,卻也不是能一笑帶過的事情。
我的心中,泛起一絲不安。
「你到底吐得有多爽啊!」
「有勞了!」
「…………」
「是嗎……努力固然是好事,可別忘了身體最重要」
「嗯,有些白青,還有黑眼圈」
天花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前輩,早上好」
她的眼眸無比清澈。
飯田橋處的公寓——從天花的房間走出的和前輩向我露出微笑。
「啊,不是不是,沒關係的。只是手肘撞到了地面。你看,有些發紅了」
「別介意。畢竟黑川君不方便照顧天花醬嘛。我也很擔心她」
「不用,那種事我來就好」
副編輯長以那雙美麗的眼眸望着我——
美門醬如此評價過天花。不過,我剛纔讀那份原稿感覺到的是——
數日後。於SADOKAWA公司內的商討區域。
不,並不是單純的優劣差異。猶如……他人所寫的小說。
「誒誒!個頭。聽話」
……注意到的時候,已然讀完。
我認真瞪向天花。
和想法與創作風格的變化不在一個層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到底經歷什麼事情才能這麼進化……
「不不,不用客氣」
好像總算放棄抵抗,慢慢走回座位的天花。
「話說回來」
彎曲手臂,做出亮肌肉動作的天花。
「非常感謝!」
好在不用藉助我的幫助,天花自己站了起來。
然後,我產生了與文章無關的某種既視感。
「——天、天花!」
臉色大變的我朝天花跑去。
「頭暈?……剛纔那個聲音是怎麼回事?難道撞到頭了?」
「天花……天花!!」
佳作……不,是世紀大作!!
「誒?新系列?那【涼陰尋暖】怎麼辦?你說過以現在的狀態,一年最多能寫3~4本吧?」
「沒、沒事嗎!」
「怎麼了?」
天花一直很有活力……可是,今天好像情緒特別高漲。
「……總之,回到座位上坐好。我會看看你的情況,反正今天不會再談原稿的事情」
等待我從編輯部所在的樓層下來的人是,綻放花兒笑顏的天花。
過度精神,突然提出要寫新系列……和平時的她有些不同。
可以斷言爲無懈可擊的【涼陰尋暖】第二卷完成稿。可能比以前還要——
「啊,黑川君早」
翌日。我向上班的和前輩深深鞠躬。
「前輩,昨天真的很感謝你」
「沒事,你不要在意。天花醬也沒事了。起牀的時候黑眼圈消去了許多,喫過許多早飯後,精神地上學了」
「是嗎……」
儘管必須探明會變成那樣的原因,總之能稍微安心些了。
「嗯。還對我一直道謝。還說過後會登門道歉。很符合是大家閨秀的天花醬的風格呢」
「還有其他,和平時不同的地方嗎?」
「我想想……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有些過份精神吧。形容成精神好,還是該形容成興奮好呢……」
……和昨天一樣。
雖然身體恢復,卻依舊是那種不自然的狀態嗎……在午休時間給她打個電話吧。
「喂,是天花嗎?」
『是的。黑川先生,對不起,昨天給你添麻煩了』
「不用,那些你不必在意。身體怎麼樣?」
『託你們的福。昨天又睡了那麼久,現在精力充沛,啊哈哈!』
果然比平時情緒高……彷彿被某種東西附身一般……
「別說傻話,要靜養幾天。要是再次倒下——嗯?」
好像從電話那頭傳來了咔噠咔噠的響聲。
「天花,好像你的身後有什麼奇怪聲響」
『啊,對不起。是敲打鍵盤的聲音。我現在正用免提通話』
剛纔他也提到過這個。
「誒?」
我空手離開了編輯部。
「喔。這麼快就察覺到了嗎。感覺果然夠靈敏」
果然很奇怪……超越常識。
那種感覺並不會讓人不快,反而——
「認真的遊戲……嗎?」
「不是那個問題——比起那個,天花,你現在立刻放棄執筆」
變成一個人的鳴海流生喃喃自語。
但是——
給予了天花極致幸福。
「您錯了。和那些無關,黑川先生作爲編輯是個非常優秀的人——」
可能會失去理性,埋頭於創作之中。
不行……繼續接受那種東西的話……大腦會壞掉。
我憤然站起。
「少許的建議,會導致你連自己的身體的都不顧,廢寢忘食嗎」
「啊……」
「來陪我玩一場認真的遊戲吧」
「誒?」
『啊啊,不是的。因爲靈感噴湧,想要創作的心情無法抑制……就回家了』
「啊,是的!我想盡快寫作,對不起,我先失陪了!其他三個請在下次告訴我!」
那不是從一創作出有趣文章的能力……也非把已經完成的文章修改的更有趣……而是能讓作家把文章改的更有趣的能力。其程度異常驚人。
「一百一十二頁的第三行」
感覺並不像自信過度。
是能評價爲,編輯天才的能力。
「沒錯。爲了由我和你創作出『終極創作物』」
——我對這句話印象深刻。
「還有,二百零一頁的第二十行。銳二和真鍋拳拳向對的場景。再有——」
「…………」
「天花,你曾說過既然身兼學生和作家兩職,就會努力不給彼此給予惡劣影響吧」
而且,還沒有結束。
不過,有古怪……這種狀態很不正常。最不可思議的是,僅用語言創造出這種狀況的鳴海流生。
「哎呀。不要那麼生氣啊。我知道聽到喜歡之人的壞話會很不開心。我並沒有貶低他的意思」
『誒?爲什麼啊。明明狀態極佳……黑川先生,不用那麼擔心我。我現在寫的很開心!雖然以前也很開心,但是現在好像和那時不在一個次元,彷彿寫作本身變成了娛樂』
✎繼、繼續下去會壞掉的!
天花深深鞠躬後,急速奔跑離去。
「啊啊,抱歉。是我解釋不夠。我是在說【涼陰尋暖】。是真晝和銳二上學的場景」
「怎、怎麼回事……」
「沒錯」
「誒?怎麼了?天花醬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更可怕的是,在認爲想到最棒故事的下個瞬間,想出了更棒的故事——這種情況不斷反覆,連綿不絕。
「哈哈哈。你的表情太棒了。那麼天花君,比起在這裏和中年大叔聊天,你有其他更應該做的事情對吧?」
『啊,是的。在公園和黑川先生分別後,和出現的鳴海先生聊了幾句』
『那我先掛了!』
猶如湧泉。
天花歪頭。那是一段平常對話的場景,並沒有什麼高潮,也沒有埋下連接後文的伏筆。
看到天花反應的鳴海的臉上,浮現滿意笑容。
從前天花自己形容的『閃現』正是那個層次,前些天更上升了一個層次——有了第一次自己創作物語的經歷。
「莫非,您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嗎?」
「先說好,我並不能看出所有作品的核心。感度和作品的質量幾乎成正比吧……在這方面,【涼陰尋暖】給予了我從未有過的強烈感度。感覺到的核心還有三個,要聽嗎?」
「即使和你作爲新人出道的作品【加爾迪尼亞戰紀】相比,也能看出驚異的進步。讓你如此成長的人,是黑川君吧」
「啊,是的。黑川先生非常照顧我。不管是技術方面,還是精神方面」
『黑川先生……你是在生氣嗎?』
「好厲害……好開心!」
「我也不知道。其實,我無法想象你的腦內現在裝着什麼靈感。我僅僅是莫名能察覺到而已。察覺何爲文『芯』。它們彼此沒有聯繫,很多時候是獨立的場景。可是,通過我指出那些,在作家的腦內會發生爆炸性的化學反應,會以點連線想出故事與角色。通過我的建議,作家們會變得非常快樂創作」
「謝、謝謝您的誇獎」
想象力已非噴湧的泉水能夠形容,早已化爲狂暴的洪流,流竄於腦海。
其對象並不僅限於【涼陰尋暖】……連其他作品的靈感都有浮現。
「……天花,在料理店那次以後,你是不是在某個地方和鳴海流生直接見面了?」
「那、那種反而更厲害吧……」
「可惡!」
「鳴、鳴海先生,您不會對哪一頁對應什麼場景,全都……一清二楚吧?」
鳴海流生……你究竟對天花做了什麼?
話說一半,天花停下動作。
「呼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激烈的反應。好像有些太奏效了」
爲了執筆而早退?……這是至今爲止的天花不會做的事情。
『誒?』
「他向你灌輸了什麼」
「你的【涼陰尋暖】,我有拜讀過……以你的年齡,能創作出那種作品令我非常震驚」
不懂鳴海所說含義,微傾腦袋的天花。
「前輩,我去一下天花家。能請你向副編輯長轉達嗎」
其結果,或許會影響到她的身體。
「鍵盤……你現在不是在學校嗎?」
迄今爲止,也有過冒出靈感的情況。
「那兩點爲什麼會——」
可是,現在這個已經和那些不在一個次元。
鳴海給人一種彷彿在敘說事實的感覺。
「早退?這不是身體還沒有回覆嗎!」
若繼續下去,可能無法再阻止她。
『啊啊,是說過那種話呢。不過,事態有了些變化。太過在意使我無法集中聽講。啊,不用擔心。我還算是個優等生,就算休息幾天也不會影響升學。還可以過後看朋友的筆記努力趕上進度』
「啊?爲什麼會扯到那裏——」
今後的發展和角色們的互動,不斷湧於腦內,不受控制。
『沒有那麼誇張,只是稍微得到了創作方面的建議』
那種幻想般的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然而,現在天花的腦中滿是【涼陰尋暖】第三卷的內容。
「啊,喂!……天花!!」
「……這麼說,鳴海先生就能讓【涼陰尋暖】變得更有趣嗎?」
最可惜的是已經提交的第二卷完成稿。得到清純的高度評價,天花當時認爲發揮自己全力的原稿……現在修改的話,毫無疑問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我在家。其實我早退了!』
「請、請等一等!」
「……我也不知道」
「還有另一個關鍵點。一百五十頁的第五行……真鍋演說的場景」
通話完全中斷。
「沒有。我不具備他們那種猶如錄像一般全部記住的能力。不過,我認爲該【記住】的作品,每一段都會永久留在我的腦中」
「關鍵?」
鳴海流生又說出了另一段場景。
「請、請給我一點時間」
「那還用說。不僅間接針對我,還對我的重要作家出手。被做到這種地步,不可能會有不生氣的編輯」
「儘管他的幹勁值得讚許,可是他看作品的眼光並沒有非凡之處。天花君你剛纔說在技術方面也受過照顧,但那些僅僅是表面上的幫助。他並不具備,讓作品的質量發生根本性變化的能力」
「我的事情無關緊要。我反而對你不記得感到不可思議。要是一般場景還能理解,可那段是【涼陰尋暖】的關鍵部分啊」
「呼姆。他對作品的熱情確實讓人佩服。把那份心情傳達給創作人,使小說與插畫的質量飛躍性的上升……歐朵莉君和索蕾幽君的例子,就能證明這點——然而,太天真了」
「是鳴海流生嗎?」
天花急忙打斷鳴海的話語。
過度創作而倒下輸液的人,只休半天就再次執筆也太亂來了。
「那是因爲,你還沒有遇到我」
『重要……謝謝你!爲了回應黑川先生的那份期待,我會加油的!!』
「算了,只要在作品完成之前不死掉就行」
✎好像這本書裏只會出現喫錯藥的人
「哈啊……哈啊!」
因爲離開SADOKAWA大樓後一直全力奔跑,呼吸非常凌亂。
不過,再堅持一下就好。過了這個拐角就是天花的公寓——
「哦呀,真巧啊」
「——!?」
從拐角走出的人是。
「鳴海……先生」
「哈哈哈。你那是『究竟喫什麼臉色可以那麼亮澤』的表情吧』」
「請不要胡鬧。我現在沒有時間陪你開玩笑」
「哎呀哎呀,不要表情那麼嚇人嘛。我也很擔心天花君啊」
「果然是因爲你嗎……你到底對天花做了什麼」
「我可沒做什麼壞事。就是稍微給了點創作方面的建議」
聽你扯淡……比起在這裏追問這個男人,現在更應該去阻止天花創作。
「抱歉,可以請你讓路嗎」
「這我可做不到」
鳴海流生擋在必經之路。
「你現在是想去阻止天花君吧」
「廢話。她昨天明明才暈倒,現在卻還想創作」
這個男人很危險。
雖然他在筆直看着我——
我以爲於創作方面,他是一直能夠創造出快樂的人。以爲他是把歡樂分給作家和讀者,爲了擴大歡樂而工作的編輯。
「啊,好的」
「嗯,沒錯。但是——」
【去死吧】誕生於美門醬的扭曲慾望,是一部可能會改變人心的危險作品。
對創作人的紳士行爲和友善態度,都是因爲有所需要,他隨時都可以變得冷酷。
「等等」
「在我們說話的現在,靈感也在不斷湧現。無法控制想要創作的慾望。明明絕對能寫出有趣的作品,卻中途放棄的行爲有違作家」
從那份原稿身上感受到了,和【去死吧】相同的災禍氣息。
「那個物語不一樣。不是天花光星應該寫的文章」
遭遇鳴海流生的幾分鐘後。
「不能那麼做。我能感受到熱情的時機只有現在。不以這種心情創作沒有任何意義」
「這麼一來……我的夢想或許就能實現」
「鳴海先生,請你立刻回去休息。你也會倒下的」
毫不猶豫速答的鳴海流生,唯有讓我無語。
「不,在這裏就好……可以稍微談一談嗎?」
這個人只追求『有趣的作品』。
……沒有那種事。我絕對要阻止。
「又不是立刻會死」
可是,不能真的做出傷害讀者心靈的事情。
「我不在乎」
『反正現在她,直到作品完成之前是無法停下來的』
我來到了天花的公寓前。
「啊?」
「所以,不要妨礙我。只要交給我和天花,就能創作出世間從未有過的物語!」
「請放開我」
「在我來之前,是在寫小說嗎?」
可是,他的眼睛只在看我背後的『作品』。
這、這個混蛋……究竟在說什麼。
「不,沒關係……可是,你果然還是錯了。昨天看到的中篇,以那個爲藍本的作品,是無法傳致人心的」
「……那句話我剛纔已經聽過了。我是在說,那種快樂的心情是虛幻的」
✎決意
他的力量比想象的還要大。
但是,是我錯了。
「那麼,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我調整好呼吸,按下了門鈴。
「我知道」
等待少許,沒有回應。
鳴海流生以充血的眼睛望我而笑。
「你,既然這麼清楚爲什麼還要……」
天花的文章以暴力性的有趣爲豪。
「『終極創作物』……爲了完成那個,作者變成怎樣也無所謂嗎?」
「啊啊,這個啊。既然作家冒着生命危險創作,編輯便不可能獨善其身。而且,忍耐睏意致極限,感覺便會上升到極限……這樣能更加強烈、更能感受到作品的核心之處」
「誒?但是,現在寫的很順啊。太過集中精神,沒能馬上注意到門鈴聲。對不起」
「天花……喂,天——」
畢竟先前有過網絡騷動,也沒有什麼特殊關係,一個社會人男子不方便進入女高中生的房間獨處。
「是征服世界!靠這個……和鳴海先生一起的話,就能向全世界的人們傳達『我』的存——」
再次按鈴。
「即使我現在的這種心情是某種被洗腦的狀態……也和作品全然無關。現在創作的作品的有趣,是沒有半分虛假的真實。繼續下去的話,也許就能完成『終極的創作物』」
「你也一樣,棗蒼佑君」
「……………………」
「我閱讀天花君創作的原稿,指出核心所在。以此爲基礎她再修改,我再次指出核心。不斷重複這個過程——最終會產生迄今爲止沒有人閱讀過的物語。讓那種物語問世,是我畢生所願。爲此,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兩者的不同之處在於,【去死吧】是極端沉重的灰暗物語。相反,天花的中篇無論是設定、角色、故事,全都屬於王道正統派。在充滿希望物語的背後,滲着不知名的不安。
「誒?」
不能再讓天花和他牽扯下去。
「對、對不起。我的責編明明是黑川先生」
「誒,可是黑川先生也說過有趣啊……」
「哈哈哈。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那個男人侮辱物語,讓最差的作品問世。而我現在正爲了讓『終極創作物』的苗頭不被毀滅奔走。如果你看不出我和他正好相反的話,我只能對你的眼光表示質疑」
同樣沒有回應。
我曾有過兩天不睡的經歷。他的情況比當時的我更糟糕。
「…………」
就算無法理解他那奇怪的言行,也還是能夠對同爲編輯的最根本的部分產生共鳴——曾這麼認爲。
「沒事……黑川先生,太誇張了。不過,謝謝你的關心。請進屋,我跟你泡茶」
「誒?」
「你……」
「鳴海先生……你現在的行爲,和你指責過的淺加先生沒有任何區別」
「沒錯」
「最能引出她的潛力的人是我!」
爲了他本人所說的『終極創作物』,會不計後果……其中甚至包含他自己。
「你最好認真聽人說話。我說過吧,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如她所言,天花的眼中蘊含着迸發的火熱……還有些許的狂熱。
「哪會有想阻止作家寫作的編輯啊」
「誒?」
「太、太好了……沒事啊」
天花突然停止話語。
『……嗯?等一等。考慮到蒼佑君的情況,可能讓你和天花醬見面會更好。嗯,我改變主意了,你過去吧』
「哪會有讓可能會倒下的作家繼續創作的編輯」
「冷靜點。我並沒有讓你不要寫。是在說你現在的心態有問題。在放置一段時間,冷靜下來以後——」
「不可理喻……我走了」
「黑眼圈……」
「沒事。你現在的那種狀態,是因鳴海流生而生的假象」
「……」
「自從得到鳴海先生的建議後,我變得很奇怪。情緒異常高,這種情況並不正常」
我之前只顧擔心天花……仔細一看,鳴海流生非常憔悴。
鳴海流生突然改變主意,放開了束縛的我的手。
「寫作非常開心!」
這句話和前些天副編輯長說過的話語有些類似……可是,意思卻截然不同。
「是的,當然!」
我對他的認知有誤。
「嗯?」
眼下黑眼圈,頭髮雜亂,皮膚粗糙,臉色發白。曾經那種強烈的閃亮氣場盡數消失,眼神和同齡人無異。
「…………」
難道……又暈倒——
在我想要大聲喊的時機,天花打開門露出嬌顏。
連天花,都說出了和鳴海流生相同的話語……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不應該把天花牽連進去」
「這是競爭。天花醬和棗蒼佑君,誰會先完成『終極創作物』呢……啊啊,太讓人期待了!」
第三次也是同樣的結果。
「快來【這邊】吧!我已經給你提示了吧」
「我拒絕」
「現在立刻停止」
鳴海流生抓住了我的手臂。
「……呼」
「炙熱。從現在的天花君身上能感受到無與倫比的炙熱。現在她的筆承載着無窮的熱量,努力鍛造『終極創作物』的原型。我不能允許有人從中阻撓」
不行……語言已經不具效力。
但是,也不能用物理手段束縛她……爲了根本解決問題,唯有想辦法去除支配天花心靈的扭曲。
……可是,不知該怎麼做。
「黑川先生,可以就談到這裏嗎」
天花試圖關門——
我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腕。
「天花,爲什麼就不能理解我——」
「真的很對不起。我很清楚黑川先生非常擔心我……要是不放手,我就要大聲喊人了」
「……」
天花的纖細手腕脫離我的手掌。
「對不起……可是感覺做得到……以鳴海先生的這種方法,也許就能超越棗蒼佑先生」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
我的心中,某種感情開始萌芽。
「……喂,天花」
「嗯?」
「你說會……超越棗蒼佑」
「是、是的!雖然一直處於追趕背影的狀態,但是以現在的我或許就能——」
「開什麼玩笑」
「……」
「我會讓你明白,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你早已超越了我。爲何要那麼貶低自己,把我過度神話……隨你怎麼想好了。
「啊……」
好像比剛纔更興奮了。那是打算徹底頑抗的意志嗎?
今後,只需用文字交流。
「我想說的只有這些,再見」
「從現在起,如果我創作的作品比你的有趣,你就要承認鳴海流生的方法是錯誤的」
「等、等等黑川先生。不要說完就——」
「嗯,我會以棗蒼佑的名義創作新作」
我們之間已無需言語。
「我們做個約定吧,天花」
——正合我意。
負責的作家變成這種樣子,怎麼可能忍氣吞聲。我會盡我所能,拯救天花。
「從、從現在起?就、就是說——」
我不顧天花的抗議,強行關上了門。
天花的臉瞬間嫣然。
不過,卻說以現在的你能超越我?在被鳴海流生的邪術蠱惑的狀態,以那種噁心的眼睛創作的物語能夠超越我?
然後——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