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原稿

“欸清水或许也有清水的好。”

“怎怎么了丽拉，突然说这种话。”

“不是啊，因为看了这个，就仿佛看到了现实。”

我意兴阑珊地翻着手中的百合漫杂志。其中我正在看的是一部剧情比较接近现实的百合漫。

以两个即将踏入社会的女大学生为主角。重点不是在于两人的感情发展，通篇充斥着就业的压力，自身的烦恼等各种现实问题，让人难以沉浸在恋爱的快感中。

“这本杂志太现实了。”

看得我不禁唉声叹气。和甜蜜的恋情相反，现实是残酷的。

我向来看不起过不了世俗这一关的清水漫，但现在看来也不仅仅是多虑。

而且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得来的成功才尤为甜蜜。

这或许就是肉漫比不上的地方吧。我看的肉漫很多都是一味地在上床，不会掺杂过多的主角对外界的感受。

“这本杂志连载的百合漫多半是以职场女性或是大学生为主角的故事，所以会涉及到各种社会问题，面向的也是高年龄的读者呢。”

“看了后竟然让我不禁担心起以后将会面临的社会眼光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简直太可怕了。真爱是不需要顾忌那种问题的！”

“但是，现实里确实有很多同性恋会被歧视……”

“呜呜……”

我倒在桌子上。在看bl的时候，或许正因为绝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我才能忽略那种问题。

现在一想，我或许也太过肤浅了。

“原来她说得也没错啊。”

当我自己变成同性恋后，我才第一次发现那些原本嗤之以鼻的诸多问题。

“毕毕竟，这也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对啊，如果是喜欢的对象，当然会想要对方过得幸福。是我搞错了吗？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幸福一辈子呢。光是我家那关就很难过了。”

精神交流也很重要啊。没有沉溺于身体关系的浮躁，我也想像漫画里的主角那样，更加靠近地去触碰她的心。

“就算面对再多的困难，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想不会，我不想被她父母和朋友鄙视，真糟糕，这样是不行的吧？看来连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说起来我或许不怎么了解她，毕竟我们又不同校，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冷静点啦，你看啊，漫画里都这么困难重重，现实里肯定更艰难啦。”

“这部漫画里的女主角也没有放弃嘛。凭什么我就要放弃呢，不如说，我还没到那个阶段呢。”

两人离开了喧闹的大城市，搬到了某座人烟稀少的海岛，开始了静静的生活。就算没有工作，就算不被认可，也在寻找着栖身立命之地。

我不服地抱起胸，瞥了一下她说，

“不想背负的话，大不了逃跑吧！”

“但是丽拉有什么困难的话，我也想尽可能地帮你。”

莓喃喃细语着哲学般的话，接着又说，

我并不讨厌和阿桃她们在一起，但对我来说，她是最亲密的

“好好的。”

虽然她很喜欢我带去的百合漫，也很快就看完了全部的连载。但别说改造她了，反而是我被迫更加认清了现实。

我得意地挺起胸膛。虽然她没有说得那么明确，但意思差不多。

“如果想要抛弃世俗的眼光在一起，没有钱是不行的……”

“呜呜别告诉我这种现实！”

“这这个也是呢……欸……”

我不能也不想破坏掉她与其他几人的关系。

我看着漫画里的女主角们。

“果然同性题材是互通的啊。”

她看着那页画面感慨地说，

“嗯虽然我觉得这个爱和那个爱是不一样的。”

“真是没有梦想的话题……钱可是真爱的敌人，谈钱什么的……”

“但是，反过来说只要有钱，想做什么都不成问题。”

“咦咦咦！丽拉，原原来你已经告诉过父母了吗？”

今后如果成功攻陷了她，我们会去到哪里呢。

我叹了口气，但即使再困难，漫画里的主角们也跨越了困境。

“同性恋真难呢。”

“纵然有千难万阻，有爱就可以跨越。”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然而对她来说，我或许和其他人一样吧。

我挺起胸膛说，

“但是，漫画里也私奔了！”

大部分同性恋都会被歧视。

而且或许只有试着去了解，才能打开彼此的未来。这就是所谓恋人间的相互磨合吧。

“才不会放弃，”

“但如果不是友情而是爱情的话，就要面临太多考验啊。这点看bl漫看到现在的我们不应该最心知肚明了嘛。”

以前的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有了想了解的人了。

“大海啊……这就是私奔了吧？”

“对吧？”

“其实为了在一起，还有个至关重要的课题需要克服……”

“嘿～不错嘛。剧情很细腻连贯呢。”

“话说，没想到百合漫和bl漫差不多嘛，就换了个性别，完全可以看作bl。”

看来是我太懈怠了。这种细节才能体现爱意啊。

“什么？！”

“上一样的大学不就好了。这次一定要触发同学剧情！”

而且也融合了对未来的展望，以惬意的笔调描绘了各种背景细节。例如两人一起眺望的大海，手牵着手走过的夜深人静的小路，全都将主角们的心境体现得淋漓尽致，是部完美的漫画。

这是还是高中生的我难以想象的呢。

“私私私奔！丽丽拉，我们还是高中一年级啊，私奔会不会太早……”

我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说，

“我还被问过要不要私奔呢。”

“我们本来就是同性情侣，当然会和普通人的观点格格不入啊。”

左右为难之下，午休结束了。我拿起桌子上的杂志对莓说，

“那那么，如果能交往的话，你你们会公开关系吗？”

就算身体关系是区分爱与否的分界线，但精神交流才是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吧。

“应届生真辛苦呢。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用考虑，但未来的事还不好说啊，再过两年，我们也要考大学的。”

到了放学后，杂物间里的她翻着我带去的杂志，安静地看了一话后，

“等……不啊那个时候我也是一时冲动……”

现实是很严酷的，就算对普通人而言都是如此，同性恋面临的难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为同性恋如果出柜，不少人会被家里断绝关系。”

“不过我已经出柜过了。”

然后不如就这样一点点地改造她，但我又不想让她对未来变得太悲观。

“但是，不像丽拉会看的漫画啊。什么时候变得喜欢看这么清水的漫画了？”

“我这不是被爱着吗？”

莓眺望着我手中的漫画说，

“但我想和她在一起啊。”

“你啊……”

隔天我趴在漫画社的桌子上喃喃，

“都一样是爱。”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以前我不看清水的。就算是现在，我也更喜欢肉漫。”

“丽拉啊……”

我叹了口气，

之前不论bl还是百合，我向来只看肉漫，但现在看来要改变想法不可了。

但在破镜重圆之后，两人也更加了解更加珍惜彼此。

我知道她是腐女，也知道她的学校和手机号，还认识她的朋友和父母。但连她的生日或是喜欢的食物都不知道，怎么还能说喜欢她呢。

这部漫画好像是她会喜欢的类型。画风也很漂亮。我第一次这么沉浸于一部清水漫，有种身临其境般的体会。

“啊说起来确实有点像。”

“漫画是漫画，不能混为一谈。而且这部漫画里的主角们已经出社会了哦。”

如果公开的话，不单是我，还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因为我们的人生还很长……”

“是呢，不过也给了我很多启发。”

“这个作者的漫画很有个人特色，画风也很好哦。我也很喜欢这个作者，也看过不少她的漫画。其实我的画风也有点参考了她呢。”

不过也有我知道的部分。把这部漫推荐给她看看吧，她喜欢细腻的感情描写，就算是百合漫应该也会试着看看。

“不想找工作的话不找也可以。”

“那那么，丽拉要放弃她吗？”

（于你一起奔跑至夏天，第八话。）

“那么，感想如何？”

“这也是必要的学习，因为我已经决定会更加慎重地对待我们的关系了。”

“什么嘛，明明都对我说过‘选我还是选你妈妈’这种类似于私奔一样的话了。”

我鼓起脸颊不满地抱怨，

“现实真严格啊，果然，或许不该让她看那么现实的漫画，这下越发让她对我们的未来丧失信心了。”

就像拾起脚边的石子一样，慢慢增加了解后，才能一步步走下去。

漫画里主角两人因为现实问题，曾一度面临分手。明明并不是彼此讨厌，却迫于世俗的目光，渐行渐远。在外面是连手都不敢牵的，还要躲躲藏藏。所以我才讨厌清水漫画。终于在未来的重压下，两人摊牌分手。

“是钱。”

“那今天这本我就借走了。”

“什么？”

“不讨厌是不够的，我想让她喜欢我，我想成为第一名。”

“但但是，她还是会天天和丽拉见面不是吗？我想她应该不讨厌丽拉。”

我继续翻阅漫画，

“看bl漫画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问题啊。我本来以为上床就是关系的终点了，现在看来交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光是身体关系还远远不够。”

我叹息着，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地看着杂志里携手站在海边的主角们说，

没有止步于对同性恋的意淫和妄想，揭露了同性恋爱中现实的一面。

她打开了漫画第一话的一页，上面是其中一个主角面试失败后，向恋人发脾气的场景。

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还远远没有成熟，她还没有接受我的告白。如果要打比方，现在就是观望期。

“呃呃但就算是漫画里的主人公，为了钱也不得不去工作。”

“所以说这种现实真讨厌！”

“丽丽拉？”

“不过这也是难关之一吧。如果我是有钱人的话，她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这个嘛……或许可能性就提高了。”

“真的吗？好，我要去打工挣钱！”

然后买很多bl漫给她，她一定会高兴。

“太难了！”

但打工却没有想象中的简单。盘子拿不稳，来不及记点单，还有人性骚扰。

结果第一天就败退而归。

“呜呜原来我是那么没用的人吗？”

“丽丽拉，”

于是看着趴倒在社团教室桌子上的我，莓提议道，

“要不要做助手？”

“助手？”

我连忙抬起头。莓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其实我开始连载了……”

莓的漫画获得了一个大奖，已经预定开始长篇连载。原本莓只是画画短篇，但现在已经开始为连载做准备了。

没想到现在莓已经完全是职业的了，让我大吃一惊。

但更重要的是关于助手的事。

“贴好了！”

“我说会就会！”

我唉声叹气起来，为什么钱和爱不能两全？如果我能分身该多好。

马上拿了一张莓画好的原稿坐回原位，边推开美工刀，边问莓，

我也知道莓很喜欢漫画。既然如此，可不能搞砸了。一定要帮上忙。

“我大概做不到吧……”

“现在开始不就好了，你现在在画的是什么？”

我也有不能肯定自己的部分。

所以我知道，莓为什么会越来越卑微。她虽然不起眼，但明明一直在努力。

“这样啊。”

“气死我了，这下一定要让你出名才行。

“这个就是连载的漫画？”

“因为我看不惯！莓，房间在哪？”

贴网点也是门技术，必须完全贴合，不能让网点超出所需范围，感觉就像在描线一样。

“这我行，放着我来吧。”

“没事，大家都是一点点学会的。我最初也很不行。”

这里有着莓的一切，我眯起眼睛看着仿佛承载了莓的一切努力的房间内部断言道，

莓打开大门，畏畏缩缩地让我进入。

我剥下贴好的网点，把还没用的网点纸放在原稿上，重新用美工刀对照着所需范围又大致地割了一小块网点，然后用美工刀小心揭下，贴在了原稿上，然后再用美工刀细细修整。这里要注意不能急躁，不然又会功亏一篑。

“但是这样就不能去见她了……”

“不过真好啊，我要是也能画画的话……”

莓一直很没自信，或许就是因为没有被好好正视过。

“是是的。”

“莓靠当漫画家能赚多少钱？”

我拿起莓画好放在一边的原稿。大部分还只是草稿，莓正拿着蘸水笔在给草稿勾线，勾好线了的原稿有八九张。上面有人物和背景，但没有细节的填色，也没有贴网点，看上去一片白花花的。

我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道，

“之后还要把人物头发的光泽都一笔一笔地画上去吗？”

莓虽然不是腐女，但也像她一样，和我有共通的地方。

“没没这回事，比我赚得多的漫画家还有很多。”

莓的家在离学校不远的五层楼公寓里。虽然并不破旧，但整体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啊，是是，就在走廊尽头。”

在帮莓贴网点的时候，我也看了很多莓的漫画。

我现在是利用中午一小时的时间来帮莓贴网点，时薪是一千元。既然拿了钱就要做好对得起工资的工作。

又能练习画画，又能赚到钱，还能节省下见她的时间，简直一石三鸟。

“大概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开始的吧，最初只是涂鸦而已。”

“而且说实话，我才刚会贴网点，还有很多事不会做。背景也不能帮你画。”

我猛的转身，踏着重重的步子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于是到了周末，我去了莓的家里。

故事说的是在矮人国里，某天诞生了一个奇特的女生。她不像一般的矮人那样成天只能躲在荷叶伞底下，而是能靠自己的双手去追逐太阳，飞鸟和梦想。整个故事的基调十分温馨阳光，背景也处理得很大气漂亮，是个像童话一样的故事。

周末工作十小时的话，就能赚到一万。

“嗯～这样不是很好嘛？你很努力了呢。”

“最近工作多起来了，编辑也开始要我找个固定助手。如果丽拉愿意来做助手的话就好了。丽拉也越来越擅长贴网点了不是吗？”

我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

“怎么会，像我这种人……”

打开拉门，能看见一间六坪左右大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漫画原稿，地上也全都是雪白的稿纸，仿佛落雪般。

“这样啊。”

虽然我既画不了背景，也没法为细节填色，但网点的话还是能贴的。

我突然发现莓或许和我很像。

“丽拉能在我画完线稿后帮我贴网点吗？”

“那那么，明天开始每天中午来这里的时候……”

一瞬我感觉有点眩晕。我之前找打工的时候，就算在放学后和周末排满打工，一个月最多也只能挣到十四万左右。听说打工族的月薪基本都在二十万。

当然我和专业助手不能相提并论，但既然莓愿意用我，我也不想辜负她的好意。

“是是的，要换不一样的笔……”

“什……五十万？”

“是工作？我要去。”

但再怎么努力，竟然都没有人来夸她一句。所以莓才无法肯定自己。

“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画漫画的？”

“是是的，这是预定下个月刊载的第二话的原稿。”

我拿着原稿不由得地感叹，漫画家真厉害啊。

某天我拿着莓的原稿问道。

“请请进，不好意思家里很小。”

莓抬了一下眼镜，

“感觉贴歪了？”

“咦，丽丽拉，你要当助手吗？”

除了她家外，我从没去过其他同龄人的家里。和她家不同，莓的家比较窄小，而且到处都很昏暗。

莓嘴角带着一抹笑，

原来漫画家是那么好赚的工作吗？

我有点好奇地问，

“太厉害了，莓，原来你那么能干的吗？我似乎一直以来都太小看你了。”

莓局促不安地站在一边，明明是自己家里，却紧张得连书包都没有放下，

“不行，让我来。”

“我的话是绝对的，我能预言。就算你不想干了，我也会在身后好好鞭策你。我不是助手吗！”

或许现在还笨手笨脚的，但今后慢慢熟悉了的话，或许就能当做正式的打工。虽然放学后不行，但周末或许可以挤出一天来帮莓工作，也能赚到更多的钱了。

“没事，这样就可以了，我之后会再修整。”

莓在一旁画着漫画说，

“但现在不是有很多漫画家都在电脑上画画了吗？”

我在被母亲忽视的时候，虽然装得乖巧懂事的样子，但其实一直很寂寞。

“你已经是漫画家了！而且还那么能赚钱，以后粉丝也会越来越多！会变成大红人的！”

“是是这样的，只是我还是比较喜欢画在纸上。这样在学校的时候也能画画，而且我很喜欢画在纸上的感觉。”

我拿着原稿不断倒过来倒过去，透过日光灯可以发现我贴的网点有一点偏离。

“呐，这个故事真有趣，还会画下去嘛。”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练习画画，也经常看莓画画。就算是以外行人的手法也能贴一些网点了。

我听说过漫画家都会聘请助手。特别是每周或每月都有固定连载的职业漫画家，既要想故事，又要画分镜，没有助手就会忙不过来。

我马上走到莓身边，看着她在画的原稿问，

沿着走廊往前走，接连路过厨房和卫生间。在走到客厅的时候，能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放着矮桌和电视机。

我走进莓的家，大门口有一个鞋柜，然后前面就是铺着木地板的走廊。因为没有开灯，所以门口有些昏暗。

“真是的，我可是在夸你，这时候就该挺起胸膛来！”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但很开心呢。”

虽然细致的工作很让人没耐心，但达成之后也让人特别有成就感。

“我会努力做到！”

莓的家里很安静，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莓低着头，

“其实，这部漫画变成四话的短期连载了。但我有点忙不过来。丽丽拉，周末要不要来帮忙？”

我用左手指着莓，

“从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连父母和编辑都……毕竟像我这样的还有很多，我也不是特别突出……”

“欸是是说我吗？”

“我要做！”

突然觉得很火大，我右手叉腰地说，

莓抬了一下眼镜回答，

之后每天的午休，我就在漫画社的桌子上拿着美工刀，和网点纸及原稿奋战。

“这个嘛，我现在有一部月刊连载，偶尔也会画画短篇。单行还不知道会不会出，所以不算版税收入，我现在每月的原稿稿费是二十五万左右。另外再加上短篇的话，一个月大概能挣五十万左右吧。”

莓难得露出微笑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