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鐵頭功，碰碰

「悠鬥，你去找亞夢。」緋夜梨手持「徒櫻」，刀柄上火焰刀身已經氣勢十足地出現了。

「這裏就交給我們」「雀拿着棒狀「鶴震」，擺好架式。

「亞夢在哪裏……」

悠鬥沒有放鬆對胭脂的警戒，一邊環顧開着大洞的建築物、癱在附近已經成爲廢物的假人 以及石頭路。

「這條靈街並不大，循着水乙女跟九九命的假人對戰的痕跡去找，或許就能找到亞夢。時間不多了，動作快，我們也會想辦法從水乙女口中問出……」

「亞夢就在這條路筆直前進約三百公尺，盡頭處右轉的大建築物裏面。」

胭脂指着道路前方,很乾脆地道出亞夢所在地。

爲什麼？故弄玄虛？

「中途阻礙的傢伙很多，小心點喔。」

「別被她的話迷惑了！總之快去！」

悠鬥彷彿被緋夜梨聲音推了一把似地衝了出去。

身體好輕，一直到手腳的指尖都充滿着力量，彷彿所有細胞都大聲喧譁着。

身體太輕，力量太大，悠鬥無法控制那樣的感覺，在他奮力往前衝後馬上就踩碎石頭路， 然後無法阻止彈跳的氣勢，直接撞上建築物的石壁。

石壁彷彿被鐵球擊中似地崩塌了，可是悠鬥卻沒什麼疼痛感。

爲何有這種感覺？因爲身在靈街？

揮開浮現的各種疑問，悠鬥再度朝着胭脂指示的方向跑。

他不認爲她說謊，或許不想認爲纔是真心話。

雖然胭脂說「這條路筆直前進約三百公尺，盡頭處右轉」，可是他右轉不到十秒就沒路了……正確來說是又撞上牆壁,因爲他無法控制爲了右轉的煞車。

他撞破石牆，聽到躲在裏面的少女靈們發出「啊————！」的尖叫聲，連忙低頭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他並沒有停下來。

「悠斗大概粗暴地對幾隻工蜂打了招呼吧，爲此她們看來有些憤怒。」

胭脂保持一定的距離跟在後頭，只要她想，馬上就能追上的距離，她卻遲遲不肯靠近。

被抓住的兩具靈連忙逃走。

「居然想要捕捉靈魂，那女人一定會有報應，肯定不得好死。」

僞天使「嘶——！」地露出尖銳的獠牙，除此之外，悠鬥沒讓她再有任何動作。

冷眼看着打偏的水球弄溼牆壁，緋夜梨全力衝刺將胭脂拉進必滅的圏內，持「徒櫻」抵上她的胸膛。收起火焰刀身……

十公尺前方有天使。

「工蜂？」

「胭脂，你講得還真輕鬆啊，真是的。」

突然從建築物的窗戶探出頭來的雀瞬間將鞭子收進袖子裏，慢吞吞地越過窗框走出外頭。

抓住羽翼丟出去，

「！」緋夜梨看也不看情況就從建築物的陰暗處衝出來。

解放全部，馭動爲目標。

天使發現悠鬥，慢慢地將赤紅的雙眼轉向他。

「來了！」

這場戰爭，若沒意外肯定是緋夜梨她們贏，因爲二對一，而且緋夜梨跟雀都是從靈障對策部訓練出來的。

「這些怪物是什麼？」

咿呀！好像生鏽的鐵互相摩擦的靈聲聽起來非常剌耳。

「如果是水乙女你，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將這種程度的這羣傢伙一掃而空嗎？」

她砍的是……金髮的……年輕女性？赤紅、像爬蟲類般沒有感情的眼睛，張開的嘴裏露出野獸般的獠牙。白色洋裝伴隨着展翅的巨大白色羽翼，如同灰塵般煙消雲散。

「喔喔喔喔喔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從自己撞破的石牆洞裏衝出來後，轉頭朝着目標的方面。

悠鬥對付着從四面八方羣湧而來的僞天使們。

她要射水球了……纔剛這麼想，不知道從哪裏甩出來的鞭子纏住了胭脂的右手。

「僵持不下就僵持不下，九九命是九九命，我是我，靈需要安詳的地方 ,而那個地方至少不能在名爲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的裝置內。」

「就像搬運靈魂的工蜂。」

從後面被壓制， 快！ 用肩膀撞開，

「呱呱命的意見肯定相反，如果不斷互相否定只會一直僵持不下吧？」

緋夜梨跟雀背對背站着，瞟了一眼胭脂。

緋夜梨閃進建築物的陰暗處，隨即從很近後方傳來水球爆裂聲。

「什麼意思？」

爲何靈街裏會有天使？攥碎這樣的疑問，悠鬥緩緩踏出腳步。

「水乙女你……」

「我們好像被包圍了。」雀也握緊「鵺震」，如履薄冰地四處張望。

「我告訴悠斗的並不是謊言，因爲我現在就只能相信他的能力了。」

有古怪。

「事情沒那麼簡單，偶爾會夾雜被施以防靈加工的個體，務必請小心，特別是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主體會做好幾層防靈加工到堪稱異常的程度，以我的能力無法突破，所以我……」

以「徒櫻「的刀尖剌進從頭上襲擊過來的怪物，順勢從上層往下拉，火焰刀刃往右側揮動，往左側揮動，一舉消滅幾具恰巧靠過來的怪物。

沒有靈氣，但是有幾股奇妙的亂流徘徊着，是什麼？

雀也舞動般地甩動雙節棍，嘴裏發出奇妙的聲音解決了七具。

「去找悠鬥！」緋夜梨大叫。

「扭洛莉！後面！」

她啪地穿過怪物間的空隙往前衝。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雀將棒狀「鵺震」變化成雙節棍，做好在狹窄空間對抗多數敵人時的準備。

雖然她們並沒有事先套好，不過雀善於聰明對戰方式，她應該瞭解自己的定位。

「這是我的賭注。如果繼續放任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這個第十八靈街就會毀滅，就算有新進來的靈也會陸續被喫掉吧。結果就會造成靈保沾沾自喜，接着在其他靈街也開始設置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人類居然將靈魂當作食物，簡直就是世界末日，因此我賭悠斗的能力…… 賭哥哥與妹妹的牽絆……」

「你何不看看周圍？」

一旦遇上對方善於長距離的打鬥時，就必須選擇躲避對方攻擊或是想辦法靠近對方，不過今天雀也在這裏，她的「鵺震」是一個很好運用的靈具，因此應該能牽制胭脂的動作。

道路前方、建築物頂端，無論望向哪裏都有跟剛纔砍掉的怪物同種的傢伙在。

胭脂也跟隨着。

「亞夢在哪裏？」緋夜梨只問想知道的事。

「故意讓亞夢被抓，希望能從內部破壞，是嗎……」緋夜梨說。

僞天使的身體被旋風剖成兩半,不到兩杪鍾就消失了。

「她們的工作就是不斷重複讓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吸入她們捕捉到的靈魂，還有，只要她們其中一隻受到攻擊，整羣就會全部出動報仇，因此必須非常小心，我也是一開始試圖獨自破壞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結果被狠狠攻擊。」

緋夜梨正打算轉向胭脂的注意力被雀尖銳的聲音打斷，她皮膚的內與外，單方面與全方面，血液與空氣的流動，全都在瞬間融合在一起。

「嗯，靈保的工作就是收集靈能量的原料……所以雖然我無法理解，感到憤怒，還覺得噁心，可是我也認同有無計可施的一面。凡事都是一體兩面，有真心與表面工夫。」

從左後背壓制， 亞夢！ 用頭頂開，

縱使被「徒櫻」的刀柄抵住胸口，胭脂依舊勾起微笑，「漂亮，果然不愧是九九狼先生的部下。」

集中個別，以靜爲起點。

在極短的時間內，消滅了七具。

「你們兩個冷靜點，別看她們這樣，她們可是很強的喔。」胭脂介入緋夜梨跟雀的對話。

她想親眼看看靈保的所作所爲，如果胭脂說的是事實……如果實際上真的在捕捉渴望昇天的靈，真的在進行這樣的暴行……那就絕對要阻止。

「呱呱命真是會製造這種奇怪的機器。」

緋夜梨將沒有趁機攻擊她的胭脂放在視野的-角.重新環顧四周。

然而爲了問出亞夢的所在地，不能花太長的時間，也不能讓她受重傷到無法說話。因此雖然必須快，但也不能慌。

靠近冰涼的牆壁上，緋夜梨覺得有些異樣。

胭脂的指尖已經開始滴水。

在雀的吶喊聲中，緋夜梨喚出「徒櫻」的火焰揮砍從背後逼近的某種東西。

她的視線與胭脂對上。

用手肘頂撞！

悠鬥斂起表情，用力握緊左右雙拳朝着撒上無數紅點的崩雪飛奔過去。

從砍了一具的手感來看，她並不覺得對方有多強……

緋夜梨也用「徒櫻」一邊開路一邊往前跑。

「別說得好像你很懂的樣子，我絕對不會認同的，靈魂要回歸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大自然定律的洪流裏。」

「遊戲結束了。」雀豎起食指跟大拇指做出槍的形狀，比出槍擊胭脂的動作。

亞夢就在那棟建築物裏……

悠鬥看也不看他們一眼，逕自將目光投向路的前方。

爲何天使兩邊各抱着一具靈體呢？爲何靈們會吶喊着「救命」呢？這些疑問也被他拋在一旁。

那裏有一棟似乎是教堂的建築物，僞天使從建築物的正前入口不斷湧出，自造式靈魂裝置似乎不只一具。

「走吧！」

於是緋夜梨在牢牢鎖住胭脂的眼眸的狀態下,窺視四周的情況。

「少廢話，我再問一次，亞夢在哪裏？你不想被燒死吧？」

「噓。」左手後方，七點鐘方向傅來門哨聲。是雀。

「當然要去！」

從正面激撞， 趕緊！

動着。纔剛這麼想，就聽到她說：

胭脂露出由衷感到抱歉的表情，說：

全方位伸展觸角到自我範圍內的每一角，掌握敵人的動靜。

「你說必須非常小心，可是我已經砍了耶。」

趕緊， 亞夢！ 快，抓住臉揮走，要往前走，亞夢，就算一小步也要往前走，

他毫不猶豫地使出暴風拳擊中僞天使的臉。

碰！悠鬥踏上石頭路，開始衝。

緋夜梨離開被水球打中而削減的牆壁，飛奔穿過狹窄的馬路，跳上圍牆以那裏爲腳踏墊登上建築物的屋頂，然後從屋頂跳越屋頂，一邊用“徒櫻”的刀身抵擋再度襲擊而來的水球，一邊閃躲，連裙子翻起來都來不及壓住就跳下閃進後巷。

「啊噠噠噠噠噠，喝哈——！」

櫻丘緋夜梨以建築物爲掩護，閃避胭脂的水球，而雀則伺機而動。「徒櫻」是特製爲近距離戰鬥用的靈具，不利於拉開距離的對戰，因此首先要想辦法縮短距離。

胭脂對着充斥於道路前方及建築物上方的怪物們投以水球豪雨，數不清有幾具因此灰飛煙滅。

警戒？好玩？還是有其他原因？

「所以她們聚集過來了啊。」

雀靈巧的甩動雙截棍，前後左右上下形成攻防一體的銅牆鐵壁，甚至連她自己也不停的轉

「啊……？」

胭脂的攻擊缺乏犀利度。沒錯，她的水球是有穿過地面、削下牆壁，可是也只有這樣，並沒有傷害緋夜梨跟雀的意思，爲什麼？

她只是看起來像天使而已，那傢伙一定是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所以無需多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胭脂就站在路的前方，距離約十五公尺，她面露些許驚訝但仍毫無猶豫地朝着緋夜梨伸出右手。

相對來說，胭脂的作戰方式就很稚拙，只是利用烏雲以及靈力持續釋放大量水球而已。她的性格及其他各種資質並不適合打鬥吧。

金色波浪長髮，背上一對白色羽翼，身穿純白洋裝，赤着腳懸在半空。

抓住衣服甩出去，

用膝蓋頂，往前走！手臂被咬，

踹下去，亞夢！ 肩膀被咬，

奮力踩， 往前走！ 腳被咬，

就算是被抓住頭髮、被抓住衣服、外套的鈕釦被拉扯掉、臉頰被毆打、指甲剌進皮膚、腳被纏住……~

_

「閃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悠鬥發出憤怒的聲音，衝進建築物裏。

建築物裏很寬敞，有四根巨大柱子支撐着高聳的天花板，到內部的牆壁爲止約有三十公尺，不過由於到處都是僞天使，因此只能看到大概。

哥、哥。

聽到了，敏銳的感官尋找到妹妹的「聲音」。

「亞夢？」悠鬥隨即攻擊僞天使，一邊呼喚着妹妹。

哥、哥哥，我、好難過。

「你在哪裏？」只要稍微停下動作，脖子、肩膀、手臂、腰部、雙腳，總之就是全身就會在瞬間被纏住、咬住、指甲抓住。

哥、哥。

有什麼連繫上了，一條看不見的、似乎隨時會斷掉的線連繫着悠鬥與亞夢。悠鬥有這種雖然靠不住卻很確實的感覺。

被僞天使們纏住手腳的悠鬥全力衝剌，前方的僞天使也順勢踢開。他不停下腳步，也絕對不被絆住腳步。

他就這樣衝到後方的牆壁。過得去。他有這種奇妙的感覺，他覺得現在的他可以衝撞牆壁，爲了妹妹縱使粉身碎骨也無所謂。不，會粉碎的是牆壁！

看不見的線延伸到牆壁的另一頭，所以他要毀了這道牆。

「喝啊啊啊啊啊！」悠鬥用頭撞。

就在他的手肘伸出來時，右手跟洞穴的縫隙間也飄出好像煙一樣的東西。

白金長髮少女吐出的雜音也被他趕出耳朵。

他再度衝到球體前，繼續揮拳。

但是悠鬥依舊擊打，不停擊打，不管一切就是擊打。

怪物女的頭部用力撞上球體，球面因此出現細微裂痕。

「亞夢！聽得到我的聲音嗎？亞夢！」

幾乎快要失去意識，可是他還是沒有停下來。洞慢慢變大，眼底多次閃過火花，可是他還

就在此時，怪物女的背後出現美麗的黑髮飛揚在空中。

「你這個怪物！」不給予反擊的機會，悠鬥一把抓住怪物女的白金長髮，「給我閉嘴！」 再一次往球體敲打。

中央站着一具僞天使，跟其他傢伙不一樣，她湛藍的眼陣裏隱藏着理性的光輝，背後沒有白色羽翼，是一名披散着白金長髮的美少女，不過雖然看起來

悠鬥凝視。

「亞夢，我在這裏喔！『哥哥』就在亞夢附近喔！我絕對、絕對不會把亞夢留在這裏！所以，抓住！抓住我的手！」

住。

一個呼吸後，他發現有什麼伸向他的手。

「亞夢！」

悠鬥繼續用頭撞。

就在這個時候。

倒在地上的怪物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臉部半塌、脖子折斷、頭部流出紫色黏液、怪異的動作。如同其名，就是一具會動的屍體。

……！」

「啊……」

他在飄向蔚藍天空的煙霧中看到了臉，許多人的臉。

他看到了刻畫着各種人生的臉龐。

心頭想的只有一件事。

就在憤怒即將脫口而出時，球體內部傳來「咚」的聲音，一股讓全身細胞都麻痹的波動。 同一時間所有僞天使全部當場縮成一團，開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喉嚨、臉部。

牆壁就像單薄的保麗龍板似地輕而易舉就碎開了，纏在悠鬥身上的僞天使因爲衝擊的力道，剎那間全都消滅了。

怪物女的頭被敲碎，裏面流出紫色黏液。

『不要以爲我好欺負，民間人！』搖晃着比球體還要堅硬的頭部，怪物女齜牙咧嘴地對悠鬥說。

一不小心，說不定「有什麼」會從手中滑掉，萬一發生那種情形，他無法保證可以再度抓

喀滋。

球面終於碎開來了，出現直徑約一公分的小洞。

「亞夢，你振作點！」

悠鬥在緋夜梨、雀、胭脂的注視下，小心翼翼拉着右手感受到的「某樣東西」。

啪。

不自覺出聲。

除了擊打的球面之外，悠斗的視線裏看不見任何東西。

每被打中一拳，意識就更清楚；血腥味愈是在舌尖擴散，心意就更堅定。

「亞夢」

被緋夜梨一砍，怪物女就像被切斷線的木偶一樣癱倒在地。悠鬥看也不看一眼，重新將右手握着的「某樣東西」緩緩再度拉近。

『住手！你到底要我講幾次才甘願啊！』

亞夢呢？

如果不動作快一點，亞夢就會……

悠鬥繼續用怪物女的頭不停敲打球體。

『嘰——！你這個低等男職員！放開我的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

疼痛慢慢減弱。

悠鬥彷彿對待易碎物品一樣，小心翼翼地握住，緩緩將手拉出來。

是沒有停下來。洞愈來愈大，脖子、肩膀，甚至連背部都劇烈疼痛，可是他還是沒有停下來。

當洞擴大到像拳頭一樣大小時，悠鬥窺探球體內部，朝着一片漆黑呼喊：

什麼都……感覺不到。

悠鬥彷彿被濃縮了人們各種念頭的煙推了一把似地，將右手從洞里拉出來。

即使如此悠鬥仍專心注意着右手掌心裏最重要的存在。

恐懼纏上脖子。可是悠鬥還是腹部用力，右手緊握成拳往球體內部打進去，手臂一直深入到肩膀，然後使盡全力張開手，說：

悠鬥背部着地，在地面滑行了 一會兒後他馬上起身，正面面對球體與白金長髮少女。他被撞飛約十公尺，身體卻毫髮無傷。

中庭聚集了滿滿的僞天使，她們纏住悠斗的手腳，試圖想將悠鬥拉離球體。

「亞夢！加油！哥哥馬上救你出來！」悠鬥吶喊着，理都不理會白金長髮少女。

悠鬥在拚命轉動就快要凍僵的思緒的同時，回頭瞟了一眼站在旁邊鬼叫的白金長髮少女。 她的雙眼暴凸，原本湛藍色的眼陣染成了深沉的暗紅色，嘴巴也大開，脣角兩端裂開到耳朵下方，露出一整排尖銳的利牙，唾液在上下牙齒之間拉出線條。臉上更是浮現無數條筋。

『藤豆女帝大虐殺模式，啓動！』

白金色長髮少女在旁邊吶喊着什麼，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然而悠鬥漠視，他沒時間去問她：「你是誰？」

一些不願跟家人分離的人們的臉龐。

原本暗黑色的球體被染紅，倒在地上哀號的僞天使們開始一具接一具地消失，沒十秒鐘就只剩下完全不動的怪物女而已。

無法辨識形狀的某樣東西緩緩地伸向悠斗的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然後是大拇指，

悠鬥飛奔到黑色球體前，毫無躊躇地出手擊打球面。

已經不再是僞天使，而是搖身變成了更加醜陋的怪物女。

「是我」

「家人！」

悠鬥咬緊牙關，左手抵着球面，雙腳牢牢踏穩忍受攻擊。

一張或許是某人親友的臉龐。

從內心吶喊妹妹的名字。

悠鬥連忙放開怪物女的頭髮，接着瞄準大範圍擴散的裂痕的中心點，集中全身的力氣用頭去撞。

毀滅開始倒數了。

『藤豆女帝會動的屍體模式，啓動！對低等職員復仇！』

「聲音」也……聽不到。

「亞夢，回答！回答我！亞夢！不要去，不要去那邊！」

擊打、擊打、再擊打，就在他打到幾乎快要感覺不到拳頭的疼痛時……

一張或許是某人戀人的臉龐。

『我說住手！你沒聽到嗎？你這個低等職員。』

碰！堅硬的拳頭擊中悠斗的臉。

恐懼如冰雨般落下，他從心底開始覺得畏寒，

他從輕微的肌膚觸感中感覺到憐愛。

他聽到那條連繫哥哥與妹妹的看不見的線……斷了……的聲音……

球體愈來愈黑，亮度愈來愈薄弱，光澤也漸漸消失。

黑色球體很堅硬，不像建築物的牆壁那樣輕易打得碎。

少女的後方有一顆巨大黑色球體，直徑大約跟悠斗的身高一樣吧。

右拳閃過疼痛，每擊打球體一拳都會痛到連骨頭都哀號，然而他仍不放棄擊打。 因爲他切身感覺到已經快要沒時間了。

砰——！

裂痕更加擴散。

在威覺到怪物女存在的瞬間，「喝啊！」悠鬥毫不遲疑地以大動作的右勾拳擊中對方的側頭部，藉着這個氣勢爲緊張畏縮的心情點了火。

爲了逃離恐懼,他繼續擊打球體。

一條火紅的線條畫過悠斗的視野。

一張或許是某人恩人的臉龐。

「切——！」

他不斷承受毆打，怪物女的脖子折斷，臉部斜垂着往下，可是強而有力的拳頭卻能正確打中他的臉。

「唯一的」

「聲音」

輕飄飄地，憐愛的觸感從手心消失了，正如煙一樣。

『喂，快住手！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會壞掉！』

「亞夢？」

白金長髮少女是特別的吧，只有她仍舊瞪視着悠鬥。

就是救出妹妹。

悠鬥突然從旁被衝撞，連帶對着他努牙突嘴的僞天使們也全都被撞飛出去。

怪物女在發出尖銳聲的同時抱住悠斗的身體，然後使出蠻力開始推。

『啊——真是的——！氣死我了！居然讓它吸入高等精靈，真是沒有常識！要是弄壞了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可知道會有多大的損失嗎……』

……………………………………………………………完全聽不到。

牢牢踏穩的腳步開始離開地面，「某個東西」彷彿撫摸掌心似地慢慢滑開。

牆壁的後方是一個類似中庭的地方，頭頂是-片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

就算白金長髮少女抓住他的肩膀，他也甩開繼續擊打。

球體裏有一瞬間浮現亞夢的臉，倏地消失，其他也有許多陌生的臉孔浮現又隨即消失。

『對不聽勸告的低等職員，就只能……』

「你這個

像人類，但手腳的關節是球狀。

亞夢……呢？

悠鬥穩住自己的心情，不讓自己顫抖的心跟着崩潰，他的目光從輕輕張開的右手移向正緩緩往上升的煙。

緋夜梨在胸前雙手合十，爲昇天的靈魂獻上祈禱。

雀跟胭脂也雙手合十。

隨着煙慢慢變細，一股不好的預感逐漸纏上脖子。

啪。

跟亞夢之間的連繫斷掉時的聲音，至今仍如芒剌在腦海中的聲音。

煙變成條狀，許多臉龐昇天，不過他覺得……裏面沒有亞夢的臉龐，雖然實在太多張臉了，他無法斷言……這隻右手握住的「某樣東西」或許不是亞夢？這樣的可能性……

煙停住了-變成灰色的球體已經感受不到任何能量。

啪啪啪的聲音讓悠鬥回頭。

緋夜梨脫下外套，從肩膀上撕下襯衫的左袖。

爲什麼？

她拿着左袖走向悠鬥。

「這裏沒有繃帶，就用這個將就點吧。」

她另一手拿着花色圖案的手帕迅速擦拭悠鬥臉頰、額頭上的血跡後，將手帕翻面放在悠斗的額頭上，然後用撕下來的袖子代替繃帶綁在他的頭上。

好痛。

這時悠鬥才終於憶起額頭的痛。

陣陣作痛，甚至傳達到頭蓋骨的痛楚毫不留情地襲來。

「悠鬥，出了靈街就去醫院……」

「亞夢在哪裏？」

或許是從悠斗的視線察覺到他正在想黑桃的事吧，緋夜梨這麼對他說。

「那個，什麼是狂靈種？」亞夢不安地詢問胭脂。

亞夢穿着緋夜梨的外套，不好意思地從球體的陰暗處走出來。

悠鬥察覺時緋夜梨已經握着「徒櫻”的刀柄，雀也從袖子裏取出「鵺震」。

一回神，胭脂搶在悠鬥之前掉眼淚。

就像滿天灑落的光一樣，感覺真的很好。

我猜一定是她的假人特勒隊進人靈街之際在拒邪結界造成些許的破綻,才讓黑桃有機會從那裏溜進來的吧。

「根本談不上什麼破局，我連面試都還沒有呢……」

「靈街的出口跟商店街連在一起，我們到那裏再買你可以穿的衣服，在那之前你就先暫時穿着吧。」緋夜梨眯着眼溫柔地說。

亞夢接着說:

關於神祕方面的領域她應該比門外漢知道得更詳細，可是她也是半張着嘴呆若木雞。不過當她跟悠鬥一樣露出「關於神祕方面的事以後再去研究吧」的表情搖搖頭後，隨即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這隻手明明握住了，明明確實握住了妹妹的存在。

「這件事給兩位添了很大的麻煩，兩位阻止了靈保的計劃，我會跟九九狼先生商量，讓這次靈對對你們的採用不會破局。」

胭脂抬起頭，同時右手也舉高到胸部，指尖已經開始有水珠滴落……

謊言並不能成就什麼。只要能感受到靈魂傳達的『謝謝』，任誰都會察覺這一點。

悠鬥立刻搖頭。

悠鬥感受得到這一點,因此能夠接受她的淚水。

「我必須守護靈。必須、守護、靈。這是我堅定的決心，所以重複一次！」

亞夢是突變靈同時也是高等精靈，據說她跟被火燒卻能從灰燼中死而復生的「不死鳥」擁有相同的能力，但是剛纔她並沒有通過火的領域重生了……換句話說……是怎麼回事

因此要是隨便拜託你，很有可能會泄漏我的計劃。

「我送你去醫院，你連襯衫都是血……」

「？」

總而言之，現在的我很瞭解困脂小姐的心情。”

「你可以將他想像成已經深化到一點也不將惡靈的污穢看在眼裏的深化靈種，靈跟惡靈都喫，墮正再墮正後的結果造成的極盡扭曲的存在。一旦完全狂靈化，就會連自己本身也開始破壞,到最後會自然迴歸到大自然的定律裏。但是在那之前不知道會捕食多少靈……光想我就覺得不舒服。黑桃是非常危險的突變靈。非常、危險的、突變靈。他變得愈來愈不容忽視,所以重複一次。」

抓準停頓的時機，緋夜梨丟出問題：

「謝、謝謝，不過靈保的部長不會抗議嗎？」

胭脂打斷亞夢，開口說

高高跳起避開水球的影子是黑桃。「嘻嘻。」他臉上浮現令人生氣的笑意後，在空中變化成烏鴉直接飛到建築物的另一頭去了。

「原來你是這樣看不起我。」

那傢伙對亞夢而言是很危險的存在。

雀接着道：

她別開眼睛。光這個動作就讓悠鬥快要瘋狂。

看着緋夜梨忿忿不平的樣子，雀毫-個留情地評論。

緋夜梨回答了悠斗的擔憂，她說：

妹妹平安無事……或許是放下心了吧，悠斗的內心開始激動。他的頭跟右手現在還是很痛，但是再怎麼痛他都能忍受，只有淚水，他無法控制……

腦脂再一次對悠鬥及亞夢鞠躬說道

明明已經被緋夜梨從肩膀砍掉 ，然而長長的手臂、手掌，一直到指尖都漂亮地再生了。

只要舉出這點，九九命就無話可說了。」

「去想像臭黑桃腦袋裏裝了什麼，人會變笨喔。」雀突然冒出這一句。

我的目的是要悠鬥同學破壞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因此我利、利用了亞夢同學。

「不，我並不認爲你像蛇一樣那麼冷酷，反倒覺得你應該如同你的名字『炎災』一樣個性很熱情纔對，只是想法太頑固。

「啊、那個、胭脂小姐……」

聲音纔剛落，「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爲了保護靈街，爲了守護彷徨」靈們，施了詭計，對亞夢同學做了很過分的事，可是我無法毀滅自己謝罪，因爲今後我仍必須要繼續保護靈街。」

「嗚……謝、謝謝、謝謝你……嗚嗚嗚嗚……啊啊啊啊……」胭脂雙手搗着臉，雙肩顫抖開始哽咽。

緋夜梨也只喃喃地說了一句「那是我的衣服……」後就沒有動作。

「爲什麼不跟我們說，如果你事先跟我們說，我們也會盡力幫你……」

「大笨蛋哥哥！討厭，轉過身去！」

胭脂忽地對悠鬥及亞夢深深鞠躬，腰彎到水藍色捲髮的髮梢都快碰觸到地面的程度。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收到那麼多『謝謝』。

「我對悠鬥同學、亞夢同學，真、真的做、做了很抱歉的事。

悠鬥只是聳聳肩，什麼也沒回答，因爲他不如緋夜梨那樣瞭解黑桃的事，而且他沒心情談論令他一肚子火的傢伙。

悠鬥忍耐着頭痛與想吐的感覺，眼神追着胭脂的身影。

緋夜梨、雀也轉頭看着亞夢。

「關於這點我也會疏通好，依照悠鬥同學的能力，我想九九狼先生也不會拒絕，更何況你的個性也是無可挑剔。」

胭脂輕輕揮手甩掉指尖的水珠後，面露苦澀地抬頭望着天空，說：

嗯，該怎麼說呢，『想要幫助別人』是無法用道理說明的……

就算萬一悠鬥同學破壞失敗，反正吸入了高等精靈亞夢，到最後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一定也會崩毀。

「我聽說悠鬥同學跟亞夢同學接受了靈對的面試，所以我以爲你們的立場跟靈保差不多， 而且我也很瞭解炎災你的個性……」

若不是那樣，惡靈應該不可能簡簡單單就闖進靈街。

悠鬥瞪視着因爲水球攻擊而崩塌的屋頂，彷彿到現在還能聞到黑桃殘留下來的惡臭。

「這……」

真的是一瞬間發生的事，這期間牢牢印在悠鬥眼底的除了黑桃惡劣的笑之外，還有一樣……就是他的左手臂。

「嗯呵呵，或許是日常的行徑太惡劣的關係。」

關於神祕的現象，門外漢就算想破頭也不會有結果，總之亞夢迴來了，現在只需要感謝這個事實。

帶點朦朧的水藍色溫柔眼陣裏，淚水一滴滴滑落。

胭脂猛然射出強大的水球，朝着圍繞在中庭四周的某棟建築物屋頂。

如果你向靈保告密，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的防靈設備被更加強化的話，那麼我就無法出手了。 」

對妹妹而言過大的外套剛好能蓋住她的大腿根部下面一點點，勉強不曝光，而袖子過長的樣子很可愛。

「悠鬥，不用太認真思考黑桃的行爲理由，那傢伙不按牌理出牌,常識在他身上不適用。一旦那傢伙靠近就正面對戰除掉他，你只要思考這一點就可以了。」

「亞夢！「悠鬥踩着蹣跚的腳步，衝到球體前窺探內部。

他踏進靈街原因爲何？如果是爲了讓左手臂再生必須捕食靈魂，那麼在現世也能達到目的。因爲在這裏愛喫多少就有多少,所以忍受劇痛闖進來？喜歡痛苦？悠斗真的搞不懂。

想要幫助這樣無所適從的人們的心情，我想每一個人都有，我認爲那是人心的自然反應。

「黑桃已經超越惡靈，慢慢變成狂靈種了，若不是那樣，他不會承受劇烈的幻痛進入靈街來吧。不知道他捕食了多少靈，他的左手臂也已經恢復原狀了。」

擦乾淚水後，胭脂開始結結巴巴地說：

跟着球體的陰暗「便有隻纖細的手伸出來接過外套，那聲音、那手臂正是妹妹所有。

胭脂朝着什麼遞出外套。

頭好痛，痛到想吐。右手也好痛，痛到無法握拳。

「謝、謝謝。”

胭脂也露出彷彿只要稍微一動就會潸然落淚的眼神聆聽亞夢說話。

「在你的眼裏我是那麼冷血的女人嗎？」

所以我的詭計無論事態如何發展都會成功。」

她讓亞夢遭遇到差點被毀滅的危險，可是悠鬥卻無法討厭她，悠鬥心想應該是因爲她的本性滿滿都是爲他人着想的關係吧。

悠鬥回頭看妹妹。

失去生存的場所，截斷了跟家人、朋友之間的連繫，再沒人需要自己，一旦陷入這樣的情況，再怎麼堅強的人都會覺得彷徨無主。

「呃、那個，我能跟昇天的靈魂們心靈相通。」亞夢突然扯開話題說。

胭脂水藍色的眼眸來回看了看悠鬥與亞夢，說：

「有把柄可以叫九九命閉嘴。

怎麼了？悠鬥蹙起眉頭。

緋夜梨也緊咬下脣忍住淚水。

她撿起緋夜梨丟在地上的外套，然後拿着外套走向球體。

爲什麼亞夢會遇到這種事……

背對亞夢，悠鬥將目光轉向緋夜梨。

或許她會反駁是我們讓黑桃溜進靈街,不過我跟雀都是現任的除靈師，察覺惡靈氣息的專家，絕不會輕易允許黑桃靠近。

全裸的亞夢抱着緋夜梨的外套發出驚人的尖叫聲。

「沒錯，因爲要是帶臭黑桃這種『殘殺同類者』進入靈街之事被公諸於世，會影響她的評價。」

雀的雙拳在胸前微微顫抖着，高興到無法自已的樣子。

亞夢愕然地注視着胭脂的手。

「爲了你們，我會盡一切可能去做，我知道這並不能補償我使的『詭』，不過至少讓我盡我的能力幫助你們。」

「找不到亞夢怎麼能離開靈街。」

昨天少女靈被黑桃削去靈力而犧牲後，她一邊道歉一邊落淚……這時的淚水跟那時的感覺有些不同，她的嘴脣兩端明顯勾起，滑嫩的雙頰也不再嚴肅。

胭脂咻地移動。

「那個，櫻丘姊姊，我可以暫時借穿這件外套嗎？」

被妹妹斥責，悠鬥連忙轉身。

緋夜梨低下頭。

雀則是面帶微笑-以指尖擦拭眼角。

悠鬥深呼吸，將靈街的空氣吸滿整個胸膛。

大氣裏滿滿都是感謝。

心情輕盈的飛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