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悟與吉崎說完話後，就朝家裏前進。走到一半想起吉崎說好要買個便當給他的事，不過都已經分開了，也沒法叫她補買了。再說分開時又是那種氣氛，他也說不出叫她去買便當的話吧。

結果迷悟這天的晚餐是在牛丼店喫牛丼。其實這還是迷悟第一次在店裏喫牛丼，一個人而且還穿着制服在外頭用餐這是他第一次的體驗，讓他有種奇妙的達成感。雖然這只是小事，迷悟卻因此多少振作了點精神，不過過沒幾分鐘，他的心情又低落了。

（還挺過分的啊——吉崎說的話，每一句都刺中要害一樣。）

可是某種程度上，迷悟也是託了吉崎的福才總算下定決心。再繼續維持這種狀態並不好，他再次地認知到這一點，於是決定了再度宣告不會與一縷或朽縷任何一方在一起的事。所以他打算先告訴一縷這件事，朽縷的話等她回家再和她說。

（一縷在一樓嗎？還是說在房間裏？）

迷悟離一縷房間比較近，所以就到她房間去並敲了門，但裏頭沒有傳來回應。

（那就是在一樓了。）

一縷確實待在客廳，不過她與以往不一樣，正在看新聞。

迷悟打算出聲叫住一縷時，察覺了她的異狀。她手臂上貼着大塊藥布，腳上也有擦傷。

（跌倒了嗎？但是也跌得太慘了點？）

「一縷，你那傷是怎麼回事？」

迷悟在進入正題前，先問了傷口的事。

「這個？是朽縷弄的。」

「……怎麼回事？」

迷悟無法正確地捕捉到這話的意思。一開始以爲是朽縷讓她受傷的，不過也有可能是指朽縷幫她上藥，或者是因爲朽縷而出了意外等等。

「我被朽縷襲擊了啊。」

這正是預料的情況中最糟糕的答案。

「……爲什麼？」

迷悟想不出有什麼理由會讓朽縷襲擊一縷。雖然現在的關係降至冰點——但也不至於會演變成暴力相對的情況。

「不知道。大概是看我不爽之類的吧。」

雖然不知道三川爲何知道這點，但朽縷還是繼續說了。

雖然毫無意義，迷悟還是讓指甲刺進掌心，用力地握緊拳頭。大大地嘆口氣後呻吟出聲。

突然拋出這樣一句話。

結果他還是什麼都沒做，只有逃避現實。

（八月結束時就已經說過了——應該說得出口才對啊。）

「不過總之就先觀察一下情況吧，看清楚對方動向會比較好呢。」

「可是啊，反正今天善果妹妹不在，也沒有要喝酒，應該不會超過五萬圓吧。」

一縷對迷悟露出滿臉笑容。

朽縷從這句話中明白了三川的金錢觀與自己的金錢觀差距極大的事，大概是一生都無法相容的程度吧。喫一頓飯就要用掉五萬圓，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麼感覺。朽縷心想這肯定不是因爲自己是高中生所以纔會這麼認爲的。

朽縷在餐點喫得差不多的時候。

「這是我對朽縷妹妹的誠意表現啊。我能爲你所做的事也只有這樣了呢。換句話說，我是隻重視金額所以纔來這間店的呢。金錢正是唾手可得又能明確表現差距的東西——對了，雖然我想朽縷妹妹應詼不會產生這種誤會纔是，但這可不代表我認爲你的價值只值五萬圓喔。」

表達自己不會選擇任何一方，讓她們明白在高中畢業前他都會平等地對待兩人，停止與朽縷間的爭執，好好地道別，讓兩人得到幸福，這纔是他的目的。自己不管說了什麼，都不是爲了傷害她們才說出口的。

「我不太會分辨味道，只有感覺『應該很好喫啊～』的想法。吶，你仔細想想，對料理一竅不通的人能夠理解高級料理的精髓嗎？繪畫不也是一樣的嗎？蒙娜麗莎到底美在哪，你能明白嗎？我只覺得那是個衣着土氣、隨意發呆的發福大嬸而已，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啦。不過對繪畫有高深造詣的人，就能明白那幅畫的價值了吧？料理肯定也是那樣的，要是不去深入瞭解的話就無法理解料理的美味了吧。」

「嗯，謝謝。」

「這樣吧，菱川一途那邊就交給我吧。」

道謝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她卻是毫無笑意地說着。

「這也算是剛纔你救我的回禮吧。」

一縷說着，微微地笑了。

但他卻說不出口。

「非、非常感謝。」

「還有，你最好對一縷妹妹抱持警戒喔。因爲我們之前根本沒預料到，她會把那種殺人鬼給帶來啊——這樣的話，由我們這邊出其不意地先行攻擊或許會比較安全吧……」

一縷思考自己想做些什麼，但她卻想不出來，應該說她沒有什麼積極地想要去做的事。那種事已經——在八月三十一日時完成了。迷悟已經明白真實了，接下來就只要等待時間流逝就好。他肯定會拋棄朽縷選擇自己的，這纔是正確的選擇。

「還有，既然這樣，就來我家住吧。朽縷妹妹回家住的話，什麼時候會被襲擊都不知道呢。」

迷悟看到她的表情後，臉部抽搐了起來——他想要硬擺出個微笑，但卻因爲難過而完全擠不出來。自己只是打圓場而隨口扯的謊話，一縷卻露出了這麼開心的表情，讓迷悟感到痛苦。迷悟像是從那笑容中逃離般地回到房間，在關上房門時抱住了頭。

迷悟當然知道。但他不認爲這是爲了加害一縷而採取的行動。而且做那種事沒有意義，雙方互相傷害無法解決問題。可是，一縷現在卻受傷了。

「三川老師，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啊，我知道，她就是久保園秤吧？」

一縷不是爲了買東西纔去便利商店，她會前往便利商店，是因爲一途傳了封有話想跟她說的簡訊來。她雖然不想去，但是一途下午救過她，要是拒絕她的要求感覺有點過意不去，所以她纔來的。而且——或許菱川一途能派上什麼用場也說不定。

這天晚上，一縷前往便利商店。要是跟之前朽縷晚上都還沒回家那時一樣，迷悟跑來找人就麻煩了，所以她先跟迷悟說好她要出門。

一途聽見一縷的話後，就走進便利商店裏。一縷搞不懂一途想做什麼，於是就先在店外等着她。要是一途要自己也跟進去店裏的話，應該會再到外頭來叫她進去吧。

「你想要接受我的幫忙了嗎？」

「——好的，非常感謝。」

*

老實說，這種時間一縷一點都不想喫炸的食物，而且從這人手上得來的食物也讓人感覺不太舒服，不過因爲她剛纔才救過一縷，再加上也許之後會與這人聯手，要是給她留下壞印象就不好了，所以一縷還是接下來並打開來喫。

不是因爲感到恐懼。原因肯定是一縷因爲朽縷的關係而受傷了，看着這樣的一縷，他猶豫着是否該說出這件事。既然是朽縷下的手，那肯定與三川有關吧。若是隻有朽縷一人的話，迷悟不認爲她會做出讓一縷受傷的事纔是。因爲三川插手搞鬼而對一縷出手這種事，從戚性面上來說他不想承認這種事。再說——他也無法替使用暴力的那方說什麼好話。

「迷悟不用擔心，這件事我會想辦法的。我會處理完所有事，所以我們就兩人好好地生活吧。」

朽縷雖然有點抗拒這個提議，但想到比起住得不情不願、又可能會有危險的家裏，借住在三川那兒反而會比較安全吧。此時朽縷開始非常信任三川了，不但請她喫飯又準備好住的地方，而且也很擔心自己的事。

（這間店是怎樣啊……真的有心要做嗎？價位大概很高吧。話說回來，三川老師到底是從哪生出來的錢啊？高中的保健老師收入有這麼高嗎？）

迷悟心想得否定這番話纔行。

「那迷悟，你找我有什麼事？」

「非常感謝。」

「——今天，我與一縷起了點小爭執，那時菱川一途出現了。菱川一途就是——」

「不，朽縷不會因爲這種理由就做出這種事吧。」

「吶，朽縷跟三川膩在一起了，已經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了。搞不好她今晚就不回來了呢。」

當然三川到底是基於什麼目的而行動的，這點朽縷完全不明白就是了。

「沒事。」

「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兩人沒有坐到吧檯旁，而是被帶到內部的包廂裏。

聽到一縷這麼說，一途馬上改變話題。

明明非說不可的，卻說不出口。

「說的也是。」

一縷早就知道這件事，所以只有點點頭。

自已並不打算和一縷或朽縷敵對。

「是這樣嗎？」

「喔——我沒什麼被人請喫飯的經驗，所以也不好說什麼，不過我大概也是會退縮的類型吧。」

「不……感覺我好像跟這裏氣氛不太適合……雖然之前去的店也都有這種感覺。而且這邊——總覺得好像又更高檔了。」

「一縷妹妹也是在思考要怎麼對付朽縷妹妹吧，連殺人鬼都帶在身邊，看來她是認真的喔。」

「晚安，傷口還好吧？」

「朽縷與三川聯手的話——我覺得她們是想要殺你喔。」

「————」

過了幾分鐘後，一途買了兩份茶與炸雞塊走到店耖。

不過只畏懼着眼前的不幸，什麼事都不做的話，會造成更悲慘的狀態。這點他明白，正因爲他明白所以纔要這麼做。

「迷悟也知道朽縷跟三川在一起的事吧？晚餐也幾乎都是跟三川一起喫的樣子呢。」

「迷悟你知道朽縷什麼啊？」

（有五萬圓的話——就足夠用來做爲一個月份的餐費了……）

朽縷上次喫壽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是記得有自己做過卷壽司跟散壽司，不過最近都沒喫過握壽司。

一縷迅速回道。

朽縷不太想與一途交手，所以這是讓她感到開心的提議。

「不過啊，對我來說，其實就算去別的地方喫也可以啦。我又不是特別愛喫美食的人，只要有停車場，就算是家庭餐廳我也能接受。」

雖然朽縷至今都沒考慮過攻擊一縷的事，但現在演變成這種狀況，她也認爲不得不去考慮這點了。今天的挑釁搞不好是個陷阱，那時她要是不攻擊一縷的話，離開時或許就會被一縷與一途兩人聯手襲擊吧。

「我本來是認爲一縷會來的機率只有五成呢。」

「…………」

「不，沒什麼，我不是有事才刻意找你。我只是來看看你的情況……」

現在的他是爲了和一縷傳達「不會和她在一起」的事纔來這兒的。

三川帶她去的店還是跟之前一樣，是間看起來很貴的店家。這次感覺又比以前去過的店更加高檔。這間店位於商業大樓六樓的出租辦公室中，不過不知道店家是怎麼想的，通往入口的道路極其狹窄，寬度簡直跟辦公大樓的狹小走廊有得拚，兩旁也沒有裝飾，根本只是條陰沉沉的小路，怎麼看都不像是通往餐廳的道路——比起這點，朽縷心想「既然是餐廳，那應該是電梯一出來就會看到入口才對吧？」而且這間店的門是木製的，所以看不見店內狀況，比起玻璃門來說，會讓人感到難以進去的壓力吧。當然菜單也沒有擺在外頭，只有在入口附近貼了一小塊寫上店名的木製招牌，第一次來的客人根本連這間店是賣什麼——不，就連是不是餐廳都搞不懂吧。

「什～麼事？」

然後他就像是放棄在這一天做其他事般地睡了，雖然比平常睡覺時間還早了非常多，但他還是睡了。

「沒錯。」

「朽縷妹妹怎麼了？感覺很僵硬啊。」

「這樣啊，謝了。」

「現在是還沒有直接被她加害——不過之後該怎麼辦纔好？」

迷悟無法接話，因爲這正是迷悟在煩惱的事。迷悟一直不瞭解雙胞胎——不明白雙胞胎的真實。當然他們是一起長大的，知道的事堆積如山。但即使如此，他還是覺得他對真正應該要知道的事卻完全一無所知。迷悟在夏天結束之後——就喪失了對雙胞胎的自信了。

朽縷在計算餐費之時，下意識地把自己、迷悟與一縷的餐費都算進去了，當她發現這點後，產生了說不出話的情緒。

*

「天曉得？看你要我幫什麼羅。我啊，是要幫一縷做你想做的事喔。」

「不，沒什麼特別想喫的。」

「唔，不太適合啊。大概不光只有朽縷妹妹，我也差不多啦。至於價位的話，那無所謂吧？我又沒打算讓朽縷妹妹付帳。難道朽縷妹妹，你是那種被人請喫高級料理，不會感到幸運反而會退縮的類型？我是這樣的人啦，所以我都是專門掏錢請客的那個，善果妹妹倒是完全不會在意這種事呢。」

一縷這麼說着，喫了一塊雞塊。

但是隻要想起剛纔一縷的笑容，他就提不起勁去說了。面對露出那種表情的人，爲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呢？就算那是爲了讓對方幸福才採取的舉動，可是對對方來說那或許只是傷害她的行爲——不，以這件事來說的話，她們確實是受傷了吧。

朽縷搭乘三川的車移動。今天吉崎不在，所以朽縷坐在副駕駛座上。

朽縷以爲三川這種時候肯定會喜不自勝，或是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可是三川只是擔心地看着朽縷。

「那，我們去喫壽司吧——好嗎？」

一縷抵達便利商店時，站在垃圾桶旁的一途就朝她搭話。

那一瞬間他覺得因爲一縷受了傷——覺得她被三川盯上好可憐，所以說不出口。但現在再回想一下，即使覺得好可憐也應該要認真地把要分開的事說出口纔對。就算說完以後爲了對抗三川，自己有可能成爲一縷的同伴，也應該要說出來。

（也許對於我們會做出什麼事情——她都已經考慮過了吧。）

（而且——話說回來，問題根本不在這吧。什麼敵人同伴的，我是笨蛋嗎？）

「我沒什麼想做的事。」

「請用，邊喫邊說吧。」

朽縷沒想到三川會說出「誠意」這樣的詞句，讓她感到有點奇怪。

三川邊開車邊問。

「多少有一點這意思吧——不過，說到幫忙，你打箅做些什麼？」

雖然這麼想，不過仔細一想，就能明自三川的金錢來源肯定不是什麼正當管道，還是別深入去探究比較好吧。話雖如此，既然都用那種錢來喫飯了，那自己或許已經一腳踩進去了吧。

「朽縷今天也跟三川在一起呢。」

「喔……這話也有道理。不過既然這樣，又爲什麼要來這種店？」

（我在幹麼啊。）

「我不這麼認爲。」

一縷覺得一途的思考未免太過跳躍。

（不過——那傢伙的話，也有可能會這麼想就是了。）

從理論上來思考，朽縷絕對不可能會殺害自己。朽縷想得到的是之前那樣的生活，或者說，是跟迷悟在一起的生活。這兩者在她加害自己時，應該就註定無法得到了。這種情況與迷悟追求的「普通」實在是相距甚遠。雖然能不讓迷悟知道，僞裝成事故般地把自己殺掉，是有這種旁門左道可以走——但迷悟今天已經知道自己受傷的事，要是再發生這種事，第一個會被懷疑的人就是朽縷吧。

「是嗎？要是她們想殺你——我覺得由我們這邊先出手也可以喔。」

（我明明提出朽縷沒打算殺我的反駁了——爲什麼她還會這樣說呢？）

一縷雖然這麼想，又覺得以理論跟這人談話根本講也講不通。

「不能這麼做。」

於是否定了一途。那是不可能的選項，一縷沒打算殺掉朽縷。雖然朽縷死了她也不會因此感到困擾，但也沒有恨到非得殺了她不可，只覺得朽縷的存在讓她煩心而已。

再說了，一縷跟朽縷相反，是有着「沒殺過人」的先決條件，這點正是迷悟對她們宣告高中畢業要分離的最大理由。要是做出這種行爲就會喪失這個先決條件，所以她不可能先出手攻擊對方。

「當然，我啊，又不是沒殺過人，要讓我來動手也可以喔？」

「這樣也不行。」

如果一途能在完全不暴露與自己有關係的狀況下行動的話，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但一縷並沒有那麼相信一途。，之所以會不信任一途，是因爲她從旁觀察六月的事件與暑假襲生的事所得出的結論，一途的各種選擇都像是冒險走鐧索一樣。再說，與一途接觸的事，還是主動告訴迷悟比較好。朽縷或許會跑去跟迷悟說，要是一個沒搞好，一途搞不好也會跑去跟迷悟胡說八道。不能完全信任這種傢伙，如果只是個用過即丟的棋子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一途不滿一縷頑固的態度，嘟起了嘴。

「你不是說要幫我嗎？如果是要我幫你達成目的，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縷爲了搶得先機於是說道。

「好吧，那你想怎麼做，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的想法呢。」

「我想要朽縷離開。」

「像剛纔一樣叫她滾到某個地方去？我覺得這樣並沒有解決問題喔。」

「不，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解決方法。」

他想去做啊。

兩人移動到屋頂上，時間是下午三點，離太陽西下還稍嫌過早。能聽見從下方操場上傳來運動社團的吆喝聲，迷悟總覺得這些聲音有股隔離感，感覺那邊是自己無法再次抵達的地方——明明自己從來沒有參加過運動社團，再說就算抵達了也什麼都沒有。但不知爲何，還是覺得社團活動距離自己極爲遙遠。

他的確有心要去做，只是他要做的事肯定與胡桃澤所期望的結局天差地遠。

「能告訴我一縷與朽縷現在的狀況嗎？」

「可以啊。」

胡桃澤的話不知怎的，又刺中了他的痛腳。

迷悟什麼也做不了。他想要結束他們之間所有的關係，時機也不對，所以他無法介入兩人之間。

「今天沒跟你一起喫午餐，對不起。」

「我有傳簡訊給她們。」

「我說菱川，你真的有心要去做嗎？」

「…………我說你啊，我不是不能明白你會有那種很難去採取行動的心情。可是，你不做些什麼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吧？」

迷悟確認一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後。

「那給我看你的手機。」

「我也有問她，可是被她矇混掉了。」

再說，假使他真的說出一切，她肯定會敬而遠之吧。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雙胞胎。而且還會瞧不起他們吧，從各方面來說都會產生輕視吧。

胡桃澤想要雙胞胎和之前一樣地相處融洽——但迷悟卻是完全不希望他們三人之間好好相處。在不受傷害的情況下確實地分開，這樣也許反而纔是最好的情況吧。應該說，與其讓感情融洽的人分開，不如讓感情不好的人分開來得輕鬆一些。

*

宇田川切入正題。

「什麼事？」

但要不要實行是另一回事，暫且先語帶保留。這行動本身還是有風險在，成功的機率感覺也不是挺大。

因爲思考着這種事，所以讓表情變得陰暗吧。胡桃澤一臉不想再繼續談下去的模樣。

胡桃澤說完後就丟下迷悟，從屋頂走回校舍裏了。

「怎麼說呢，這行動一點好處也沒有吧？雖然說有可能是因爲痛揍對方一頓可以讓心情變好啦——而且讓對方留下這種半吊子的傷，這個攻擊行爲本身有意義嗎？我是這麼想的啦。」

自己本來就是「不做點什麼就不行」的人。要是不採取行動就會感到不安——他是如此分析自己的。

「啊，沒什麼，又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你有什麼方法嗎？」

「…………有啊。」

「嫁這話什麼意思？」

迷悟雖然也感到些許愧疚，但也什麼話都沒說。讓她的心情轉好這種事一點意義都沒有，她所追求的結果，自己沒有必要也跟着去追求——他也不是不明白吉崎在主張些什麼。

不過吉崎卻對迷悟視若無睹，在約兩人寬的距離外停下腳步。肯定是因爲對昨天迷悟在公園裏那種優柔寡斷的態度感到不悅才故意這樣做的吧。

三人坐到座位上後，跟昨天一樣點了飲料吧。

「喔～朽縷小妹爲什麼要襲擊一縷小妹？」

但就算是如此，他還是什麼都辦不到。

三人各自取回要喝的飲料時。

「謝啦，我的話就到此爲止羅，要是你改變心意再聯絡我吧。」

「有啊，就是啊——」

沒錯——因爲他是什麼都辦不到的人。

「我覺得不是這樣吧。」

一途說出的方法跟至今荒唐無稽的話不同——是有可能實現的方案。

一縷對此沒有任何回應，只是轉身回家。

話說回來，她跟他的目的是不一樣的。

胡桃澤說完後，嘴巴就緊緊抿成一條線。

一縷像是拒絕再討論下去般地強硬說道。

「最後還有一件事。」

迷悟在家庭餐廳店門口前等待，第一個出現的人是吉崎，迷悟沉默地微微抬起手打了個招呼。他覺得「你好」難以啓齒，說「唷」的話，感覺對學姊又太過沒大沒小了。

笑着說道。

迷悟回道。不過實際上，朽縷聯絡說她要住在三川家，一縷則是深夜出門，感覺更加四分五裂了。

「是嗎？這樣就——其實也不太好呢。」

「也就是說，是那個吧。我覺得啊，一縷小妹是在說謊喔。」

「雖然這麼說，但還是道歉一下比較好。」

他不是什麼都不去做。

「雖然不知道是哪個部分在說謊——比較妥當的想法是朽縷小妹完全沒錯，一開始就是一縷小妹挑起的吧。被朽縷小妹以外的人打傷了，再嫁禍到朽縷小妹身上，這應該說不太通……還有就是，兩人打起架的話，受傷的人不會只有一縷小妹吧？照這樣說的話，怎樣？朽縷小妹有受傷嗎？」

「我有話想到其他地方跟你說——到屋頂上可以嗎？」

「不，我沒有騙——」

「吶，就是讓她們和好啊。」

「菱川不做點什麼事嗎？」

迷悟突然有個想法，把自己現在所處的情況、雙胞胎的困惑、還有他們的過去全告訴胡桃澤——把一切全盤托出毫無保留。

「安喔。那我們進去吧——話說，你們兩個先到裏面等也可以嘛，外頭很熱的啊。」

「……不，我昨天沒遇到朽縷。」

不過還是姑且聽聽。雖然從剛纔的對話中，一縷覺得一途的話實在太蠢了，根本沒有逐一細聽的必要。

「你們有要喫啥嗎？要追加的就自己出錢喔。」

迷悟放學後和宇田川他們約好要見面，打算談一談雙胞胎、三川與一途的動向。不過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些空檔，足夠陪胡桃澤說說話了。

一縷哼笑。要是能辦到這種事，她早就做了。

「我覺得殺掉朽縷纔是最好的方法呢——不過無所謂啦。連這種部分都包含在內的你，肯定纔是適合迷悟的人呢。」

這時胡桃澤突然眯細眼睛，看向迷悟雙眼。

「…………不是朽縷做的吧？」

「你的話說完了嗎？」

「我不會叫你加油的——雖然我希望你能振作一點。不過我會努力的。」

然後她語氣冰冷地說道。

迷悟待在屋頂不動，只是呆站着微微嘆了口氣。

「那首先，就先來聽聽少年的話吧——昨天雙胞胎小妹的情況如何？」

「爲了讓朽縷失去力量，要如何處置三川。」

隔天。

「我會考慮的。」

迷悟心想這也太敏銳了吧。同時也想到周遭的人看到現在的雙胞胎，會覺得這兩人關係有惡劣到這種地步啊。

「這樣說也許不太好，可是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兩人在屋頂的陰影處停住腳步。

「……如果是菱川，肯定能辦得到吧？就算沒辦法很完美地處理好——但是，爲什麼你什麼都不去做呢？」

胡桃澤的表情又更加寂寞了。

放學後，迷悟打算回家而走出教室時，被胡桃澤叫住了。

雖然他做不到。

*

一縷問道。要是對話到此爲止，這番談話就真的是毫無意義了。幫忙還是什麼的——既沒有一途能插手的事情，一縷也沒有任何方法能改善現狀，只能消極地等待，就只能明白這種事了。

「——騙人的吧。」

迷悟不知道，所以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搖搖頭。

（啊，是在問這件事喔。）

「什麼意思？」

迷悟把昨天一縷受傷，並說出是朽縷襲擊她的事告訴兩人。實際上，更詳細的情況迷悟也不知道。

這麼回答。

「……沒什麼改變啊。」

不過這種事他當然做不出來。

迷悟在回答之前並沒有察覺到胡桃澤的用意，心想她也太繞圈子了。

過沒多久，宇田川也騎着機車現身了。他在看到迷悟與吉崎間的距離時，一瞬間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不過他馬上就裝作什麼事也沒有一般。

「然後？有什麼事嗎？」

迷悟前往與宇田川他們約定好的地點，他們約在上次見面的同一間家庭餐廳見面。因爲朽縷襲擊一縷的事，所以得趕快找他們討論一下。迷悟邊走邊想起被胡桃澤斥責的事：心情低落起來。

迷悟問道，胡桃澤就慌張地看着四周。

迷悟昨晚沒有想的這麼深入，不過他也認爲這行動本身說不通。襲擊一縷讓她受點小傷——這舉動太沒道理，因此他不認爲朽縷會這麼做。

迷悟心想這種事至少在點餐之前就要先問了吧，但還是什麼話都沒說。他沒什麼想喫的東西，要是時間再晚一點的話，他是有打算在這邊解決晚餐就是了。

（就算你這麼說——）

「一縷受傷了——是怎麼回事？」

「——」

迷悟明白實情，但還是說謊了。朽縷襲擊一縷的事也不是什麼非得告訴胡桃澤的情報。

「——」

迷悟語塞。他剛纔說的當然是謊話，迷悟手機裏沒有發送的簡訊，只有一縷傳來說要去便利商店的簡訊，還有朽縷傳來說不回家的簡訊。

這一天胡桃澤午休好像是在忙着文化祭實行委員會的工作，所以迷悟是一個人在教室喫午餐的。雖然嘴上說不需要道歉，可是迷悟午休時間閒到發慌也是事實。

「這是什麼意思？」

吉崎語氣冰冷地插嘴。

「她說她要住三川那兒，沒有回家。」

「喔～住在小美那喔。小美會讓別人進她家，真稀奇。」

「……是這樣嗎？」

「小美好像很討厭人類啊，雖然我不是很了就是了，不過善果小妹也有住過嗎？」

「住過一兩次。都是暍完酒，結果最後一班電車開走、回不了家的時候。」

「這種事常有啊。這種情況下我也住過小美家披。但小美都說是出租房間，叫我得老實付房租纔行啦——話題扯遠了，應該要討論的是少年從一縷小妹那兒聽到的事是真是假纔對。」

迷悟點點頭。

「真相不明啊。就算你去問她應該也不會說實話吧，即使問朽縷小妹，大概也拼湊不出事實吧。」

「……大概。」

迷悟雖然回答「大概」，但他覺得雙胞胎絕對不會告訴自己事實是什麼。這麼一想，他就覺得至今與她們共度的人生根本完全沒有意義。

「別這麼喪氣嘛，只要是人都會說點謊的，我也很常說啊。」

「——」

「…………」

迷悟覺得這話實在很蠢，吉崎對宇田川的玩笑話也沒任何反應。

「……來談談你姊好了，她大概和一縷小妹見面過了。那傢伙之前就有說過類似她和一縷小妹見面的事情，昨晚一縷小妹有出門，你姊昨天也是到最後一班電車的時間纔回來，這樣一想就能確定兩人見面了吧。也就是說，現在是朽縷小妹與小美聯手、一縷小妹與你姊聯手的狀況吧。」

之前迷悟聽到時還不敢相信——但現在他不得不這麼認爲了。一縷至今爲止從來沒有深夜去便利商店過，就只有昨天去過一次。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說被朽縷襲擊的當天去的。一般人都會因爲警戒而待在家中閉門不出吧。

「不過，小美跟你姊目前應該什麼事都還沒做吧，她們的生活作息好像都沒什麼改變。」

「……這樣啊。」

「——我知道了。」

「不知道～還有你姊在家真的什麼事都不做，就算玩遊戲也是玩個十分鐘就不玩了。啊，不過她好像很喜歡看漫畫，同一套漫畫她可以一直看不停，但是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只是很冷淡地重複看上好幾遍——唉，總比她跑出去做些怪事來的好上許多啦。所以少年也想想辦法處理你姊吧，送她漫畫就可以了喔。」

迷悟不明白宇田川說的「停滯」是什麼意思。

「什麼時候照的……我不記得有給她拍過照啊。」

「……」

「基本上由我來處理就好。我去跟小美和你姊談一談吧。你姊那邊，只要說是你講的，她肯定就會收手了吧。那傢伙真的很喜歡你啊，總是不斷談着你的事，手機的待機畫面也是，問我該怎麼設定後，就把你的照片放上去了。」

然後，迷悟問了宇田川一件事。

「我知道了。」

*

於是這麼回答。

感覺真是有夠差的。

「可是，你也要好好和雙胞胎小妹說別吵架啊。這是隻有你才能辨到的事喔。」

迷悟不明白宇田川是基於何種意圖才說這種話，但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總之不要太鑽牛角尖啦，隨便去做就好了。拚命去做跟隨便去做，大部分的情況結果都沒什麼差啦——」

不但沒風險，也能讓事態變得安定。萬一失敗了，一縷和朽縷也不會因此有所行動，而情況會不會更惡化，只要宇田川別耍蠢，應該不至於惡化。

宇田川朝斜上方抬頭後。

宇田川微微笑了。

「總之先把雙胞胎小妹的爭吵放一邊去。雖然已經演變成暴力相向，但選是先放在一旁。不過就是受了點小傷，你也就當作沒這回事吧。接下來是正題，首先得先制止小美跟你姊，這樣的話，雙胞胎小妹就不會搞到這麼誇張吧？要是沒有亂七八糟的人當她們的後盾，也就不會受到太嚴重的傷了吧。」

「對少年的態度啊。」

「善果小妹太嚴苛咧，」

「我跟她認識很久了啊，『都一把年紀了就別跟高中生玩成一團了啦笨～蛋～』，就直接對她這樣說吧。」

「不知道。」

吉崎雖然只有簡短地說道，不過話中明顯包含了對迷悟的失望與輕視——還加上了責怪。

「不不，不是這樣的啦。不如說，什麼都辦得到的人太少啦～大部分的人都只會做不管是誰都辦得到的事情啦。」

「可是，要怎麼做？」

「你找我有其他事嗎？」

「唔——這話也有道理。」

要是她們做了什麼就麻煩了，希望她們能夠別出手。一途這邊，他希望一縷儘量不要跟她扯上關係。三川感覺則是像對待吉崎一樣地溫柔對待朽縷。

「這樣啊。」

「嚴苛？」

「好啦，大致上就是這樣咧—一縷小妹雖然受傷了，不過也不是什麼重傷吧？」

「那差不多該散會咧。善果小妹有啥要說的嗎？」

迷悟雖然這麼回答，不過卻莫名地明白了自己爲什麼會是什麼都辦不到的人——不，是被告知了。但因爲是什麼經驗都沒有的高中生，所以什麼都辦不到，於是放棄一切，把所有事情都拋得遠遠的，這樣並不好——他是這麼認爲的。

迷悟聽到這話，不管是安慰、同意還是否定，感覺好像都不太對，於是保持沉默。大人的自虐行爲真的讓人難以回話。

「可以啊，沒差。」

「那就再觀察一陣子吧。要是隨便刺激她們，可不知道小美跟你姊會做出什麼事，那些傢伙可是很棘手的啊。如果雙胞胎小妹感覺受到了更嚴重的傷害時，就馬上聯絡我吧。我這邊會盡量想辦法處理的。」

迷悟走出家庭餐廳之時，宇田川從後方敲了下他的肩膀。

「沒有。」

「那傢伙的事情就算了吧…………那你能制止三川嗎？」

「沒那種事啦～那只有很～了不起的傢伙才辦得到的。平凡人就算拚命去做，也根本無法造成一絲一毫的誤差，所以只會產生壞的結果呵。話說回來，既然是平凡人，也不知道該怎麼拚命去做吧——哎呀，我不是爲了說這種話才叫你陪我的。」

「好啦，我會想辦法處理的，別擔心。」

「有啊，當然有，絕對有的吧。是不太想讓善果小妹聽見的話啊。她好像很喜歡正統的結局，所以我不太想跟她說這種事啦。」

「這個——是不一樣的吧。」

「少年，能帶我在這附近轉轉嗎？」

「雖然無法改善現狀，但是卻能讓現狀停滯的方法。」

「算吧。」

「你問我？我可是平日白天都在跟高中生遊蕩的大叔喔，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啦，已經很明顯是這個社會不需要的人啊。」

「不，拚命去做纔會得到好結果吧？」

「對吧？還有大家都太強求少年了啦，我不時地都會聽到這種話啊。」

迷悟也不是非常想知道答案，所以沒有追問下去。

「爲什麼三川要介入我們的事？」

走了一會兒，宇田川憤恨不平地說道。

「…………」

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只是在迷悟向雙胞胎確實傳達與兩人分開前預防萬一發生罷了。

「因爲你只是個十六歲的高中生啊，什麼都辦不到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要是什麼都辦得到，那才奇怪吧。」

這對迷悟來說也是個不壞的方法。

迷悟並不覺得是這樣，所以他也什麼話都沒說。

雖然覺得宇田川這樣講未免也太直白，不過勉強算得上是能制止三川的方法。雖然不可能照着剛纔所說的原封不動對三川講就是了。

宇田川說道就擅自邁開腳步，這樣根本不需要人帶吧。不過也沒辦法，迷悟只好跟着宇田川一起走。

「謝謝你。」

話雖然說完了，但兩人卻還是繼續走着。大概再走一下子就會解散了吧。

「…………」

「怎麼回事？」

快速地說道。

「那你又是怎樣？」

「啊，不過啊，這說法可能有點怪，但小美意外地很有正義感，你們之間或許有什麼讓她看不順眼的事吧？」

「什麼意思？」

「那就先往那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