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殺害

1

檀香的味道瀰漫整個室內，僧侶們莊嚴的誦經聲中交雜着女人的啜泣聲。坐在室內前方三排的是穿着喪服的死者親友，後面數排的人則是穿着月森高中制服的學生，每一個都彷彿在模仿別人般低頭不語。

前排的啜泣聲開始加劇。

坐在最後一排的少年不斷環顧四周。他身材修長，兩手戴着黑色皮革手套，右手敷衍了事地戴着小小的佛珠。

他，摩彌京也若有所思地將手放在額頭上。那雙宛如可以看穿人心的細長眼睛，眯得更細了。

參與喪禮的人員之中當然沒看到什麼可疑人物。

室內充滿了嚴肅的氣氛，但只要一走出去，恐怕便難逃媒體記者像餓狼一樣包圍上來。

現在，京也必須要極力避免自己的面孔出現在媒體上。但全班同學都參加了這場喪禮，總不能只有自己缺席。

京也對喪禮沒有任何感覺。對於這一類的慣例行事，京也基本上不感興趣。

屍體就只是肉塊，肉塊定沒有辦法慰藉任何人，而慰藉也無法根本地解決問題。

在他的心中，南雲小百合已經消失了。

誦經終於告一段落，身爲喪主的死者父親走到中央來。他的面容極爲憔悴，兩頰肌肉大幅凹陷。

「今天謝謝各位特地來參加小女小百合的喪禮……」

父親開始滔滔不絕地描述小百合生前的爲人處世、人際關係及學校成績等等。雖然多少帶着一些美化，但跟京也熟悉的同班同學南雲小百合大致相符。

『我昨天把傘忘在學校沒帶走，現在不知道跑去哪裏了，摩彌你有看到嗎？』

這是京也跟小百合的最後一次對話。京也突然想到，不知道小百合在被殺前是否找到了她的雨傘？

父親接着把話題轉到家人身上。

「小百合跟御笠感情好的程度，在社區裏面也是屈指可數……」

聽到這裏，一陣鐵椅子翻倒的刺耳聲響打破了寂靜，一名坐在最前排的少女站了起來。她身上也穿着月森高中制服來代替喪服。

看見她的側臉時，京也全身宛如被電到了似的。

他看見了南雲小百合！現在明明正在舉辦她的喪禮，怎麼會看見她從最前排站起來？難道大白天也會看見幽靈嗎？京也的腦袋起了片刻的紊亂。

御笠這時才發現自己幾乎是被京也抱在懷裏，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如果被外人看見的話，不被誤會那才奇怪。

「不過你叫我摩彌就可以了。我不太喜歡學長這種帶着上下階級關係的稱呼。敬語也可以省略。」

「這是……什麼意思？既然你知道殺死姊姊的犯人是誰，爲什麼……」

說完京也便拉着她走了出去，兩個人來到附近一家咖啡廳。

京也內心帶着莫名的感動，擠出聲音來回答道：

「啊……嗯……謝謝……對不起，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做這種事……」

少女回過頭來，臉上帶着憂傷，但神情緊繃，似乎正在剋制自己不要哭出來。

御笠害羞得兩頰通紅。

京也一邊在心中如此呼喊，一邊以左手壓住自己的右手，接着又張口把右手咬住。這一幕看在別人眼中想必相當詭異吧，幸好沒有人看見。

雖然很像，但不一樣。

「御笠。叫我御笠就可以了。朋友都這麼叫我。」

京也想要呼喚她，但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總不能問她：「你是小百合嗎？」

京也儘量讓自己面無表情，將手放在御笠的肩膀上。這隻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上還殘留着明顯的齒痕。但少女似乎沒有察覺京也那令人不解的舉動。

「請……請跟我說清楚！花多少時間也沒關係！」

「……你是……白井……學長？」

「那……爲什麼……摩彌要對我這個學妹用敬語呢？」

「對……對不起！」

「什麼事？」

她的臉上同時出現了理解與驚愕的表情。京也雖然情緒激動得難以呼吸，依然勉強自己以平常的恭謹態度說話。

「在這之前，御笠同學，如果對我你有什麼想了解的，可以現在就提出來。」

少女把臉埋在京也的胸膛，京也看着她那顫抖的嬌小身體、髮際之間露出的美麗頸項以及纖細的脖子，不禁讓他興奮到頭暈目眩。

京也在腦袋裏快速盤算，並在心中微微竊笑。

『以前』這樣的字眼在京也的胸口帶來了宛如尖刺的痛楚。

「……對不起，小惠……」

「對……對不……起……我……我……」

「……你想把殺害姊姊的兇手抓起來嗎？」

京也的雙手並沒有抱住少女。他反而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人之後，便將手伸到少女那纖細雪白的脖子上，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正在冒汗。

「你的個性似乎跟姊姊差很多呢……你姊姊比你活潑一點。」

京也與御笠的對話，沒有第三個人能夠理解。

御笠想了一下說道：

「請問你是……哪位？」

「嗯。」

「……我們開始吧。」

爲了不被其他人聽見對話，兩人選擇了最內側的座位，點了兩份美式三明治與咖啡之後，坐在座位上休息了片刻。

「好吧，那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南雲同學。」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尤其是御笠感到特別尷尬，京也則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過了一會兒，京也假裝是突然想起來一樣，開口跟御笠說道：

御笠面紅耳赤地急忙往後一跳，拉開了跟京也的距離。

「沒關係，不用介意。」

店裏除了京也及御笠之外還有兩、三組客人。店內裝潢包含桌椅在內都是原木切割而成，各種擺設跟天花板都帶着木頭紋路，感覺相當自然怡人，但亮光漆的明亮感略嫌強烈了一點。

「沒有必要忍耐，你的姊姊纔剛過世而已。」

少女並沒有把臉抬起來。京也的手碰到了她脖子上的細毛，那是一種極度刺激慾望的觸感。

「舒服一點了嗎？」

「……你先說好了。剛剛你說知道犯人是誰，那是怎麼一回事？而且我記得你還說你被盯上了……」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御笠錯愕地發出「啊？」的一聲，但旋即接口說道：

好想用手把她的脖子折斷，強烈的慾望正在催促着京也。

出席喪禮的學生都是小百合的同班同學，以及少部分跟小百合交情比較好的朋友。因爲沒辦法讓全校學生都出席喪禮，因此校方做了這樣的規定。換句話說，身爲小百合的同班同學，京也有義務要參加這場喪禮。

「這件事還請你保密……我知道犯人是誰，而且我已經被犯人盯上了。」

那雙彷彿正在燃燒的雙眸，跟剛剛那種淚眼汪汪的樣子完全不同。

……我想要做什麼？

御笠調整了坐姿，準備開始傾聽。

「……摩彌？」

「是啊，難保沒有人在看着呢，我們最好保持一點距離，免得傳出一些奇怪的謠言。」

她微微張口，以彷彿看見了幽靈一般的眼神看着京也。正要說話的瞬間，她的眼眶一溼，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那我們找個地方詳談吧。但要我說出來有一個條件，聽完之後請你一定要協助我。如果你不想被捲進這件事情的話，現在回到喪禮會場還來得及。」

她的頭髮剪得很整齊，閃耀着烏黑光澤。小臉蛋，尖下巴，嘴脣溼亮紅豔，肌膚白皙透亮，即使穿着衣服也可以看得出來身材勻稱，可以說是集上天寵愛於一身。

御笠似乎現在才察覺自己正在哭泣，或許是因爲京也那句安慰之詞的關係吧，看見少女的眼淚，京也頗感內咎。

「還是我先向你請教關於你姊姊的事情？」

「現在沒有時間詳細跟你說明。」

御笠的表情凍結了，片刻之後，她急忙追問：

少女以帶着警戒的聲音問道。這個聲音讓京也想起來了，她是南雲小百合的妹妹。

京也感覺到胸口一陣柔軟的衝擊，御笠撲進了他的懷裏。

場內開始發出竊竊私語，坐在京也旁邊的少女們也不斷地交頭接耳，京也不禁站起來跑了出去。

小百合活過來了？不，不可能有那種事。

「以前大家都這麼說。」

明明已經點餐完畢了，御笠卻依然假裝在看菜單，且不時地抬頭往京也窺望。圓圓的大眼睛一旦跟京也的視線對上，便急忙縮回菜單上。看來她應該挺適合在圖書館安靜地看書。

「嗯，大部分認識我的人都直接叫我摩彌。」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用已經哭得紅腫的雙眼望着京也。

原來如此，她的名字是南雲御笠。看着少女，京也不禁停止了呼吸。

「……什……什麼事？」

這句話成了壓垮理性的最後一根稻草。

京也用眼角餘光看着御笠。她將兩手放在膝蓋上，一副專心聆聽的模樣。看來不透露一些情報給她的話，是很難從她口中挖出情報的。

「不，那時候因爲某些原因，我使用了假名。我的本名是摩彌，摩彌京也。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或許我這麼說是有點僭越了……但我希望你能夠節哀。」

「沒什麼……我只是想叫叫看而已。」

「請問你記得我的聲音嗎？」

京也在腦中盤算着要對眼前的少女透露多少情報。

她開始嚎啕大哭，宛如是要將這段期間壓抑住的悲傷一口氣宣泄出來。她不斷地呼喊姊姊，讓原本對這場喪禮毫無感覺的京也心中湧起了一股罪惡感。

美麗到令人想要將她殺害。

京也任憑她在懷裏哭泣。微微顫抖的身體讓人聯想到兔子或黃金鼠之類的弱小生物。

這就是摩彌京也與南雲御笠的初遇。

「那是當然的。受害者並非只有姊姊而已，這已經是第三個人了，真希望那個殺人魔趕快被抓到。」

「爲……爲什麼？」

「咦……我……」

「好吧，御笠同學。」

「摩彌學長是……二年級嗎？」

「這是爲了讓我們接下來的人際關係更加圓滑。畢竟我把你像誘拐一樣地帶到了這裏，想必你對我已經抱持着某種警戒與懷疑的態度。爲了解開你的疑慮，我不在乎多花一些時間解釋。」

少女甩開那個小惠的手，用手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旁邊有一隻手伸過來位住站起來的少女。

「是嗎……南雲同學，我有一個很唐突的要求，你能夠把你知道一切關於小百合的情報都告訴我嗎？這樣的話，說不定有辦法逮到犯人。」

「那……摩彌同學？」

光是想像着她臨死前的表情，就讓京也幾乎按捺不住。

不行，必須從她口中獲得一些情報。

「咦……？爲……爲什麼？」

「咦……對家人也用？」（譯註：原文中摩彌京也所使用的說話方式是日文中的敬語體，因翻譯成中文之後沒有明顯差異，特此註明。）

「是的。從我出席小百合的喪禮這一點，應該就可以確認。」

「坐着嘛，忍耐到最後……」

這個少女跟她姊姊一樣美麗。

京也的話宛如是最後通牒，其實是在測試御笠的決心。但御笠的眼神中充滿了剛毅，絲毫沒有受到動搖。

「好吧，從我先開始嗎？」

這時兩人點的美式三明治與咖啡被送了上來。京也啜了一口咖啡，又苦又甜的滋味流過喉嚨。

京也在大廳附近發現了那名少女。她的背影、她偏向嬌小的身高、她亮麗的黑色長髮，所有的要素都跟小百合如出一轍。

她已經死了，已經被殺了。

「對了，南雲同學，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這個講話的習慣已經改不了了，就算是對家人，我也會用敬語。」

對於這突然的要求，御笠顯得頗爲困惑。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以最少量的情報換到她所知道的所有情報，然後馬上說再見。

但是不能說出口的情報實在太多了，不知道能不能瞞得過她。

例如說……

自己曾經從殺人魔那裏看到了小百合的屍體照片。

看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京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杯子放回杯墊上。

「我想想，這件事是從數天前開始的……」

2

好像又發生了兇殺案。

在熾熱的強烈日光照射下，月森高中二年C班的教室裏還是一片疲憊懶散的氣氛。

因爲天氣實在太過炎熱，有的人趴在桌上，有的人拿着自備的扇子或墊板猛搧涼。

每一場對話的開頭跟結尾自然都是「好熱啊」。

在這樣的氣氛之中，坐在後排靠窗的一名少年卻是抬頭挺胸，正在閱讀一本精裝書尺寸的書籍。

他便是摩彌京也。聽見班上女同學們正在討論的「兇殺案」話題時，他不禁將臉從書本中抬起。

距離京也前方兩公尺左右，三個女生正聚集在一起喫着便當。在這樣炎熱的天氣下，她們竟然還能很有精神地高聲談笑，一邊抓着百褶裙的裙襬搧啊搧。

一羣不知道羞恥的女人。

京也在心中爲這些少女如此定位。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關心，只是聆聽着她們的對話內容。

「這已經是第二個被殺的人了，好可怕喔！殺人分屍案呢！校長今天會不會集合全校學生，說一些『不要在外面玩太晚，天黑之前要回家』之類的話啊？」

「我認識那個被殺的高森美崎呢，她跟我是同一個中學的，太可怕了。」

「真的假的？」「好討厭喔！」「真希望犯人趕快死掉！」周圍女生的回應聲此起彼落。受到周圍同伴熱烈回應的鼓舞，少女更加提高了音量，接着說道：

「我三年級的時候，她是一年級的新生。她長得很可愛，該怎麼形容呢，就是特別容易被變態喜歡上的那種長相。」

周圍的少女鬨堂大笑。

傷痕有大有小，有的是切割傷，有的看起來像是被挖走了一塊肉。尤其是喉嚨跟手背特別嚴重，看得出來曾經一次又一次地受到傷害。

凡採尼：您好，我是bloodyutopia的管理者凡採尼。

看完新文章之後，京也不禁發出讚歎之聲。

藉由他人的死來滿足慾望的一羣人。

京也隨時都很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

一絲不掛的京也看起來非常瘦而結實，沒有一絲贅肉。

這麼一想，讓京也深深地爲自己感到丟臉。爲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京也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說：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DukeofEeter"sDaughter）』是處刑臺的一種，使用法是將受刑人的雙手雙腳沿着四個方向綁在臺上，然後向外拉扯直到四肢關節脫落爲止。根據資料記載，受刑人不但會關節脫臼，而且手腳可以被拉到令人訝異的長度。

像這樣位於都市外圍地帶的地區跟鄉下差不多，有着農田之類的景色，而離都市中心愈近，大樓及各種休閒設施等現代化建築物相對地也愈多。

「是啊，我對這件事情也很有興趣，真是令人不舒服的事情呢。」

〈bloodyutopia〉採用的是自由發文的形式。會員可以針對特定案件自由發表文章或者是照片（照片多爲違法外流的屍體照），等到有了後續報導或是掌握了內部消息，其他人也可以對文章進行補足修正，共同提高文章的正確性及完整度。

——她們會跟我說話，就表示我的舉止一定有不對勁的地方。

京也並沒有繞到別的地方去，而是直接回了家。

京也將新文章從頭再看一次。

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修長身材、細長的眼睛。有些人認爲憂鬱、有些人認爲缺乏神采的冷漠表情。穿着雖然異於一般人，但只要排除季節因素，他的服裝品味還不錯。

人們戲稱受刑人被送上此種處刑臺是『與艾克希特公爵之女結婚』。

脫光了衣服，讓京也有一種從世俗枷鎖中獲得解放的感覺。

凡採尼：您的名字取得真好。

京也的座位跟前後座位的距離特別大，這也象徵着京也與班上同學之間的距離。雖然不至於遭到排擠，但也沒有人想跟他有過深的交情。只有少部分被他的容貌吸引的女生會主動跟他說話。

「我希望能夠加入bloodyutopia。請告訴我你的方便時間，我可以配合你。」

偶然間嘆息的模樣、撩撥頭髮的姿態，都讓京也看得爲之着迷。當她發現京也在看她的時候，總是會回以天真的笑容。

〈bloodyutopia〉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家這麼稱讚（笑）。吉爾是個好演員呢，他命令部下四處到村莊裏逮捕美少年，並要求部下將少年們嚴刑拷打，在少年們痛苦哀嚎的時候自己反而現身拯救，說一些「別怕，已經沒事了」之類的話，讓美少年們把他像神一樣看待。

「南雲最近都沒來上學，該不會已經被殺死了吧？」

「南雲？她已經三天沒來了呢。我不知道她請假的理由，大概是得了夏季感冒吧。」

換上便服後，京也打開了放置在書桌上的筆記型電腦。隨着喀喀聲響，電腦載入了作業系統，網路是京也的少數興趣之一。

就在這時，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教室內的懶散氣氛受到攪動，稍微恢復了活力，下一堂課是體育課，而京也遇到體育課總是請假。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我想想，吉爾德萊斯吧。

「嗯，我有在聽。」

京也挑選同伴的鼻子很靈。在判斷別人是否爲自己同類的這件事上，他從來沒有發生過誤判，爲此他相當自豪。

「摩彌想知道什麼？」「好狡猾，那是我提供的情報呢！」「先說先贏的啦！」「摩彌，你爲什麼一直都戴着手套？還有現在是夏天，爲什麼你還穿這麼多衣服？而且你對同班同學也說敬語，這點也很怪呢！」

凡採尼：當然。「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是一種刑具，對吧？

京也一邊這麼想，一邊查看着電子郵件信箱。這時，他看見了一封新郵件。

京也也一樣，他平常隱藏在長袖襯衫及皮手套中的手腕傷痕就是最好的證明。

文章還沒有完結。作者在最後以興奮的言詞表示之後會陸續把內容補足。

無聊、缺乏刺激的日常生活，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跟那些茫然度日的同班同學每天見面，對京也來說簡直是一種地獄般的折磨，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得持續將近兩年，京也的心情就變得非常鬱悶。

右手腕上還有斜斜一道尚未完全痊癒的傷痕，傷口處的皮膚高高隆起。這就是爲什麼他總是戴着手套、穿着蓋住脖子的衣服，而且體育課總是請假的原因。

今天又是毫無意義的一天。微弱的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中透入，京也站在房間中央，望着在光線中飛舞的灰塵。

每個人都會說他們不正常，聚集在〈bloodyutopia〉的會員們對這一點或多或少也有所自覺。

「咦？沒有啦，其實我只知道這是一件分屍殺人案，已經有兩具屍體被發現了……就這樣而已。」

他開始思考今天要在哪一個樹蔭下休息。

到家之後，看見母親及妹妹都在家裏，京也說了一聲「我回來了」之後便迅速爬上二樓。走進房間後將房門上鎖，放下百葉窗，接着把身上所有衣物全部脫掉。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你果然也知道這個故事。沒錯，他會把自以爲得救的少年抱在懷裏，然後拿出預藏的刀子插在少年的背上。少年痛得在地上哀嚎翻滾，這時吉爾德萊斯會一邊大笑一邊割下少年的陰莖，並翻攪少年的內臟，讓自己的慾望獲得滿足。

連上網路後打開瀏覽器，從「我的最愛」中點選了某個網頁。

京也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每當下課鐘聲一響起，他總是第一個拿起書包走出教室。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你好，我是寄信的艾克希特公爵之女。

網站內的討論主題很多，包含殘酷的拷問方法、教科書中沒有記載的黑暗歷史、美國著名殺人魔的相關談論、網路上收集到的屍體照片分享等等。最近則特別流行玩偵探遊戲，針對電視不斷重複報導的兇殺案新聞進行分析，推論犯人是誰。

這兩件分屍案被認爲是同一個犯人所爲的決定性證據是肢解的方式如出一轍，兩具屍體都是被肢解爲七塊後遭到丟棄。

但若要問京也是否想殺了小百合，那答案則是……

主旨是「希望入會」。內文是這樣的：

雖然對方這個名字或許只是爲了吸引京也的注意，但取得實在不錯。

但是，他的身上卻有着無數的傷痕。雖然大部分都已痊癒，但依然醜陋而可怕，讓人不禁想要捂住眼睛，爲之鼻酸。

京也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平坦音調回答。

第一件命案發生在一週前，受害者是十六歲的西條忍，她在回家途中下落不明，隔天被發現時已經遭到分屍，被遺棄在噴水池中。

少女們對望一眼之後，全都放着手邊的便當不顧，跑到京也的座位旁邊來。

「你的反應太冷淡了啦，摩彌！」

凡採尼：接下來呢？故事還沒完吧？

新文章的敘事手法相當嚴謹，對於重點內容的描述比起新聞中喧喧嚷嚷的報導內容還要詳盡得多。會員之中想必有警界相關人士，或者是新聞媒體工作者，情報都是他們提供的。

在網站首頁上，月森市的連續殺人案早已成爲熱門話題。這個網站讓人不能小覷的地方在於網站會員之中消息靈通的人着實不少。

京也突然被少女們像連珠炮般問了一堆問題，不禁大感厭煩。腦中這麼想，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也忍不住用力握起了拳頭。

小百合的事情一直讓京也牽掛不已。

又細又長的眉毛、宛如塗了口紅般的鮮紅雙脣、滑嫩的肌膚。

接下來想像她被殺死的模樣。疲軟下垂的四肢、沾滿鮮血的身體、散落一地的內臟。京也的身體內部產生了高度的性衝動。南雲小百合果然是最棒的。

凡採尼：專門獵殺美少年的*吉爾德萊斯嗎？您的品味真不錯。（譯註：GillesdeRais，他是著名的黑巫術師，十五世紀的貴族，在英法百年戰爭中更是聖女貞德的戰友，但後來被控殘殺三百多名少年而遭到處刑。）

想要看到更有趣的情報，還得再等一陣子。

（還不錯。）京也心想。

「連續分屍殺人案嗎……」

月森高中二年級的摩彌京也是個奇怪的人。在這個蟬聲高鳴的盛暑之夏，其他男生的上半身都只穿着短袖襯衫。整個教室裏面，唯有京也還穿着制服外套，不但如此，他在制服外套下面還穿着長袖襯衫，襯衫下面更穿着一件套頭式的黑色高領上衣，把脖子完全蓋住，手上也戴着黑色皮革手套。

全身大汗的京也走到浴室衝了個澡，將汗水洗掉。

「關於坐在我旁邊的南雲同學，你知道她爲什麼會請假嗎？」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所以纔會成爲變態的溫牀，創造出那麼多這種傢伙啊（笑）。

「摩彌，你有在聽嗎？」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你看出來了嗎？不愧是這個網站的管理才（笑）。

在一般狀況下，這樣的人早已被當成怪人而遭到排擠，但京也的特別之處在於他的外貌不差。

凡採尼：你也想試試看像吉爾德萊斯那樣做嗎？

京也跟小百合並沒有特別親近。小百合待人和善，對每個人都很好，在學年內可以說是有名的才貌雙全的美女。

若要問京也是否對小百合抱着戀愛情感，那答案是否定的。

京也跟她雖然沒有什麼私交，但因爲坐在隔壁，所以講話的機會不少。京也對她的評價是「一位有魅力的女性」。

過去她幾乎從來不曾缺席，但級任老師卻不曾提及爲何最近她沒有來學校。

螢幕突然變成了黑色，接着在下一個瞬間，螢幕上出現一枝羽毛筆，在畫面中央寫下鮮血般的紅色文字。

這個網站就是俗稱的地下網站，內容盡是一些帶着私密性質、違反道德倫常的東西。京也則是這個〈bloodyutopia〉的管理者。

「對了，你對這個兇殺案瞭解多少呢？」

在留言板上，會員們恣意地發揮想像力，辯論着陰謀論的可能性。臨界之人總是像這樣在不弄髒自己雙手的情況下滿足心中的瘋狂慾望。

看一下送信時間，還是十分鐘之前。京也立刻將指定的聊天室網址貼在回信中並寄出。

現在的會員數量包含京也在內將近有六百人，這些都是京也花了無數時間所挑選出來的同胞。他們嗜血、畏光、對死亡着迷。

聽到這句話，京也的身體產生了明顯的反應。強烈的飢餓感襲來，讓他的喉嚨在一瞬間變得乾涸，脈搏加劇，心臟以更快的速度將血液送往全身。京也在腦海中回想着她的姿態……

京也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有什麼好笑的，不禁皺起了眉頭。

羽毛筆在歪七扭八地寫完這段文字之後便消失了。

京也在網路上使用「*凡採尼」這個代號。講話方式則跟現實生活中一樣恭謹而彬彬有禮。（譯註：「凡採尼」這個名字的典故應是取自十九世紀的義大利殺人魔文生·凡採尼（VinzoVerzeni）。）

他換上鞋子，從校舍門口往外一踏，放眼望去便是廣大的農田。

風的流動沒有被任何東西阻擋，站在這裏讓人不再感到炎熱。月森市距離鄰近的大都市大約有八站車的距離，這是一個大都市旁的附屬都市。

並非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加入這個網站。由於網站採會員制，所以沒有帳號跟密碼的人是沒有辦法看見網站內容的。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我不是對刑具有興趣，我是對中世紀曆史有興趣。刑具只是額外獲得的知識而已。

接着京也先行進入聊天室內等待，過了沒多久，對方就進來了。

其中一名指甲塗得五顏六色的少女以開玩笑的口吻指着京也旁邊的空座位說道：

三個女同學在連番追問之後，發現京也總是對問題敷衍了事，似乎也覺得沒意思，便興致索然地離開了。

第二件命案是昨天才被發現的，受害者是十四歲的高森美崎，一樣是在放學回家途中失蹤。月森市這個市名源自於市區內有一片名爲「月森」的樹林，而受害者被肢解的屍體便是在隔天於樹林裏的祠堂內被發現。

凡採尼：以前的掌權者大部分都覺得人生無趣，因爲在他們的時代，娛樂實在太少了，最大的娛樂大概只有性行爲吧，所以他們會想盡辦法從各個角度在性行爲中尋找新花樣，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凡採尼：原來如此。那中世紀曆史中您喜歡誰呢？

一個聲音打斷了京也腦海中與小百合的甜蜜想像，讓他回過了神來。

「摩彌，你從剛剛就一直看着這邊，是對我們的話題有興趣嗎？」

京也各做了三輪伏地挺身與仰臥起坐，每輪五十下，接着舉了一百次啞鈴。

凡採尼：您對刑具有興趣嗎？

想要獲得帳號，首先就得聯絡管理者京也，在兩人都有空的時間進入聊天室詳談。這時京也會判斷這個人是否爲自己的同類，抑或只是出於一時好奇，同時決定是否發給帳號。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怎麼可能。如果在麥田裏面遊玩的少年們快要跌到懸崖下去了，我一定會伸手拯救他們的（笑）。

凡採尼：*《麥田插手》嗎？（譯註：TheCatcherintheRye，美國暢銷小說之一，作者爲J.D.Salinger。）

以知識的量來說絕對及格。雖然沒有聊很久，但應該已經可以下決定了。京也輕揉着眼角，作出了判斷。

凡採尼：好，我允許您入會。請多指教，艾克希特公爵之女。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這麼快就決定了？

凡採尼：是啊，我自己也頗爲驚訝，您確實是我們的同類，我的鼻子可以保證，您是真正的臨界之人。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太棒了，不過臨界之人是什麼意思？

凡採尼：Marginal，站在正常與異常的境界線上之人。渴望成爲殘忍殺人的禁忌野獸，卻又不敢完全拋棄人性的膽小鬼，也就是我們這種人。

不知爲何，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沉默了片刻。以時間上來說大概只有短短十秒鐘吧，但因爲到剛剛爲止的對話過程都非常流暢，因此這個突然的沉默讓京也感到頗爲狐疑。

就在京也把手伸到鍵盤上想要打些什麼話的時候，對方有了回應。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說得真妙。不過好可惜啊，本來還想跟你聊聊用血洗澡的*伊麗莎白·巴托里呢。凡採尼，你最喜歡哪一個人物？（譯註：伊麗莎白·巴托里（ErzsebetBathory）是十六世紀的伯爵夫人，因殺害數百名處女而遭到終身監禁。）

凡採尼：比起中世紀，我更喜歡近現代的殺人魔。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下次我們再來就這個話題好好聊一聊。

凡採尼：我很樂意。

爲多了一個新會員而高興，如此度過這一天。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接下來等待着京也的，應該還是非常平凡的日子。但「艾克希特公爵之女」這時顯得異常興奮，即使是透過電腦螢幕也感覺得到，或許是因爲找到同好的關係吧，畢竟能找到一起開心地聊這種話題的同伴很難得。於是，事情發生了……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對了，送你一樣東西當見面禮。

凡採尼：什麼東西？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我剛剛用MAIL寄過去了。

凡採尼：我能打開來看嗎？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請便。

凡採尼：你應該很想知道，爲什麼我會知道她的名字吧。

京也撫摸着自己的臉。這時京也才察覺到，自己的嘴角彎成了大大的彎月形。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似乎看開了，他的發言變得異常坦然。

凡採尼：說得也是，爲什麼呢？

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接了電話。雖然壓低了音量，聽起來卻依然清晰，而且宛如電話服務員一般不帶情感。

——沒錯！憤怒吧！

是誰殺了她？第二名受害者高森美崎的遺體纔在今天剛被找到而已，警方應該根本還沒發現南雲小百合的遺體纔對。

——爲什麼我要故意向一個跨過了那條境界線的越界之人挑釁呢？爲了報仇嗎？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啊，好像的確是這個名字。

京也的腦袋中浮現了兩種可能性。

凡採尼：我沒有那個意思。

無數的想法在京也腦海中快速閃過。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喂，你在套我的話嗎？我只是不想掃你的興，所以對你說出來的話隨口附和而已！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我太早殺死她了。我原本打算在她還活着的時候切斷她的四肢，但她的反抗超過我的預料，我拉她去撞牆壁，結果她就不動了，真是好可惜啊。我不是你剛剛說的那種臨界之人，在你的定義裏面，像我這樣的人稱爲什麼？

他倉卒地捏造了一個假名。

不，這個感情應該是……

凡採尼：你在哪裏擄走她的？她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相信你應該玩得很開心吧？

面臨了性命交關的危機，笑容卻停不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甚至從喉嚨深處傳出笑聲來。

「……還沒，昨天父母已經向警方提出搜尋申請了……對了，您怎麼會知道姊姊不在家……」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你不是那個女人的親戚朋友嗎？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網路上找到的。

京也原本打算再問兩、三個問題，如果依然沒辦法從對方口中得到有力的證明，就乖乖地承認錯誤並道歉。畢竟安心比喜悅更重要。但自己分辨同類的靈敏嗅覺證明了艾克希特公爵之女確實就是犯人。

京也端起早已冷卻的咖啡，潤了一下喉嚨。

正當京也想要把照片檔案關掉的時候，他看見屍體的空洞眼神，不禁揚起一邊眉毛，輕輕叫了出來。

京也緊緊握起拳頭，皮手套發出吱吱聲響。

凡採尼：你願意承認了嗎？

凡採尼：我並不打算在網路上找出你的真正身分，請放心吧。

接着京也便在喪禮上遇見了眼前這名少女。

「我明白了，謝謝。」

突然變得好累，京也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將手也放在椅子扶手上。椅背上的紡錘形木條壓着背部，感覺相當舒服。京也陷入了沉思。

京也翻遍整個桌子終於找出通訊錄，奔出家門，來到門外的公共電話亭。京也沒有手機，而這幾年大部分的家用電話機都有來電顯示功能，所以京也不想用家裏的電話。

用右手旋轉刀柄，讓刀頭露出來。目前身邊能夠拿來自衛的武器只有這玩意兒而已。

宛如要刺入內臟般的可怕文字，可以想像得出來對方此時的猙獰表情。好可怕的惡意情感，讓人不禁寒毛直豎。

凡採尼：能告訴我是誰嗎？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還在故作鎮定，真是令人不爽的傢伙。

凡採尼：我原本也好想殺了她。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你的腦袋有問題嗎？我已經說過我不認識這個女人了！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真無聊，我要離開了。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因爲我已經決定下一個要殺的目標了。

在接觸到鍵盤的那一瞬間，京也感覺到被包覆在手套裏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對方的語調越來越激動，很明顯可以感覺得出來他在焦躁。

御笠的表情非常嚴肅，仔細地聆聽着京也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她握着咖啡杯，一動也不動，即使京也已經說完話了，她依然凝視着京也，似乎希望能夠汲取更多的情報。

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

凡採尼：不用再隱瞞了，你應該很想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吧？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真的有辦法找出我是誰嗎？我有辦法趕在他之前先查出他的身分嗎？

凡採尼：她接下來被分屍了吧？如何，有沒有很興奮？

凡採尼：可以這麼說。

流暢的對話再度中斷，對方維持了漫長的沉默。京也繼續追擊……

凡採尼：殺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要來殺我……？」

京也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咦？請問……」

凡採尼：我把你們這種人稱爲越界之人（OverLine）。

第一種可能性，犯人放在網路上的照片被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找到。而第二種可能性，便是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就是犯人。

京也單方面地掛斷電話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小百合的屍體果然還沒被找到。

當然京也並沒有全盤托出據實以告。京也說自己跟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只是偶然之間在網路上相遇而已，而且也沒有把曾經看過小百合的屍體照片這件事說出來。

凡採尼：什麼事情？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很興奮，太興奮了。但同時我也做了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進入電話亭內，迅速撥了南雲家的電話號碼，鈴聲響了數響。

「冷靜下來，別心急！」

「南雲……小百合嗎……？」

坐在京也隔壁的南雲小百合。屍體的胸口有着很深的穿刺傷，很明顯是死於他殺。

「……這就是我遇到的狀況的來龍去脈。」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就是你！我要殺了你！

極限的玩命遊戲，讓京也不再感到無聊。

凡採尼：我騙你的，她現在還是處於失蹤狀態。

「喂，敝姓南雲。」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你是認真的嗎？

因亢奮而發抖。

御笠的身體一震，抬起了臉。

電話裏面的聲音叫南雲小百合爲姊姊，這麼說是她的妹妹了。搜索申請根本只是些書面報告而已，不會有任何作用。每天失蹤的人這麼多，警察也不可能每一個都認真尋找。

京也從抽屜內取出一把折起來的蝴蝶刀。

「請問是南雲家嗎？敝姓白井，是南雲小百合的同班同學，請問小百合回家了嗎？」

「對……對不起。」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如何？這個禮物不錯吧？

凡採尼：不是吧？是你殺了她吧？

凡採尼：請問您是在哪裏得到這張照片的？

凡採尼：讓您久等了。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沒錯，是我殺了她（笑）。

再度沉默，真是個好懂的人，京也心想。

京也接着回到家中，坐在筆記型電腦前面再度展開對話。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你知道我爲什麼能毫不顧忌地跟你談論我犯下的案子嗎？

既然他承認小百合是他殺的，那麼想必另外兩件兇殺案的犯人也是他。

這就是雙方的宣戰聲明，艾克希特公爵之女說完這句話後便離開了聊天室。京也也切斷網路，關掉電腦電源。

因爲照片中的死者是京也相當熟悉的人。

京也開啓收信軟體，點選接收郵件，這時他收到一封只有附加檔案而沒有內文的信。點開檔案一看，京也微微喫了一驚。

凡採尼：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新的受害者，看來你就是現在大家廣爲討論的殺人分屍案的犯人吧？

「都這種時候了，我竟然還在笑？」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我連這個女的是誰都不知道。

凡採尼：你在說謊。她的名字是南雲小百合，剛剛電視新聞已經報出來了。這麼大的新聞，你不可能沒看到。

凡採尼：沒錯。你的意思是隻要有這個線索就能找到我嗎？好，等等我會將進入網站的帳號密碼寄給你……說不定我們有機會見個面。

隔天，南雲小百合的屍體被人發現了。她被肢解成了肉塊，綁在市區南端風力發電塔的白色風車根部。

他的下一個目標是我，而且他知道我是一個『與南雲小百合相識之人』。

這是一張屍體照片，不知道是從哪裏外流出來的，裸體的女性躺在血泊之中。不過說實在的，這種程度的照片其實並不算罕見，畢竟在網路上是沒有隱私權及倫理道德那種高尚情操的。

對方的說法完全在京也的預料之中，接着京也掀起了戰火。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跨越界線之人嗎……你跟這女的是什麼關係？親戚朋友之類嗎？

3

「御笠？」

學校集合全體師生，爲她進行了一分鐘的默哀。校長只說她「過世」了，完全沒有提到「被殺」或「殺害」的字眼。

京也心臟的鼓動快得幾乎要爆炸，脈搏不斷加劇。

這是京也第一次看見她的裸體，或許是因爲血液流光的關係，她的皮膚極度蒼白，給人一種病態的印象。三天前她還坐在京也的旁邊親切地笑着。

對方再度陷入沉默，或許是因爲這句話令他嚇了一跳吧，過了一會兒……

——忌妒。

艾克希特公爵之女：如果有機會見面的話，在你察覺之前，你便已經死了。

御笠的喉嚨發出哽咽般的聲響，伸手將眼角的淚水擦了擦。

「你很驚訝吧？」

「不……我大概瞭解狀況了，摩彌打算如何找出犯人呢？」

「我現在還在想辦法，接下來能換我問你問題嗎？」

「……嗯，好的。」

京也首先詢問小百合常去的地方，以及跟小百合交情比較好的朋友（尤其是男性朋友）的姓名。京也打算先從這方面着手調查。

「……你認爲兇手是姊姊認識的人嗎？」

「我也不知道，只是就統計數據上來說，這個可能性非常高。不過，幾次的受害者們除了同樣都是年輕女性之外，目前完全找不到其他相關點。第一個是十六歲的高中生，第二個是陽工中學的三年級學生，第三個是你姊姊。隨機殺人的可能性也很高。如果真的是隨機殺人的話，我能夠找到的線索就相當有限。畢竟我只是個門外漢，很可能調查到一半便完全失去方向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那個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應該很簡單就可以查出你的身分吧？這樣下去的話……」

「要查出來也不算非常容易，而且就算真的被查出來了，我還有一招殺手鐧。」

「真的嗎？」

她從桌子另一端將身子往前傾，向着京也靠過來。

「就是佈下陷阱等他上門。反正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也會來找我。既然如此，我只要做好萬全準備，在他來殺我的時候趁機反擊就可以了。」

「這太危險了！」

「你想得到更好的方案嗎？與其在迷霧之中胡亂朝敵人揮劍，不如確實做好防衛工作。」

「可是……」

「你只是在心理上無法接受『誘餌』的概念而已。連續殺人案中，只要受害者愈多，搜查行動便愈能有所進展。就算最後我失敗了，也可以增加艾克希特公爵之女被逮捕的可能性。」

「摩彌，我這種想法太奇怪了！簡直好像是把自己的命當作棋子一樣……」

「因爲……」

因爲確實便是如此。

薩德侯爵：不清楚。

海藤一旦進入恍惚狀態，有時經過五小時也不會恢復神智，所以今天算是非常早的。

這是一場戰爭。站在境界線上的京也與越過了境界線的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之間的戰爭。

就在這時，京也回過了神來。

首頁上以加大的字體寫着這樣的文字：

薩德侯爵：其實我一直無法理解，爲什麼禁止我們辦網聚之類的活動？既然大家興趣相同，相信應該有很多人想跟其他會員面對面聊天吧？

「請問……摩彌……你是不是……喜歡我姊姊？」

甚至有些學生家長想盡辦法要讓海藤被解僱。

連發煙火：啊，這個做法不錯。你的創意點子每次都讓我感到驚奇。

御笠的語尾聲音愈來愈小。

不斷顫抖的肩膀，看起來就像一隻無依無靠的小動物。哭腫了的大眼睛，持續挑逗着京也的嗜虐心理。

御笠整個人癱在座位上一動也不動，京也背對着她朝向收銀臺走去。

凡採尼：死屍，你還記得當初加入〈bloodyutopia〉的時候，我曾說過禁止會員做一件事情嗎？

不過，對於手機的交付方法，京也依然心存疑慮。

「調查真相嗎……真是虛僞的說辭。再也沒有比這個更糟糕的藉口了。你以爲自己是正義的使者嗎？」

這一切都讓海藤憤恨難平。

模仿者：真的嗎？

海藤班上的中學生或許是正處於反抗期的關係，相當不受教。海藤總是被這些學生們搞得煩躁不耐，整個教室的氣氛也因此變得非常鬱悶緊繃，不明就裏走進教室的人都會忍不住胃痛。

最近在〈bloodyutopia〉上正流行玩偵探遊戲，京也也打算一起共襄盛舉。當然這只是藉口而已，其實京也是想藉此找到幫手，將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揪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屍：那我負責巡邏。

模仿者：真不愧是凡採尼大人，原本訂定這樣的規則是爲了保護我們大家。

他現在一定正爲成功擺了我一道而得意地大笑吧，真是太可惡了！海藤心想。

差點就露出本性了。

連發煙火也加入了。

凡採尼：舉個例子來說好了，假設我跟薩德侯爵在現實中見面了，我跟你都有着異於常人的慾望，如果我們聊得很開心，原本隱藏在我們心中的殺意，可能會經由討論而逐漸往較爲冒險的方向偏移，這麼一來……

連發煙火：不用了，別這麼客氣，反正我多的是錢。

海藤跟凡採尼愈談愈開心，忍不住便從自己所收藏的照片之中挑出最滿意的作品寄給他看，當然海藤宣稱這些照片都是從網路上的圖像留言板中下載來的。

現在時間將近凌晨兩點，但是網路計數器卻跳得非常快，因爲大部分的同伴都在這個時間帶活動。

他臉上的大量血跡並不是他自己的血。這些被他塗在臉上的鮮血是從少女那被切開的腹部中噴出來的。

京也毫不回頭地走出了店門。

學生家長是出錢的人，所以經常更難理喻。

這裏是某公寓的某戶屋內。月光帶走了室內的黑暗，映照出兩個人影的輪廓。

京也再一次仰望天空，或許艾克希特公爵之女也正在相同的天空下的某處，沐浴着相同的月光吧，京也在心中想像着。

不知爲何，京也想起了喪禮中遇到的那名少女。

模仿者：讓人聯想到*愛德華·蓋恩。（譯註：愛德華·蓋恩（EdwardGein）是美國二〇年代著名殺人魔，電影《德州電鋸殺人狂》及《沉默的羔羊》等皆是以其人爲範本。）

凡採尼：我們臨界之人跟一般人不同，我們有着危險的思想。有些人想要虐待異性，有些人想要以殘酷的手法刑求他人，有些人特別喜歡屍體。以我來說，我的性癖好也可以被分類爲屍體愛好者。

凡採尼：是的。我只要一見到美麗的女性，就會立即在腦中思考如何用最殘酷的手段殺死她們。所以在日常生活中，我必須要對自己的一舉一動非常小心。

「真糟糕，這個徵兆可不太妙……」

凡採尼：各位，我事先聲明，這件事情完全是私事。對於把各位捲進來，我感到相當抱歉。現在要退出也沒關係，我絕無怨言。

凡採尼：這下子我在人面前愈來愈抬不起頭了。

死屍：喔，好像有這麼一回事。你說〈bloodyutopia〉中的交友關係僅限於〈bloodyutopia〉網站之中，禁止在現實生活中有任何往來，對吧？

他最痛恨被別人瞧不起了。那一剎那的憤怒，他絕對沒有辦法忘掉。

薩德侯爵：我們可能會共謀犯罪。

連發煙火：那指定第二代管理者的時候請一這要選我（笑）。對了，我會把大家的號碼事先輸入手機之中，但是要怎麼交給大家呢？

才經過了三十分鐘而已。

關掉電腦電源的瞬間，室內變得一片漆黑。

「今晚的月色真美。」

凡採尼：費用由我來支付。

其中一個人影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另一個人影則跪在地上將脖子九十度上仰，宛如一個正在祈禱的虔誠信徒。

「那些混蛋……」

凡採尼：薩德侯爵，你知道「風險轉移（riskyshift）」這個理論嗎？

大家看到這個留言會有什麼感覺呢，京也在腦中思考。向來不對任何事情進行干涉，行事風格非常謹慎小心的凡採尼竟然在這次的案子上率先加入調查行動，同伴們或許會覺得很可疑，或許會猜到另有私人隱情。京也認爲只要能夠徵求到一名協力者，就已經算成果豐碩了。

將手機藏在中華街最熱鬧地區的垃圾桶內，確實是個好主意。但其他會員可能會爲了想看一看管理者的長相而躲在某處守着。如果可以的話，京也儘可能不想讓會員們知道〈bloodyutopia〉的管理者只是一介高中生。最好能夠找到一個人代替京也去撿手機，然後將手機交給京也……

「……再見，御笠。」

但結果卻出乎意料之外，不到兩個小時已經有四個人表示願意協助。

海藤不禁搖了搖頭。

既然已經開戰，就絕對不能敗北。

事情進展得意外順利，目前能夠做的都已經做了。在月森市放出獵犬，希望這些獵犬能將艾克希特公爵之女找出來。

當天夜晚，上了鎖的房間內沒有開燈，由於窗簾也被拉上，所以甚至連月光也沒有。陰暗的室內唯有電腦螢幕顯得特別明亮。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迴盪，一雙銳利的眼神正在凝視着螢幕。

他是這個網站在創立初期時的會員之一。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聖，但是，他總有辦法以極快的速度提供大家犯人照片及連新聞媒體都沒報導出來的案件細節情報。

京也開始認爲繼續跟南雲御笠相處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必須趕快遠離她。

「對不起，拿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來耽誤你的時間……咖啡錢我來付吧。」

但凡採尼一口咬定海藤就是犯人。

滿月從雲層中露出了臉。

在補習班擔任教職餬口的海藤揹負着相當多的壓力，雖然這些壓力大多是自身能力不足所致，但海藤卻不這麼認爲。

死屍：爲什麼禁止打電話？而且有必要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法嗎？大家直接見面分配手機不是比較簡單？

京也正在看着〈bloodyutopia〉的首頁。

薩德侯爵：這跟禁止網聚有什麼關聯嗎？

連發煙火：好久不見，凡採尼。你好嗎？我願意協助你。

雖然纔剛將第三個人肢解沒幾天，但由於實在怒火難平，所以海藤今天忍不住又對第四個人下手了。

如此虛僞的做法，讓京也自己看了也想吐。但這一切都是爲了保命，說穿了自己的命還是很珍貴的……

但海藤的教學技巧也不甚高明，經常有些學生家長抱怨送孩子來補習，卻沒有讓孩子的成績變好。（哪能這麼快看見成效！海藤心想。）

4

〈爲了調查月森市連續殺人分屍案的真相，在此募集協力者。住在月森市附近，願意提供巡邏、查訪等各種形式協助的朋友，請與我聯絡。管理者凡採尼〉

海藤心想：間隔時間愈來愈短，得儘量剋制一點纔行。

模仿者：私事也沒關係。凡採尼大人，請讓我參與夜間的巡邏工作。

連發煙火：人數應該還會增加，讓我來幫大家每個人準備一隻假人頭手機或是預付卡手機吧。

*薩德侯爵：因爲工作的關係，我只有白天的時間能配合，所以我就負責查訪吧。（譯註：薩德侯爵（MarquisdeS.）是十八世紀法國作家DonatienAlphonseFrancoisdeSade的綽號，他專門描寫性虐待與性暴力，「虐待癖」（sadism）這個字便是源自他的名字。）

過去曾經有其他同伴開玩笑地將他在〈bloodyutopia〉上公佈的殘酷屍體照片外流出去，結果照片傳遍整個網路世界，死者家人看到了照片之後嚇得昏倒。造成這樣的結果，他可以說是共犯也可以說是元兇，總之他就是這樣的人。

凡採尼：沒錯，如果是四個人、五個人的話，這個現象又會比兩個人時還要來得嚴重。但我們一定要把持住臨界之人的立場纔行，絕對不能跨越那道界線，所以我希望各位能遵守這個原則，其實就連留言板也很有可能引起這樣的現象，但畢竟不可能連留言板都加以禁止。

凡採尼：對不起，麻煩大家了，我明天還得早起，我就先離線了，各位晚安。

〈bloodyutopia〉的成員之中有些人對凡採尼的崇拜幾乎達到狂熱的地步，或許就是這一類的人對他伸出了援手吧。

京也在腦海中將她的制服外套脫掉，扯開她制服上的領結。將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讓原本緊繃的胸口獲得解放。將她剝得一絲不掛之後，溫柔地親吻她的臉頰。她那美麗的鎖骨正在微微冒汗，在不讓她察覺的情況下，輕柔地將手放在她的脖子上，然後，一口氣施加力量。她會驚愕得張大雙眼，但一切已經太遲了，像樹枝一樣的纖細脖子將會被……

這個男人名叫海藤信樹。他的眼光炯炯有神，空氣中飄散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身上完全沒有穿衣服，呈大字形躺在旁邊的少女也一樣。

隨時披着厚厚的外皮，藉着恭謹的講話方式來武裝內心的摩彌京也差點就泄漏了自己真正的本性。脫去鎧甲後的卑微本質暴露在他人面前，是最令京也害怕的一件事情。

京也急忙住了口。

連發煙火：原來如此。那就以剛剛的方法將手機分給大家，沒問題吧？大家一查到什麼消息，便逐一向凡採尼報告，讓凡採尼獲得愈多情報愈好。

今天發生了很多不開心的事，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他怒火中燒。

凡採尼：月森市有個中華街，街上有間名叫『姑娘』的餐廳。請將手機放在那間餐廳的垃圾桶中，大家自己去拿。有任何狀況，就*用電子郵件聯絡，但禁止互相打電話。這樣如何呢？（譯註：日本的手機可以收受電子郵件。）

京也等待着大家的反應，過了一會兒，大家才各自回覆自己的看法。

跪在地上的影子發出了詭異的大吼聲，然後慢慢將原本呈後仰狀態的身子彎了回來。他的臉上到處都沾滿着看起來像油漆般的血跡。尤其是嘴巴附近，簡直像是用油漆塗了一次又一次似的，在幹掉的血跡上又塗上新的鮮血，形成一種濃稠的咖啡色。

那是一個口氣恭謹但態度略嫌冰冷的男人，海藤很久沒有遇到如此談得來的人了。

他望向牆壁上的小型掛鐘。

——我到底想要講什麼？

凡採尼：有了各位的協助，讓我信心倍增，謝謝各位。

京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剛好看見了從雲層中探出頭來的滿月。

一定要把那傢伙找出來殺死纔行。

海藤在殘殺少女時，都會爲少女拍下照片或影片，儲存在海藤隨身攜帶的筆記型電腦中。看着這些少女們臨死前的模樣，海藤可以在短暫時間內獲得原諒一切的心情。

「我們談了這麼久，你還是快回去跟大家道歉吧。你忘了嗎？你是從喪禮會場上溜出來的。」

少女還想繼續談下去，但京也不讓她有繼續說話的機會，迅速拿着帳單站了起來。

凡採尼：離題了。所謂的「風險轉移」指的就是在團體的討論之中，個人的想法會往較爲冒險的方向偏移的現象。簡單來說就是「拉人壯膽就不怕」的想法。

再加上數天前，海藤遇到一件事。爲了獲得那個地下網站〈bloodyutopia〉的會員資格，海藤跟一個叫作凡採尼的男人（雖然無法確認性別，但應該是個男人）在聊天室裏對談了一陣子。

這個中等身材、中等身高的年輕男子站了起來。他蓬頭垢發，滿臉鬍渣，邋遢的模樣令人不敢恭維。

海藤轉頭望向身旁的死屍。真是單純的女人，一個年輕的酒家女。像這種人殺起來實在很沒意思，一點也不過癮。海藤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已經忘了。

還是中學生或高中生最棒，因爲跟自己的學生年紀相仿。

但是海藤心中很清楚自己無法獲得滿足的真正理由。

因爲第三個對象實在太出色了。南雲小百合，她真的太棒了，可惜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太早殺了她。

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海藤有自信能做得更好。

但是以後可能很難再遇到像她這麼好的貨色了，那簡直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機緣。海藤深深感到惋惜與懊悔。

他站起身來，從揹包之中取出八寸短刀、單眼相機及小型攝影機。差不多該進行最後一道程序了，那就是肢解。

海藤最無法原諒的就是新聞媒體了，因爲新聞媒體竟然將這些分屍案形容成『殘酷犯罪』。

那些愚蠢的傢伙只用一句『殘忍』便否定了從各個角度看一件事情的可能性。海藤已經對新聞媒體徹底絕望了。

爲什麼沒有一個人發現呢？

那不是『殺害』，而是『賦予重生』。

人的肉體在活着的時候會製造出很多污穢的東西，所以死後就算天使想來迎接死者上天堂，也會因屍體吸收了過多污穢物而令天使不堪負荷。將屍體肢解，就是爲了讓天使方便搬運。

換句話說，海藤是爲了讓死者重獲新生才花時間將屍體肢解的。

回想起來，當初海藤被電視新聞中的愚蠢評論家激怒而忍不住砸壞了電視，偏偏他又沒有訂報紙，所以再也無法得知案子的後續報導。

不過，反正海藤對那些無能的新聞媒體已經毫無興趣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那個凡採尼給揪出來。

——說不定我們有機會見個面。

凡採尼離去之際說出來的這句話，讓海藤不禁感到背脊發麻。

那個瞬間，海藤信樹打從心底對凡採尼感到恐懼。

海藤無法原諒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令接受了神的指示，進行着崇高行爲的自己感到害怕。

海藤拿着短刀走向女人的屍體。

海藤已經在網路上訂購了僞造的警察手冊，應該在數天之內就會寄到。

海藤打算利用這個東西僞裝成便衣刑警開始明查暗訪。只要別讓人看見貼着照片的那個部分，一般外行人根本分辨不出來警察手冊的真僞。

就在這時，柱子上的時鐘開始響起，宛如正在宣告某個殺人戲碼已經揭開了序幕。

「今天的滿月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