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雙胞胎與青梅竹馬的四人命案》 · 森田陽一 · 2萬 字
十一年前的夏天。
海沼益正在闖空門。並不是因爲喜歡才闖的,只是因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生存之道才做的,也早已被逮捕過兩次。現在根本不可能走回正軌了——至少此時的他是這麼想的。
海沼的故鄉是某個寂寥的村子。闖空門是他到都市裏進行的勾當,收入還算不錯,不過他每到夏天都會前往鄉下工作。
理由除了獨居的人很多以外,白天要潛入外出的老人家中也很簡單。因爲鎖定獨居戶的關係,一家之主外出後馬上就能知道家中無人。再加上生活步調單純,三兩下就能計算出潛入偷盜的好時機。更何況這些老人家中存放的現金數量都意外地多——等等理由,肯定都只是之後纔想出來的藉口吧。冷靜下來分析風險與報酬率的話,大概會得到跟留在都市工作沒什麼差別的結果。既然如此,又是爲什麼要到鄉下去——海沼已經忘記了夏天要到鄉下工作的理由了。也許一開始只是打算當成暑假旅行——沒錯,或許只是爲了要轉變心情才這麼做的,然後延續至今,變成像是例行公事一樣的行程。
說到海沼的夏季行程,每當他闖了一次空門,就會離開該地區。這是爲了不被逮到的對策,因爲居民稀少的地方,外來者是很顯眼的。不過也託了不斷轉換據點的福,他在夏天闖空門還沒被逮到過,被逮捕的兩次都是冬天。
所以海沼喜歡夏天。氣溫、天空、蟬鳴、甚至是午後雷陣雨洗刷過後瀝青散發出的臭味——只要跟夏天有關的所有事物,他都有種「是自己同伴」的感覺。
這樣的他,已經決定好了這次闖空門的對象。
是間旅館。話雖如此,但對象不是旅館本身,而是經營旅館的人居住的家。海沼經過兩三天的觀察,得知這間旅館是由一位女性獨力經營的,也許是個寡婦。
而且這位女性不常回家。雖然只是猜測,這女性應該都是在旅館的休息室裏度過的吧。至少在旅遊旺季是挺忙的,恐怕也沒什麼空閒可以回家。
海沼覺得這次肯定很輕鬆。因爲要是屋主不回家,犯行就不會被察覺了,也許還得過好一陣子纔會發現吧。
犯案當天。
海沼用了老方法進入家中。老實說,這次實在簡單過頭了。每到夏季,這兒的人全部都集中前往海上,這棟建築的四周根本沒人,一家之主果然也沒有回來的跡象。
不過也不能因此磨磨蹭蹭,還是快點把該辦的事弄一弄。
海沼粗暴地在家中亂翻,目標是現金與可以馬上換成現金的物品。他不求一獲千金,只要有些微薄的利潤即可。不過只找到幾萬塊的現金,能換錢的東西也只有剩沒幾張的啤酒券(注2)。海沼原本以爲既然經營旅館,應該不至於沒什麼錢,可是事實上卻不如他的預料。也許就跟一般社會一樣處在不景氣的狀況下吧,經營旅館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情況搞不好已經火燒屁股了。
但海沼翻到一半時,發現一樣不是金錢,卻讓他十分在意的物品。
那是一本筆記。
平常他是絕不會偷這種東西的,畢竟又換不了錢。
可是不知爲何,他卻惦記起這東西。
大概是因爲偷竊沒什麼成果,就隨便拿一點東西來當補償也好吧。而且發現這筆記的地點也有問題,這本筆記被慎重地保管起來,簡直就像在宣告「這本筆記很有價值」一樣。
就在海沼想着「差不多該離開」的時候,瞬間下了「要偷這本筆記」的決定。這是平常的他絕不會採取的行動,但這本筆記——讓他有種近似命運安排之類的感覺,這種感覺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天候狀況肯定也是因素之一吧,那天的天氣非常炎熱,瀝青也散發出被陽光照射後的熱量,讓景色看起來一片扭曲,雲朵也大片大片聚 集在一起,天空則是爲了不輸給雲朵的白皙而更爲湛藍——可說是十分具有夏日風情的一天。對海沼來說,就是最佳的偷竊好天氣。在這種日子裏直覺向來不會出錯,這一日光是這樣認定就已經足夠了。海沼從未體驗過比今天還要更完美的夏日。(注2原文爲「ビール券」,日本全國通用的商品券之一,可在指定店鋪中換取酒類商品。)
不過他不可能把雙胞胎拋下、讓家裏鬧空城好幾天,所以才計劃了這次的旅行。姑姑的聯絡來得也正是時候。
「『不,可是』個鬼啦。這種事不是兩個人獨處就沒有意義了吧。」
他快速地說道。
*
「有點睡不太着。」
「你是不是笨蛋啊?迷悟。」
「那就有賴迷悟的努力羅。」
「啊~!這種說法,你根本不打算去吧!」
「對啊,約會!當然是跟我兩個人單獨喔,另選一天再跟朽縷約會。」
一縷興奮地拿筷子敲起杯子,馬上就被朽縷斥責「笨蛋,快住手」而停手了。
「喔~」
聽到迷悟這麼說,一縷雖然還是嘟着嘴,但總算是安靜下來了。
這趟旅行——在迷悟心中除了「姑姑說要我們過去」之外,還有另外的理由存在。
「要玩的話,三個人一起不是比較有趣嗎?」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爲什麼又要去那裏!去年也去過了啊!」
迷悟喫完午餐的炒麪後,對一縷與朽縷說道。
與一縷像是對照一般,朽縷很乾脆地應承下來。再說對朽縷而言,與其說她不想去那邊,不如說是她覺得去其他地方比較好,就是這樣的心態。
一縷再次抱怨。
「那~那!去約會吧,約會!」
迷悟不想繼續根本不會去的沖繩討論,所以轉移了話題。
朽縷似乎也挺喜歡這提議的。
所以一途問迷悟「要不要跟她一起去調查這些事件」。迷悟大致也明白一途之所以會找自己一起去,是爲了讓自己擔任從放歌那裏套話的角色,而他也知道只有這個方法可行。與放歌有關係的人——能從她口中問出詳情的人,在這世上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別人了。放歌的丈夫已經身亡,親兄弟也不在了。親戚也都是遠親,只有身爲外甥的迷悟算是比較親近的了。
「意義是一樣的啦!」
「……唔,差不多是這樣吧。」
事情的起因是上個月的事件之後,一途傳來的簡訊——那封期末考後叫他去屋頂一趟的簡訊。迷悟原本以爲簡訊是爲了約他見面,所以大概只會收到那一封吧。但沒想到簡訊並未到此結束,之後也不斷地傳來。
「還有因爲行程很貴所以不準去——話說回來,朽縷還真能睡啊。」
一途又說,明白事件的真相也許就能明白迷悟與雙胞胎交換扶養的理由——她在簡訊中是這麼寫的。從這個說法看來,她應該已經預想到大概的狀況了吧。
迷悟想此時不管說啥都是反效果吧。
「下次再稍微認真一點決定吧。」
「這樣就沒辦法了呢。不過仔細想想,那兒也算是挺好玩的啦。」
一縷邊眺望電車外的景色邊說道。她直到昨天都還在抱怨,不過開始踏上旅程後卻意外地很開心。朽縷在搭上第二班電車、喫完車站便當後,就一直在睡覺。
「夏天就去姑姑家的民宿玩吧。」
這天迷悟他們早上五點就起牀,六點之前就走出家門。因爲要是晚點出門,再加上換車的時機,他們會無法在今日之內抵達目的地的旅館。
「不,可是……」
「照你這種說法,搭飛機去沖繩還比去大阪更快吧。對了,我們去沖繩吧!沖繩夏天的氣溫聽說意外地比這邊還要涼快喔?」
「不過去大阪的話,搭新幹線一下就到了啊。」
手的只有兩個人,聽起來挺寂寞的。
「不不不,我不是說過了不想去那裏了嘛!」
但迷悟覺得三人一起玩比較好。要是跟雙胞胎約會回來之後,她們肯定會很在意對方都做了些什麼事。要是沒搞好,就會在不同的日期裏在同一個地點喫飯、看同一部電影……這種事是有可能的。
一開始迷悟對於要跟一途一起行動感到嗤之以鼻,就算一途的提議正是迷悟想知道的事也一樣。他明白現在就算知道交換扶養的理由,也已經無法回到過去了——明明有知道的機會,卻不去得知真相嗎?但是被這樣說了的話,又是另外一種情況了。
「果然超遠的啦—」
「你看,二比一!迷悟!快打消這計劃!」
「啊,這主意不錯。」
「那你要我怎麼說纔好?」
「我想是因爲她昨天很期待旅行所以睡不着吧。」
一縷不知爲何露出閃亮的笑容,開心地說道。
「一縷也沒意見吧?」
「約會?」
那正是迷悟的姑姑——石上放歌所居住的村子,在二十四年前與十二年前發生的兩起事件。這兩起事件不知是否與迷悟和雙胞胎的雙親有關,再說這些事情石上放歌是否知道什麼內情,一途在簡訊中如此寫道。一途與放歌在迷悟出生前或許有見過面,但現在則是幾近沒有關係。因爲現在的她戶籍之類的登錄姓名並不是菱川一途,菱川一途早已死亡。只是在迷悟面前爲了方便行事,才報上菱川一途的名字。
「『不,可是』什麼啊。這種事就是要兩個人單獨做纔有意義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所以迷悟最後還是同意了一途的提議。
所以一縷也無法再抱怨下去。
「是這樣嗎?」
迷悟也看向窗外景色說道。到了這兒就幾乎看不到住家了,一眼看去都是田地。
「比起大阪,還算是近的吧?」
那是因爲和菱川一途約好了。
「我也覺得其他地方比較好,那邊什麼都沒有。話說回來,我是覺得不一定要旅行,去個什麼地方玩一玩這樣也不錯。」
迷悟的姑姑——石上放歌,在迷悟與雙胞胎開始現在的生活之時,是位幫上很多忙的人物。像是處理住家的買賣,還有保險金的領取等。立場上來說是迷悟的監護人,也是最照顧迷悟與雙胞胎的人。
「可是可是,這樣的話,就順道去其他地方玩吧!跟朽縷說的一樣,不用在外頭過夜也可以啦!」
「那麼,我要公佈暑假的旅行計劃了!」
所以海沼下手了。
「這算啥比較啊,大阪還滿遠的吧。」
「我也是不得已才突然決定行程的啊。」
迷悟稍微想了想有沒有想去的地方,結論是沒有想到。他不是很想去遊樂園,博物館跟電影院之類的光想到就覺得很麻煩了,一點想去的興趣都沒有。所以突然問他想去哪邊,他還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硬要說的話,雙胞胎想去的地方也許就是自己想去的地方,也就是說迷悟並不是不想和雙胞胎一起出去玩。不過「你們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這種話太丟臉了,根本說不出口,所以只用「沒什麼」來簡短回答。
「你是笨蛋嗎?迷悟。」
「好了啦……四天後的二十五日早上出發,行李要準備好喔。」
「嗯,跟平常一樣。我不太會因爲緊張睡不着呢。迷悟有睡着嗎?」
迷悟在腦中以居住地爲中心轉動圓規,大概是比大阪還近一點吧,雖然兩者距離好像差不了多少。
「直線距離的話,並沒有這麼遠吧。」
「你又沒有其他預定行程。」
「吵死了。那我改成『檢討可行性』好了。」
一途正在做的事——那是爲了要正確推論出迷悟與雙胞胎爲何要互換扶養的理由,而深入調查迷悟與雙胞胎的雙親。再加上一途在調查途中順帶發現了讓她很在意的事件,所以聯絡了迷悟。
「是沒有啦~」
「好快!迷悟這也太突然了!至少出發的一週前告訴我們嘛!」
當然他腦中很明白這玩意不值幾個錢。但不知爲何,他卻認爲這東西是有價值
「嗯,我考慮一下。」
迷悟發問。
一縷發出抗議,迷悟也做好了會被一縷抱怨的心理準備。
一縷滿腔不滿似的回答。
*
「……我反問一句,迷悟你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一縷停止拍手,朽縷的速度雖然有些減緩,但還是持續拍手。大概是因爲不明白一縷停止拍手的理由,而且也抓不到停下的時機吧。
的——這份感覺揮之不去。
迷悟的姑姑放歌說「八月會忙於旅館的工作,所以七月中旬來吧」,而且也是最近纔跟他說的,所以纔會匆忙決定行程。
「你話題轉得還真快。再說要去沖繩的話,現在已經預約不到行程了吧?因爲是夏天啊。」
七月二十一日,菱川家。
朽縷拉偏了話題內容,說起不相干的事情。
在朽縷也開口抱怨時,迷悟就離開房間了。
七月二十五日。
「嗚~……沒辦法了。」
一縷開心地拍着手,緊接着朽縷也有些顧慮似的開始拍起手。不過再怎麼說,拍
「……不,姑姑說希望我們過去讓她看看,就算新年跟中元不去也沒關係,但至少一年去個一次這樣。而且我也預約好電車的車票,不能更改了。」
「迷悟,你姑姑開的不是民宿而是旅館喔?畢竟阿姨她除了經營旅館以外沒做其他工作,而且房間總共有六間。」
雙胞胎的發聲頻率久違地同步了。
迷悟對於欺騙雙胞胎這點感到心情凝重,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爲他和一途保持聯繫、久保園秤還活着,現在使用別的名字過活、她是自己姊姊的這些事情,他完全沒和別人提過。
爲了制止迷悟與一縷繼續吵下去,朽縷在絕佳的時機發問了。
「因爲興奮?」
迷悟也很久沒看過雙胞胎的步調如此配合了,應該有好幾年了吧。大概要回溯到小學時期了吧。
一開始迷悟並沒有回傳,雖然有想過要不要設成黑名單,可是因爲知道她身爲姊姊的事實,於是沒有設黑名單。而且因爲一途實在太纏人,不由得就回傳了,這樣一來一往就形成以簡訊進行的交流了。迷悟在交流中得知她的本名,以及她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又是考慮喔~」
「不要不要我纔不要!選別的地方比較好啦!這可是高一的暑假耶!人生中僅有一次的機會喔?我絕對不要去那裏啦!朽縷也不想去對吧!對吧!」
現在正在搭乘第三班的電車,之後預計轉搭公車。不過下了公車之後,還得在公車站待着等車子來接他們。公車站到旅館並不是走不到的距離,只是在夏天的熱氣中拿着行李走上快一小時也太折騰人。一般的旅客都是開車去旅館的,但迷悟他們不會開車,迷悟的姑姑放歌又正在工作,不可能到他們家把他們一併載去旅館,所以不得不採取這種方式。
「這樣啊,真意外,不過早上也很早起就是了。一縷有睡着嗎?」
但不光只是這樣,還有些許不安存在,菱川一途應該已經抵達旅館當地了。有她在會發生怎樣的事情,這是無法預測的。雖然確實地跟她約定好了不準對雙胞胎出手——可是她還是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的人。
「迷悟跟朽縷都還是孩子啊。」
一縷一臉竊笑地打開點心袋,從裏頭掏出一個遞給迷悟。
「那你就是大人了嗎?」
迷悟把一縷遞來的點心放進口中。
「唔,現在是吧。」
一縷自己也開始喫起點心。
「這是什麼話,你還會變回孩子嗎?」
迷悟覺得一縷的話很怪,所以微微地笑了。
「——也許吧。」
一縷說完後又再次眺望窗外景色。
「不過我也很開心喔,已經一年沒有和迷悟一起旅行了呢。」
「說的也是,這就是暑假的感覺啊。」
「要大玩特玩喔。」
一縷對迷悟展露笑容。
「嗯,你說的對。」
*
三人在搭完最後的公車後,在公車站的長椅上等着車子來接他們。這個公車站就像是把小屋從中切開一半一樣——是三面都有牆壁的形式。屋檐底下雖然有陰影,但還是很熱。
「怎麼說呢,光是到這裏就覺得很累了啊。」
朽縷邊伸懶腰邊打呵欠邊說道。
「朽縷明明一路都在睡。」
「是真的啦。」
「也許是放歌阿姨說的其他客人吧?」
說是鄰鎮的人來這邊玩也不太可能,因爲鄰鎮自身就有管理良好的海水浴場了,沒有
「就是說啊。矮小的男孩子是很可愛,但男朋友的身高還是要比自己高才好呢。」
一縷發出聲音。
「哪有比較好?」
迷悟與雙胞胎照着放歌所言走進旅館。旅館中雖然有開燈,但比起外頭,戚覺還是很陰暗。
三人在準備完成之後就馬上前往海邊。
「今天還滿多的喔。單身客人一位,預約雙人房的一組。再加上你們就有六個人呢——是說,你是一縷吧?」
「唷。」
「去年只是碰巧的啦。再說,夏天客人要是不多就麻煩了,因爲冬天根本不會有客人啊。今年因爲還有其他客人,所以可別鬧太兇羅。雖然我還是先把你們旁邊的房間空出來了啦。」
「怎樣?」
景色。
三人打開車門搭上車。
放歌將車迴轉調頭後,往來的路上開回去。過沒多久就開上海岸邊的道路,從窗口就能看到大海。迷悟看到這景色,再次體會到自己真的出來旅行了。
就在迷悟他們說些不重要的五四三時,有輛十人座的休旅車開到三人面前。迷悟也一年沒看到這輛與小型巴士只差一點的休旅車了。
(到底是怎樣啊?)
跑去鄰鎮玩吧。難得的休假,會跑來這邊做海水浴的,就只有根本不瞭解狀況的外地
一縷舉起雙手說道。
「嗯………對我來說迷悟比我高會比較好吧。」
三人不花時間就抵達海邊,這海邊就真的只是單純的海岸。不但沒有游泳區域的
「真的嗎?」
迷悟突然有種「還能再看幾次這種景象啊」的想法,但他馬上打斷這思考。難得出來旅行,不要去想那些事情——反正還有一些時間。
一縷與朽縷跟迷悟一樣完全無法理解現狀,啞口無言地僵立在當場。
迷悟不知道朽縷爲什麼要說出這種話,但還是依照朽縷所書,與一縷背對背地站好。
一縷反脣相譏。
「迷悟比一縷還要高呢,雖然只有一點點。」
迷悟雖然沒有明講,但他也認爲朽縷說的沒錯。這附近除了這間旅館外沒有其他
「你們兩個先等一下。」
「你是朽縷吧……不過要是太乖也不可以喔。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要是不亂來一點可不行的啊。要是有客人抱怨就由我出面道歉,所以你們還是大鬧特鬧一番吧。」
一縷邊說邊將迷悟與朽縷的身體和頭相互壓住測量身高。
迷悟先低下頭行禮,雙胞胎也做同樣動作。
朽縷走過來與迷悟背靠背站着。
「你看那邊,有人,有遮陽傘。」
而雙胞胎則是炮口一致。
「沒錯。」
*
「好久不見了。」
一起低下了頭。
浮球纜繩飄浮在海上,也沒有海邊常見的攤販小屋,只是個由沙灘與海水組成的海邊
「騙人~」
「是一樣的。」
一縷往駕駛座那邊探身問道。
迷悟在泳褲之外還另外套了件T恤,朽縷沒有穿上T恤而是穿着素色的長袖連帽外套,只有一縷僅着泳裝、沒另外套上衣物,腳上則都是穿着夾腳拖。三人就以這副打扮走出旅館——只要跨越馬路馬上就到海邊了,就算直接穿着泳衣趴趴走,也完全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那,總之先去海邊吧。」
但朽縷卻語帶含糊地推翻了之前的話。
「說的也是,待在房間也沒事做。」
迷悟在心中受不了似的吐槽。
朽縷也同意了。
迷悟反問道。
迷悟往一縷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除了迷悟等人以外的泳客。這可真難得。迷悟已經來這片海岸報到超過十年了,一次也沒看過有其他泳客的身影。
住宿用的設施,這個村子的居民又都是高齡化組成,幾乎沒有人會來做海水浴。若是
和開心的迷悟相反,一縷發出不滿的叫聲。
聽到放歌的叮嚀,朽縷開口回道。
迷悟的身高從小就一直輸給雙胞胎,所以單純地爲此感到開心。最近的生活都沒有一整天與雙胞胎待在一起度過,所以纔沒有發現到身高有變高吧。
「喔,我還挺高興的。」
「這樣的話,我應該有一百七十公分了吧?」
「你們可以背對背站着嗎?」
「吶,放歌阿姨。今天有其他住宿的客人嗎?」
「我們不會鬧得這麼兇的。」
「我去停車,你們到大廳等我吧。」
「這樣的話,肯定三個人都會睡過站的。」
「唔,好像是這樣喔。」
「總覺得迷悟……很狂妄呢,朽縷。」
地任由她勾着。難得的旅行,要是讓氣氛變差就不好玩了。更何況迷悟那種舉動對一
「贊成!」
「咦?」
人了。
「雖然想要在身高上取得優勢,不過我還是覺得迷悟高一點比較好。」
迷悟一人開心不已。
「……迷悟比較高,怎麼可能啦。」
「說的也是。」
大概是抵達目的地感到放鬆了吧,一縷把雙手大大張開伸了個超大的懶腰,朽縷則是打了個呵欠。
「果然是指什麼?」
一縷說完後就用手去勾住迷悟的手臂。平常的迷悟會甩開她,但今日卻不知爲何
「唔,別管那麼多了,來玩吧。」
「要是我也睡覺就好了。」
放歌說完後就把車開去停車場。
一行人過了約十分鐘後抵達旅館。因爲幾乎沒有紅綠燈,路也是筆直一條通到底,一路可說是十分順暢。
「喔,好久不見。外頭很熱,快點坐上來吧。」
迷悟每年到這兒來都這麼想着——一點都沒變啊。前年還是與雙親一起來的,雙胞胎雖然不會每年都來,但雙方家族也一起來過好幾次。
把行李搬進房間放好的迷悟,對雙胞胎這麼說道。
「好久不見了。」
「那不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縷來說也是樂趣的來源之一。
「什麼狂妄啊?身高這個也沒法控制的啊。再說了,我比你們高不是比較好嗎?」
「那你也睡就好了啊。」
「是的,託您的福。」
朽縷叫住迷悟與一縷。
「可以啊。」
迷悟走下車後,一瞬間閉上了眼。因爲太陽高掛,陽光在毫無遮掩的情況下實在太過耀眼。接着適應刺目的陽光後,緩緩地張開眼睛,然後就看見了懷念的景色。
打開車窗並出聲招呼的人是迷悟的姑姑——石上放歌。她身穿T恤與牛仔褲,外頭再套上一件圍裙,實在是個不太像旅館老闆娘的裝扮。在迷悟的記憶中,放歌一直都是做這樣的打扮,也因爲這樣的裝扮讓她看起來十分年輕。迷悟印象中看過她穿上正式的衣裝,也就只有去年喪禮中的喪服吧。在幼年時期應該有看過放歌一兩次的正式打扮吧,不過他已經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是的,我是一縷。去年還只有我們而已,景氣真不錯啊。」
「你們過得還好嗎?」
「怎麼了?」
「那朽縷來跟迷悟比身高。」
這個旅館的賣點就是到海邊徒步零分鐘,但反過來說,就是除了這個以外什麼賣點都沒有。或許能說成是貼近大自然,不過旁邊有鋪設道路,距離森林與山脈也不算近,要斷言是身處在大自然之中,就有點過於勉強了。
突然一個不屬於朽縷也不屬於一縷的女性聲音傳來,迷悟往聲音出處一看,在那兒的人是吉崎善果,身上穿着泳衣。迷悟完全不明白爲何吉崎會出現在這裏。
「有可能。」
「迷悟與一縷都站直喔——嗯,果然是這樣。」
必要跑到這個什麼都沒有的海邊來玩。再說這個村子的居民如果要做海水浴,都還會
迷悟打官腔似的回答。每年與放歌見面時,他都拿不準兩人間的距離感,所以莫名地就會戰戰兢兢用起敬語,但過沒多久就能掌握住相處的戚覺了。
「你們兩個的身高是一樣的嗎?」
「咦~迷悟比我們矮一點這樣比較好吧。」
「…………吉崎學姊,你、那個、在這裏、做什麼?」
從混亂狀態中回神的朽縷問道。
「夏天,海邊,然後,在這兒的人就是我。」
吉崎在說到最後的「我」字時用手拍着胸膛。迷悟雖然覺得她這樣一點都沒解答問題——但已經足夠傳達出吉崎是來海邊玩的訊息了。
迷悟正想着沒聽見其他聲音的時候,就看見遮陽傘那兒出現了人影。雖然距離滿遠的,但既然吉崎善果在這裏,再加上出現在遮陽傘那邊的人有着染成金色的頭髮,那人肯定就是三川了。等那女人往這邊略微走近後,就確認了這人的身分果真是三川。她身上也穿着泳衣,不過卻沒有下水遊過的痕跡,這點吉崎也是一樣的。看來兩人應該只有在岸上待着吧。
雙胞胎看見三川往這邊過來,各自都進入戒備狀態並瞪向她。
「好巧啊,我是爲了實現與善果妹妹的約定纔到這邊來的,沒想到會遇見你們。這種事也是常有的呢,這就叫作命運的安排吧?」
三川直白地說道。
「你的目的是什麼?」
迷悟介入雙胞胎與三川之間問道。
「菱川同學,別人說話要仔細聽啊。我剛剛不是說了是『爲了實現與善果妹妹的約定纔到這邊來的』嘛。跟善果妹妹旅行就是我的目的。」
「我雖然不記得有做過這種約定,不過應該就是這樣吧。」
吉崎插嘴道。
「不,有約定過的啦。吶,就是你說要考駕照那時約好的啊。」
「……唔?考駕照?汽車的嗎?」
「對啊,汽車的啊。」
「喔喔,所以是汽車駕照啊。唔………沒印象耶。」
「沒印象?就是之前在保健室時,聊到未來想做什麼的時候啊。」
「未來想做什麼?我有說過這麼害羞的話嗎?青春年少真是太不知恥了。」
「有說過啦。善果妹妹不是說了想要考駕照嘛。雖然你是說不是因爲想去旅行才考的——沒記錯的話,是爲了找工作考的吧?然後我不就說了我要帶你去旅行嘛。」
「應該不是吧。如果客人只有我們的話,去拜託放歌阿姨或許就能大家一起洗澡了,不過今天是不可能的吧。」
迷悟被堵到說不出話,因爲剛纔自己也是猜測這兩個人和他們住同一間旅館。
在迷悟和雙胞胎走到離三川她們約有一百公尺的距離後,就把塑膠墊鋪在地上並把攜帶的行李放好。迷悟脫掉T恤,朽縷也脫起連帽外套。一縷和朽縷兩人都穿着比基尼形式的泳裝,花色雖然不同,但款式一樣——讓人有這樣的戚覺。也許因爲是兩人體型一樣,纔會讓人看起來有這種感覺吧。
「不是男女混浴對吧~」
迷悟牽起朽縷的手,小跑步地跑向海邊,朝在海中只露出一顆頭揮着手的一縷身邊游去。
「也是。」
「是啊。」
「雖然有人打擾,不過還是玩得很開心呢。」
*
三人抵達旅館前時,看見放歌與一名男性站在那兒。那男人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體格壯碩。頭髮剪得短短的,身穿黃色T恤與白色短褲,全身上下——至少看得 到的地方都是曬黑的。
「機會難得嘛。」
有一封簡訊,是菱川一途寄的。上頭寫着下午三點半在距離旅館步行約十分鐘左右的地方等他,地圖的情報用網址的形式記載在簡訊中。在說完交代事項後,還用了約五行的內文說了她也想跟迷悟一起到海邊玩之類的碎碎念。
朽縷也帶着笑回答。
迷悟與雙胞胎對男人微微行個禮。
「……這麼說來也是喔。她是不是對我們的事瞭若指掌啊?」
迷悟這麼回答。他們帶出來的只有毛巾跟飲料,還有防曬用品,沒有把錢包帶在身上。就算帶了錢包,也沒地方可以用。在這裏徒步二十分鐘以內能使用錢的地方,就只有旅館內設置的自動販賣機了。
迷悟也和朽縷做起同樣的伸展操。
「說的也是。」
迷悟泡在浴池裏,在腦中整理着現在的狀況,突然地嘆了口氣。
迷悟在此打斷對話,往男性專用澡堂的方向走去。迷悟進入更衣室後,在脫掉衣服之前確認一下手機。
迷悟在想搞不好是從一途那邊走漏的風聲,不過如果要確認這一點,就非得回頭找三川不可,所以還是別這麼認定比較好。而且三川她們看起來就是很一般的遊客在海溯卜玩樂,應該真的只是普通的旅行吧。那就放着她們別管,也不會造成什麼實質上的傷害。在學校裏三川也沒做出啥窮追猛打的事情,至今爲止也就只有做出幾次惡作劇等級的欺負,還有菱川一途的事而已。
放歌邊指着迷悟與雙胞胎邊說道。
要是不被發現,就只會有種自己瞧不起自己的感覺,不會造成雙胞胎的負擔,因爲不可能會因爲不知道的事情而讓心情產生變化。所以爲了不讓事情曝光,一定要做好萬全準備纔行。雖然要做到這點,連一途那邊的情況也得考慮進來纔行,不過迷悟還是決定要儘自己所能把能做到的事都辦到。因爲就算是極爲注意,也無法做到面面俱到。
「說的對!那我們走吧!」
「真的,是要游去哪裏啊。」
一縷大聲地呼喚。
「我來介紹,這個是我的外甥,雙胞胎嘛,跟我侄女差不多。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吧。」
「對面!往那邊去~!」
「吶~朽縷的話能夠明白的吧!」
(那我也下去遊吧……)
「叫住你們真不好意思啊。」
「那些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然後問道。
「怎麼說呢,今天就算黏着迷悟不放,你也沒什麼反應耶?」
「家裏被裝了竊聽器之類的?雖然我想應該是沒有……」
「直接就下水喔?」
「朽縷也想要混浴啊?」
「不如說,爲什麼會被知道吧。」
玩完海水浴的三人,在沙灘上準備打道回旅館。
男人看向三人,他雖然臉上帶着笑容,卻沒有點頭應和,只是一直盯着他們不放。要說他的態度認真也是說得通,但迷悟卻覺得應該不是那樣。硬是要說的話,就是有種被逼到極點的感覺吧。
迷悟回答。
「那,來游泳吧!」
「……你到底希望我怎麼做啊?」
「來賽跑吧賽跑!怪怪的?應該說賽泳?哎呀隨便啦!來游泳吧!」
三人回到房間,在房間的廁所裏把盥洗用品分好後,就前往位於一樓的大澡堂。
「對面是哪邊啊?」
*
「話說回來,行李沒問題嗎?」
迷悟用一縷聽不見的音量對朽縷說道。這片海域不僅沒有浮球纜繩,連小島什麼的也都不存在,就只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海洋。
迷悟微微點頭。
「嗯,今天特別吧。」
「嗯,完全不明白。迷悟我們回去吧,回去好好洗個澡。」
「唔,這個人叫貴島爲人。差不多算是我的青梅竹馬吧,學校也總是同一所——也不知道爲什麼他不離開故鄉出去打拚,有種『同樣是留下來的同伴』的感覺吧。他的工作是捕魚的,有時會分些魚貨給我,我有時也會去市場找他買魚啦。」
「這樣反而讓我覺得有點無聊說。」
朽褸說完後就開始做伸展操,看來朽縷也打算下水游泳。打算逃掉熱身操的一縷被朽縷給逮住,也開始伸展起來。
迷悟對雙胞胎說道。
一縷說道。
結果在迷悟與朽縷行走時,一縷就很普通地用手臂勾住迷悟的手一起走。話說回來,只要過個馬路馬上就抵達旅館了,行走的距離真的非常短暫。
不是說他不想知道過去的事,只是瞞着雙胞胎這一點——讓他覺得心情沉重。雙胞胎要是知道自己跟一途見面,肯定價生氣也會難過吧。而且光是見面就會有這種結果了,要是被她們知道這次旅行是有意爲之的,絕對會無法解決的。
「一縷,不做熱身操是不行的喔。」
「就只能這樣了啊,晚點見吧。」
「一般來想,會出現在這邊的旅客,除了住在那邊也不會有其他選擇吧。」
「抱歉……我真的沒有印象。我不記得了……真是對不起,我是個笨蛋。」
「已經夠了吧。迷悟,我們走。」
「咦,不是這樣回答的吧。這種時候迷悟應該要說『不,沒有』,接着我就直接抱上去,這樣的劇情發展纔對吧?然後迷悟就會說出討厭之類的話啊!」
「晚點見。」
朽縷邊穿上連帽外套邊說道。
「——迷悟現在該不會是想要我黏着你吧?」
迷悟邁開腳步,一縷則是故意似的用力從迷悟身上彈開。
「今天有其他人在啊,你看。」
放歌說完後拍了拍迷悟的肩膀。
「嗯,或許是這樣吧。」
一縷一馬當先衝到海邊,轉身朝步行而來的迷悟與朽縷揮着手。
放歌出聲搭話。
所以點頭說道。
迷悟心想就陪一縷玩玩也好。
「算了,沒差啦…………我們也住在那間旅館,請多指教羅。」
「沒問題吧。要是東西被偷,犯人馬上就曝光了。再說——也沒有什麼被偷了會困擾的東西。」
一縷將身體往前彎曲,從雙腿的縫隙間看向朽縷問道。
朽縷也露出些微不安的表情。
一縷將往前彎曲的上半身拉起,並指向三川她們。
「要比賽的話是要游到哪邊啊?」
一縷瞪着三川她們說道。
三川邊轉向迷悟邊用手指向旅館的方向。
「劇情發展是怎樣啊?什麼劇情發展嘛。」
「說的也是,上了國中以後,我也沒有跟一縷一起洗過澡了。」
「喂,你說『我們也』,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們住在那裏?」
「我們三個最後一次一起洗澡,已經是五年前左右的事了吧。」
「嗯,完全不明白——這種無聊的話題就到此打住,快點走吧,熱死人了。」
「你們現在要去洗澡嗎?」
「爲什麼這麼問?」
朽縷拉着迷悟的手往海邊走去,一縷也跟了上去。
「因爲又沒有帶沙灘球來!」
「算了,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吧。想着那些傢伙的事一點都開心不起來了。」
迷悟如此回答,此時一縷突然抱住迷悟。
放歌交錯地看向貴島與迷悟等人。
因爲有點距離,迷悟也略微大聲地回答。
(算了——不被發現就沒事了。)
「怎麼說纔好呢,就是那樣嘛,吶,就像那樣,朽縷能明白吧?」
「喔,你們回來啦。」
「你突然間幹麼啊?」
「說的也是,來玩吧,大玩特玩。」
「是的,我們正打算去洗澡。」
迷悟無視於加在簡訊後方那堆也想玩的抱怨,只寫了「瞭解」兩字便回傳了,接着把傳送與收到的簡訊都刪掉。這是考慮到萬一手機被別人拿去看才做出的舉動。
*
一縷洗淨身體後,就跟朽縷一同泡在浴池裏。這間旅館的大澡堂,淋浴間只有六間,空間不算大,浴池也只能容納八個人同時泡澡。這間浴室雖然有一扇可供人出入的巨大窗戶,但是卻無法看到海邊,只能看見一個鋪着白色石頭勉強可稱爲中庭的場地與圍繞在外頭的淺褐色竹製圍籬。話說回來,要是這邊能看見海邊的話,代表海邊也能看見這裏,可說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這裏使用的熱水雖然溫泉的含量極低,但還勉爲其難地算得上是溫泉。
「好久沒這樣兩人一起洗澡了。」
一縷先開口向朽縷搭話。平常兩人獨處時幾乎是不說話的。但要是連旅行途中的
泡澡時段都不說話,感覺好像有點寂寞。
「嗯。」
「原本對於要來這邊還覺得有點掙扎,不過現在覺得有來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
「去年啊,來到這邊的時候,我們——不是挺怪的嗎?」
一縷的話語相當含糊。
「說的也是。」
但朽縷卻明白話中意思地回答道。
去年三人開始同居後,過了一個學期,三人的關係還是很僵。不過在旅行之後,不知怎地就變得心意相通了,像是明白了什麼地方該顧慮、什麼地方不需多加在意之類的。不知道是因爲暑假空閒的時間很多才產生的結果,還是因爲旅行成爲決定性的因素——一縷不由得認定了是託了旅行的福,於是今天也產生了像這樣的想法。
「所以啊,既然來這邊可以玩得這麼開心,我想要是每年都來一趟也不錯吧。我想對迷悟提出這個提議,朽縷覺得怎樣?」
「我覺得不錯啊,迷悟肯定也會贊成的。」
朽縷的話聲剛落,大澡堂入口處的門就被打開了,三川與吉崎走了進來。
一縷瞪向她們,不過三川與吉崎對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好厲害,三川老師帥傅,快看啊!」
「……好厲害?這很普通吧,不如說算是狹小了吧。」
「我不是說澡堂,是說一縷妹妹跟朽縷妹妹,兩個人都把頭髮挽起來,綁法也一樣,身上也沒穿衣服,兩人真是超級像的耶,真的是同卵雙胞胎啊。」
吉崎無禮地左右手同時指向一縷與朽縷。
「初次見面,我是新山朽縷。」
「像今天啊,不但帶我來旅行,還請我喫飯。也教了我很多事情,很溫柔的。因爲遇到了三川老師師傅,所以讓我將來的夢想是想成爲保健室的老師之類的。」
朽縷不明白迷悟非得要出去的理由,這邊沒有步行範圍可到的觀光景點。勉強是有個還算有名的懸崖,不過要用走的過去也要花很多時間。
「三川老師,一般來說,這種澡堂中的浴池得要清洗過身體才能進來的。」
朽縷把疑問說出口。
「沒有。」
一縷說着「喔~這樣啊」回應。
朽縷認爲要是跟三川撕破臉不是件好事,所以回話或是打招呼什麼的還是會做一下。或許是因爲她與一縷抱持的感情本質上有所不同吧。一縷是厭惡三川的,但對朽縷來說,知道他們內情的三川是個麻煩人物,她心裏是比較接近於這樣的情緒。當然也是討厭三川的——只是比起討厭,她更加把意識集中在防止三川造成實際的危害上頭。而且朽縷是保健股長,第二學期開始也不可能不和三川碰到面,所以不能讓關係變得太差。
「朽縷妹妹,你討厭三川老師師傅嗎?」
朽縷想着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會這樣吧。
朽縷默默地站起身。
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你們……吶,我說你們啊,沒有其他像一般高中生會想要的東西嗎?你們住在都市裏,要到處玩也很花錢吧?」
「嗯,夠了,你再說下去我也聽不懂。一縷跟朽縷有電腦嗎?」
「哪裏好了?」
而是開口打招呼。
三川說着說着就突然跳進浴池裏,擋在雙胞胎中間。
(再去海邊一趟……應該不可能吧?」
「我打飛你喔?」
放歌說着並指向放在大廳中的桌椅。那桌椅一般是旅行團的導遊在辦理住宿手續時,其他團員休息等待之處。
「除了準備晚餐之外沒什麼重要的,沒問題啦。而且今天青座也在。」
一縷回答道。
「就是得下指令才能執行的電腦啦。」
一縷重新整理腦中的想法。不管是誰都會有多重的面貌存在,大部分的人對於親近的人都是特別好的,自己也是這樣——大概比三川還嚴重。不管是怎樣的善人,只要在不同的立場觀看,就會轉變成最壞的人吧,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
朽縷回答道。而且她也覺得自己沒有很想用電腦。」
「對啊~我也會跟迷悟一起玩棒球,那個就不用花到一毛錢了。而且迷悟超小氣的,要花錢的玩樂他是不太可能允許的呢。」
被稱爲青座的少年小跑步地跑到大廳來,是個長髮瘦小的少年。和圍裙不可思議地十分搭配。
「不準打工的校規,有跟沒有是一樣的啦——你們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既然是高中生,會想要錢吧?不對,錢的話是不管誰都想要的。」
*
聽到了沒聽過的名字,朽縷反問道。
「青座爲了暑假能和女友去旅行纔來打工的,記得是要去北海道吧?」
「一縷妹妹比朽縷妹妹還冷淡呢。朽縷妹妹至少還會回個話呢。」
朽縷認爲既然這樣爲何不邀自己與一縷一同前去呢?這點讓她感到有些無法接受。但轉念一想,一人獨處的時間也是很重要的。
(我明白一縷的心情,但是隨便應付她們一下也沒什麼差啊……)
(不如說迷悟纔是她的外甥,我們根本就是無關的外人吧。)
「等等,放歌阿姨,請別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突然說這種話好嗎?我也不光只是爲了這個纔來打工的啊。」
「咦……善果妹妹想當保健老師啊?」
「我想買臺電腦。」
聽到這話,吉崎也跟着走進浴池裏。
朽縷乾脆地說道,三川則是笑了出來。
「放歌阿姨,工作沒問題嗎?」
「知道了!對了青座!你過來一下。」
「唔………啊,我或許會想要壓力鍋吧。」
一縷心想三川與吉崎的交情真不錯。看着三川和吉崎交談的模樣,讓她有種三川也許不是什麼壞人的想法。
「是要去外頭吧?」
「你們等等要做什麼?」
「我是在這邊工作的青座。兩位是雙胞胎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雙胞胎呢。」
就在三人坐下的幾乎同一時間,迷悟出現在大廳。不過他沒有走到雙胞胎與放歌這兒,也沒有搭話,就這樣直接走出大門。
一縷完全無視於三川的話,拉着朽縷的手往更衣室走去。
「爲什麼迷悟沒有穿浴衣?」
此時從旅館內部傳來聲音。
朽縷問道。
「我這兒的工作人員,是個高中生,跟你們同年呢。」
放歌大聲地叫他過來。
一縷出聲說道。再待下去只會讓人不開心。
「因爲這樣好像就可以快速製作料理了,不過迷悟卻不肯買,說什麼是不必要的東西。」
「不是大家共用的嗎?」
「不,也沒什麼事,沒什麼要做的啦。只是叫你過來介紹一下,這傢伙是青座。那這邊這兩個……算是我的侄女一樣吧。」
「我們玩的東西都不怎麼花錢呢……頂多就一個月去一次卡拉0 K吧。三個人只要三千塊左右,就算貴一點也就五千塊左右吧。」
「哈哈,曇花一現的高興對吧。」
「朽縷,我們走。」
「是的。」
「這個是朽縷妹妹吧,就算開口說話也很難分清楚耶。不用這麼戒備也沒關係嘛。看到這麼相像的雙胞胎,不管是誰都會這麼做的嘛。而且你們又是全裸,真的分不出來啦。有什麼分辨的方法嗎?菱川同學的話就知道怎麼分辨吧?是看痣來分辨的嗎?」
「真的耶。」
「那還有其他的原因嗎?」
「那,跟我說說話吧。」
放歌興致缺缺地回應道。
「應該是那個啦,迷悟想在附近稍微走走的感覺?他每年都會過來,所以覺得很懷念吧?」
「放歌阿姨!打掃結束了喔」
「啊,不過迷悟有喔。」
放歌竊笑說道。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新山一縷。」
「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唔,一縷那時被她踢了一腳啊……)
「一縷會玩棒球啊……真奇怪呢。還有,因爲自己無法開口就不說,這樣是不行的。稍微任性一點要求才好啊,至少要讓迷悟戚到些許困擾纔行呢。」
朽縷回答道。現在的生活並不匱乏,想要的東西幾乎都是家計預算中能購買到的,所以不會爲了物質生活而戚到困擾。當然要是手頭寬裕的話,想買的東西當然就很多了。特別是客廳的錄放影機,現在使用的那臺在很多地方都讓人覺得不滿意。
「我也沒有,我們學校是不準打工的。」
三川走近雙胞胎,在浴池旁蹲下開始觀察起來。
朽縷快速地回答。因爲澡堂的事還讓一縷處在不愉快當中,要是有什麼奇怪的舉動讓放歌感到疑惑,這樣就不好了。
洗完澡後,朽縷與一縷換上浴衣回到房間。
「明明是個好人。」
兩人在回房間的路上遇見放歌。從放歌出現的位置來看,她應該是從停車場那邊走後門進來的。
放歌這樣問道,朽縷將臉轉向一縷,用眼神詢問是否有什麼事要做。然後一縷搖了搖頭。
「嗯,討厭。」
「三川老師,找我們有事嗎?」
「一縷呢?」
「我想寫程式。雖然學校也有電腦可以使用,但是配備太基本了一點……居然只能用五寸磁片存檔案啊。」
朽縷語氣帶刺地說道。
「喔!是要買來幹麼的?」
「啊?你想要那種東西?」
「唔……我完全聽不懂你說什麼啊。」
「唷,你們去洗澡了啊。」
「這個我知道啦,不過要是放着你們兩個不管,你們肯定馬上就離開了吧。」
(不,沒這回事……壞人身邊也只會跟着壞人的。)
「抱歉,我只是順口就說出來了,我並不是想要當老師,而是想成爲三川老師師傅那樣的人,雖然這種說法,老實講好像有點怪吧。」
「啊……這樣啊。」
「什麼事?」
「沒什麼事要做。」
「因爲是放在迷悟房間,所以不是共用的。
「青座?」
「說的也是,迷悟不先開口邀我們,我們也很難開口說想出去玩啊。」
「只有在旺季的時候纔來工作啦。這裏的打工機會在高中生之間很受歡迎,因爲這附近沒有其他工作僱用打工仔嘛。不但可以保障最低薪資的收入,而且只會佔用暑假少許的時間。冬天的郵寄賀年卡打工也很受歡迎喔。你們有在打工嗎?」
「你這傢伙……害我還有點高興的說。」
朽縷雖然這麼想,卻沒有出言反駁。
一縷與朽縷同時搖頭。
「喔~買一臺放在家裏比較方便吧。你們住的地方應該可以拉網路線吧?這邊還只能用數據機撥號呢。」
「是喔。」
一縷聽不太懂,所以敷衍似的回應了下。朽縷則是有些明白——不過只是情緒上的明白。她對於自家能拉怎樣的網路這些是不懂的。
「…………」
「——」
因爲聚在這兒的人都很奇特,之間也沒有共通的話題,對話在此中斷。
「話說回來,放歌阿姨,今天沒看到裝魚的保麗龍箱啊,是怎麼了嗎?放歌阿姨處理掉了嗎?」
「……啊,那個啊。怎麼了嗎?我看到就順手丟掉了。」
「明白咧。要破壞那玩意很辛苦的,非得要『嘿呀!』地用力踩下去纔行,然後就會啪搭啪搭變成一堆碎片。」
「別發出怪聲啊……啊,不好意思,說了你們聽不懂的事。」
「不不,沒關係的。」
朽縷回答。因爲也沒其他話好講,不如聽他們講這些事還比較輕鬆一點。
「對了,今天來投宿的那兩位一組的客人,是你們學校的老師啊。」
「啊、嗯……是的。」
朽縷有些遲疑地回答,放歌一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
「有約好要一起來嗎?」
接着問道。
「不,我想只是湊巧的。」
朽縷雖然認爲絕對不是「湊巧」,但還是先這麼回答好了。她不想讓其他人認爲她們的感情不錯,反過來要是認爲她們感情不好也不太妙——她有這種感覺。
「喔,真了不起的偶然啊。要是去抽獎能抽到大獎的,一定。」
「那,我們就先去二十四年前發生事件的地點吧。要抓緊我喔。」
「能偷的車只有這一輛、或是其他車停在車庫裏之類的,有各種理由說得通呢——雖然關於那家人的情況只是大致猜想,住在這種地方卻沒有車,恐怕是剛搬到這兒纔有可能會是這樣吧。」
一途說着歪理。
「對了對了,有件事想讓迷悟聽聽呢。」
迷悟因爲一途還沒到達,於是眺望大海。要說這片海洋漂亮,是挺漂亮的沒錯,
「對啊,迷悟他到底是去做什麼了啊。」
一途肯定是因爲這事件與雙親有關才產生疑慮吧,不過迷悟卻覺得這個可能性很低。因爲女國中生之死,是因爲被想自殺的男子撞死的,跟雙親無關。而且想自殺的人跑去殺害別人——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吧。這樣一點好處都沒有,當然快樂犯是例外。
果然迷悟就算看了現場也什麼都不明白。迷悟爲了問一途意見而看向她,她不知爲何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話雖如此,迷悟卻根本不打算叫她「姊姊」。這種約定放着不管就會忘掉了——不管是自己還是對方都一樣。
「你先等一下。」
「……」
「…………什麼都不明白、呢。」
一途簡短地說道。
「沒什麼事喔。」
「我不知道。不過迷悟也要小心喔,怎麼說呢——很奇怪。」
「你遲到五分鐘。」
迷悟覺得一途的樣子有點奇怪。
「好啊。不過回房間迷悟也不在,這樣很無聊耶。」
「喂,到底是怎麼了?」
「…………嗯。」
(她正在思考嗎?)
然後兩人約騎了二十分鐘的車程後抵達目的地。
迷悟想,一途是要告訴他三川她們的事吧。
「喔。」
「我有啊。」
迷悟不發一語。
「爲什麼?」
「迷悟,久等了。」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得做點什麼纔行。」
迷悟無法判斷一途的話是否是真的,自己也沒打算去確認真假。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太蠢了,還是快點坐上機車要緊。要是外出的時間太長,搞不好雙胞胎會開始懷疑。
「我是認真的。看到了而明白的事——或許有吧。沒看到而明白的事則是沒有。」
「我啊,覺得就算有駕照也不能保證不會出車禍喔。」
迷悟跨坐上機車後座,一途催動油門。
一途小聲地自言自語。
那兒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是一片荒蕪。能明白的只有這兒離旅館有相當一段距離而已。
「就先去集體自殺的住家那邊看看吧。」
迷悟看着手錶回答道。
迷悟總之還是先問一下,但他也不認爲這個不停轉換姓名到處殺人的人會有駕照。再說,名爲菱川一途的人早就已經死在好幾年前的火災事故中了,這是一途說的。
「關於旅館住宿旅客的事情。」
迷悟坐在隔開沙灘與道路的石牆上,眺望大海約五分鐘後,肩膀就被敲了敲。
一途補充道。
「——我知道了,我坐,我坐就是了。」
「…………」
「怎麼了?」
「就是啊。」
「瞭解。」
不過肯定不是確實地明白了些什麼吧。若是她明白了確定的事情,應該會告訴自己的。
迷悟原本不知道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件。不會有雙親會向孩子訴說過去發生的悲慘事件,也不會有孩子會去調查過去的事件,要說理所當然也是很理所當然的。
「怎麼了?姊姊。」
「首先是偷車這點,也就是爲什麼要特地跑到旅館偷車這一點。雖然說那輛車的鑰匙是沒有拔下來啦。」
「迷悟也知道這起事件奇怪之處在哪兒吧。」
「有這種駕照也派不上用場吧。」
「你覺得怎樣,看到過去的事件現場,有明白什麼嗎?」
「什麼事?」
「根據我調查得知——他好像在恐嚇石上放歌。在來這兒之前,我對我會待在這裏之時來投宿的旅客背景都做了一些調查啦,怎麼說呢,那傢伙啊,每個月啊,都從石上放歌那啊,收取三萬塊的樣子喔。」
下個地點是女國中生被撞死的場所,距離集體自殺事件的住家騎車只有約數分鐘的車程。在面對海岸的道路上直直騎馬上就到了,跟山林處在相反的位置,是通往旅館的方向。
「真的是恐嚇嗎?」
「我赴說另外那一個,一個人來投宿的男客人,那個叫作海沼益的人。」
「怎麼了——你明白什麼了嗎?」
「這樣就能轉移地點了。」
一途說着就從腰包掏出皮夾,並從裏頭抽出駕照遞到迷悟面前。不過那名字迷悟是第一次看到,住址也在青森,吻合的項目只有照片。
「——」
「我們也回房間吧。」
「嗯,就是說啊。」
兩人邊抱怨迷悟邊走回房間。
說完後往機車走去。
爲什麼迷悟與一途要調查這個事件,是因爲這個男人所偷的車正是迷悟與雙胞胎的雙親、當年還是大學生的他們所乘坐的車輛。迷悟與雙胞胎的雙親當時正好是暑假來這兒旅行。
「還有隻有一個人跑到不同的地點自殺這點也說不通,集體自殺不就是想要一起死嗎?爲什麼要刻意分散開去自殺呢?」
「姊姊。」
「…………你在耍我嗎?」
搞不懂這保證是從哪生出來的。不過迷悟想着一途的運動神經很不錯,附近又沒什麼車子跟路人,大概不會出什麼事吧。
(難道她明白了什麼嗎?)
「迷悟,我之前就很在意了,不要用『你』來叫我啦。」
迷悟從一途手上接下安全帽,跨坐上機車後座,將手環繞住一途的腰部。
迷悟是這麼認爲的,但實際上不是這樣。
「叫我,『姊姊』嘛。從現在開始,不叫我『姊姊』我就不回話了喔,知道了嗎?」
「唔,也許是你才能明白的事吧,我是完全不明白。」
朽縷討好似的回應。
「真失禮啊。當然不是偷的,是跟小宇田借的,只要還的時候把油加滿就行了。所以我就把車好好地一路騎到這兒來了喔。」
(算了——要求這傢伙有常識是我不對。)
是一途。一如往常的打扮,還在腰上另外繫了個腰包。
「話說回來,這機車是誰的?是偷來的吧?」
迷悟他們現在要去的,是二十四年前發生家族集體自殺事件的場所。
但除此之外還有種寂寥戚。夏日的陽光雖然強烈,但還是很寂寞。或許是因爲沒人在海邊的關係吧,有股只有這裏和世界隔離開來的感覺。雖然是奇怪的比喻,迷悟覺得這兒和三途河(注3)很像。當然他沒有親眼見過三途河,再說眼前這片是海洋而不是河川。(注3日本傳說中的生死交界。)
「哎呀,留你們下來不好意思,雖然我真的很想空出時間跟你們好好地聊一聊——青座,時間雖然還早了點,不過要準備開始弄晚餐了。」
「——我知道了。」
「…………我不是指她們。」
放歌這麼說道,敲了敲青座的背部,兩人往廚房走去。
「嗯,我已經知道了,有夠煩。」
「那就再去下個地方吧。」
「嗯?」
「而且啊,迷悟覺得我會對你做出不利的事嗎?我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的,所以也不會出車禍的。」
迷悟抵達約定的地點,打開手機中瀏覽器歷史紀錄中的地圖網址,確認地點無誤。這裏是比海岸沙灘再高出約一公尺、微微彎曲的道路。這個時間點完全看不見通行的車輛與行人。
「……你有駕照嗎?」
「抱歉啦,我剛去確認這附近是不是都沒有人靠近——那我們走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找不出那家人想集體自殺的理由。借貸關係與人際關係都沒什麼問題點存在,但也有可能是往這方面再怎麼調查也查不出來的原因吧。」
迷悟相當煩躁地瞪着一途,但是她依然用認真的眼神看向道路。
事件的大致狀況是住在這個村子的某家人,家長爲了讓全家人一起上路,先殺害了妻子與女兒後,偷了輛車開到山裏頭,再引廢氣自殺的事件。這個事件的被害者還有一人,是住在附近的女國中生。男子在開車前往山裏時,撞死了這位女國中生,這也算是肇事逃逸了吧。
「我只知道放歌每個月都會匯三萬塊到那傢伙的帳戶裏而已。」
「什麼都沒有。」
「…………」
「湧現出了靈感之類的?」
迷悟跟在一途身後,走到一輛機車旁邊。
「今天就到這邊爲止吧,剩下的明天再說,我送你回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
迷悟明白放歌是不可能會和身爲外甥的自己談論這種事的。不過對她來說,可依靠的人已經一個都不剩了。丈夫早已生死相隔,親戚也幾乎都不在了,剩下的也只有會在喪禮上纔會見面的人吧。雖然可以向警方告發——但也許是有什麼無法告訴警方的內情存在。
「我也覺得應該要做點什麼比較好啦,石上放歌要是有什麼意外,迷悟的生活也有可能會產生問題呢。」
「你能夠…………解決這事嗎?」
「…………」
「——知道了知道了,姊姊。」
「我雖然是有這個打算啦——可是我啊,因爲這次的目的不是這個,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呢。」
「那就讓我來做些什麼吧。」
放歌是至今一直照顧着他的人,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做。
「怎麼說呢,你做得到嗎?」
「也只能去做了啊。」
「住手吧,很危險的呢。」
「不可能住手的吧,都聽到這種事了。」
「…………要是不跟你說就好了,迷悟是這樣的人嗎?我還以爲那個叫一縷的纔是這種性格的人呢。」
「天曉得。放歌姑姑應該已經沒有其他可依賴的人了吧,我不能放着不管。」
「不管怎樣都要去?」
「當然。」
一途嘆了口氣。
「那你現在跟我一起去海沼益那邊吧。這樣可以吧?這樣的話,要是發生什麼事,我也能夠守護迷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