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空的彼端》 · 菱田爱日 · 2.8万 字
阿尔冯斯
「欢迎回来!」
虽说已经是春意盎然的时节,但对于位于高地的奥雷尔村而言,可以说春天现在才刚刚开始。
微风带来花香,没有月亮的夜晚中有些许的凉意。而迎接从黑暗中回到家中的我的,是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和紧抱着我的纤细手臂。
我离开雷吉斯已经一个多月了。靠着骑马飞速奔驰的强行军,我在两天前就到达了奥雷尔村是在两天前。我和哥哥借住在村长家中,重新整理情报。
「哦,我回来了,埃里克。」
我笑着对紧紧抱住我的腰的少年打了个招呼,把脸转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调整武器的特里托斯。
「我回来了,特里托斯。」
「嗯,欢迎回来。」
他瞥了我一眼,微微一笑,继续手边的工作。
「你哥哥怎么样了?」
「他还没回来。听说还要在村子里观察一阵子。」
被问到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哥哥的事,我有点为难。但是,为了不将之表现出来,我还是一边掩饰一边如此回答。
「……是吗?不过天色已经暗了吧。这样的话,什么都观察不到。」
「他说想看看我曾经在奥雷尔潜伏的那段时间是什么样子的。真是的,是个即使离开军队也只会工作的人。」
没错。特里托斯也笑着说。
埃里克无言地坐在他对面,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特里托斯的工作。
对两人而言,这种状况「一如往常」,特里托斯没有对注视着自己的埃里克说什么。但是,他的手微微朝向埃里克,让他更容易看到自己的工作。
看到这样的光景,我默默地微笑,向着借来的房间走去。
那是村长家的客厅之一。听起来不错,其实只是一间空出来的房间。
「埃里克已经睡了吗?」
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打算放弃的时候,哥哥以淡然的语气给出了回答。他的视线依然望向夕阳,似乎是在思念某个身处遥远地方的人。
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的、什么都能做到的哥哥,仿佛生存在我伸手不可及的地方。他头脑清晰,决断力强,即使没有武器,也有着不输给士兵的武术和体力。
我仍然不知道该如何与哥哥相处。
如果我是在向索拉表明心意之前被人这么说的话,我一定会动摇吧。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的心情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立刻就去。
啊,真的啊。
不知怎的,我成为了村中的英雄。因为我突然造访,村长慌忙帮我整理了房间里的床。不过那里是哥哥使用的。我在同样慌忙弄来的稻草床上坐下。
村长夫妇在一个小时前就睡了。看着差不多在同个时间去哄埃里克睡觉的特里托斯展露出些许疲态,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阿尔冯斯,快坐下!我已经饿得不行了。」
「哥哥,你不去吗?」
哥哥对我,以及对特里托斯他们都有所顾虑,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坦率地接受了他的要求。
光靠看,看不出那些工具的用途,但肯定是素材商的工具吧。
哥哥没有回客厅,就这样直接进了房间。
「不好意思。」
「我现在去泡茶。」
哥哥低声说道。我觉得心脏一下就被揪住了。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我没有讨厌的感觉。
「好,就这么办吧。」
特里托斯和埃里克。村长和他的妻子。还有我。我们五个人围坐在晚饭的座位上,有一种我未曾体验过的温暖。
啊,对了。就是那个时候啊。
但在进入这个村子后,我们就不得不在同一个空间里过夜。在已经度过的两个夜晚中,我们都没能好好对话,非常乏味,而且有点尴尬。
我想起索拉之前的话。
老实说,我觉得这样的床更能安下心来。
对着静静推门进来的特里托斯,我报以微笑。
那个苦笑是什么意思呢?
我凝视着防具的木纹,不由自主地思考着。
但是,那个侧脸中,充满了后悔与苦恼。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想起刚刚和哥哥的对话。
对着回到客厅的我,埃里克一边端来菜,一边笑着对我说。
除了农村地区之外,奥雷尔的夜晚也很早。
「……嗯,我喜欢她。现在的话,我可以好好说出来了。」
我在脸上堆起笑容借此掩饰,将一只杯子放在特里托斯面前。而他则依旧把各种各样的工具摊在桌子上。
孤身一人,但是在众多部下的包围下生活的哥哥,一定是更加的孤高和坚强吧。
住在那个家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自己泡过红茶。对于当时的我,像是红茶之类的东西,会有人为我泡好。
「嗯,我有一封信必须寄给雷吉斯。我请村长把食物送到这个房间了。明天咱们就离开这个村子。你去和大家一起吃就好了。」
在奥雷尔的天空开始被夕阳染红的时候。我和哥哥站在半年前被破坏——现在村民们正在努力重建的教堂前。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已经能自己泡得很好了。
哥哥在军队担任重要职责。在我的记忆中,他总是很优秀,很有人望。哥哥一直是家里,以及父亲的希望。他作为贵族,华丽地生活着,今后他也将作为贵族一直活下去。他和做什么都半途而废的我,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
「你真的很喜欢她啊。」
他露出苦笑的侧脸上,带着不似他的,非常具有人情味的犹豫。
我差点这么说,但立刻停住。
这让我无比欣喜。但是,我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偷笑,所以在端来刚泡好的红茶之前用手捂住了脸。在留出足够的时间,等感情慢慢消退后,我拿着两个杯子回到了特里托斯的身边。
这样的我,或许确实和哥哥生活在不同的地方吧。
看来还是没有完全消退。
「你的话中,总是出现那个店主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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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有索拉在。
我想起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工作的埃里克,问道。
听到我的回答,哥哥笑了。
我不由得露出苦笑。注意到脚步声,我慌忙收起苦笑。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终于意识到。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诉说爱意。」
索拉倾尽全力制作的防具,在这样的旅途中几乎不需要保养。但是,我一时之间能想到的事情只有这个。
从哥哥追上我到我们来到这个村子的路上,我们稍微聊过几句。其中有我离家后发生的事,以及,在来到这个村子后,我们谈起了奥雷尔村的事件。其中,全都出现了索拉的名字。
特里托斯的眼睛没有离开手边的工作,回答道。
不过,再过一会儿哥哥就回来了吧。那样的话,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和旅行者在一起。和阿尔冯斯在一起旅行。
在这次旅行期间,哥哥在追上我后,我们一直分房住。这么做并非是我们两人定好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夜晚都是分别度过的。
我对索拉的喜欢,也包含她对夏恩的这种思念在内。如果索拉拒绝了我的手,我也会轻轻点头。而且,我想要支持她的这种想法。
「真厉害。」
「材料商的修行,都做些什么?」
话音未落,哥哥已经坐在桌子前面,打开了借来的墨水瓶。
「你好像很高兴啊。」
哥哥盯着我指着的小屋,望向即将沉没在对面耸立的群山的夕阳,喃喃自语。我窥视着他的脸。
哥哥在那个年纪轻轻就当上光神骑士团总指挥官,我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我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厨房,背后听到「麻烦你了啊」的回答。
没有任何缺点的哥哥,一直按着父亲的期望活着。但是,有一件事让我觉得不自然。
我烧开水,把热水倒入放了茶叶的茶壶中。做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要是能和哥哥住不同的房间就好了,虽然这样想有点太奢侈了。
哥哥是注意到我在看他了吧。但是,他的苦笑并没有消失。
我和索拉,已经一起旅行了这么久。
「我借助索拉制作的戒指的力量,从这里的地下通道穿过遗迹。啊,当时我躲在了那间厕所里。当时,我用索拉制作的霍欧的布把自己的身影藏了起来。」
这时,玄关的门轻轻打开了。接着传来的,是特里托斯和哥哥说着什么的低沉声音。哥哥是不会留在客厅里的吧。他很快就会来到这个房间。我和哥哥两个人独处很尴尬。以及,我不想被他看穿我一个人在想事情,于是慌忙开始整备放在窗边的防具。
「一开始是去山上走路。」
如果有以哥哥的实力和地位也无法实现的事情,那到底是什么呢……。我独自思考这种事。
「是啊,终于睡了。」
晚饭后,我一个人留在客厅里。端来的红茶中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味道,即使冷掉了也很好喝。但是,和索拉泡的红茶相比,果然还是有些差距。
「这个嘛,怎么说呢。」
说着,我指了指稍远的小屋。
哥哥的视线追着我的指尖,微微一笑。
「哥哥……你又如何呢?」
我们并没有一起旅行。我们并不总是在一起。但是,索拉确实一直都在。索拉的防具以及思念,一直陪伴着我,支持着我。
我简短地回答。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动笔的哥哥。然后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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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哥哥告诉我「晚饭做好了。」。对此,我只应了一声「啊,好的」,把正在用布擦拭的防具放回原处。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和她一起走下去……。
我不由自主地问道。
在公会中,新人必做的工作就是给做事务员的前辈倒茶。当时,我被他苦着脸说「难喝」。当我把这件事告诉索拉时,索拉教我如何简单地泡出美味的红茶。下一次我再给那个事务员泡红茶的时候,他一脸惊讶。
「是啊。」
也就是说,在我离家出走后的一年的回忆中,总是有索拉的存在。
而且,如今真正地改变了生活场所的我现在在想,我和哥哥生存的地方,真的不一样吗?
那映照在夕阳之下的侧脸仿佛虚幻,是我很久以前就看到过的哥哥的身影。
「你曾经喜欢过谁吗?」
现在,索拉在雷吉斯等着我。
哎,又来了。
一般来说,贵族的子女刚过二十岁就结婚的情况很多。尽管如此,已经将近三十岁的哥哥至今连婚约都没订,让人觉得有些不自然。
索拉现在在做什么呢?在想什么呢?出门旅行之后,我一直在想这种事。
我伸出的手,她是会抓住,还是不抓住?我不知道。或许,索拉已经决定了对我的回答。而那答案可能是拒绝。即使如此,也好。不,并不好。但是,没办法。对索拉而言,夏恩的存在就是如此重要。
而我把这些事告诉索拉后,她慢慢地笑了。
我的记忆中,总是有索拉在。
「仅此而已吗?」
「是啊,没错。接触武器的话,要在那之后。不过,我觉得也差不多该教教埃里克怎么维修装备了吧。」
说到这里,特里托斯停下工作,抬起头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铃铛的东西。但是,和用途是鸣响声音的道具——铃铛还不一样。
这个绑在绳子上、以中间挖空的木头制作出来的球状饰品究竟是什么?我终究是不知道。
「不过,也没必要着急吧。而且,我也不是无论如何都要埃里克当素材商人的。因为我会的就只有素材商人的知识,所以才要教他的。如果埃里克说他想当佣兵,那也没问题,如果他想当学者,那么也不错。面包师也好,农民也好,水手也好,我都无所谓。就算他说想当军人,我也不会阻止。」
特里托斯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伸直双臂,缓解肩膀的酸痛。那样子虽然疲惫,却有一种心情明朗的感觉。就好像从什么东西中解放出来一样……。不,不对,就像是克服了什么考验一样的表情。
「……那么,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收留埃里克?」
我听说特里托斯收留埃里克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想要个弟子。沉默片刻后,特里托斯靠在椅背上回答。
「因为他和我很像吧。」
「很像?」
「是啊,和以前的我……不过,其实还不到一年啊。总之,他和以前的我很像。我的弟弟被国家杀死了。那家伙把我狩猎来的素材卖给了抵抗势力。当然是叛国罪,是死刑。那家伙犯了罪,所以没办法。已经是大人年纪的我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用理性这么思考。但是,我无法从心底里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决定离开雷吉斯。我想要一个人待着。想要去一个和至今为止的自己没有关系的地方。也就是说,我有点自暴自弃了。然后,我想着最后问候一下,去了【闪耀露台】。那时得到的就是这个。」
说着,特里托斯拉了拉脖子上的绳子。
嵌着大宝珠的吊坠翻了个个儿,上面确实有闪耀露台的标志。
「我就是因为有这东西才救得了迪伦,才救得了这个村子的人们,当然,实际上冒着危险拯救村子的人是你们就是了。」
我对着耸耸肩的特里托斯说,
「如果没有特里托斯,我的计划就没法成功。」
说着,我露出苦笑。现在想想,那是多么鲁莽的计划啊。
「你过奖了。但是啊,因为那个事件,让我觉得自己还和雷吉斯联系在一起。通过索拉,通过索拉的防具,我觉得我和我出生的城市还联系在一起。而且,我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想回去。但是,那家伙——埃里克没有能够这样想的地方。埃里克长大的村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那么就由我来成为埃里克的归宿吧,我是这么想的。」
说完后,特里托斯突然回过神来,好像对认真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感到非常羞耻,苦笑着咒骂到「你可别说出去啊」,而我,
「对不起。不过,我觉得对埃里克而言,特里托斯你一定已经是他的归宿了。」
我如此回答。
而且,这样的村子自然会对外来人员有很强的警戒吧。
特里托斯看着这样说的埃里克,露出有点尴尬的苦笑。看来他的教育很到位啊,我这样开着玩笑。
而男人对我则是看都不看一眼,大概只是厌恶哥哥那酷似父亲的面容和气质吧。
白发男子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大声说道。
哥哥听到我的嘟囔声,轻轻叹了口气。
特里托斯挥挥手让我赶紧走。我又笑着说。
特里托斯如此嘟囔着,拿起刚刚做好的道具。
那声音凛然有力。发出这大到甚至能传到村子里的声音的人,是站在白发男子不远处的女性。
埃里克总是在笑。但是,我还没有幼稚到无法注意到那笑容背后隐藏的悲伤。
对他们而言,我们不是村中长大的女孩的孩子。而是夺走了村中女孩的雷拉特家的儿子。
「……知道了。」
毕竟,这里可是母亲的故乡啊。也就是说,我们的外祖父外祖母可能就在这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拜托他们?
「我出发了。」
「你从哪知道的这个名字?」
发出锐利声音的人,是最先和我们说话的白发男性。他以明显比刚才更加愤怒的神情瞪着我。
「雷拉特家的下任家主。」
强盗……
虽然不是高音,但是他的声音通透,听起来很有威严,也很有气度。
听到哥哥对全村人说的话,我心想。
「我的名字是阿尔冯斯·吉斯·雷拉特。她的儿子。」
「……即使如此也不行。这里是神圣的村落。」
「嗯,要是这样就好了。」
□□□
但是,听到男人蕴含着强烈的愤怒说出来的话,我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
为了不让自己被抛弃,他以讨好的笑容为掩饰,是个坚强的孩子。他对着我和村长夫妇露出灿烂笑容,但却在在报上军人身份的哥哥面前露出僵硬的表情。他小小的身体里,依然有黑暗在紧紧盘旋。
男人沉默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应该能乘着风到达村民耳中吧。
向前踏出一步的人是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虽然他的头发已经变白,但从身体上感受不到衰老。
沙沙。
我接过小小铃铛一样的道具,但还是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
「我不这么想。这些孩子是蕾雅的孩子。」
「不是挺好的吗?」
难怪我们找不到这里。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贯彻贵族的礼仪?
「我的名字是克劳德·雷拉特。」
如此说着,这个中年的女性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她的脸上确实有母亲的影子。
这时,我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指的是父亲把出身于这个村子的母亲带到王都这件事。
简直就像是从索拉那里得到防具一样。这种心里痒痒的感觉让我笑了出来。而特里托斯一定也能明白吧。
「姨母……?」
村民们对此感到困惑,以游移的视线言说着「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村子被教会委托管理重要的遗迹。为了隐藏遗迹,村子基本上不对外人告知村子的地点。最后是一个小镇的领主听了哥哥的职务后,才终于告诉了我们。
哥哥发出的制止声,没能盖过我的声音。
「强盗家族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凭这句话,很容易就能想象姨母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
明明如此,为什么?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和村民们以如此远的距离进行接触。
白发男子说着,恶狠狠地瞪着哥哥的脸,但随即移开视线,仿佛在说「我不想看」一般。这时,我瞥了一眼哥哥的侧脸。哥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看着男人。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全村人的目送下离开了村子。
这既不是军队的行进,也不是身为将军的任务。
几乎可以听到声音一般,气氛发生了变化。
姨母的声音毫无犹豫,不允许反驳。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放下武器?」
但是,为什么呢?从他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压倒性的威严,以及即使改变语气也不会失去的高贵。
「回去的路上我还会来的。」
哥哥阻止了想要向前一步的我。
对于这样的我,埃里克说,
向姨母喊话的人,是一开始向我们喊话的白发男子。
但我不能就此放弃。
「这个给你。」
「别废话了!」
埃里克一定已经注意到,特里托斯才是真正保护自己的人吧。
听到我喃喃自语的声音,似乎是母亲妹妹的女性又笑了。
「我们从王都雷吉斯来。也带来了山脚城镇的领主的信件。」
总觉得这个村子里的人如果只是村民的话,统率也未免太好了。他们一定是接受过某种训练吧。,
可是我听说,母亲在嫁给父亲的时候,虽然确实周围的人都反对,但两人是自愿结婚的。不管结果如何,两人一开始应该都是幸福的。而且,我们不是父亲。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母亲的儿子。
「我不满意。光是看到这家伙的脸我就想吐。」
即使哥哥这么说,壮年男子脸上的险恶也没有消除,反而是越来越深了。
「等等,阿尔冯斯。」
这位咯咯大笑的女性,年纪比母亲要年轻一些。
他如此说道,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转身背对我们。
「别用武器指向姐姐的儿子啊。」
但是,在特里托斯面前的时候,在盯着他的工作的时候,埃里克的表情中没有似乎掩饰的迹象。
「你在害怕什么?难道那些人还能是特地从王都来这里挑老婆的不成?」
从奥雷尔村到我们的目的地斯塔利亚,结果花了十天的时间。我们原本就知道这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庄会是个隐蔽的村子,看来真的是个相当偏僻的村落。
「行了,赶紧拿着。」
是无意识的吗?村民们拿着的武器困惑地垂了下来。
「以前,这个村子里应该有个叫蕾雅的女人。」
但是,下个瞬间,我本能地理解为什么哥哥要阻止我了。
但这时候,有一个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
「我有件事想要请教。请让村长出来。」
为什么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说法?
他装作有点生气的样子,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
如果不是请索拉为自己挑选过防具的人,是不会理解这种感觉的。我又觉得心里痒痒的,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好好」。
「这个村子不适合你们这种陌生人进入。现在就回去吧,应该还能赶上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山脚下的镇子。」
他径直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他突然转向前方。瞬间,哥哥身上的气场变了。
「你们明天就要出发了吧?拿去吧,这是驱除魔物用的。只要把它绑在身体上,就会发出让魔物讨厌的声音,弱小的野兽也不会靠近。即使是面对强大的魔物,只要扔出去的话,多少也能让对方胆怯。」
「……咦?」
「你们来这个村子干什么?」
虽然有很多没有说清楚的事,但是不要说了。壮年男子似乎想用身体来表达这一点,但他只是压抑着感情,对我们扔出这句话后便转身背对我们。
「嗯,蕾雅确实是我的姐姐。真亏你们能找来这里啊。」
无话可说的我沉默地沾着,在我面前,哥哥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路上小心。」
听了我的话,男人明显有了反应。
「你没听见我让你们滚出去吗?」
「是她让我们来的。总之,希望你们先解除武装。」
「我想和这个村子的统治者谈谈。」
「莉莉娅。」
已经背对着我们踏出一步的他,讶异地回过头来。
他说出的话既不是命令,也不是警告。对于以贵族对平民说出的话而言,是罕见的平静。
哥哥一边保持适当的距离,一边对将我们包围起来、手持武器怒目而视的村民们说道。我也效仿哥哥,下马观察四周。
好了,回去工作吧。别磨磨蹭蹭的!随着姨母充满威势的声音,村民们不情不愿地散去了。
「没关系。我允许了。没有人会抱怨的。」
「行了,走吧。我来带路。虽然这么说,但这个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被姨母这样介绍的村子,确实除了自然风景以外什么都没有,是个仿佛与四季共生的美丽村庄。
□□□
「那么你们要问什么?为什么要来这么偏僻的村子?」
黄昏时分,在这个对于晚饭时间还有些早的时间,姨母让我们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端上我们没有见过的茶。茶杯是用泥土烧制而成的,非常朴素。
「啊,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把你们当成贵族的小少爷们,你们也别想要有这种态度。我只会把你们当作外甥。」
「那也没关系。」
「嗯,我也觉得这样更好。」
对于哥哥和我的话,姨母满意地笑了。
「话说回来,还真是很像啊。你这个哥哥,肯定经常被人说很像父亲吧。而你则很像蕾雅。」
在老家的时候,我曾经数次听过这样的话语。
当时听到的,是为了不让我听到而压低声音的嗫喏。然而,这次却是为了让我听到的低语。它们时常折磨着我。可是,为什么呢?这个人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说出的话,完全没有让我痛苦。
「哥哥是那样的人吧。想得很复杂,很聪明,但不会告诉周围的人,也不会和别人商量。即使如此在某种程度上也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所以更加让人难以接近。不过,你还是该偶尔找个人商量一下。这也是为了你好。因为你的身边,一定有愿意倾听你的话语的人。」
听到姨母突如其来的忠告,哥哥面不改色地张开嘴笑了笑,表现得很机敏。
「而弟弟这边,则是平时看起来胆小、老实,却动不动就乱来,能够干脆地干出来别人看了都会提心吊胆的事。虽然柔软,却很顽固。真的是很麻烦。」
听了她的话,我只能苦笑。
由此,姨母知道自己的推理大致正确,又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的是一模一样啊。啊,对了对了。这么粗暴地迎接你们真的不好意思。这个村子就像个避世的村子一样,对外面的人很严厉的,别放在心上。还有,唉。关于蕾雅的事。」
强盗家族。
那个男人说的话刺进了我的心中。父亲是用什么手段把母亲带入贵族社会的……?
「啊,别摆出那种表情。你们的父亲又不是绑架了蕾雅。」
姨母看到我的表情,明朗地挥挥手说「不是的不是的。」
哥哥的回答很快。但是,他对接下来的话有些犹豫。
「啊啊!」
只要回想起刚才姨母为了让我们进村而说出的话,以及,想起听从她的话的村民们,就能容易想象得到这一点。
「抱歉,我没听说过。」
「你认为母亲是不幸的吗?」
「刚才那个男人叫托古。本来的话,那家伙应该是蕾雅的丈夫的。从出生起就是这么决定的。」
然后她眯起眼睛,仿佛在凝视遥远的过去。
姨母站起身来,仿佛在说故事到此结束。我们无法继续问下去了。
母亲把一切托付给了父亲,离开了这个村子。
听到她的话,我想起来了。
我有些忌惮把话说全,于是在途中停了下来。但是,我得到的回答又是那个「不是的不是的」的笑容。
生气吗?
父亲,没能守护母亲。
我自己也没注意到话题何时跑偏了,但对话的开始确实是这个目的。为了驱散沉重的气氛,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本来的目的告诉了姨母。
「所以,村子拆掉了架在溪谷上的桥。龙鼠无法越过溪谷,只要把桥拆掉,它们就进不来这个村子了。在把最初进入的那几只赶走后,这个村子又恢复了和平。」
「难道不是……因为父亲疏远了母亲吗?难道不是因为他不再爱母亲了吗?」
就算我说那种话也没人会相信吧。说起来,父亲把母亲带出这个村子的时候,或许也和现在的我心情一样吧。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笑了。
既不是神官也不是修女,而是陌生的「巫女」。虽然我不知道这具体是承担什么职责的人,但是,对于为了管理神殿而存在的这个村庄而言,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位于村子中心的存在吧。
父亲为什么那么想让我回家?以及,为什么要让我从索拉身边离开?我现在好像稍微明白了一些。
「蕾雅可是谈了一场让整个村子都卷了进去的轰轰烈烈的恋爱。」
那笑容和之前那种咯咯的笑声明显不同。
「那是一种会出现在月灵草附近的石头。我听母亲说,在这个村子附近有一个地方,月灵草像是大海一样盛放。」
「在蕾雅的最后,是谁在照顾她?」
我怀着祈祷的心情这么说道。但是,就在那个瞬间,姨母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她拿起杯子,似乎在犹豫着该说什么。
他的爱意没能保持下去。
我一边擦拭着防具一边想着的,果然还是索拉。以及,父亲和母亲的事。
「蕾雅和前来这个村子执行任务的你们的父亲相遇,陷入了爱情。这一定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初恋吧。而且,你们的父亲一定也是一样的吧。但是,要把身为巫女的蕾雅嫁出去,而且是让她嫁给和这个村子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的贵族,肯定会让她变得不幸。当时的大人们这样想着,把蕾雅关在教会里面。为了不让她被你们的父亲带走,大人们把她藏起来,锁上门,严加看守。但即便如此,你们的父亲还是找到了蕾雅。并且把她救了出来。看到那副光景的时候,说实话,我的心在颤抖。太帅了,就像是故事中拯救公主的骑士一样。」
姨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抬头一看,他依然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虽然气质不同,但是其中确实映出了母亲的面容。
姨母笑了。
一年前,曾经发生过野兽突然变得凶暴的事件,同时也是迪伦他们不得不改变路线的原因。结果就是,他们被卷入了奥雷尔村的事件中……。
若是以悲伤或者后悔来形容,他话语中的回响实在是太干涩了。这种听起来更像是在分析哪里出现问题的回响,让我感到不快。
我的回答,依然只有两个字。
「神殿的深处有一条小道。越过架在溪谷上的桥,前方就是月灵草的群生地点。我和蕾雅小时候经常去那片花田里面玩。」
「……是的。」
夜晚,我们住在母亲以前住过的房间中。
「但是,大约一年前。有一种叫龙鼠的魔物从对面的山上落了下来。我们不知道原因。但是它们落下来之后,这个村子的情况也变得很糟糕。原本住在那一带的野兽被驱逐,无处可去,四处作乱。听说下面的城镇也有受灾。」
姨母摇了摇头。
姨母好像没有听到过这个词,疑惑地歪起了头。
我实在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的。
我不知道那种事。
「……遮光石?」
「……咦?」
什么叫没有深入彼此的心?他这一副只要我们深入交流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口吻,让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在什么都不懂的贵族社会里,只想要依靠父亲活下去。明明如此,父亲却疏远了母亲。他把体弱多病的母亲关在别邸中,在另一个别邸迎娶了新的妻子,社交场合也一定会带着那个人去。他整天工作,每周能和我们见一到两次都算好的。
「现在也是有的。本来这种事是不能对外面的人说的,但是你们是蕾雅的孩子。所以我告诉你们那个地方也行,但是……」
我的父母竟然是以那样的方式相遇的。
我无法理解哥哥话中之意。
而且展开了那么轰轰烈烈的一场恋爱……
父亲把被关起来的母亲救了出来,向注定成为巫女这一职业的母亲伸出了援手。
「不对。」
「可是,巫女本该是蕾雅的。」
「所以他才那么……」
「这个村子啊,从教会那里接受委托,保护着重要的神殿。这个村庄就是为了保护它而存在的。而那个神殿则由被称为巫女的女性治理。我就是现任的巫女。」
问题什么的,仅此而已。
哥哥没能赶上那个瞬间。当母亲的身体冷透了的时候,他才终于出现在房间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就又回去工作了。
「只要彼此深入内心,并且互相传达了心意……母亲能活下来吗?就不必在没有父亲送别的情况下死去了吗?」
「没有其他去那个地方的路线吗?」
姨母的声音打破了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沉默。
仅仅是短短几分钟的短暂告别。
□□□
她慢慢吞下口中的茶水后。
哥哥终于放下了笔。但是,没有把脸转向我。
「母亲和父亲在一起的事。你认为是错的吗?」
「是吗?是哪里出错了呢。」
轰轰烈烈……。对于已经和父亲和母亲有着隔阂的我而言,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谎言一样。
但是,我看到那个光景,知道了哥哥也爱着母亲。
「那家伙一直很担心啊。蕾雅肯定没法好好适应贵族社会,肯定会很辛苦吧。比起未婚夫,他对蕾雅的感情更接近于兄妹或者青梅竹马吧。所以,他一直很后悔当时不情愿地让蕾雅离开村子。」
但是,看着姨母像是要甩开这些念头般甩了甩头,然后笑着的样子。我想,这个人一定是即使如此,也坚强地活到了现在吧。
在我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房间另一头传来哥哥的声音。
听说父亲是在我们睡着之后才来见母亲的,至于那离别是什么形式,我不愿去想。
她的回答似乎是肯定的,但是,却无法说是完全的肯定。
我的回答如此简短。
他无法继续爱着与整个村庄为敌带出来的母亲。所以,他觉得我也一定会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
「我是来找一种叫作遮光石的石头的。」
「……是的。」
好像是在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一般,姨母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说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吗……蕾雅是在心爱的孩子们身边,踏上了旅途啊。」
「我们一家人,还有父亲,一定是还没能深入彼此的心。一定是彼此的交流还不够充足。」
「不。」
就像是对回忆起来的过去感到悲伤,同时又很怜爱一般。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在至近的距离看着母亲这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呢?她是心怀怎样的思念,代替母亲成为巫女生活到现在呢?我不知道。
孩子们能轻松到达的距离,应该离这个村子不远吧。我们这些成年人走的话,大概用不了一个小时吧。
「是我…….和姐姐。」
姨母的表情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
如果父亲能永远思念着母亲的话。如果他能像两个人一起离开这座村子时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和哥哥住在一个房间里,但是,没有交谈。哥哥大概又要寄信给雷吉斯吧,正坐在大概是母亲以前用过的桌子前用笔写着什么。老实说,我闲得无聊,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干,只好拿起干布擦拭没有必要擦的防具。
但是,被解放的母亲……在王都没有得到父亲的照顾,就死了。
让一个村子陷入混乱的恋爱,迎来了怎样的结局?这种事,我甚至不想去知道……
「地面确实是在某处地方相连,也不能说没有,但这事不能由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带你们去有龙鼠的地方,在那个世界会被蕾雅骂的。你们还是找其他的方法比较好。」
「不行,不行。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要来这个村子呢。我也真是烦人啊。因为花太多,我总是被骂呢。」
「但是啊,托古一直在暗中祈祷着。希望蕾雅能穿上与她相称的美丽礼服,希望她能在遥远的天空下幸福地微笑着。但是……蕾雅已经死了吧?」
但是,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若是知道了那过去,知道了舍弃了一切缔结的爱情的结局,就好像映出了我的未来一般。
不对。我不一样。
姨母在脸上做出笑容的样子,表情却又悲伤地扭曲。
听到哥哥毫无感情的简短话语,我不禁瞪向他。
什么「不对」啊。
我不知不觉间把手里的布紧紧攥在手里。
「母亲或许会死。父亲或许还是不能为她送别。但是,我想你和父亲之间就不会如此敌视。你不会以那样的形式离家出走吧。父亲直到今日,仍然爱着母亲。」
……怎么可能。
我不禁嗤笑。
那个人不可能现在还爱着母亲。
如果一直爱着的话,为什么。
为什么……会疏远母亲。
「确实,贵族社会对母亲而言很辛苦。但是父亲却在竭尽全力地保护母亲。为了不让母亲觉得矮人一等,为了尽可能的提高雷拉特家族的实力,他不惜舍命也要为国家尽力。但即便如此,平民出身的母亲还是不断自卑,身体状况不断恶化。所以父亲想尽办法让母亲尽量远离贵族社会,也让母亲远离了有各种各样的人物出入的本家,将母亲搬到了只有信赖之人的别邸。要求妻子出席的场合,为了让母亲可以不去,他还特意安排了后妻。我倒是很同情那个女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心底里爱着自己以外的妻子。所以我无法责备那个人,也无法责备父亲。」
哥哥一口气说出来的这些话,终究是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我一直认为,这些事情是父亲的爱情消失的证据。而那一切,如今都被替换为了父亲的爱情的证明。这种事,我不可能马上理解。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可能告诉你吧。」
哥哥的视线既想是在怜悯无法理解的我,同时也像是在为没能告诉我的自己感到后悔。
「自己新娶的妻子只是为了保护母亲的替身。那种事,怎么可能说出口?即使是亲人也不可能告诉的。」
……我脊背发凉。
我想要思考些什么,但是思考在成形之前就烟消云散。心中存在的,并非是如风一般激烈的心情,而是像寒冷冬夜一般的感情。
「父亲……爱着母亲。而且现在也还爱着她吗?」
听了我梦呓一般的话语,哥哥静静地点头。
「那么,为什么……。他要封锁闪耀露台?」
如果他懂得爱一个人的感觉。如果有一直想要守护他人的心情,那么为什么要对索拉做那么残酷的事?
那种剥夺她生存之处的做法,我还是无法原谅。我用力咬紧牙关,对着这样的我,哥哥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一般来说,成为父亲新的妻子的女性应该可以自由前往领地的任何地方,明明如此,我却从未见过她踏入本家。那一定是源于父亲对母亲的爱。
「带上这个。」
「小心啊,过了溪谷就没有道路了。野兽很多,脚下也不平整。」
她笑着的脸,果然有些像母亲。
姨母,哥哥和我。三个人吃完早饭后,我们在姨母和托古的目送下,朝着溪谷的另一边再次启程。
「啊哈哈哈哈。是啊,没错。嗯,没错。」
无论父亲用多么偏离了常轨的方法,我都必须去发现隐藏在那之后的话语。
「既然如此,阿尔冯斯。你还能说你爱那个防具店的店主吗?你能说,你可以一直守护她吗?」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我能一直支持着因阳光关进房间中的索拉吗?
「确实,那种做法在我看来也让人看不下去。说那就是贵族的专横也无妨吧。但是,你想想看,父亲如果真的想把那家店搞垮的话,有很多更好的方法。但他故意留下破绽,故意让你能够趁虚而入。」
托古毫无犹豫的话语大概让姨母放弃了吧,她不再插嘴。反正就算她现在阻止他,他也总会告诉我们。
站在那里的人,是姨母和白发男子——托古。
「……哈哈。」
给我跨越这道难关。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回来。
「我……我即使如此,也想和索拉一起活下去。」
「……是吗。」
「真难搞啊。」
我想起的是,母亲温柔地责备着憎恨着父亲的我的身影。
姨母担心地补充道。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军人。」
哥哥强烈的视线径直指向了我。
这是我最真实的心情。
那个笨拙又冷漠的父亲,想说的应该是这个吧……
她紧闭着嘴,好像只有这件事绝对不会说。
意思是,他在考验我吗?
然后,他慢慢地对我说。
他的目光宛如冰冻,却比至今为止的任何一个视线都要温暖。
「记住了吗?从岔路往西走。一直走到太阳下山,找到溪谷变浅,能够下到下面去的地方。但是,到了那边之后就不能露宿了,只能在原地一直等到天亮。如果你们到了对面,就沿着溪谷往东走,傍晚之前就能到达月灵草生长的地方。」
托古耸耸肩,撂下这句话。与冰冷的声音相反,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温暖。
那一天的晚上,虽然和哥哥住在同一个房间,我却能出奇地安然入眠。
如此呢喃的哥哥,好像放弃了什么般叹了口气。
她说出豪爽的话语,眼角蓄起泪水,笑得更厉害了。
只要有爱,一切都能得救——我知道不存在这种事。
而且,是我不会让步的想法。
但是。
「因为她在等我。而且,她比任何人都要理解我。」
姨母耸了耸肩,哥哥若无其事地说。
而,终于。
姨母似乎还是不高兴地嘟囔着。
姨母慌忙阻止身旁的托古继续说下去。但是,他没有停下。
仅仅一年前好不容易才开始一个人开始行走的我,能保护得住她吗?
「不,不会挨骂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你也打算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吧?既然如此,那个放弃了那么多东西嫁给那个贵族的蕾雅,一定会夸奖你的。」
姨母就好像恶作剧被揭穿的孩子一样不好意思地笑着,哥哥若无其事地回答「从你们贴在那扇门前的时候就知道了。」
即使如此,姨母仍然没有开口。
我觉得做了一个非常幸福的梦。
「虽然现在还不是开花的季节,但它们群生在泉水附近,所以应该很容易认出来吧。啊,你们晚上要在那些花旁边休息哦。因为月灵草有着驱除魔物的力量。」
还有,父亲的房间什么的……我连进入都没有进入过。
我想要完成父亲没能完成的心愿。即使父亲不希望我这样,即使父亲一直反对,我也想要得到我的幸福。
「沿着岔路往西走,就这样前进一天之后,有个地方的溪谷变得很矮。在那里放下绳子,下到下面,应该就能到达对面了。」
「谢谢。」
姨母在他身旁笑了。
「……真是的,到那个世界会被蕾雅骂的。」
「就是这么回事。能告诉我们怎么过去吗?」
我稍微举起抱着的防具。
母亲送了什么给母亲,我根本无从知晓。
我根本没想过父亲在想什么,就认定是父亲的错。
说着,哥哥又浮现出我没见过的苦笑。
虽然这个方法有些过分,但其中可能确实有爱的存在。
我承受了哥哥的视线。我必须承受。
父亲失败了。至少,在母亲的事上,父亲是这么想的。超越身份的爱情,本以为是可以跨越的障碍——可这却比父亲想象得还要更加难以跨越,更加严酷吧。所以,若是我遇到这种程度的困难就逃跑的话,而且,若是不能克服的话,今后我也无法跨越在未来等待着的各种各样的挑战。
但是,在朝阳照耀下睁开眼睛的瞬间,梦烟消云散,什么都不记得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记得那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梦。
不要恨父亲。他也有他的考量。
什么都能幸福、顺利——我已经不抱那种幻想了。
就好像是家人一般自然的动作。这么想的自己很可笑吧。我也默默地笑了。
这个防具,就好像是索拉本身一样。
是母亲如此温柔叮嘱我的身影。
「那么,我们还是得找到遮光石才行。」
姨母说着,笑容中透露出担心。
「好,谢谢。」
「托古!」
哥哥一定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你们真的要小心啊。这个村子为了打倒闯入的两只魔兽,就花了一天布下陷阱。而且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出动了。」
我能一直继续爱着不断思念着夏恩的索拉吗?
终于,事到如今,我明白了。
我用力点头。哥哥也点头,然后,越过我的视线,看向门。
就像是在贬低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自己……而且,又好像有些欣喜,非常有人情味。
「是的。」
「我想支持……了解我的索拉。即使索拉被各种想法所困,我也想要支持她。即使我不能像太阳那样强烈地照亮她,也想要慢慢地、温柔地,就像驱散黑暗的油灯一样……我想要照亮索拉。」
托古再次把道路告诉了我们。
她永远不会强制我做什么,而是在必要的时刻,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予我勇气,拯救我。
「……母亲她幸福吗?母亲离开这个村子——和父亲一起离开这个村子后,她幸福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她确实是被爱着的。父亲从未让后妻进入他和母亲住过的本家。父亲从母亲那里得来的礼物,无论是多么细小的东西,也至今都珍藏着。」
母亲,一定明白一切……
「嗯。」
姨母给我们带了午饭。
我不能只看向眼前广阔的景色,也必须注意到在那背后流淌着的爱情。
听到门那边传来的声音,我慌忙回过头。门静静地开了。
但是……我想和她一起活下去。
「我很羡慕你。因为你可以如此坦率地说,自己爱着一个和自己出身和成长都不同的女性。」
「睡得好吗?」
「神殿深处的道路,从中途分为两条。」
「父亲今后也绝不会用语言表达对母亲的爱。但是,那个人尽了他的所能地想要保护母亲。但是,即使他已经那样保护母亲,却还是没能保护得住。他没能在母亲启程的瞬间陪在她身旁。对此,他现在也很后悔。只要有爱就能拯救一切这种事是不存在的。父亲已经切身体验过了。而我作为长兄,在最近的地方目睹了一切。而现在你也知道了……尽管如此。」
「为什么……你会如此思念她?」
「那么,怎么才能到达溪谷的另一边呢?」
「看看这个吧。这是索拉为了我,而且只为了我而制作的防具。为了弥补我左侧防御的松懈,她在左肩的地方埋入了紫宝珠。因为我总是躲进狭窄的地方,所以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凹凸。但是,因为我经常乱来,所以整个防具上都刻上了防护的刻印。我握剑的时候,她看穿了我会用食指改变剑的轨道的动作,为了不让剑脱手,在上面包了一层皮革。为了让我听到细微的声音,在耳朵后面的位置有风集石。还有……抱歉,全说出来的话没完没了。但是,索拉是如此了解我。明明我们没有一起旅行,却总是在和我一起战斗。她总是在我归去的地方等待着我。在背后支持着我,对我说着『欢迎回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继续爱下去。
我也不知道原因是昨晚的对话,还是这个仿佛让我的内心得到了柔和的解脱的梦的余韵。
这句话,或许只是哥哥兴趣使然说出的。
她一边有些不愉快地移开视线,一边对我们说出的话,我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
就像索拉在继续等待着旅人一样,我也想继续爱着索拉。
我把脸转向那个声音。于是,哥哥就在那里。但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无谓地紧张了。
我回答后,哥哥无声地笑了。
对着果断回答后点了点头的我,姨母又叹了口气说「真拿你们没辙。」
「一定要回来啊。」
「嗯,那我们走了。」
对此,姨母「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路上小心。」
这句话仿佛推着我们的后背。我们迈出步伐。
这时,风从背后吹来。
我闻到了怀念的味道。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母亲也在背后支持着我……。
□□□
离开斯塔利亚后,我们一直走到太阳落山。夕阳开始下沉的时候,宛如地狱一般深陷下去的溪谷渐渐变浅,最后变成了只要放下绳索就能勉强落下的高度。
夕阳落到山峦附近的时候,我们停下脚步,做好就地宿营的准备。我们轮流站岗,哥哥说着「让我先睡」,而我接受了他的好意,抱着行李蜷缩在树根下。
很快,我的身体立刻被沉重的睡意包围。
哥哥在离我稍远的地方坐下,望着开始上升的月亮。
他银色的直发在月光的照耀下闪耀着钢铁般的光芒。即使在这样的深山中,这个人的气质也不会消失。
被很多人需要,被很多人托付未来的哥哥——这样的哥哥,为什么会和我一起旅行呢?
我一直,一直很在意。
在我离开雷吉斯第五天的时候,我看到哥哥的身影,惊讶地问「为什么」,而哥哥的回答是,「是我的任性。」
然后,他就这样策马向前。那简短的话语就好像在让我不要再问一样。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问过哥哥同样的问题。
但是,现在可以问了。我这么想。
「……哥哥。」
「嗯?」
攻击果然是从左边来的。听到我的声音,哥哥手中的刀刃一闪。
但是,我没有回答。
「……怎么了?」
我边跑边回头看。
「不是说了要小心吗?你左边的防守太松懈了。」
看着哥哥的样子,我不由得笑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是我任性的感情。」
我们虽一度分开,但哥哥再次来到我身边,环顾四周。
「嗯!」
「没辙啊。」
「要不然还能怎么喝?」
听了我的话,哥哥一瞬间讶异地皱起眉头,然后耸了耸肩,
但是,它没有以造成致命伤为目的对我们进行攻击,而是似乎在观察我们的反应,步步紧逼,想要一点一点耗尽我们的体力。
「跑!」
□□□
「来了!」
「冷静。冷静地听声音。」
「威胁似乎不起作用啊。」
「在我看来,阿尔冯斯这样喝水的样子倒是更加难以想象。我是军人,在战场上,比这严酷的事情还多得是。」
仅凭这样的话,是无法传达思念的。「我的任性」和我「我任性的感情」,听起来完全是不同的意思。
又有一头龙鼠朝我们冲来。
「哥哥为什么要救我?」
确实如此吧。
「……龙鼠吗?」
然后,我们进入了茂密的森林。我们偶尔说上几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就这样朝着小时候母亲为我们讲述的鲜花盛开的地方走去。
哥哥说道。从树木之间可以窥见黑色的影子,那尖角状的耳朵确实在追逐着我们的脚步声,仿佛拖着黑暗一般的深灰色身体有小马驹那么大,四条腿和尾巴却异样的细。那比傍晚的红色天空更加鲜红的眼眸,确实捕捉到了奔跑的我们。
它们自己不愿流一滴血,就想把食物弄到手。
龙鼠发动攻击,又后退调整态势。它们五头成群狩猎,猎物是我们。
但是,想说这些话的我的意识渐渐沉入了梦乡。
「……也是啊。」
那么,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再次听到那个声音。
不过,我现在确实明白了。
但是,哥哥的眼中没有丝毫放弃的神色。他确实是个优秀的军人。而且,比起坐在书桌前,更是个在战场上闪耀的军人。现在,显得非常可靠。
没错。我要回去。所以,我要战斗。要逃跑,并且活下去。
「你还要回去的吧?」
旁边传来哥哥拔剑的声音。
这时,哥哥抓住我的手腕。在我差点儿向前跌倒,慌忙站稳脚步的时候,一道光芒闪过。那个光的真正身份,是尖锐的长牙的光辉。龙鼠那血液颜色的口中,呼出黑暗的吐息。
「雕虫小技。」
「哥哥,要和龙鼠战斗吗?」
我们同时飞奔而出,没有停止,从彼此身旁穿过。
下个瞬间,我听到的声音也一定传到了哥哥的耳中吧。
他的目光就像是披着冷静外皮的野兽。
这样的声音,似乎是从我渐渐消失的意识另一侧传来的。
叽呀呀呀呀呀
脚步声和鸣叫声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确实在接近我们。
在我身旁,哥哥观察着四周。
我知道,哥哥又笑了。
数量是——五只。
喂,哥哥。既然这样……
我故意放慢了速度。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太阳升起的同时吃了简单的早餐,立刻开始行动。
我们将绳索垂下悬崖,选择水深较浅的地方渡河。幸运的是,我们需要攀登的悬崖比较矮,只要把脚踩在岩石和树木上就能勉强爬上去。在我们好不容易爬上去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索拉对我说过了「路上小心」。我说出了「我出发了」作为回应。所以——我绝对要回去。
「没什么。」
「哥哥也会这样喝水啊。」
我一个人笑了。
又来了!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异常。那是天空开始染上红色之前……
越来越敏锐的感觉,让我甚至感到一种让人上瘾的疯狂。
「是!」
叽 叽
叽。
而其中,最异常、最显眼的东西,是那两颗长长的门牙。
听到这个声音,我那仿佛被哥哥拉着走一般的腿中再次注入力量。
哥哥无畏地笑着。
我侧目看去,哥哥微微一笑。
什么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我的耳朵捕捉到了如此细小的声音。
我只知道用擦得锃亮的玻璃杯喝冰水的哥哥。所以,我根本没想过他喝着这种装在皮袋子里的水的样子。
但是……既然如此,哥哥现在在想什么呢?哥哥是带着怎样任性的感情,跟随我踏上旅程的呢?
数量,战斗力,一切都是对方有利。
如果没有索拉的防具的强化的吧,我肯定会漏听吧。
光靠跑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同时,我的左臂受到冲击。这一次,我差点儿被扯到后面,幸好哥哥又抓住我的右臂才幸免于难。
……怎么办。
哥哥看到我大叫着跑出去,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也跑了出去。
我意识到受到冲击的左臂。没关系,没有受伤。增强了强度的左手的护臂,发挥出强韧的效能,保护了我。
「我最重要的部下说,不想失去那家店。我不是作为军人,而是作为我个人,想要实现她的愿望。」
那声音真的很微弱,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木头在嘎吱作响。
第一只,要趁它放松警惕的时候……
「左边!」
哥哥确实很像父亲。他虽然想得很复杂,很聪明,却无法向周围的人传达自己的想法。
只能战斗了。只能在它们的领地里战斗。我下定决心。
然后,我们又走了多久呢?
叽。
我向前扑倒,只是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然后又跑了起来。
那声音听起来在咂舌,但对我而言很新鲜。
我立刻喝了一口从下面的河舀来的水,润润干渴的喉咙。就连哥哥也直接把水对着水袋。
哥哥回头看向停下脚步的我。
吱呀一声。是哥哥的剑。
……那并非树木嘎吱作响的声音。
被他说明后,我很快就明白了。但是,我又一次只看到了自己所见范围内的事情。不过,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改变。这样想让我稍感安心。
一点一点,一只一只,减少它们的数量。为此,我拿出腰际的小刀。
「怎么了?」
哥哥扯下嵌在铠甲上的一块石头,扔到身后。石头在撞到地面的同时冒出白烟。但是,黑影穿透白烟,再次出现了。
哥哥走在前面,我也跟着他往前走。
继续逃避,只会徒增疲惫。
「哥哥!」
叽呀
一声惨叫响起。我们兄弟两人交换姿态,跑了过去。我踢在眼前的树干上,迅速转换方向,再次站到哥哥身边。哥哥的剑上滴落着血液。
但是,血液的量从切开的伤口来看,实在是太少了。
龙鼠虽然滴着血,但还是追着我们。它的速度确实慢了下来,已经追不上我们,彼此的距离被拉开了。但是,我们如果被包围的话,那家伙一定会来咬死我们吧。
以及,它们已经明白了我们并非软弱的幼儿,接下来绝不会大意。
它们变得谨慎了。
而且,我们逃跑的时间越长,体力就越是被剥夺。
若是进入视野不好的森林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有什么,有什么方法……
这时——
『在月灵草盛开的地方,魔物的力量会变弱』
昨天姨母说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这样啊,如果我们能逃到月灵草盛开的地方,或许多少还有反击的机会。
但是,敌人不会等待我们制定好对策。
「嘁!」
哥哥咂了下嘴。前面,是阴影。又有新的一头龙鼠在等待着我们。
我们终于进入了陷阱。跑到了被他们围起来的末路。
我们的身后,非常近的距离就有四只龙鼠。稍远的地方还有一只。前方也有一只。
停下脚步就全完了。
只能跑了。
但是,怎么办才好?
哥哥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同时跑了起来。
我心里不愿认输。
——阿尔冯斯左边的防守太松懈了。
它发出长长的吼声。一定是在宣告我们的末日。
接下来,就只能相信月灵草的力量了。
能行!
但它们没有停下来。
包裹着我的身体的,防具的力量……
金属的声音在我的头上响起。
叽呀呀呀呀
可是,为什么呢?
想想看,应该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应该有办法摆脱这个绝境。
我们不能输。
我用力砍向在翻滚过去时看到的龙鼠的尾巴。
我们两人,在传言能够抑制魔物力量的月灵草之中,迎击那些家伙。
哥哥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受了伤的龙鼠——一开始被哥哥砍伤的那只——被哥哥的剑砍出新的伤口,但仍然继续跑着,回到同伴身边。
「活下去。」
「就这样冲过去!」
没关系,没关系。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舒适的强风吹过。
哥哥的这句话,一定不是对我说的,应该是他对自己的激励。但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我们面临压倒性的不利,也不知道怎么战斗。
我将这想法化为力量。
叽噫噫!
叽噫噫噫!
哥哥以强烈的视线看向我,但马上点头。在那瞬间,哥哥相信了我的话语。
叮。
这时,我听到了原本不该听到的声音。我有这种感觉。是木头作响的那种声音……
已经无法用头脑思考了,只能任由本能。
在夕阳的照耀下,月灵草美得近乎妖艳。
龙鼠扑了过来。
我把特里托斯给我的护身符扔了出去。这个龙鼠一定是这个族群的头领吧。它像是要在展示威严一般,慢慢地和群体汇合。
保护我的,众多的什么,或者说,某人的意志,某人的灵魂。
它们伸出颤抖的手脚。
但是,发生了变化。
「阿尔冯斯!」
对着畏怯的龙鼠,我直接挥下剑。
风继续吹。
停下来的话就完了。一旦被包围就完了。
我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我从两头龙鼠之间滚过去,转身。然后,
突然,我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但是,我的身体停不下来。就这样冲进群体的中心。阻止它们的獠牙。阻止它们的利爪。突刺它们的身体,砍下它们的头颅。
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草原上,逃跑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选择正面交锋。
我本不知道的龙鼠的性质、弱点。战斗方法。这些都……现在都明白了。
它们的牙齿滴落着唾液,同时以那闪耀着红黑色光芒的眼睛看着我们。
好像有人在对我这么说。
叮——。
我刺出左手。
龙鼠发出悲鸣。我们从它的身边跑了出去。
瞬间。
我冲出去,砍向一头畏惧的龙鼠,挥剑挡住迎面而来的獠牙,弹开。
它瞄准我的脖子,飞向轨迹无比精准,獠牙闪闪发光。
「哥哥!尾巴!」
『————』
然后,一道光出现在了我们面前。那红色的光的真相是——
叽噫噫噫。
我们很熟悉那红色的光。
可以相信。这温暖的,强烈的、令人怀念的香气的风,可以相信。
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我们没有减速,疾驰而过。等待的那一头龙鼠就像是释放出积蓄已久的力量的弹簧一般,向我们扑来。
跑了一会儿后,我们兄弟俩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然后回头。面前有着四只速度变得迟缓、慢慢向我们而来的龙鼠。
然后,一口气扯下。
弹开。弹开。弹开。
「嗯。」
那份强大,也传达到了我的心中。
带着这种感觉,我向前踏步。
这时,
龙鼠步步逼近。我们第一次并肩举剑作战。
「好好观察周围!」
是母亲曾经说过的,月灵草盛开的花田。
后面,有一头龙鼠的气息。但是,
这样的确信,只能认为是疯了。
我连忙把从特里托斯那里得到的护身符拿了起来。
哥哥立刻明白了一切,瞬间改变了战斗方式。不是头,不是身体,不是脸。而是瞄准了尾巴。
我拼命抑制着狂乱的心跳,拔出腰间的剑。
龙鼠朝着我猛扑而来。
这时,森林中出现了一只体型大了一圈的龙鼠。
我将曾经被这样说着塞到我手中的左臂防具,伸了出去。
龙鼠背对着森林,呈半圆形包围着我们。我们的身后是月灵草丛生的地方。它们尽量不进入长着月灵草的这里,不过,似乎也不是绝对进不来。如果在夕阳西沉之前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将在黑暗中对它们无可奈何。
手感……没有。
『相信自己』
随着金属硬质的声音,我的手臂一阵麻痹。但是,我不能停下来。我就这样向前踏步,单脚站稳,另一只脚全力踢向龙鼠的下腹部。
尾巴被切断的龙鼠眼看着变小,最终变成了一具普通的老鼠尸体。
在那个瞬间,我把手中的护身符用力扔了出去。
我不想去想,我们的结局会是什么。
我们现在,被守护着。
所以,没关系。
随着低吟般的声音。
叽呀呀呀呀呀呀。
活着,回去。
「一般来说,这样的战况令人绝望。但为什么呢,我总觉得不会输。」
有着切入的机会。
我们感受着包围我们的风。
我们穿过森林的尽头。那里是被染成一片赤红、生长着低矮花草的茂密草原。
不能输。我不能不回去。
瞬间,我心生毫无理由的确信。
旁边,哥哥同时击退了两只龙鼠。
哥哥的话语中带着无畏的笑意。
绝对!
一定要回去。
风继续吹着,仿佛要吹散所有的血液。
那笑容中,有着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能回去的强大。
现在的我,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我的身体中有着这种力量。
……就是现在!
吱吱。
「咕啊。」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讨厌声音。
我无意识间发出轻微的悲鸣。
『相信索拉吧』
但是,防具保护了我。龙鼠想要把我的手臂连同防具一起撕扯下来,力量很强。但是,我要承受住。能承受得住。我只要忍耐这一瞬间就好。如果这个防具是这么说的,那么一定是正确的。
不出所料,我左手的疼痛很快消失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哥哥斩断了想要咬碎我的左手的龙鼠的尾巴。但是,我没有回头,直接踢飞正面的龙鼠,用尽全力挥剑。
然后,我瞄准最后一只站在地面上的龙鼠的尾巴,挥下右手握住的剑。
叽呀呀呀。
耳边响起垂死的惨叫。
风停了。
……结束了。
如此理解之后,我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力量。
剩下的,只有遍布在草原上的黑色污渍,以及失去了力量、横倒在地的六只老鼠的尸体。哥哥一脸讶异地站在变小的老鼠面前。
那表情实在是太不像哥哥了,我不由得笑了。
「啊哈哈。」
我声音干涩,完全没法好好地发出笑声。
「呵呵。」
我对着这仿佛漏气般的微弱笑声转过头去。果然,哥哥也笑了。
我走到哥哥身边,被他轻轻戳了戳头。
和哥哥一起的归途,是和去程不同的景色。虽然我们没有并排策马奔驰,但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很多。
为了让我能够回到索拉的身边。
「……很漂亮。」
明明在这个时期是不可能开花的,但泉水周围的那种花却绽放出淡色的花瓣,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笑了。
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
……有的啊,夏恩。
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迈开脚步,伸出现在才开始因恐惧和疲劳而颤抖的膝盖。
但是,这和能不能和索拉生活下去是两回事。特里托斯为我欣喜,但是,是和某人一起,还是自己一人生活下去?决定这一切的,只有索拉自己。
还想再来斯塔利亚。我能坦率地这么想。
索拉点点头,也站起身来。我们朝着店的里间走去。前往防具们的乐园。
他们这样说着,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迎接我们,为我们准备了吃不完的食物和床,消解我们战斗的疲劳。
至少。不管得出什么结论,只有那个约定——「一起看它开花吧」的约定,我想要实现。我心生了这么消极的想法。
如此,就像是对索拉诉说一般,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我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母亲出生的这个村子,一定会成为我的另一个故乡吧。
在旅途中,我一直想见到索拉。想让索拉看看这块石头。想要对索拉讲述这次旅行。我一直在想这种事。
这时,在我身旁的哥哥看着沉入水底的遮光石,喃喃说道。
「你们回来了!」
「我们会再来的。」
所以,一天、一天,距离雷吉斯的天空越近,我的心就越是颤抖。
「……为什么,会开花呢?」
暗淡、苍白的石头并不显眼。但是,数量上即使双手抱起也还有剩余的遮光石,现在确实就在那里。
我知道要去哪里。
像这样笑着,我们再次启程前往雷吉斯。
我不知道其中意义。
但是,即使是她那悲伤的笑容,也非常美丽。
「呐,让夏恩……」
它确实有着不辱这个名字的美丽。如果月之精灵真的存在,那么一定是住在这种花里吧。
决心今后也要自由生活的我,一定会再次来到这个村子吧。哥哥也一定能设法安排时间再次过来。
确实,这样我就不用再变回贵族了。
「真是乱来了一通啊。」
…….已经正式来到了夏天,寄放在索拉那里的月灵草,一定已经开花了。
他们说,过一阵子要去南方旅行。
□□□
以及,害怕舍弃过去的,索拉的回答。
我跟着索拉,登上狭窄又陡峭的台阶,回忆着对索拉讲述的之后的旅程。
「真不敢相信……感觉好像,被它们保护了。」
出发前托付给索拉的我的心情,并非可以一直悬而未决之物。我明白这一点,向索拉伸出了手。而且,索拉一定也明白的。
一开始,我没注意到那个声音。
我在心中这么说着,对着虚空笑了笑。
我回来的时候。
不管索拉为我准备了什么样的答案,我都没关系的。
我穿过西门,与哥哥告别,站在特拉曼特大街上,不由得仰望天空。
奥雷尔村中的人们都为我们的归来而高兴。其中,特里托斯就像是在想着自己的事一般关心我们的平安。而且,他真心在为得到了遮光石,因而不必回到贵族、今后也能和索拉一起生活下去的我感到开心。
积雨云漂浮在远方。酷暑的阳光很强烈。
你还应该活下去。
就像那时,索拉对我说「欢迎回来」,而我说出「我回来了」时候那样,她露出和那时一样的寂寞笑容。
从向索拉表明心意的那时起,我明明就知道会有这种心情了……事到如今,我依然渴望着,我们的关系能停留在没有得出答案之前。
我轻轻笑了。然后,转向前方。
「是呢……一定是这样的。」
「要是还能在什么地方见面就好了。」
似乎有人对我这么说。继续,活下去。好像有人对我这么说。
而且,化为风的母亲,也一定保护了我和哥哥。
「嗯,让夏恩看看吧。这可是他一直在找的石头。」
「……这就是遮光石吗?」
我对自己说着,迈步向前。
月灵草。
……有的啊,索拉。
走到泉水前,我们注意到了。
温柔、柔和的气息,穿过我的身体。
我抚摸着出现小小裂痕的左手护手,笑了。
走吧。为了实现这个约定,前进吧。
回想起达成目的后,回到这家店之前的事情……
苍蓝、湛蓝、碧蓝的天空。
说这种话,会被哥哥笑的吧。但是,哥哥的话,一定能理解的。
索拉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将这宛如糖果一般闪耀着不可思议光泽的石头抱在胸前。然后,她似乎有一些为难,但还是慢慢地开口。
但当我结束这段旅程的时候,答案可能就会出现。
不习惯与魔物作战的我能做出那样的动作,肯定不是偶然。
打算舍弃过去,却又无法舍弃的我。
草原中心的树根处有一座小小的泉水。遮光石一定在那里。
我有这种感觉。
母亲,您喜欢的花,果然很漂亮。
对于哥哥的回答,我回答「我也是。」
但是,我知道。
在眼前展开的,是我的城市。是我居住的特拉曼特大街。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
再过几天就到雷吉斯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心中的不安开始一点点扩大,开始折磨着我。
说着,我们骑上马,挥了挥手。
索拉轻轻地、爱怜地抚摸着遮光石,有些悲伤地笑了。
被什么保护了?我不知道。
但是,确实感觉被保护了。
「我在那个时候,确实听到了防具的声音。」
开始上升的月亮。闪耀的星星。无边无际的黑暗天空。以及,倒映着月亮的泉水。在那泉水的底部,沉着几块呈现不可思议光泽的石头。
姨母是这么说的。但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出发了。哥哥把工作和部下扔在了王都,而我也想尽快把遮光石送到索拉那边。
那光景仿佛是在祝福我们,引导我们。
我这么说着,温柔地笑了。
「我好像,能听见。」
我看着放在柜台上的遮光石,如此说道。
然后,在到达雷吉斯的时候,我的心几乎裂成两半。
「再多待一段时间吧。」
听到这句话,我一度停止思考,顺着哥哥的视线看去。
那声音过于自然地对我搭话,简直就像是我自己的思考一样。但是,那个时候浮现在脑海中的话语,并不属于我。
对于回到斯塔利亚的我们,姨母和托古表示衷心的欢迎。
我如此相信。
这时,一阵暖风吹来。然后,我微微感觉到什么气息。
同时,我还有另一种心情。它不想让我见到索拉,不想听到索拉的回答。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但是,我是这样想的。难道是沉睡在这家店中的灵魂们,心中怀着对主人的思念,救了我吗?
和去的时候不同,我们没有迷路,回到奥雷尔只花了七天。
温暖,而怀念。
我想要立刻见见索拉,想要打开那扇门,说出「我回来了」。而且,希望听到她的那句「欢迎回来」。这次旅行的故事,至今为止侵蚀我的无知,在那之后看到的景色,那些帮助我的人们,我心中悲伤、不安、温柔、爱意——我想要把一切都告诉索拉。
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看似触手可及,却无法触碰的关系。我内心的某处,开始期望着这种至今为止维系的关系。
我不想失去这个地方。而且,我希望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我的身边……有索拉在。我如此希望。
我踏着白色的石板路前进,拐进即使过了几个月也能够毫不犹豫地拐进去的小巷。继续前进,然后,我停下脚步,慢慢转向一旁。眼前是狭窄的楼梯。楼梯几乎要被两侧的建筑物压扁一般。但是,确实在这里。
最下面的,是熟悉的稍微有些倾斜的招牌。
[防具专卖店 闪耀露台]
没有任何装饰,只是挂在那里的小小招牌。
我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实实地踩在楼梯上。
我想要见面,好想快点见到索拉。而与这种心情同时膨胀的,是不想知道答案的心情,是害怕的心情。
但是,我还是打开了这扇门。用这双手,好好地打开了这扇描绘着身负太阳的大陆之神正在微笑着的样子的门扉。
叮咚。
店内响起的,是与那沉重门扉不相称的轻灵铃声。
然后,
「欢迎回来,阿尔冯斯。」
迎接这样的我的,是重要的、爱怜的话语。
那纤细的身体,白皙的肌肤,如光一般美丽的头发。以及,呈现无边无际天空颜色的大眼睛。
那双大眼睛……悲伤地扭曲着。
「我回来了……索拉。」
看到索拉的表情,我的心在痛。
果然,答案在今天就会出来了吧。我们现在的关系会画上终止符吧。我从索拉的表情上感受到了这一点。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说出「我回来了」——这样的想法了掠过我的心头。但是,我做不到去问清楚索拉为什么露出如此悲伤的微笑。
「和我讲讲吧,阿尔冯斯。」
带着悲伤的笑容,索拉让我坐在椅子上。我听了她的话。再长一些,就一会儿就好,再让我们维持一会儿现在的关系吧……。
我觉得夏恩是这么说的。
「……在开花。」
而且,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再次拉起索拉的手,再次走向未来。
追随索拉的视线,我也说不出话来。
索拉现在在想什么呢?
没关系的。
继续前进吧。
那强烈的话语中,有着决然,有着寂。我的手上突然有了温暖的触感。
索拉说着,看了看夏恩的防具。
看着这样的索拉,我停止了思考,再次说出「没关系的」,笑了。
啊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从心底里如此希望,但是,我还是开口了。
似乎有人在对我们这么说。
我静静站在索拉身旁,向所有的防具,以及夏恩展示我要保护她的决意。
她的背影非常娇小,非常悲哀。
我知道的。知道你已经不会再回应了。
夏恩和索拉之间无言的对话似乎会永远持续下去。但是,索拉慢慢回头看我。
我将旅途中感受到的一切,慢慢地花着时间,全都告诉了索拉。
刚才还没开花的月灵草,现在已经大大地盛开了。
面对这奇迹般的光景,我说不出话来。
但是,正因如此。
「我决定了。……阿尔冯斯,是你让我决定的。」
可是……为什么呢?
索拉默默地盯着那盆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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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要前往未来。要和阿尔冯斯一起迈向未来。即使我不能离开这家店,我也要和阿尔冯斯一起走下去。」
就这样,把话说明白吧。
我很高兴,我当然很高兴。
但是,她有些寂寞地笑了。是含泪的笑。她似乎非常欣喜般,喃喃说道。
「谢谢。」
一直忍耐着的眼泪,有一滴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紧紧地、温柔地。
她的笑容中,有欣喜,但终究还是夹杂着些许寂寞。
绝对会保护。
想笑的时候就尽情大笑。
我的胸口有些隐隐作痛。
仿佛在祝福我们的未来。
炫目的阳光照进我已经习惯昏暗店内的眼睛中,我不由得抬手去挡。我慢慢地睁开逐渐习惯的眼睛,眼前的景色充满了光芒,是防具们的乐园。
没关系。
去未来吧。
「谢谢。」
「……谢谢,谢谢你。」
暂时,我只能望着这样的索拉。
我站在索拉的身边,如此低语。我对着所有的防具,以及,对着夏恩,说出这样的话语。
「谢谢你,夏恩。」
蓝色、通透的花朵。就像是天空的颜色一样的花,现在,盛开了。
「呐,夏恩。这样就可以吧?」
今后,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我们都会回到第一次牵起手的现在,回到这个瞬间。
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她低语道。
曾经通过防具救了我的,这个名为夏恩的素未谋面的青年,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我想着这样的事。
绝不会撒手地,握住了它。
四面墙上都爬着藤蔓,众多的防具仿佛把房间围起来一般。到处都种着植物,地面上铺着石头。房间中间有一张白色的桌子和两把椅子。
我站在虽然笑容虽然拙劣,但是依然美丽的索拉身边。
我感觉自己听到了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谢谢。」
「不过,你听我说。」
索拉看着花蕾即将绽放的月灵草,低声说道。
拼命露出笑容的索拉的侧脸上,有大滴的泪珠滑落。
正因为我喜欢索拉,我想要索拉露出笑容,不想让她为放弃夏恩而苦恼。我只是今后也想和索拉一起走下去。
来到楼梯顶端的索拉,正不可思议地俯视着中途停下脚步的我。
然后,她来到房间的最里面,跪在放着夏恩防具的前方,展示手中的遮光石。
我下定决心,开始说道。
「所以,夏恩。不用担心了。我们会好好地前进。」
索拉露出泫然若泣的微笑,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光是这样,我就知道索拉的答案了。我知道了她的烦恼和选择的答案。索拉接受了我的话,接受了我伸出的手。
我们的答案出来了。
我们会携手迈向未来。
想哭的时候就哭泣。
但是,如此决定的索拉看起来很悲伤,很痛苦。所以我摇了摇头。
她看向她第一次一个人做出的防具。以及,她一直等待着其归来的防具。但是,那个防具不会做出任何回答。
我不明白索拉说的「谢谢」是什么意思。
即使有迷茫,我们也会一起走下去。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但是,索拉连这都没有注意到,非常拙劣地笑着。
我,只是作为索拉的「普通朋友」,进行旅行的,最后的故事。毫无保留地将那些景色为她展现吧。把那些甚至能感受到风的气息的生动故事,告诉索拉吧。
「……你也出发吧,夏恩。我要走了。我会好好地看向未来。」
她把夏恩曾经想要拿到的遮光石,展示给他看。
在不会拒绝索拉的温柔阳光照耀下,这里是防具们永远沉睡的地方。
突然间,索拉的眼睛睁大了
「我。……不,我们,要走向未来。」
索拉仿佛在这么说一般笑了。然后,她看了看桌子上的花。
我来保护。
我绝对不会放开这只手。
这是她对我的话语的,正式的回答。
我如此,向这个房间中所有灵魂起誓。
以及,桌子上还有一盆盆栽。
「我没有想让你忘记夏恩。你喜欢夏恩的心意——一直等待他的温柔心意,让我喜欢上了你。包括你为夏恩着想的心情在内,我喜欢着你。」
无论相距多远,我们都在一起,一起旅行。
索拉向前踏出一步,对着月灵草说道。
索拉点了点头,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门……
「……骗人的吧。」
我本能地理解了,微微吸了一口气。
索拉接受了我的感情。
不管出去旅行多少次,我都要回到索拉身边。
「……是你在背后推了我们一把呢,夏恩。」
本应在夏初绽放的月灵草,至今仍未开花。但是,其花蕾已经大到马上就要绽放的程度,青翠的叶子朝向天空。
我不知道我的心情有多少传达给了索拉。
夏恩,还有这个防具里所有的防具的温柔,仿佛充满了整个房间,这种感觉向我袭来。
索拉直直地看着我。
「谢谢你,阿尔冯斯。你继承了夏恩的意志,并且,守护着这家店……谢谢你。」
没有绝对。但是,我绝对会和索拉一起走下去。我在心中起誓。
但是,索拉点了点头。
没能活着回到这个城市的所有灵魂,以及,其中意志最为强烈的夏恩……似乎在包围着我们。
索拉说着,目光中带着些许寂寞。同时,她似乎下定决心要放弃什么重要之物,眼瞳微微湿润。
我不会成为第二个让索拉只能等待的人。
我要用语言向索拉描绘世界的景色,为她展现世界的颜色与芬芳。这无限扩展的世界的故事,我今后也会继续向索拉讲述。
所以,不是再见。
这种时候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我出发了。」
就在这时。我想到的话语,被索拉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至今为止一直在等待的她,第一次,说出了启程之时的话语。
我在握住她的手上再次用力。
索拉已经不是孤身一人。
也不是只会等待的少女。
我们手牵手着手,即使步伐不稳,也在迈步。
不会忘记过去,而是接受和怜爱。
不会忘记悲伤,而是笔直地向前走去。
不能外出,不意味着不能前进。
不意味着不能去旅行。
只要我们想前进,我们就能前进。
我们应该可以携手并进。
所以,我说出了启程的话语。
「我出发了。」
这句话,一定传达到了吧。
传达到他所在的,天空的彼端……。
「一直以来,谢谢你。因为有你在,我很幸福。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为你制作的防具,就连等待你的时间,都让我幸福。所以,谢谢你。我要……前往未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