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吸血與結束

「呼～活過來了。」

結束在邪惡森林的激戰後，我們返回普洛凱鎮。

我們在鎮的入口停下腳步，用全身體會安全與新鮮空氣的滋味。

「榮司，你這次真的幫了大忙，謝謝你。」

「不必多禮啦，反正我也順利得到了戰利品。」

「你這個人真精明耶。也罷，反正那傢伙囤積的財寶沒必要留著，愛琵允許你帶走。」

「那我就不客氣地拿去用囉。」

不過話說回來，我是不曉得愛琵是否有權做此決定啦。

「哎呀，榮司先生，真是太感激你了。還有麗莎哈爾娜小姐也是。雖然我們沒有看到，不過聽說你很厲害哦。」

這麼說的人，是愛琵的骷髏人同伴。骷髏人和食屍鬼們也和我們會合了。

我們自從離開邪惡森林後就集體移動，那段期間，骨頭和腐肉一路開心地手舞足蹈。

「呵呵，我很高興能夠幫上忙。偶爾和不死族們一起爲了不死族而戰，這種感覺也挺不賴呢。」

麗莎哈爾娜笑著接受道謝。

我仔細觀察麗莎哈爾娜，發現現在的她果然是平常的她，被稱爲紅色彼岸的強大怪物的樣貌和力量已不復見。

聽說她要變成那樣，每次都必須吸我的血纔行。

如果可以，我希望最好不要再有那樣的機會了。

「你們今後打算怎麼做？」

我向以愛琵爲首的不死族們詢問。

「首先得告知所有人德米立契已經被打倒這件事，讓大家知道現在已經沒有統治者，所以今後可以像之前那樣自由地在邪惡森林裏生活。但是，我想這個消息大概不必廣播，也會自己散佈開來啦。另外，因爲說不定會有人想要趁亂繼承德米立契的位子，所以可能也需要提防這一點。不過話說回來，不死族本來就是一羣隨心所欲的人，一旦沒了礙事的眼中釘，應該就會各自隨意過活吧。」

對於愛琵這番話，骷髏人和食屍鬼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彷佛鬼壓牀解除一般，我和愛琵瞬間轉身面向別處。

我倆像是鬆了口氣地相視而笑。

然後，愛琵將臉上的微笑弧度擴大，接著說：

我倆之間的距離近到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氣味和體溫，甚至看見每一根睫毛。

這次我利用轉移水晶，一下子就來到最底層的宮殿。

我對這突如其來的發言感到震驚，愛琵卻依舊帶著笑意，朝我走近一步。

「這樣就好」的心情，在見到不死族們笑著彼此擊掌、搭肩的模樣後，漸漸轉變成確信。和他們一起行動久了，不知爲何我開始能夠看懂骷髏人的表情，真是不可思議。如果是這樣的怪物，說不定就能和人類在同一個社會里和睦生活。

「奇怪？那是在做什麼？」

什麼？

「原來如此。喜好不同的人會像這樣子改回來啊。」

笑了一會後，愛琵忽然正面看著我。

「噢，那個啊。愛琵之前不是說過，這裏被德米立契擅自改造成他喜歡的樣子嗎？所以，他正在將自己的地盤改回自己偏好的模樣啦。」

水潤的雙脣不斷向我靠近。

愛琵也注意到了，她訝異得說不出話來，愣在原地好一會。

紙條上是這麼寫的：

在愛琵的帶領下，我們在宮殿區域內四處巡視。雖然有些地方之前就見過了，感覺卻和之前截然不同，而其中最令我驚訝的，就是到處都充滿了活力。

語尾未落，愛琵就笑眯眯地又把臉貼向我。

但是愛琵仍繼續把臉貼近我……咦？可是好像怪怪的耶，愛琵的雙脣似乎不是往脖子，而是往我的嘴巴靠近。

「哦哦，感覺好有活力哦。」

我在宮殿裏晃來晃去，沒一會就遇見抱著物資的愛琵。我一幫忙搬運物資，愛琵就說因爲之前完全沒有機會這麼做，於是自告奮勇要替我帶路。

這時，我發現花圃旁邊擺了一張紙條。

我一開口，愛琵立刻點頭肯定我的話。

「說到這裏，愛琵你的地盤呢？我記得好像是在這附近。」

事情結束後就一直忙個不停的愛琵，如今終於真實感受到她已經挽回失去的東西。

「愛琵所喜歡的那個邪惡森林回來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那個雜亂無章、自由自在的故鄉又回來了。」

「嗯，我超開心的。謝謝你們。」

「等、等等，真的不行，現在不行啦！」

「沒、沒什麼啦，我也覺得這個樹很漂亮。」

「噗！啊哈哈，這種時候不會說盡管交給我纔是榮司的作風。」

之後又過了一星期。

愛琵用像是硬擠出來的沙啞聲音說。

然後愛琵拍手，發出號令。

愛琵的臉靠近我的臉，愛琵的嘴脣貼近我的嘴脣。

食屍鬼點頭。這些傢伙還在流行講那句話啊？

走著走著，我看見無頭騎士正在刨削牆壁。他把閃閃發亮的牆壁刨掉，讓洞窟的表面顯露出來。

「我們找來和愛琵姊喜歡的樹類似的樹，憑著記憶佈置成跟以前一樣。雖然沒辦法馬上全部復原，也只改造了一部分的地板，但是應該有稍微變得像以前那樣吧？因爲愛琵姊一直忙著照顧其他人，所以雖然你可能會嫌我們雞婆，我們還是擅自這麼做了……」

「是吧？這纔是邪惡森林原本的樣子。」

「你放心，只要喫肝臟就沒事了。」

「愛琵突然想到，之前我看到麗莎哈爾娜大人的模樣，心裏就很好奇榮司究竟有多營養，很想也嚐嚐看。況且，愛琵也得補充精力纔行。」

「咦？爲什麼？」

「……我可以吸你的血嗎？」

「我還沒有開始處理自己的房間，尤其是牆壁的顏色。比起金色，愛琵其實比較喜歡銀色，但是這陣子我因爲忙著指揮和做其他事情，實在無暇顧及自己的房間。再說，整理起來可能也得花上不少時間。」

我望向愛琵和麗莎哈爾娜，她們兩人也望著我。

我記得之前進去時，房內牆壁上全部覆蓋著黃金。

自利用長袍和斗篷掩飾真面目的不死族一行人，在鎮上的餐館舉辦宴會至今已經過了數日。

聽說邪惡森林裏所沒有的物資等等還是得到人類的城鎮添購，因此他們今後有可能還會再來普洛凱。

「奇怪？那裏是不是變了啊？之前好像沒有那個耶。」

「對啊、對啊，愛琵姊說的一點都沒錯，因爲我們本來就過得很逍遙自在嘛。你說是吧？殭屍太郎。」

「不過，你來得真不是時候，待會我要把你的工作量增加十倍。」

在事情已大致平息下來的今天，我動身前往邪惡森林，去探視愛琵和麗莎哈爾娜等人的邪惡森林復興行動進行得如何了。

這似乎是出自愛琵的同伴們之手。

「這種事情不用想起來沒關係！……呃，你是認真的？不不不，等一下，那次真的讓我連站都站不穩，甚至還貧血了好一陣子，渾身無力耶。」

見到愛琵笑著道謝，食屍鬼高興得微微跳起來。

「我什麼都還沒有開始弄啦。坦白說，我根本沒有那個時間，甚至已經有好幾天沒回房間了……啊，對了，那個魔道具手環，我得把那個還給你纔行。我把手環放在房間的架子上，我們順便過去吧。」

不久，那雙眼睛緩緩望向我。

「而且──是你，都是因爲榮司你解放了這裏，我們才能夠有今天。這裏明明不是你的故鄉，你卻付出了這麼多……謝謝你。」

靜默一陣後，愛琵用一如往常的爽朗語氣開口。

這大概纔是原本的樣子吧。

對哦，經她這麼一提，我纔想到她還沒有把反解除魔法的手環還給我。

形形色色的不死族在這一帶往來通行，人聲鼎沸的熱鬧景象簡直就跟普洛凱的廣場和大馬路一樣，絲毫不見之前陰鬱的氣氛。

既然邪惡森林已經獲得解放，之後應該就不需要那個了。因爲如果只是短暫外出，就算沒有手環也沒關係。

「有這麼棒的同伴在身邊，真是太好了，愛琵。他們的心從以前到現在始終不變。」

「是啊，愛琵好幸福。」

我將那張紙條遞給愛琵。

我卻見到層架後面的房間角落處的地板被弄壞了。金色地板有部分被石頭區分開來，形成一個混雜了洞窟岩石和砂礫的小花圃，裏面種著我在邪惡森林裏見過的小型白色樹木。花圃里長了青苔，跟周圍的黃金比起來雖然顯得有些骯髒，衆多樹枝從小樹上雜亂無章地延伸出來的模樣卻十分遒勁有力。

我好奇地拿起來一看。這是……

「啊……真的回來了。」

「如果有事情需要幫忙，隨時告訴我，我一定義不容辭。」

他們暗地讓愛琵所喜愛的從前的邪惡森林，在愛琵當時的房間裏重現。這羣不死族還挺行的嘛。

「……咦？爲什麼會有這個？」

「好！」

難道說這不是吸血──就在我察覺這一點的同時，愛琵倏地將柔軟的脣瓣往我的脣──

算了，那種將來的和平世界就交給其他思慮周延的人去想吧，不論如何，我的任務就到此結束了。

正好這個時候，一名食屍鬼開心地邊說邊進到房內。

「──呼，我覺得越來越有幹勁了。」

「愛琵，你看這個。」

「哎呀～能夠聽到你這麼說，我也好開心。我會轉告大家的。」

「慶功的時間到了！」

愛琵一臉狐疑地接過，看了上面的文字後，手漸漸發起抖來。

儘管現在只有一小部分的邪惡森林變得與先前不同，然而她的眼中，肯定清楚浮現出她所深愛的昔日故鄉。

不死族之後的事情不再與我有關。而且能夠阻止普洛凱遭到攻打，人類城鎮這邊的問題也算是獲得瞭解決。這麼一來，一切應該可以說是圓滿落幕了。

事實證明世上還是有好人。餐館老闆說不管是骷髏人還是食屍鬼，只要肯付錢就是客人，很乾脆地提供了宴會場地。如此大方的態度，真是生意人的榜樣。

「啊，愛琵姊！你終於看到這個房間了嗎？哎呀～我們施工改造了房間，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可是愛琵姊你一直忙著照顧其他人，所以大家都好焦急，不曉得你什麼時候纔會來看自己的房間！不過太好了，這下你總算發現了。怎麼樣？見到許久未見的……奇怪？你們怎麼臉紅紅的啊？」

「榮司，你來了啊？」

「嗯，麻煩你了。」

「啊，愛琵，你好嗎？」

但是，抵達房間後打開入口，一進到裏面──

「咦，可以嗎？我搞不好會要你做牛做馬哦。」

我站在愛琵身旁，和她一同想像那幅景象。

「咦，這太突然了吧！」

衆人大聲歡呼。

我也順勢應和。

咦？

「某恩丟！」

「今後我要繼續努力，重整邪惡森林！」

愛琵懇切地說，雙眼中映照出只有部分回到過去的、她所懷念的故鄉。

我試著想像骷髏人在普洛凱的競技場內作戰的情景……感覺越來越可行了耶。

「問題是這個嗎？不不不，等一下……喂，愛琵……」

「呃，我還是稍微考慮一下好了。」

「沒錯。」

既然部分不死族已經對鎮上十分熟悉，安全方面想必無須擔心。屆時說不定人類還會給予他們各種協助。

「嗯，我來看看這裏的情況。」

通宵狂歡之後，愛琵等人依照他們之前所說的，爲了復興而返回邪惡森林，我則是回到投宿的旅館休息。

一邊聽愛琵這麼說，我隨著愛琵前往宮殿深處比較大的房間，那個位在和德米立契交戰地點附近的空洞。

算了，不管怎樣，這下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食屍鬼這次是驚訝到跳起來。

「開玩笑的啦。麻煩你也幫我跟其他人道謝。」

「什麼嘛，拜託你不要嚇人啦……嚇！難道說我打擾到你們了？如果是這樣，那我馬上出去，請兩位慢來！我很機靈對吧？啊，我會確實轉告大家的！」

食屍鬼鬧哄哄地離開房間。

我倆再次相視而笑。

在此同時，我一面心想，這下邪惡森林應該不會有問題了。今後，邪惡森林一定會慢慢回覆成從前愛琵所喜愛的模樣。因爲這裏有愛琵，還有他們。

食屍鬼離開後過了一會，在安靜無聲的房間裏，愛琵呢喃似的輕聲開口。

「我本來想要來個特別的吸血，不過既然好像錯過時機了，還是期待下一次好了。你可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哦，榮司。」

語畢，她露出看似羞怯的笑容。

在愛琵的引導下參觀了恢復和平的邪惡森林，又受到衆人歡迎在那裏住了一晚，隔天我才返回普洛凱。臨別時，我們約好下次要再見面。

由於肚子有點餓，我於是走在和平的鎮上想找地方喫飯，孰料卻在進入廣場時，與意想不到的人重逢了。

「榮司先生……？」

熟悉的說話聲。

我轉頭望向該處，

「雅莉。」

見到雅莉•迪歐瞪大眼睛望著我。

我一認出她，雅莉立刻搖晃著紮成一束的頭髮，以超高速奔向我。

從那身裝扮來看，今天的她無疑是冒險者雅莉。

「好久不見了，榮司先生。」

雅莉以像是要使出擒抱的氣勢逼近，在我的眼睛和鼻尖前方驟然止步，然後抓起我的手，用雙手緊握。

「總之，我們先找個可以坐下來好好聊天的地方吧，因爲可能會聊很久。」

雅莉對於忽然現身的兩人……個性十足的兩人也很感興趣。

「嗯，我也很高興，我沒想到居然能夠在這裏見到你。我一直以爲你人在尼曼，你怎麼會在普洛凱呢？」

於是，我們進入附近一家小小的輕食餐廳兼酒吧。

這麼說來，雅莉也花好一段時間在處理老家的事情了。

「所以，你在邪惡森林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嗎？要是有的話就告訴我們。」

「榮司先生？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

兩人的表情中充滿了成就感。看樣子，在魔法學校進行的實驗成功結束了。

正當我這麼想時，璐和艾梅爾特把臉朝我靠過來。

……我有預感，這下恐怕得花上好長一段時間了。

雖然那副表情很有趣，不過讓她一直煩惱下去也不好意思，於是我拍拍她的肩膀。

雅莉皺起眉頭，表情非常煩惱。

我和雅莉一轉身──就見到璐和和艾梅爾特兩人並肩站在那裏。

我對實驗成果的魔法和魔道具挺感興趣的耶。

「就是啊、就是啊，我也想要聽。感覺好像發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呢。」

「啊，是璐和艾梅爾特。那件事莫非已經結束了？」

「我好高興能夠見到你。」

這時，兩道熟悉的說話聲突然插進來。

「我也要聽。」

心想之前也在這種地方聊了許多，我在三人一連串的提問下，說出我之前在羅列爾、普洛凱和邪惡森林的經歷。

「沒錯、沒錯，實驗過程很好玩哦。而且本來就很厲害的我，現在又變得更厲害了。」

「實驗結束了，得到許多資料。」

「地下迷宮──對了，關於這一點，我有件事情必須在見到你之後告訴你纔行……啊，可是我也很好奇榮司先生在這裏的各種經歷。我也好想聽聽榮司先生的故事，唔唔唔唔……該怎麼辦纔好？」

「原來是這樣啊，這裏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哦，而且也有值得去冒險的地下迷宮。」

原來如此，我的確在這裏待了相當久。

「因爲我已經在尼曼辦完事了。由於已經讓家人見到我的模樣一如往常，而且也將家中累積許久的諸多事情處理完畢，所以我打算再次開始冒險。我本來還在考慮要去哪裏纔好，結果想到榮司先生你說過預計會先在普洛凱逗留，於是就來這裏了。」

「反正我時間多得是，我們就兩件事情都慢慢聊吧。」

我一面爲意外的重逢感到喫驚，一面回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