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N回來了

所謂的世界，是相對的。有時只要轉個念，看法就會完全不同。

對那時候的我來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麼樣的巨大。

衣櫥、玄關、屋頂、天空，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我甚至以爲只要把手往前伸就能抓到太陽。可是，拉直了背，伸長了手，卻什麼也抓不到，於是我哭了。

人在孩童的時期，都具備一種特有的無所不能感。可是當這種感覺失靈時，就會產生挫折。

透過這樣的學習過程，人們纔會瞭解自己的能力範圍。

也因爲這樣，大家才懂得珍惜眼前所擁有的。

——大約距今六年前。

當時的我，還只是十歲的小學生。

「哇哇哇哇哇哇，綺羅姐姐——！」

一如往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我，理所當然地把臉埋在綺羅的胸窩裏。

「啊、唐人，乖乖。」

……好柔軟哦，感覺好安心。綺羅不知道我是這麼享受這種觸感吧。應該。大概。也許。

「姬，你也太愛欺負唐人了吧？也不想想看你比他大幾歲，七歲耶。」

綺羅悠然唸了幾句，對象是——臭着一張臉的姬。

「哎呀，我不是說了嘛？我沒欺負唐仔！我只是叫他秀一下小弟弟而已嘛！」

當事人理直氣壯地回嘴，絲毫不覺得自己理虧。

「那、那！那你爲什麼拿筷子對着我——！」

對於我的含淚控訴，姬別開視線，手裏拿着筷子喀嘰喀嘰作響地說：

「哦……這個啊？呃……那是因爲，直接用手碰很髒。」

「你果然要非禮我——！我、我決不會讓你看的。」

櫻扭扭捏捏的，眼睛依然看着地面，久久沒有開口說話。過了一會才說：

我站在姬的面前，試着把姬和櫻隔開來。

「……咦？」

她好像是年紀比我小一歲的堂妹，名字叫——櫻。

「讓、讓我來跟櫻說說看吧。」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夜晚。

「剛纔……我想看剛纔姐姐說的東京鐵塔，你可以做給我看嗎？」

的確，這裏是姬家門口的正前方沒錯，不過還是馬路啊！

我很有自信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當時的我還只是四五年級的小學生。

「他說，我會變成跟姐姐一樣的壞孩子……」

「啊——嗚——嗚——！」

「不可以欺負年紀比你小那麼多的妹妹哦。櫻會變那麼膽小，還不都是因爲你老愛欺負她。」

可是，我還是——

沒想到——這樣的組合，不到一年就瓦解了。

「……你好，櫻……你是不是想加入我們？」

「我不是陌生人家的孩子，我是你的堂哥哦。」

老實說，每次被她欺負的時候，我的心都會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在我心裏，可能多也期待被她虐待吧。

綺羅在姬的頭上，輕輕敲了一記。

「唔……！」

「我……哪有欺負她！都怪她自己啦，每次都不把話說清楚！」

「哥……哥哥……？」

「唐仔，你出來一下。」

「呃……有、有什麼事嗎？姬……？怎麼三更半夜打電話來……」

每次聚在一起都是聊些有的沒的，姬還是忍不住把櫻惹哭，我則是出面保護櫻，然後綺羅開始訓話。

「是啊！以後你有什麼心事，儘管告訴哥哥吧。哥哥一定會好好聽你說的！」

「那這樣好了！」

「……你還真是彆扭耶，姬。」

姬提高了聲音這麼說。咿——受到驚嚇的櫻發出小小的聲音，人躲得更進去了，那副模樣活像一隻被打回洞裏的地鼠。

「……我會怕姐姐……」

「咦？」

「爲什麼不行呢？」

被姬發現的櫻，並沒有進屋裏的打算，只是畏畏縮縮地往這裏偷瞧，但這個動作卻惹惱了姬。

「哥哥……以後，櫻有什麼煩惱的話，都可以放心找哥哥說嗎？」

「可是……」

可是，櫻聽到我這麼說卻一臉訝異的抬起臉，怯生生地問。

一個是在父親研究所裏工作，個性親切的綺羅姐姐。另一個是——叔叔家的長女、有點壞……不、根本就是壞透了的姬。那時候的綺羅姐姐還在唸大學，姬是高中生。

「疼！」

我認識那個女孩。雖然我們沒說過話，可是我曾經在幾次家族聚會的場合上，看過叔叔牽着她的手一起來參加。

「利用NHK在每年正月舉辦的百人一首大會上，把你的不雅照混在其中。」

「………………唔。」

我本來以爲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到我們長大成人。

櫻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看着窗戶外面，天空正飄着大雪。姬在電話裏，冷靜地說出她想要的東西。

「聽着，我想拜託你。這是我畢生的請求……請你幫我拿些東西過來好嗎……」

三更半夜，家裏的電話突然響起。我代替還在睡覺的父親接起電話，話筒裏傳來姬的聲音。雖然她說話的語氣還是一樣高傲，不過這次帶有一點躊躇的味道。

「有什麼關係，這裏就跟我家一樣。」

「嗯……哥哥！以後，櫻要一直跟在哥哥的身邊！櫻心裏在想什麼，一定會跟哥哥說！」

從櫻加入的那天起，我們四個人就成了一個基本的社交圈。

姬從背後架住我的身體，我也不停的擺動手腳，死命反抗，

「嗯？櫻？」

……啊、有了！我想到一個辦法啦。

「…………嗯……可是不行……」

「爸爸囑咐我，叫我不可以跟陌生人家的孩子玩在一起。」

「散、散佈……？你想怎麼散佈？」

不過，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姬這個女孩，那就是——超級正妹。

「……雖然，我很想加入你們……可是我會怕姐姐……所以，我只要站在這裏看就行了……」

「嗯？」

我瞭解她的意思。

「啊啊、那個女孩是……？」

在一旁看到這幕的綺羅，會心地笑了。

「我看過童話故事……白雪公主……灰姑娘……她們都被姐姐欺負得很慘……所以，姐姐一定是壞心眼的魔女……」

「……跟我說這些做什麼？唉呀，算了……這樣也好。」

突然，我對這個小女孩產生了無限的憐憫。

「以後，你就叫我哥哥吧！」

「爲什麼？」

一定是因爲姬太過叛逆，她的父母親反省之後決定改變教育方針。

「姬、姬……」

「纔不要呢！爲什麼兩個鐵塔會連在一起！而且、而且！這裏是外面！」

姬冷淡的把頭轉開。對於姬的反應，綺羅拿她沒轍地說道：

……可是比胸部的話，那就是綺羅姐姐獲勝了。所以，每次我總是往綺羅的胸部撲上去。那對胸部真是人間極品啊！小孩子的想法有時也是很殘酷的。

該怎麼做才能救這個孩子呢？一個人孤伶伶地抱着膝蓋，連自己的姐姐都會害怕的可憐小女孩——

除了我，綺羅、姬之外，櫻偶爾也會和我們玩在一起。

像是第一次拿到玩具、開心得手舞足蹈的小孩子一樣，櫻「哥哥、哥哥」不停地重複叫着。

櫻的表情瞬間豁然開朗。

「看吧，姬，櫻變得開朗多了！真是太好了。」

「你怎度了，櫻？有什麼事啊？」

「嗯，以後哥哥會好好保護櫻。這樣的話，就算姬在場，你還是能跟我們一起玩，不再是一個人孤伶伶的了。」

「啊——真是的。我只用眼睛看總行了吧！好了，先站起來吧，這樣比較容易脫褲子。就像艾菲爾鐵塔那樣站着，然後把褲子脫了，秀出你的東京鐵塔。」

被叫到名字的小女孩，匆忙躲到門後面去。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應該說得保守一點的……雖然這是事後諸葛了。

姬不理會我的掙扎反抗，而是盯着我的背後瞧，好像看到了什麼。

「哇啊————！」

最先脫離我們這個圈圈的是姬。

發生了這次的事件之後，櫻突然變得非常黏我。

「嗯？怎麼了？唐仔？」

櫻現在正處於建立自我認同的時期，應該也會期待受到別人的請求吧。

我一邊說，一邊摸摸櫻的頭。櫻欣喜得直點頭。

也許他們希望櫻，能像溫室裏的花朵一樣穩定地長大。

面對陌生的人闖進自己固定的生活裏，當然也會感到不安。

就在綺羅出聲制止的時候。

「喂，姬！」

「嗯……哥哥……哥哥！哥哥！」

對話持續着，但是小女孩並沒有放下戒心。她僵硬地站在那裏，眼睛盯着地面，看也不看我一眼。

像櫻這個年紀的女孩都喜歡天馬行空幻想，可是從她的話裏不難想象，平常在家裏的時候，姬是怎麼欺負她的。

「哥哥，有一件事……」

「我在問你話，櫻，一直站在那裏偷看，我怎麼知道你要做什麼？」

「這是什麼散佈手段！太卑鄙了吧！」

「我……」

另一方面，櫻則是一臉興奮地對我開口：

「呵，真是的！少廢話了，快脫掉吧！」

打從我懂事以來就沒見過親生母親，陪在我身邊的只有這兩個姐姐。

「——那麼十分鐘後，把我說的東西整理好拿過來，要是你遲到的話的話，我就把你的不雅照片散佈出去。就是那些讓你無地自容的照片。」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個悶不吭聲，一直盯着我們看的小女孩，這麼問她。

「好了啦，姬，不要再胡鬧了——」

姬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通話，完全不理會我的哀號。

「唉，姬怎麼提出這麼無理的要求呢……」

我走進和室，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墊起腳，把放在衣櫥上面的錢包拿下來。

「——啊。」

就在這時候，突然感覺到背後有股冰冷的寒氣逼近，於是轉過頭去看。

原本應該是熟睡中的父親，穿着一身白袍站在那裏，不發一語盯着我。

這下子肯定要捱罵了。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

……爸爸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的往我這邊看。

「……啊、我……」

「…………」

「我……我需要錢。姬……姬要我拿錢去給她，她說想去一個地方。」

越是想要好好解釋，嘴巴卻越笨拙。我並不想耍賴，也沒有擺出桀驁不馴的態度，因爲我壓根就沒有偷錢的罪惡感。

「只是借一下而已！我以後一定會還的！」

我閉着眼睛，從錢包裏拿了幾張紙鈔出來後，從容地從父親身邊經過，往玄關走去。

「真的只是借一下而已！」

我很大聲的再說一次，可是父親還是沒有反應。

在踏出家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父親一眼。

父親依舊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我。

「你有沒有拉長耳朵乖乖把錢準備好啊？竟然遲到了二十分鐘。」

「——我……」

「給你二十分鐘時間，回去打包行李再來。」

「是的。櫻就麻煩你多照顧了。畢竟……她是我唯一的妹妹。請你代替我好好照顧她，就像哥哥一樣……我這個姐姐，沒能爲唯一的妹妹做些什麼……」

因爲我很清楚，姬是認真的，她想要離開我們。可是，我——

往窗戶的方向看去，棹實正聚精會神閱讀一本厚厚的書。我偷瞄了一下書名……好像叫《杜拉克的經營哲學》。突然，棹實砰地把書合上。

可是，當我再次抬起頭時，看到姬的臉上露出過去不曾見過的認真表情。

「……什麼失敗作品……」

「……會吧……如果你不在的話……」

非回答不可嗎——可是，說不定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嗯。」

「……是啊，我知道了，這次我一定會遵守約定。可是，你也要下定決心纔行。」

「那，你喜歡我嗎？」

「怎麼了嗎？」

「嗯……」

雖然嘴上嫌煩，心裏卻期待姬的惡作劇。在我的世界裏，姬始終是女主角。

接着，她好像臨時想到什麼似的，慢慢拿起筆，開始做筆記。

「……家裏發生了一些事……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綺羅和櫻的臉、在這個街區度過的歲月，還有無數的回憶。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僕人了。」

「……咦？」

如果要解釋的話，這應該就是——初戀吧。

「…………」

沒有人回答。只有耳邊斷斷續續「啊～～」聽起來像蟬鳴的叫聲。

「……垃圾終究是垃圾……」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彷佛連靈魂都怒不可遏。那句話對姬而言，一定是很大的打擊。

「我們來訂契約吧。」

窩在黑色皮革的沙發上，全身肌肉完全放鬆的我，漫無目標地喃喃自語。

「拙蟲沒事的……會鼓勵像拙蟲這樣的垃圾蟲活下去的人……恐怕只有增川君而已吧……不過即使是這樣，拙蟲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瞬間，我的腦海裏浮現出幾個好朋友和家人的身影。

「……如果……寄生社的垃圾蛔蟲，讀了彼得·杜拉克……」

「……跟你……一起走？」

「……也許吧。」

「嗚嗚……拙蟲竟然妄想學人類的經營哲學……真是不自量力……拙蟲應該看一些自我啓發之類的……不、自我懲罰的書……」

總之，我們的四人社交圈就這樣破滅了。幾年之後，綺羅也辭去研究所的工作，毫無預警從我們面前消失了。事隔多年重逢時，她竟然當上了我們學校的保健室醫生——一直到現在。

那是我的初吻。不但強硬地將我的呼吸中斷，也把我內心的猶豫全部一掃而空。之前的遲疑瞬間化爲一片白霧，隨着雪花消失得無影無蹤。

「姬……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會寂寞嗎？」

「櫻……你在看什麼？看得那麼認真。」

「毫無目的四處流浪。說明白點，就是私奔。」

「你怎麼不直接跟櫻說……你這樣很不負責任耶，姬。」

「什麼轉變都沒有就完結了啊！」

「那麼，唐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

說着，棹實又抱頭陷入苦悶了。她還是跟以前一樣，老愛往負面的方向鑽……

棹實搖搖頭，露出淡淡的微笑。唉……就這樣吧。

「你知道，我爸媽一直希望把櫻教育成有氣質的女孩吧？」

姬就是那個玩弄我幼小感情、害我封閉起心靈的罪魁禍首。

要說喜歡，還是不喜歡呢？我想，以異性來說，算喜歡吧。

「咦？」

「我纔不是什麼失敗作品！」

「咦？姬，你要做什麼……

「哇啊！」

姬的臉往我靠過來——

「櫻！」

還是第一次看到姬露出心事重重的表情。

這些都是六年前所發生的事。

「棹實……你的自虐癖還是沒有改掉？這樣會活得很辛苦耶……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更多人瞭解棹實的價值……」

「……我可以相信你嗎？」

「……姬，這麼說，你是打算離家出走嗎？」

說不定，她在我小時候施的魔法，到現在還沒解除。

我把兩種選擇放在天秤的兩端。

社團辦公室裏的空調不停發出嘎嘎嘎的低頻噪音，爲了消除九月殘餘的暑氣，很努力地製造負離子和冷空氣。待在教室裏面，就像徜徉在牛奶多多的冰淇淋世界裏一樣舒服。

下定決心了。

那天晚上，魔女對我下了一個很重大的魔咒。

「可是……」

「哈？」

這問題太突然了，我以爲她又想開我玩笑。

「這是怎麼同事……？」

「……話說回來……」

沉默了一會兒，姬的嘴裏像含着鉛塊一樣，沉重地喃喃自語。

「真拿你沒辦法。唐仔，過來一下。」

啊！是不是即將產生什麼戲劇性轉變了？！

我回家打包好行李，跑回約定的地點時，姬已經在不在那裏了。對姬深信不疑的我，在大雪中癡癡等待，等着等着不知不覺睡着，還差點被凍死。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人已經躺在醫院裏了。我再次看到姬是在三個月之後，而且她的模樣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於是，我興奮地跑回家。

那是暑假剛結束的某一天放學後。

此外，坐在門前面的櫻一臉認真地盯着計算機。那臺桌面計算機和沙發，是最近才新添購的設備。

「……嗯！」

「他們說我是失敗作品。」

＊ ＊ ＊

「我要證明我自己。雖然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可是我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

「因爲，你以前有好幾次放我鴿子的紀錄……」

姬的指尖掐着手臂，痛恨地說道：

我走在半結冰的雪地上，喫力地往電話亭的方向前進。姬就站在電話亭裏面，胸前抱着一個大行李袋。我把匆忙打包好的波士頓包交到她手上，姬的雙手凍得紅通通，她應該在外面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吧。

「……即使這樣，我也願意。」

「……閱……」

我疑惑了。

「唔哈……」

魔女輕易背叛了我對她的信任和決心，而且我還差點因此死掉。直到現在，我還是想不通，爲什麼她會那樣對我。

聽到我這麼說，姬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髮。

認真思考過後，我簡單應了一聲。

「我瞭解妹妹，我爸媽根本是白費力氣……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問他們，爲什麼要那麼做……沒想到他們的答案竟然是因爲不希望櫻以後變成我這樣的失敗作品。」

「……嗯。」

可是，那個約定—最後卻變成了泡影。

這個提議太勁爆了，我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兩邊的分量都一樣重要，要我捨棄其中一邊，實在是好難啊——

我懶得理會那聲音，眼睛繼續在社辦裏來回張望。

「……唐仔，我問你。」

我走到櫻的背後，猛然抓住她的頭。棲受到驚嚇，身體往上彈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只能無言地站着。

「我們的社辦真是舒服啊……這樣是不是爽得過頭啦？」

「你說的話跟綁架犯沒什麼兩樣，姬……」

「唐仔，謝謝你。這份人情，以後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櫻沒有回答。仔細一看，櫻的耳朵裏塞了耳機，難怪沒聽見我問話。既然這樣——只好動手動腳了。

聽到我的回答後，姬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說：

就是因爲這個緣故，所以櫻在認識我們之前，一個朋友也沒有。

「哇啊！你在做什麼啦，哥哥……別嚇我嘛……這樣下面會變得很可憐耶……」

「我不會問你下面是指哪裏的。說吧，你在忙什麼？」

「呵呵呵！問的好！哥哥也來看看吧！看完之後滿意的話，要讓我摸一把哦！」

在櫻的催促下，我看了一眼屏幕。畫面上出現的是一款編輯影片的程序，而且在時間顯示錶上還排列了好幾段影片。

「……你在編輯影片嗎？可是從片段的截圖來看，怎麼都是肉色的……」

「哥哥懷疑我在編輯色情影片嗎？」

「……嗯。」

櫻一臉詭異地捂着嘴，噗嗤笑了出來。

「很抱歉，這些可都是很健康的影片哦！我只是從適合全家觀賞的影片中，把出現色情畫面的部分剪接在一起而已……」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櫻嘖了兩聲，手指左右搖搖，嘟起嘴脣說：

「重點在於，這本來是一部適合所有年齡的人觀看的電影……然而，在我把其中帶有色情的部分剪接在一起之後……你猜怎麼樣啊？這部影片立刻搖身一變成爲奇蹟式的『適合全家觀賞的色情電影』了！」

櫻雙臂交叉站着，很驕傲地說道。她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一尊站在波濤洶湧的日本海中的神像。

「這是我畢生的使命！未來的十年，那些對性開始感興趣的年輕男女一定會感謝我的。這可是破天荒的大計劃，名叫乳·電影·天堂樂園大作戰——！」

「櫻，我可以插個嘴嗎？」

「你說吧，哥哥。」

「你這樣，只是在浪費青春。」

「哥哥，你怎麼可以全盤否定我的努力——？！」

算了……別理她了。教室裏除了櫻和棹實之外，另外還有一個人。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她的存在，只是故意視而不見。現在，我的視線重新回到沙發的正前方。

「各位腸內的朋友們！營養回收的時間到咯～」

「好！那麼，第一號是砂奈！」

「大錯特錯！是因爲組織……你忘記前陣子引起騷動的波奇爾帝國了嗎？」

「是郵件的來信鈴聲。在日本大阪住了十年以上的席格，會說一口流利的日語。所以我把他在宣傳電影時用大阪腔說的廣告詞設爲來信鈴聲。」

「嘿嘿，爲了我，你要多攝取一些營養纔行喲。」

「啊、對了……那個叫志保的女生所屬的組織，爲了追查實存寄生的下落做了不少壞事……所以我們要消滅他們，對吧……？」

按下按鍵，打開附件後——

『嗨，我是羅伊子。對不起，因爲網吧隔壁包廂發出臭死宅味，所以我從上面把水倒進去了』

我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疊在我的雙腿。砂奈跨坐在我身上，那頭反射着淡淡光芒的長髮散發出的清香直撲我鼻子而來。她的左手不知道握着什麼東西，伸向我的嘴邊說：

「哇！嚇我一跳，那是什麼？」

沒錯。還有……那個組織好像和我父親的研究所有密切的關係……所以我不能坐視不管。

「拙蟲要去垃圾場住一個星期……要是拙蟲被回收的話……後事就麻煩你們了……」

「該怎麼說呢，棹實……你爲杜團砸了那麼多錢，這樣好嗎……？」

「不是嗎？！」

本來我還想等他一回家，就逼問關於『組織』的事情呢……

『唔……因爲我的會員資格沒有我爸爸那麼完整，所以無法看到更詳細的內容……總之，我把照片夾帶給你了』

「也對哦……我們好像是墮落了點。」

「我哪知道！你不會看看現在的場合嗎？」

說完，我又把身體窩在那張厚厚的皮沙發上。這張黑色的皮革沙發，給人一種校長室的印象，讓人無法真正的放鬆心情。

「我們又不是爲了墮落才成立這個社團的！」

我的寄生蟲每次只要逮到機會，就會利用這個分身要求我攝取營養，藉以越過我的體表品嚐食物的美味。

「……居然一臉喫驚的樣子……你還記得我們本來的目的嗎？」

「……呃……郵件……郵件……」

「可是隻有人物照片的話，我們也不知道是誰……不管了，先看看再說——」

我嚇了一大跳。

「真的假的？」

好久不見嘍 龍齋寺志保＆羅伊子。

『不看會後悔——！不看會後悔——！』

一想到將來跟她重逢的時候，心裏還有點怕怕的呢。

「哇啊！嗚嗚嗚嗚……」

砂奈不知爲何，突然自動報起號碼來了。

「一號？什麼一號？」

痛切反省的人，不只是砂奈而已。

……真是墮落。我瞭解了，所謂墮落就是巧克力雪糕的味道。

信件主題和寄件人的姓名欄上寫着……

看到眼前一團混亂，我的頭也越來越痛了。

我搶了櫻的位置，開始操作那臺電腦。

「唱歌是很開心的事啊。我可以在唐人的腸子裏輕輕的顫抖幾下嗎？」

「你、你幹嘛突然叫那麼大聲嘛，唐人！」

砂奈握着我的手，不停把巧克力雪糕塞滿我臉頰的空隙。

「唐人，你怎麼了？」

在涼颼颼的冷氣房裏喫冷吱吱的冰淇淋，大腦忍不住開始刺痛。

「唐人！是不是有線索了？」

砂奈縮起身子，帶着一副做錯事的表情看着我。

『既然這個人物被組織做了標記，就表示——她手中可能握有組織的消息吧。』

屏幕畫面出現的是一張笑得非常可愛的照片……咦？這個人真的是組織要找的對象嗎？會不會只是……供人下載的圖片？

「哈——？！」

「唐人！」

我忍不住發出歡呼聲。當初志保和羅伊子爲了躲避組織的通緝，兩人結伴出去旅行……不知道她們現在人在哪裏？

「少唬人啦！」

「沒關係……爲了增川君我很願意，而且喜捨本來就是一種義務……」

「嗯——巧克力雪糕好好喫哦……」

……就在這時候，櫻面前的那臺電腦突然傳出大音量。

「對……對不起……」

「…………拙蟲真的是……太大意了……竟然沉溺在墮落中而不自知……」

「……這是真的嗎？」

「不準拿我的腸子進行活體實驗！」

「……對哦，唐人，你說的組織在哪裏？是膜狀組織嗎……？」

換了新的一行後，接着出現的應該是羅伊子的信息。

「你不需要這樣，棹實！挺起胸膛來，大大方方活着就好了！」

「唔、咳咳……」

『我們現在在宗谷岬的網吧裏面哦』

「就是徹底反省的第一號呀！接下來，我要認真地搜索組織了！」

『最近，我和羅伊子一起在北方領土打架鬧事、和傳說中的棕熊搏鬥、搶鮭魚喫。雖然日子過得很辛苦，不過混口飯喫沒問題。』

「嗯，這個……目前還沒有什麼線索……」

櫻一臉淡定地按下鼠標回答我：

棹實又開始自我懲罰了。只見她拿出像是布巾的東西，開始打包隨身物品。

至於櫻，她完全不覺得自己犯了什麼錯，還興致勃勃地問道：

砂奈側着臉，手摸了摸頭，開始回想。

大概是電扇玩膩了吧，砂奈啪躂啪躂的往這邊跑過來。

「志保……你爲了治療潔癖而努力固然很好，可是也不要野過頭了哦……」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們能有如此奢侈的享受呢？那是在放暑假之前，短命的政權波奇爾帝國因爲不敵經濟手段的操作，面臨崩潰之際，棹實利用匯率的變動從中大賺了一筆。之後，我們拿這筆錢成立了新的社團，也就是現在的「KISEI社」，而且把原本簡陋的教室，改造成幾乎跟飯店VIP套房沒啥兩樣的奢華空間。除此之外，地上還鋪有大紅色的地毯，看起來就像意大利黑手黨的祕密基地一樣。窗戶旁邊掛着幾株外型罕見的觀葉植物，另外還有電視、可同時錄雙節目的藍光錄像機，以及一臺已超過必要程度卻仍努力散發舒適波動的空調。

沒錯，我們這次的敵人是一個非常神祕的集團，要蒐集他們的情報並不容易。以前我問過綺羅老師，但她也是含糊其詞，只說了一句『他們很危險』……

『是，又輪到志保我了。對了，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我利用取得的會員資格連上組織的網站，結果看到一件極機密的情報。好像是一個被組織標記爲A級重要人物的照片。』

收信夾裏，的確有一封剛傳來的新郵件。

「……總之，這些東西就先刪掉吧。」

「那裏不是日本的最北端嗎？那種地方也有開網吧啊？」

「這……」

爲了打開郵件，我把之前櫻正在編輯的影片畫面關閉。才按下按鍵，就看到幾個已經完成下載，讓人起疑的膚色圖標。

「瞧你說的好像在宣傳新興宗教一樣！保持平常心就好了！」

「唐人，多喫點多喫點，來，啊～」

『我想，那傢伙應該就是我們之前打敗的那隻棕熊。』

我的臉頰因爲砂奈把手上的東西硬塞進我嘴裏而鼓起。剎那間，一種甘甜清涼的感覺在口中擴散開來。是巧克力雪糕啊……當然，那是砂奈從擺在教室角落的冰箱裏面拿出來的。砂奈輕輕握着兩頰鼓起的我的手。

「唐人、唐人！你聽，我會變聲哦……我們是～實存寄生～」

的確，郵件有顯示一個附件。

「沒品又陰險……」

「嗯——是爲了喫很多很多的巧克力雪糕……」

「我不想知道那些沒用的知識，也不想每天活在席格的影子裏！我要看那封郵件，電腦借我一下。」

「啊！各位！志保和羅伊子寫信來了！」

「哥哥，爲什麼史蒂芬·席格演的電影裏面有那麼多大波妹？」

話說回來，父親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回家了。

「嗯唔——」

嘶溜——砂奈的身體像是扔在牆上的黏土一樣，從我身上慢慢滑落。

雖然沒打開來檢查，但基於直覺，爲了讓櫻過着正常的高中生活、擁有健全的性觀念，我還是先把那些文件丟進回收站，再打開收信畫面。

窗戶那邊也傳來後悔和懺悔的聲音。

砂奈坐在我的膝蓋上，嘴裏一面念着「組織組織」，手臂一面咕嚕咕嚕轉動……半晌，突然又停下了動作。

「你們兩個是輪流打字嗎？好忙啊。」

「這樣下去不行的啦————！」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努力想把沉淪的快樂從腦海中掃除，喚醒殘存的理性。

『換羅伊子跟你聊吧。』

就是她，寄生在我體內的那隻進化版的寄生蟲砂奈。她站在電風扇的極近處吹着風，用一種聽起來像是發自廉價收音機的假音，不斷重複念着無聊又枯燥的句子。就這樣持續了快一小時之後，她終於注意到我不耐煩的視線了。砂奈突然轉頭看着我，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頂上的頭髮還搖來搖去。

「拜託，那麼無聊的把戲你也可以玩上一小時啊……」

雖然志保又繼續寫了一些，可是我因爲太震撼了，根本無心閱讀。

「是墮落得不像話！雖然現在是夏天的尾聲，可是開冷氣、吹電扇又喫冰淇淋，這樣太浪費電了！你這隻人體寄生蟲是不是想升級成地球的寄生蟲啊！」

「我要喫這個，啊——」

沒想到，我們得到的唯一線索，竟然是這個人。

「……她是一位老朋友。」！太好了，這樣就輕鬆多了！」

砂奈開心地說。

「咦？輕鬆……？」

「你跟她不是好朋友嗎？所以只要你打電話給她，就可取得組織的情報了呀。」

「……別說傻話了。現在這個人……已經不是我可以打電話的對象了……我記得這個人上大學的時候，還曾經喧騰一時。後來因爲和教授吵架而閃電退學……總之，她是會移動的新聞臺。」

「啊？會移動的新聞臺……？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唉呀，讓我先把信件看完吧。」

我繼續往下看。

『根據我的推測，這號人物手上握的情報……啊、啾滋耶艾呼阿啡凱亞……兮耶堤亞』

「……哈？」

在看了一段完全不懂意思的奇怪文字之後——

『我是羅伊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傳送完畢。』

就這樣，文章結束了，

「這些文字誰看的懂啊！至少把話說清楚吧，真是的……」

只是一封郵件而已，卻把人搞得緊張兮兮的。

「……話說回來……」

我仔細打量屏幕上的那張照片。這個人是被組織列爲A級的通緝對象……？

「唐人！她是誰？這個人是誰嘛——！」

砂奈執拗地問個不停。我不耐煩回了一句：

就在這時候，棹實的叫聲打斷了我和三枝的談話。

「我們是推動規制改革的規制社。例如放寬進口貨物規定、或是改革言論自由方面的規制等等。」

「你好！我是學生會執行部、社團活動管理課的三枝。」

「你不要緊吧……？奇怪，門都還沒打開，你是怎麼撞到的……」

三枝拿出學生手冊，上面有名字和學生會的職位名稱。

我趕忙把門打開。發現外面站着一名戴眼鏡、個子嬌小的短髮女學生，她的手捂着額頭，發出微弱的呻吟。大概被門撞到了吧。

三枝把計算器秀給我看。

「我看到教室外面的牌子寫着KISEI社……請問，這個社團的活動是什麼？」

……她想入社嗎？還是想搶我們的社團成員？既然她連我們的活動內容都不知道，那麼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隨便敷衍兩句好了。

「不、不要緊吧？」

「咦？你、你說什麼？！」

「對、對、對、對不起！」

這時候。

「乳神啊，這是爲什麼————！爲什麼給我這麼殘酷的懲罰！難道您不允許這點小小違法的色情電影嗎？您奪走的只是一粒小麥啊！僅僅是一粒小麥，您也不肯手下留情嗎？我這痛徹心扉的平坦胸部彷佛快要炸開了！哇啊啊啊啊！」

「誰、誰、誰說我要逃的！」

「咦？！櫻，你還有姐姐嗎？」

「啊、啊……」

「是嗎……不過，那也不能怪你。」

因爲無法理解櫻莫名其妙的舉動，我只好轉向迎接來訪者。

「……騙你的啦！不好意思！其實我們是專門發出怪聲音的奇聲社，社團活動就是製造各種怪聲啦！呣咿哈——！啊帕呸羅呸羅！歐嗶羅嗶喲嗡嗡——！」

「GOD BREAST AMERICA——！（意譯：請給我美國女人的大波吧！）」

「這個……嘻嘻……就是這個數字。」

「沒錯，就是當今最紅的偶像，倉裏姬！」

怎麼了，棹實……？」

＊ ＊ ＊

「請問……你說的活動費大概是多少？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就交錢。」

「砂奈，我本來就不對你抱有期待……」

「來啦！馬上開……」

「學、學生會？！」

「是的，我正在調查各個社團的實際活動情況。」

「……請問，到底是哪一種呢？」

三枝的反應有點微妙……怎麼會這樣呢？好吧，那換成別的好了。

我差點忘了。說的也是，最近校園裏的氣氛的確比較熱鬧又忙碌……原來是這麼回事。

「哦哦——！唐人！這個人不就是？！」

爲了強調校訓，三枝還特地做出勝利手勢。這個外表看起來安靜乖巧的女孩，骨子裏原來是個守財奴嗎？

這時，櫻搶先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聽我這麼一問，三枝從書包裏取出一張宣傳單，手指咚咚的敲着紙面的某個部分說：

我被揪着脖子，在走廊上拖行着。我的制服也沾滿了塵土，看起來就像破抹布一樣。

「依情況而定，有時候兩者都是，有時候兩者都不是。」

櫻情緒激動地在原地不停打轉，接着跪在地上、雙手高舉，向空中大聲哭喊。

「啊啊……增川君，你真是寬宏大量……你是拙蟲的救星……」

聽到三枝這麼說，我內心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爲了討回身爲人的尊嚴，我向砂奈發出抗議。

果然不出所料！宣傳單上的人物照片就是她。

「你說的偶像是誰？」

棹實膽怯地說。

「那個……我跟你們說哦，再過不久就是宿木祭，也許你們可以考慮報名參加。宿木祭會連續舉辦三天，很多社團都會利用這個機會擺攤賺外快，而且學校也舉辦拿獎金的活動……」

這件事與剛纔的信……兩者之間該不會有關聯吧？一股惡寒霎時竄上背脊。

砂奈從我肚子冒出來的時候，我沒跟她說過衣服的事情嗎……？

「耶！繼續編輯乳·電影·天堂樂園的影片吧……」

「本校以營利爲第一目標，所以校訓是『眼明手快』！人生要像在沙漠賣水賺取暴利一樣貪得無厭！」

三枝側着頭，一臉訝異地看着我。這也難怪，這段說詞比剛纔的更扯。

「是。」

「唐人！你爲什麼要逃！好不容易掌握到組織的線索，應該要把握機會啊！」

「……增川姬。她是我的……姐姐。」

「呀啊————！我的電腦————壞掉了————？！」

「難道是……」

「……可以這麼說。」

櫻發出像是恐怖電影的淒厲慘叫。

然而，映入眼簾的金額竟是——

原來還有社團活動管理課？這下糟了！我們社團的活動不能對外公開，而且教室裏面又極盡奢侈浪費，難不成會遭到廢社處分——？危機感立刻湧上來。三枝看出我的困惑，趕緊揮揮手解釋：

比預料中多出一個零。以學生的經濟能力來說，根本是難以支付的天價。

「當然，這是學校的規定。繳交活動費之後，除了作奸犯科的事情之外，你們想做什麼都可以。」

「增川君，對不起……！」

「……所以你們的社團活動就是——一面製造怪聲，一面全力反抗對創作物的過度規制對吧？」

「……從某些角度來看，你們的社團好像有點危險……」

「不、不要緊……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們好，我是一年級的三枝……有件事想請問你們……」

畫面裏出現的那張比出V手勢，笑容燦爛的臉龐，跟當年和我們玩在一起的時候幾乎沒什麼改變，只是多了一份漠然的距離感。也許對一般人而言，藝人就是這個樣子吧。

「怎、怎麼辦，唐人……？我是寄生蟲，每天只想着吸取營養，從沒考慮過錢的事……如果你們改聊營養方面的事，我就可以幫忙……」

「你現在身上穿的就是我姐姐的制服……」

……這樣好嗎？啊，我想起來了，我們學校裏好像還有什麼辦公室偷情社、光人社呢……

「會是誰……啊！」

「呵呵，今年很有看頭哦！你看看這裏，這個地方。」

「不用啦！這件事又不是你的錯，不要放在心上！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這麼多？！」

「其實，倉裏今天剛好來我們學校商量活動事宜，現在人就在接待室哦～」

「拙、拙蟲會想辦法……再多賺點錢……增川君，請原諒拙蟲……拙蟲願意賣身贖罪……」

「總之，這個人現在是當紅偶像，一般人是沒辦法跟她說話的……」

關掉郵件窗口的瞬間，櫻的表情頓時轉爲鐵青。

……那還用說嗎？話說回來，這個女生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我聽到叫聲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櫻趁這個機會，又把電腦的使用權搶了回回去。

「偶像明星？」

「哈？繳交……？是要我們付錢嗎？！」

「還有，今年宿木祭的主要活動是偶像明星演唱會。學校還特別請來當紅的偶像共襄盛舉喲～」

三枝把眼鏡重新戴好後，立即開口發問。

「拙蟲因爲……喜舍太多……所以把現金幾乎用光了……」

「你怎麼笑得跟奸商一樣……我看看。」

「唉呀呀，對、對不起！我忘記自我介紹了。」

「哦……所以算是政治團體咯……這樣哦……嗯……」

這真是爆炸性的發言。

我把手放在門上，正要往外推開時，門的另一邊同時傳來咚的撞擊聲。

我想一般人的反應都跟我一樣吧？我再次轉頭看着三枝。

「那麼，就當作是綜合的好了。」

「啊！我不是因爲你們無所事事，來要求你們廢社的，反正我們學校像你們這樣的社團很多。我只是想請你們繳交活動費用給學校。」

「咦？對哦，學校快要舉辦校慶了耶……」

「呀啊！」

嘴上這麼說，身體卻死命地想逃走。

「對不起，請問有沒有人……哇啊啊啊！」

＊ ＊ ＊

正陷入苦惱之際。

「……偶像明星。」

「就是現在當紅的偶像……倉裏姬。她的本名叫——」

「啊、疼！砂奈！疼！好疼！快放開我！」

「噢……」

教室外面突然有人在叫門。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反抗？唐人是傻瓜！免疫力！T細胞！」

「等等……至少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小時候遭到背叛的那件私奔往事，在我心裏留下很深的創傷，至今還沒有平復。好不容易快要忘記了，現在卻突然要我去面對……這就像在寒風凜冽的冬季中硬被推入冰冷的露天泳池一樣殘酷。至少也該讓我做完暖身操吧——內心的。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錯過這次，以後不一定能再見到那個人耶！」

砂奈硬把我拖到接待室前面，但我還是不死心地苦苦哀求。

「哇啊啊啊啊……拜託你！聽我說好不好！」

「……還有什麼好說的？」

「……那是六年前發生的事情……」

「……？」

「該說已經過了六年，還是才過六年呢……至今…我還是覺得很茫然……」

我不安地搓着手指，說話支支吾吾的。

「唉，要說不說的煩死了！唐人——！給我乾脆一點！」

「哇呀呀呀呀呀！肚子好疼啊……我、我說就是了！」

耐不過砂奈的腹痛攻擊，我只好開始說起幾乎快要淡忘的那件往事。

「……那是我的初戀。」

聽到我這麼說，砂奈的動作停止了。

「……初戀？」

「……其實，我曾經跟那個人約好，要一起私奔（Kakeochi）。」

「私奔是什麼意思……魚中骨周圍的部分嗎……！」

「那是背脊肉（Nakaochi）！」

霸道又兇悍的語氣，熟悉到讓人湧起懷念的激動。

「可是我的妹妹，好像有點令人失望呢。」

「這是兩碼子事！不要混爲一談！」

「啊、我不小心就……對不起，唐人！」

「等等，怎麼連姬也玩起來了……咦？」

就在我以爲要撞上男子的瞬間，他的腳很精準地絆住我的腳。我整個人像是被騰空抬起一樣，在空中翻了一圈後——以頭朝上背朝下的姿勢摔落地面。

「哇啊……」

一名手上拿着粉紅色紙盒飲料的年輕男子，文風不動地站在我面前。紙盒上面還用特字體寫着『草莓牛奶』幾個字。男子啾啾吸了幾口後鬆開吸管，用懷疑的眼光瞪着我們。

咚——！猛烈的撞擊後，視野中旋轉的天花板才終於停下來。

「呼……你是誰？是不是哪裏派來的可疑分子？」

瞬間，我感覺到全身的毛髮直豎。好熟悉的聲音啊。

「……嗯？」

「……哈？」

「不知道……我不知道，就突然覺得很難受……腸子好像塞住了……應該說快被我塞住了……」

「唐、唐人——！」

「啊……鮎瀨小姐————！」

「真是的，這樣你滿意了吧……咦？」

那個人把金色的頭髮往後撥，然後低頭打量着倒在地上的我。

「哈哈——櫻——！你長大了呢——！」

「對不起，請讓開……哇啊啊啊啊！」

砂奈趕緊跑過來。男子視若無睹地問我：

砂奈往我身上撲來。

聽到櫻說的話，姬的眉梢微微往下沉，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姬很快換上不同的表情，對那個叫鮎瀨的女子揮揮手後，又轉頭對我們說：

「嗚！人家也不知道啦！反正就覺得很討厭嘛！討——厭——！要是唐人把她當成女朋友怎麼辦——！」

「啊！是櫻啊——！」

「聽、聽好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六年前的我啦！而且……我到現在都沒有原諒姐姐！」

鮎瀨的手按着自己的胃部，嘆着氣抱怨。

「唉呀呀，難怪我覺得聲音聽起來好耳熟啊——」

年輕人開心地大聲歡呼。

我倒在地上，眼睛往旁邊看去，接待室就在眼前。

「嗚——……哇啊——！」

「等等，姬，不要隨便做決定……他們是局外人啊……」

完全沒有變，就是這股壓倒性的威嚴，卻又很吸引人的磁場。以前的那個虐待狂——魔女回來了。

姬完全無視因爲難以呼吸而一臉痛苦的櫻，還緊緊摟着她，把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小的時候常常和姬玩在一起，我很喜歡姬，我們還曾經計劃一起離家出走。就是這樣。」

這時。

接待室裏擺着一張大桌子，我、砂奈、棹實和櫻坐在同一邊，姬、經紀人鮎瀨則是着桌子坐在對面。情況到目前爲止還好。站在沙發後面的是剛纔伸腳絆倒我的那個藍頭髮年輕男子，他的存在還是一樣讓人感到不自在。這個人到底是做什麼的……還，他打算一直站在那裏嗎？

「不知道吧？我來告訴你好了。」

我和砂奈各自往相反方向拉扯彼此身體。在兩個不同方向的力量拉扯下，制服的衣角越拉越緊——突然。

「她是我的經紀人鮎瀨白美。啊，這樣站着說話不方便，我們到裏面去談吧。」

「哈……？」

「啊，唐人，有仙貝耶！」

鮎瀨小姐焦急地責怪姬。不過，姬倒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真是，每次都這麼任性……肚子好疼啊……」

「是本體怎麼了嗎……？喂，你要不要緊？」

突然，櫻全身的關節往反方向扭轉，用力掙脫姬的手，身體輕盈地落地。

「啊、對、對不起。都是我不小心，差點撞上你……」

「……咦？砂奈……你怎麼了？」

「哈？！你到底要我怎樣啦？」

聽到這個聲音，姬轉過頭去看。櫻正氣喘吁吁地站在走廊上，原來她也跑來了。

「等一下我可以慢慢餵你喫嗎？」

姬毫不猶豫地一把將櫻摟在懷裏。

「又是喫的……你的眼睛還真利耶。」

「喜……歡……？」

「住……住手……快住手！討厭——！」

「我就說了嘛，他們都是我的家人，沒有關係的。」

不懂他的意思。

「誰叫你說她是以前的初戀對象！」

＊ ＊ ＊

「櫻……你從哪學來這一招？」

「姬……」

「讓全身關節變得像海綿體一樣柔軟——這招叫做『以信仰爲名的猥褻（Faith in Phallus）』。」

「唉呀，唐仔，我好想你啊。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

「唔噗！」

「在這裏面的人是位天使！你是不是來搶人的……很可惜，這裏還有我在。我就是幸運之神眷顧的神聖保鏢——」

——這時候。

因爲情況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我的腦袋呈現一片空白。

「我覺得……身體……細細的那個部分……體節揪了一下……」

不知道櫻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新奇的招數。只見她大大的揮動手臂說道：

砂奈突然出現了以前沒見過的反應。

「……六年了，姐姐。」

「哦！鮎瀨！他們是我的家人！家人！」

「住……住手……」

接着，姬的手從櫻的背後摸到前胸……好像沒摸到什麼東西。

緊接着，櫻還伸出左手，做出猥褻的手勢。

……於是，大夥人走進接待室裏談話——要是這麼順利就好了。

「哈？」

嬌小的身軀不停顫抖，雙眉皺起，眼眶裏堆滿了淚水。

「你在說什麼啊？爲了取得組織的情報，必須跟那個人見面，這話可是你說的耶！」

「喂，塞爾加，外面在吵什麼？」

「人家就是覺得……很討厭……你們還是不要見面好了……」

「那，唐人……初戀是指什麼……？」

站在我面前的——是跟以前一樣美麗無瑕、充滿明星氣質的初戀情人。

一個看起來年紀比姬稍大，與姬完全不同典型的輕熟女出現了。她身上穿着粉領族的黑色套裝，烏黑的長髮整齊地挽在腦後。由於她說話的語氣明顯帶着怒意，讓人留下神經質的印象。

「好疼啊！」

「唔哇！唔哇唔！唔晤！」

「哇啊！」

就在我頭的旁邊，接待室的門喀嚓打開了。

男子朝着地上的我走來，用一種銳利到幾乎跟暴力沒兩樣的眼神，狠狠瞪着我，一頭水藍色的頭髮自然地飄動着，藍綠色的瞳孔散發出一種異樣的氣息，感覺就像一把威脅性十足的利刃。男子年約二十幾歲後半，看起來不像是學校的教職員——

砂奈一臉不安的表情，好像在猶豫什麼，不一會兒突然脫口而出：

「哇啊啊啊啊啊啊！」

「唐人都沒有幫你按摩嗎？」

男子充滿自信，用手指着接待室說：

「哦，唐仔。好久不見啦。」

這時候——接待室的門又打開了。

瞬間失去拉力的我，身體失去平衡地往前踏了一步，眼看就要撲倒在地。

「慢？每次你都用硬塞的還敢說！」

「你在做什麼？砂奈——！」

「櫻……你……」

我們沒再繼續閒扯下去。

我無奈地娓娓道來。

砂奈迫不及待拿起擺在桌上的仙貝。

「喂！小子！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誰嗎？」

「我的腸子怎麼會塞住！拜託不要做出會讓我腸子困擾的舉動！」

「……這邊的不是仙貝，是藥嗎……」

藥……？我愣了一下，往桌上看去。桌面上的確有一個桃色半透明的塑膠製藥盒，裏而還放了幾顆藥丸。姬是感冒還是怎麼了？

「呃……既然你們是姬的親戚，那麼……我先做自我介紹吧。」

一身粉領族打扮的鮎瀨小姐，拿出名片遞給我們。

「我叫鮎瀨白美，是倉裏姬的經紀人。」

……這時，原本站在旁邊吸着草莓牛奶的年輕人突然把鮎瀨推開，大大咧咧地擠進來。

「我是橫川塞爾加。」

「等一下，塞爾加！」

那個叫塞爾加的青年還真是沒禮貌。左手拿着草莓牛奶，嘴裏不停啾啾吸着，只伸出右手打招呼。

「我是經紀人鮎瀨白美的經紀人。」

「啊、你好……不過，經紀人的經紀人……是什麼意思？」

我好奇地這麼問他，可是——

「等一下……塞爾加，不是跟你說過，我們在工作的時候你不要插嘴嗎？」

鮎瀨白美臉頰微微泛紅，瞪着塞爾加低聲說道。

「哈哈！我們三個人一直都這樣。其實我們合作的很愉快，你們不用緊張。」

姬出面打圓場。

「呃、可是……以前從沒聽過什麼經紀人的經紀人，所以……啊、對了，是不是像姬的貼身保鏢那樣？」

我的問題纔剛說出口，馬上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殺氣朝我射過來。

「開什麼玩笑！在這地球上能讓我粉身碎骨去保護的人，只有鮎瀨小姐一個！我是救世主的唯一守護者！懂不懂啊臭小子！」

「哇啊！」

姬懶得多看一眼：直接把那封恐嚇信揉成紙團，扔進垃圾桶裏。

聽到櫻這麼說，我的心不禁揪了起來。的確，那段時期我真的很狼狽……

「怎、怎麼可以這麼說呢！鮎瀨小姐上次突然鬧肚子疼的時候，是誰揹你去上廁所的！」

尷尬不已的鮎瀨白美紅着臉大叫。

「膽子不小嘛？既然你這麼說，那麼這次的演唱會就由你上臺表演好啦！」

「可是……」

塞爾加重新整理好心情，清了一下喉嚨後，認真地說：

「那麼……我們言歸正傳……姬之所以來到我們學校，就如三枝同學之前說的，是爲了現場演唱會的事對吧？」

「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對於我的疑問，姬直截了當地回答。

「就說這是惡作劇了！做我們這種靠人氣賺錢的行業，常會遇到這種事，不需要太擔心。總之，我絕不會因爲這點小事而引退的！」

「演唱會的事情還沒決定！」

姬啪啦啪啦的打開信紙，內容是這麼寫的。

「塞爾加！」

姬瞄了鮎瀨一眼後，更進一步說明：

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連櫻都嚇到了……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爲什麼會突然轉移到這個方向呢！我想知道的是關於組織的事啊！

我終於搞懂了。

『組織』把姬列爲重要的注意對象。這封恐嚇信……該不會是組織搞的鬼吧？

「與其說是怨恨，倒不如說……我無法理解……你知道你失蹤之後，哥哥變成什麼樣子嗎？任性地把人搶走，卻又任性地棄之不顧！」

鮎瀨插嘴說道。

「好像有人要取我的性命。」

「噗～鮎瀨，你居然讓塞爾加揹你去上廁所嗎？」

然而，我越是想制止，這對姐妹間的火爆氣氛就越高。

「有話想問我？啊、我想到啦！只有櫻一個人滿無聊的……」

「噗哇——！」

「姐姐！你爲什麼現在纔回來！」

姬說話的語氣，一下子調到了戰鬥模式。

＊ ＊ ＊

「好、好啊！誰怕誰！沒問題的，哥哥，包在我身上！」

——可是，那真的只是惡作劇嗎？我馬上聯想到之前志保傳給我的那封郵件裏，也有出現相關的信息。

「先別說這些了……我有話想要問姬……」

鮎瀨一臉憂心忡忡，像是姬泄漏了不該讓外人知道的祕密。接着，姬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件：

鮎瀨頓時說不出話來。

「喂，唐仔，你來當製作人吧！由你帶領這幾個小女生上臺表演。如果你不願意，那我也不需要回答你的問題！」

「這一切都是因爲姐姐一意孤行，離家去當偶像的緣故！」

「……我們真的……喫了好多苦……從那個下大雪的日子之後……哥哥就把自己封閉起來……直到最近砂奈出現，哥哥纔好不容易有了轉變……可是在此之前，哥哥真的很可憐……」

原本還怒氣衝衝的塞爾加瞬間變了個樣，說話的聲音就像溫馴的小貓在叫。

鮎瀨推着塞爾加的背，半強迫地把他趕向走廊。難道剛纔他也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會出現在走廊上嗎？

姬露出魔女般邪魅的笑容說。

『恐嚇信』

「什——」

姬的視線在我和櫻之間來回打量着。

「沒關係，他們是我的家人。」

「因爲，我想看唐仔傷腦筋的樣子。」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櫻，這是姬的激將法！而且我也不想捲入你們姐妹之間的恩怨！說到底，爲什麼要把我們也拖下水？」

塞爾加的表情讓人感動。不過歸納他話中重點——就只是個瘋狂追求者罷了。

「難道不是嗎？你會拋棄哥哥和家人，就是因爲你想被大家捧在手心！這就是你跑去當什麼臭偶像的原因！」

什麼……恐嚇信？

「呃——……總而言之，姬的身邊有經紀人跟着，表示她是很特別的人，對吧？」

塞爾加動也不動，身體好像在瞬間凝結了一樣——

「咦？櫻？」

這時候，棹實突然開口問：

櫻說話的語氣，好像隨時都會情緒失控。姬臉上浮現一絲陰霾。

「拜、拜託……我又不知道怎麼當偶像製作人……！我是門外漢……而且，這三個女生……」

「這……這傢伙……」

櫻的話一出口，姬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要怪就怪櫻說我是因爲貪玩！所以，你們也來當偶像，看看好不好玩！」

『輕浮的女王倉裏姬，快引退吧

大概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塞爾加一面含着吸管，一面用力捏爆飲料盒。裏面的桃紅色草莓牛奶濺得到處都是。

「你說……臭偶像……？」

「呃……姬！」

櫻的情緒完全沸騰了，姬的情緒好像也因此被挑起。

正打算開口問她組織的事情時，櫻卻比我早一步開口。

「……櫻，你到現在還在怨恨姐姐嗎？」

「是啊，這是上星期收到的。裏面是—」

沉默是金 狡辯是銀

「我不是說了嗎？鮎瀨，那件事只是惡作劇。」

「不過我相信，鮎瀨白美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人，所以我纔會當她的經紀人。她是我的——天使。救世主。瑪麗亞。唯一的神！」

「櫻……你有種就再說一次看看！說啊！」

每次他跟這個叫鮎瀨白美的女人說話時，態度就會一百八十度轉變。

「……現在纔回來。」

可是，姬的情緒並沒有因此冷靜下來。

不知道姬現在心裏作何感想。

「……姐姐離家出走之後……有段時間，他們一直很消沉……之後每次看到姐姐出現在電視上就會換臺……現在也一樣。」

「沒錯，臭偶像！也不過就是在大家面前又唱又跳而已！你爲了做這種可以開心玩樂的工作，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爲什麼？理由當然只有一個。」

「……那，爸爸和媽媽……有說我什麼嗎……？」

他擺出一副自信的表情，指着自己。

「哇啊啊啊，好髒！」

若敢不從，當心發生濺血的悲劇』

「咦……？鮎瀨小姐……你覺得我……礙眼……？」

「塞爾加！給我閉嘴！」

「老實說……有件事我想問你……」

「哈？！」

鮎瀨和姬之間在討論什麼，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櫻激動地逼問姬——眼眶噙着淚水。

「什麼？」

「姬，這……這真的是恐嚇信呢……」

「……就是，我收到了恐嚇信之類的東西。」

「爲什麼你就是不能乖乖閉嘴？你在這裏，我們根本沒法好好談事情！我說過好幾次了！你很礙眼！」

「……那個煩人的傢伙終於走了……」

「……是嗎？」

「恐嚇信？！上面還規規矩矩地寫着恐嚇信三個字啊？！」

「嗯？」

果不其然——咚！姬的一隻腳踏到了桌面上。

「給我滾出去——！」

「增川君……偶像是什麼……？」

姬像貓一樣詫異地瞪着大眼，捂着嘴噗嗤笑了出來。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姐妹別吵啦……！」

塞爾加認真的氣勢讓人背脊一陣發涼。鮎瀨白美開口警告，打斷了他的話：

「是。」

看到姬臉上深不見底的美豔表情，我的背脊忍不住開始發冷。

「姬！這種事不能——」

鮎瀨白美閉着眼睛，用比剛纔更強硬的口氣，叫了他的名字。

「咦？」

「……拙蟲只知道一些概念……可是，拙蟲對於次文化……完全不瞭解……」

沒想到，原來棹實也有不擅長的領域呢。

「呃……偶像就是，在很多人的面前……」

「……嗯……」

「又唱又跳。」

「那拙蟲會死的！」

棹實等不及這麼回答，還發出慘叫。

「唐人，只是唱歌跳舞的話，我也可以辦到！人家好想試試看哦！」

砂奈拉拉我的袖子，這樣對我說。

「……唔……」

嗯，從外表來看，砂奈的確是有當明星偶像的條件。

「……姬。」

「怎麼？」

「如果我能讓她們三個和你一起上臺表演，你就會回答我的問題，對吧？」

「嗯，可以啊……」

既然這樣，就值得去挑戰。笨拙也無妨，只要上臺隨便動動就行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喂——！等一下——！」

砰！接待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名闖入者衝了進來。

「你、你是誰？！」

她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怪異，不像是屬於這個星球上的任何語言圈。

「唔……打不開……」

聽到姬的發言，棹實的肩膀抽動了一下。

「你怎麼了？棹實。」

「年輕女孩，如果想跟我同臺演出，就用你的實力爭取第一吧！加油！」

艾麗娜的腰身呈八十度彎曲，說到『魔法速死光束』的時候，還特別加強語氣。因爲聲音實在太尖銳，在場的人聽到最後腦子裏都不由自主冒出☆的符號。

「姬，拜託你不要隨便做決定！」

說時遲那時快，仙貝的包裝袋突然砰一聲被砂奈拉開了——幾塊仙貝的小碎片向外噴出，剛好打在月葉的身上。

「姬是每個夢想當明星的女孩子的偶像！能和姬站在同一個舞臺上表演，是我們的夢想！可是，你現在卻要拋棄我們跟別的人同臺共演，這點我們絕對無法接受！我莉莉卡爾☆艾麗娜要用魔法速死光束攻擊你們！鏘鏘☆」

「我知道啦！你說的很有道理！那麼，不如這樣吧！」

聽到這番對話的姬，興奮地說：

「真……真的嗎……好、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是！謝謝你爲艾麗娜打氣！艾麗娜會加油的！鏘——☆」

鮎瀨滿臉疑惑地問她。女學生這麼回答：

現場的空氣頓時凝結了幾秒鐘。

棹實表示贊成，下定決心對我說道：

在誤打誤撞之下，我爲了打探組織的情報、砂奈爲了滿足好奇心、棹實爲了賺取社團的活動費、櫻爲了讓姐姐刮目相看，我們各自抱着不同的理由開始摩拳擦掌，目標是本屆宿木祭即將舉辦的偶像明星選拔賽冠軍。

隨後，她的兩頰像松鼠一樣脹得鼓鼓的。

「你只是好奇心旺盛而已吧！」

櫻的鬥志被挑起了。姐妹之間又重新點燃了火花。

「對不起……請問剛纔的聲音是——」

「等一下，姬，你怎麼可以擅自決定呢……能不能出場表演還是未知數……」

「哇啊！笨蛋，你在做什麼啦砂奈……」

另一方面，姬興致一來，又繼續說：

可怕。這女孩……竟然可以裝得這麼徹底。

姬高高舉起手臂，朝天空伸出食指。

「哈哈哈，既然要辦就要辦盛大一點！還要販賣周邊商品，然後把賺到的利潤拿一部分作爲前幾名得獎者的獎金！鮎瀨，你是能力很強的經紀人，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我正要問月葉的時候。

「你剛纔有沒有發出很粗的聲音說『疼死啦』？呃……那聲音很粗、很低。」

「疼死啦！」

「……」

因爲，砂奈正在跟仙貝的包裝袋搏鬥中。

女學生先對我們比出倒V的手勢，然後又閉起一隻眼擺POSE——

「……我們寄生社變得這麼窮……都是因爲拙蟲過度揮霍造成的……爲了錢，拙蟲願意參加偶像明星選拔賽……」

「我是宿木高中！偶像社團的！月葉艾麗娜！」

「……有獎金可以拿？」

「……又來了一個怪胎……」

姬絲毫不理會鮎瀨的阻止，轉而幫月葉打氣。

「哈……？！」

女學生的音調又比剛纔更高了。

話說回來，現場倒有個人完全沒理會這個闖入者。

「只有在比賽中拿到第一名的人，才能跟我一起在舞臺上表演！」

「另一個名字叫莉莉卡爾☆艾麗娜！鏘——☆」

高得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可以跟海豚對話。

「哈？」

「……唉呀，太好了。這樣社團的活動費就有着落啦！這可不能開玩笑呢。」

「我、我也要參加！我絕不會輸給姐姐的！」

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的姬，好像然有了靈感，砰的拍了一下手。

「……增川君……既然有獎金可拿……那麼，拙蟲願意爲社團活動費而努力……」

然而，在碎屑直擊月葉的瞬間——

聽到姬的這番發言，鮎瀨比剛纔更加狼狽地說：

「唐人！人家要參加！我們參加好不好！人家想唱歌嘛！」

「嗯～☆沒有哇～你這樣亂說，艾麗娜會生氣的哦！哼哼！噗噗！」

突然聽到一陣粗獷的叫聲。

「太好啦！就這麼決定了！越來越期待一星期之後的學園祭了，我的演唱好像是三天中的最後一天才舉辦吧？好想知道誰能跟我一起上臺表演暱！鮎瀨，就照剛纔說的，記得在合同上簽名哦。」

「人家打不開……這個……呀啊！」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姬不顧我的意願擅自做決定，背脊又感到一陣涼意。

月葉側着頭，再次發出像超音波一樣的高音。

「不搞偶像演唱會，而是偶像明星選拔賽怎麼樣！」

鮎瀨雖然嘴裏嘀咕着，但還是在合同上籤了名。

「這樣太隨便了——真是的……」

……爲什麼每次事情的發展總是這麼出人意料呢？

「喂！砂奈，你在做什麼……」

月葉也跟棹實一樣，好像對獎金很有興趣。

闖入者是個女生，身上還穿着粉紅色千層裙的洋裝。她是不是誤把這裏當成角色扮演的會場啦？

「啊、請問你是——？」

「好啊，有本事儘管放馬過來吧，櫻。」

「鏘鏘～☆有什麼事嗎？」

「艾麗娜是姬的忠實粉絲，從剛纔就一直在偷聽你們的談話。可是艾麗娜實在聽不去，所以就跑進來了！艾麗娜覺得你們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