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奪回！史拉森！

智子在米凱利收到糸河送的禮服隔天……

上級終於發表以史拉森爲目標的全力進攻計劃。

作戰行動將在二天後的二月五日開始。計劃發表之後，米凱利臨時空軍基地立刻熱鬧起來。由於此次行動是與陸軍的聯合作戰，來自索穆斯各地的陸軍部隊陸續集結到米凱利。

陸軍部隊的主力與智子她們一樣是「魔女」。

這些腳上穿着戰鬥飛行器的少女，被稱爲機械化裝甲步兵。她們聚集在米凱利臨時空軍基地旁的陸軍基地，裝備的戰鬥飛行器看起來與衆不同。

「那些腳部飛行器看起來好重——」

透過宿舍窗戶觀察這羣少女的凱薩琳如此說道，站在一旁的艾瑪中尉立刻訂正：

「不是的，凱薩琳少尉。那些不是『腳部飛行器』，而是『步行腳』。」

「哪裏不一樣？」

「我們可以飛上天空，可是她們不行。你知道戰車吧？」

「當然知道。」

「簡單來說，步行腳的用法就和戰車一樣，我們稱呼她們『機動步兵』。你也知道普通的陸軍部隊沒辦法靠近涅洛伊……」

看着這羣少女扛起沉重的大炮在營區裏來回奔走，凱薩琳忍不住嘆息：

「連那些人也來了，這下子真是責任重大——」

「是啊。這次作戰行動能否成功，全看她們能不能平安無事攻進史拉森！」

艾瑪中尉邊說邊握緊拳頭。

「艾瑪中尉，你在做什麼？」

「在幫自己打氣！打氣！」

「啊？艾瑪中尉真有趣——之前竟然還主動把中隊長的位子讓給智子……」

「智子中尉本來就比較適合當中隊長，我的判斷一點也沒錯。」

然後點頭微笑：

艾瑪中尉指的是她們在智子牀邊討論的那次。

「嗯？怎麼了——？」

智子有點難爲情地低下頭，把手放在胸前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紅着臉頰看向窗外，開口說道：

「你、你沒事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智子就老實說了吧，不然ME要神經錯亂了！」

「當時凱薩琳少尉不是也贊成嗎？」

來到高空的智子首先嚐試連續翻滾。過人的翻滾能力是Ki44的優點之一，雖然智子並非特別注重這項能力，但在射擊時確實讓智子更容易瞄準目標。

這種感覺就像糸河用力拉着自己的手往前跑。想到這裏，智子不由得雙頰發紅。

在場除了貝林，所有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接着智子說不定會從牀上跳下來，拿起那把可怕的武士刀亂揮一通。想到這裏，所有人忍不住打起冷顫。

智子聞言露出天使一般的微笑，笑容顯得無比安穩，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好漂亮……這種花叫什麼名字？那裏不是有間溫室嗎？因爲這裏以前是學校，這朵花就是從那邊拿來的。」

Ki44的Ma41型引擎強而有力地帶動智子的身體。

衆人不由得直冒冷汗，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直到昨天爲止，自己還把Ki44當成難用的機體……

然而智子的反應完全出乎衆人的意料——她竟然紅着臉感到害羞。

艾瑪中尉戰戰兢兢地舉手。

醫務室的門「碰！」一聲打開，糸河出現在門口：

伴隨激烈的旋轉……智子狠狠撞擊地面，隨即失去意識。

在場衆人的心情變得比剛纔更緊張。糸河是負責研發Ki44的技師，智子就算沒有怪罪Ki44，也一定會把氣出在糸河身上。看來智子的怒氣終於要爆發……

「怎、怎麼回事？」

「還說它根本派不上用場——」

艾瑪中尉彷彿觸電般跳起來，雙手抱頭不停顫抖。

只剩半邊引擎還在連作，Ki44強力的引擎帶動智子的身體快速旋轉。

「正如同各位所知，本基地三天後將展開大反攻，到時我們必須盡全力掌握史拉森上空的制空權。我們的表現關係到作戰計劃能否成功，大家一起努力吧。」

「算了，既然智子本人說要用，就別計較這麼多了。」

「ME也承認智子的確是很能幹。」

「哎呀，智子。」

說明完畢的智子裝備Ki44，一馬當先飛上天空。

等到智子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的病牀上。

右腳裝備的腳部飛行器突然冒出黑煙！

這時她們發現智子手裏拿着一朵花。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我只是覺得殺氣騰騰的戰場偶爾也需要一些滋潤。」

Ki44迅速爬升。

早上的花、輕鬆的語氣、異常溫柔的舉動，以及現在竟然沒有生氣。

「Ki44呢？Ki44在哪裏？」

智子對着無線電如此宣佈的同時……出事了。

「真、真的嗎？剛剛說的那些……」

「對不起……我把Ki44弄壞了……」

「我爲什麼要砍艾瑪中尉？真奇怪！」

「太好了……還好沒有像Ki27那樣解體。」

貝林面帶微笑，手叉腰對着智子說道：

「怎麼了？」

「就拜託你指揮了，中隊長。」

「就在那裏……」

「智子……YOU到底怎麼了！」

凱薩琳雙手抱胸，一個人唸唸有詞：

智子到底怎麼了……

＊ ＊ ＊

然後智子用看起來很高雅的姿勢站在講桌前面，輕拍雙手說聲：

「可是冷靜想想，智子根本就是魔鬼，她當上中隊長之後ME們鐵定會很辛苦。別看她之前那麼落魄，現在她的情況簡直是如魚得水，一定會用這～～麼恐怖的表情大叫『全體立正！現在開始訓練！』外加用鞭子打ME。要是有人敢違抗她，她一定會用那把恐怖的武士刀把人一刀兩斷。」

「纔不是。花和健身法有什麼關係？」

其他隊員滿臉擔憂地圍繞在她身邊。

此時智子突然慌張地東張西望。

「唉，真可憐……終於到了那個世界……」

從智子身上拆下來的Ki44直立擺在病牀旁邊，其中一具腳部飛行器的引擎還在不停冒出機油。

「這樣啊……太好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穴拭智子少尉承蒙大家推薦就任中隊長，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但是衆人想像的情景沒有上演，智子露出放心的表情輕拍胸口：

智子忍不住喃喃自語。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你不是超討厭那架機體嗎？」

「請說，艾瑪中尉。」

「升上中隊長真的可以讓一個人改變這麼多嗎——？哎呀，這世上ME不知道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智子回頭望去：

智子頓時感到驚慌，黑煙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嚴重，然後「碰！」的一聲，左邊引擎停止。

「放開自己的心就可以看見過去看不見的東西……看來是真的。」

凱薩琳衝向智子。

智子竟然在房間裏插花，這在以前根本是無法想像的事。

＊ ＊ ＊

智子邊笑邊做出可愛的動作，與前幾天躲在棉被裏自暴自棄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聽凱薩琳說得如此可怕，艾瑪中尉忍不住發抖：

「沒有……遇到那種意外，我們都以爲你會很生氣……」

「……我要用Ki44。」

Ki44很快便失速墜落。

「雖然遺憾，不過都是真的。」

「那個，反攻行動當然要參加，可是智子中尉要裝備什麼？替補的機體已經到了嗎？」

見到智子把手放在胸前，在場衆人紛紛鬆了一口氣。

兩人還想多說什麼，突然間「碰！」一聲，有人打開起居室的門。

智子顯得有點疑惑。

「怎麼了？」

凱薩琳的眼神好像看到某種未知生物。貝林開口阻止還想繼續追問的她：

「那麼大家注意，今天我們要以編隊方式進行一擊脫離的訓練。」

Ki44擁有反應敏銳的方向舵，相對地也有容易失去平衡的特性。正因爲如此，Ki44成爲只有王牌飛行員才能駕馭的麻煩機體。

新中隊長穴拭智子的第一道命令，是爲三天後即將展開的作戰行動進行訓練。

「呃、這個嘛，總之先前遇到一些事……在下穴拭有個小小的想法……想說偶而試用一下新銳機種也不錯……」

「還好有積雪與魔力保護，所以身體沒事。不過遇到這種事，智子一定嚇了一跳，今天就在牀上好好休息吧。」

在衆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圍繞下，智子淚眼婆娑地對着糸河開口：

艾瑪中尉和凱薩琳看得目瞪口呆，只能傻傻望着彼此。

「那、那個……」

「這架新型機根本不行！竟然還在那邊漏油！看我把你大卸八塊！」

其中的凱薩琳說道：

「……智子，那是什麼？新的健身法？」

凱薩琳凝視艾瑪中尉的眼睛，用力點頭：

「對、對、對不起！求求你不要用刀砍我～～」

「好，烏蘇拉和艾瑪中尉跟我來；貝林和凱薩琳一組。那麼訓練開始！」

所有人同時一陣緊張，認爲智子鐵定會憤怒地大叫：

「……糸河。」

智子口中哼起小調，撿起掉在地上的葡萄酒瓶，當成花瓶裝飾在桌上。

「沒關係，我馬上把它修好。作戰是二天後的事吧？」

「是……」

衆人冷眼看着智子像個小女孩哭個不停，糸河在一旁用溫柔話語安慰她的場景。

凱薩琳嘆口氣說聲：

「這個女人也太單純了——」

「原來是因爲這樣才突然變溫柔。可是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像智子這種腦袋裏除了空戰什麼也沒有，從來沒跟男生交往過的女生，別人只要稍微對她溫柔一點，很快就會淪陷的——ME看一定是那個糸河送了什麼禮物給她，外加說了一些浪漫的話。」

糸河與智子互相握起對方的手，彼此說着「別擔心，沒事了。」、「嗚，可是我好難過。」之類的話，艾瑪中尉等人全被他們當成空氣，只好走出醫務室。

等到其他人全都離開醫務室，糸河將嘴脣靠近智子。

「不、不行。」

「爲什麼？」

「這裏是醫務室……不是做這種事的地方。」

「沒關係，這是爲了治療你的傷……」

「我又沒受什麼傷……啊。」

糸河的脣貼上智子的脣。

兩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分開，糸河的手悄悄伸向智子的身體，探進白衣之中。智子拉緊衣襟，轉動身體說道：

「不、不行……」

「爲什麼？」

「因爲、那個……」

「你是第一次嗎？」

仔細想想……遙會做出這種事，或許是自己所造成。

遙邊說邊把臉靠近智子。

「你、你你、噫、你你你你、你的動作怎麼這麼熟練！」

就當剛剛是和遙一起洗澡吧……

「嗚、嗚嗚……中、中尉……」

「我知道了。你還有重要的仗要打，我還是剋制一點比較好。」

糸河露出爽朗的笑容，然後抱着Ki44走出醫務室。留在原地的智子滿臉通紅，雙手捂着臉頰自言自語：

沒想到會被比自己矮兩個頭的女孩子玩弄到那種地步。

「對……」

遙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智子。

可是……

「如果不能放開自己的心，很多原本看得見的東西都會變得看不見。和敵人戰鬥的方法也是這樣，明明最有效的方法就擺在眼前，自己卻不懂得去嘗試。不，不只是和敵人戰鬥的方法……就連什麼人對自己來說纔是最重要的也看不清楚。」

伴隨種種令人臉紅心跳的想法，智子緩緩進入夢鄉。

「原來舌頭和手指可以那樣動……嗯，真是上了一課。嗯。」

「嗚、嗚啊……嗚哇哇哇哇哇哇——」

「我不能說。可是我已經決定，把投靠艾霍寧上尉這件事，當成是爲了服伺智子中尉的準備。」

「我只能以死謝罪……」

「都是因爲我醜陋又自私的單戀纔會害得智子中尉遇到危險！我沒資格當僚機……不對，我根本沒資格當人……」

「你在說什麼、等一下……」

自己只不過是在履行約定……

遙雙手握緊短劍，劍尖指向自己的喉嚨。

「我也有錯，再怎麼樣我也不應該對自己的僚機說出『不需要你！』這種話。是我太沖動，不知道因此喫了多少虧。所以我也要向你道歉。對不起。」

智子連忙拉起毛毯。

「噫！」

遙跪坐在地，從懷中拿出一把短劍。

「可是……可是可是……」

智子點點頭。

「什麼！怎麼了怎麼了！」

「我啊……直到最近才發現自己過去一直活在成見裏，所以纔會在空戰中失敗。我想『放開自己的心』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再怎麼樣也不該那麼陶醉吧～～！」

「一次就好，然後我就放棄。所以、最後請給我……請給我最美麗的回憶……」

剛纔的行爲，算是把自己的第一次獻給遙吧？

「智子中尉……」

「嗚嗯……嗚嗯……」

「既然智子中尉已經學會放開自己的心，我有件事想拜託智子中尉。」

看見遙拋開一切向自己表白的樣子，智子感覺自己也充滿勇氣：

自己竟然糊里糊塗讓身體任由遙擺佈。此刻智子心中充滿犯下滔天大錯的感覺。

原以爲自己只有天空就夠了。

「是我做的……」

「對？」

遙把頭埋進智子的胸口。

智子不禁爲之顫抖，遙的手指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動作進攻智子的敏感部份。

人影原來是換上白色和服的遙。

「這樣算不算是背叛糸河？」

一想到這裏，智子的臉不由得脹得通紅。

「智子少尉……不對，現在是中尉了恭喜升官不過現在先別提這件事……在智子中尉的Ki44上動手腳的人是我！我在智子中尉的Ki44魔道引擎機油管上挖了一個洞！」

「因爲我受不了！」

沒辦法。

「等一下……討厭、那個、啊、遙、等一下……嗯！」

「討厭……怎麼辦……他想和我……」

聽見智子的問題，遙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

語畢的遙拉開智子的白衣，嘴脣在智子的胸口遊移，智子的腦袋一片空白……再也無法思考任何事，只能任憑遙把自己推倒在牀上。

畢竟以前就和遙約好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一起洗澡……連自己也不能接受這種說法。

「你、你說什麼！」

「我看不下去……看不下去智子中尉跟糸河技師感情越來越好。可是剛剛看到你們抱在一起，才發現自己犯了不可原諒的錯。你們兩人真心相愛，而我只是單戀……永遠不會有結果的單戀。」

「遙……」

「對不起。對不起。中尉，對不起。對不起……」

遙突然下跪，擺出磕頭謝罪的姿勢。

「怎麼了？」

聽見智子的話，遙放聲大哭：

「笨、笨蛋！」

遙突然提高音量大叫：

「那個、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遙的手指輕輕伸向智子的脖子。

「好啊，你說說看。」

智子的聲音充滿訝異。

「對不起……我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我一點都不想讓智子中尉墜機！只是想讓機體的狀況變差。可是可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而且剛剛那樣真的很舒服，智子還以爲自己要死了。

喜悅和恐懼同時佔據智子的大腦。直到不久之前，智子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和男生交往。

原來青春也有另一種形式……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你可是我的僚機喔？我不需要這種動不動就尋死的僚機！」

可是……可是可是，換個角度來想，這麼一來或許是件好事。遙已經達到她的目的，往後應該會更加認真地思考戰鬥的事。

還是因爲遙是女孩子，所以不算數？

智子立刻從牀上跳起來，衝到遙身邊搶過短劍，並且舉起一隻手朝遙的臉頰揮去，但是最後終究沒有打下去。

「我、我竟然和女生……啊啊，真討厭自己……」

就在智子獨自沉浸在想像世界的同時，醫務室的門再度被人用力打開，一道白影飛奔進醫務室。

此時的遙熱淚盈眶，整個人微微顫抖。

智子試圖讓自己肯定眼前的狀況。

「好了……沒事了，我原諒你。不要再哭了。」

只不過有個問題始終無法解決。

討厭，她到底怎麼了！

智子溫柔輕撫遙的頭：

看見遙哭成這樣，智子也不忍心再責罵她。

「我竟然……我竟然……！」

如果這次的作戰成功……到時候一定要把自己的身體獻給糸河……

「對不起！」

「等等，你要做什麼……」

「我、我怎麼會發出那種聲音～～！」

過了三個小時……總計被遙擊落五次的智子躺在牀上傻傻看着天花板。在她身旁熟睡的遙發出微微的鼾聲。

「怎麼了？」

在天空自在飛翔，把敵人全部擊落，就是自己的青春。

「遙？」

「什麼只要一次……」

智子想起方纔自己的模樣。

「這種小事沒什麼……只不過是肌膚之親。」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