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好好相處吧。

1

茫然的意識漸漸變得清醒。

我緩緩地睜開雙眼，透過蕾絲窗簾灑入的淡淡陽光射進我的眼中。或許因爲眼睛還不適應光線，讓我覺得有點刺眼。

已經天亮了嗎——

這個念頭一閃過腦海，我的意識也變得更加清醒。雖然我平常屬於早起的那種人，但昨晚似乎比較淺眠，應該是因爲睡在不習慣的牀上的關係。雖然這張牀本身十分柔軟舒適，應該算是張好牀，但我還是有點不適應。

「呼啊……」

我在被窩裏面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伸出右手，拿起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上面顯示着早上六點零一分。嗯，跟我平常的起牀時間差不多。另外，睡覺這段期間沒有郵件和未接來電。雖然這裏是一座海上的小島，但似乎還是收得到訊號。

我闔上行動電話，打算挪動一下身體。早餐時間是七點半，雖然時間還很充裕，但跟平常早晨不同的是，我必須在離開房間之前先喬裝成須賀蘭纔行。其他幾個學姊好像還在睡，我打算躡手躡腳地往客廳前進——

就在這時，我的左手臂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重量。

咦？

是昨天太疲勞了嗎？昨天白天在海里游泳，晚上還進行了常態性的練習，確實是挺疲累的行程。

但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只有左手……

「呼喵……」

好像聽到一旁有類似小貓叫的聲音。

我用可以自由活動的右手抹了抹眼睛，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也就是左手的方位看了過去。

下一秒。

「！！！！！！！！！！！！！！！！！！！！！！！！！！！！！！！！」

全身的血液擺脫早晨的低血壓狀態，瞬間奔騰起來。

有一隻貓抓着我的手——

啊，不對，是一個像貓的人抓着我的手！

平常總是用可愛的白色緞帶扎着的頭髮自然地披散着，比平常顯得較長的頭髮，有一小部分覆蓋在那張可愛的臉孔上面；緊緊閉着雙眼的睡臉看起來就像沉睡的天使一般。不過，這個天使喜好東洋風，小小的身軀穿着自己帶來的浴衣。而且，睡前穿得好好的那件浴衣，現在已經完全呈現前方敞開的狀態。還有還有，不知是怎麼睡成這種姿勢的，總之我的左手臂被那個天使緊緊抱在敞開的浴衣裏頭——

「是、是嗎？我想是因爲我有練過芭蕾吧。」

也就是說，從剛剛起一直稍稍壓迫着我的手臂，那種有點刺激的觸感，正屬於天使那略小的胸部……

我已經退到牀鋪後面的牆壁旁邊，一邊發抖，一邊抬眼看着站在牀邊的涼子學姊她們。

「嗯……？」

當然必須進行身爲韻律體操社員得做的訓練。

「唔，嗯～如果是指涼子的話，我能接受真彩的說法。」

就是因爲她的平衡感這麼好，所以表演的時候才完全不會失去平衡吧——

「須賀學姊，請用。」

插圖

「不過這還真奇怪，她大多會鑽到我的被窩裏面啊。」

「呼咪……」

「呼喵……」

沒錯，我們可不單單隻要跑步，還得在途中加入韻律體操的動作持續跑下去。再加上——

「哎，蘭，不用管她啦，她自己會醒的。」

「好，接着是平衡練習。準備抬腳畫圈動作喔……好～開始！」

等等，你、你們不救救我喔？

涼子學姊的口號一出，身穿韻律緊身衣的沼子學姊率先奔了出去。

現在在我們腳下的，是比鋪在地上的軟墊還要柔軟、塞着海綿的方墊。學姊們都稱它爲「軟綿綿方墊」。

涼子學姊不悅地皺眉。

涼子學姊雖然那樣糾正，但光要單腳站在方墊上保持平衡就已經是件苦差事了，而且在保持平衡的過程中，也會給肌肉帶來極大的負擔。

比方說這個。

啊、咦——？又……？

「咕……唔……」

耳邊再度傳來沼子學姊細微的聲音，而且她還像在母貓身上蹭來蹭去的小貓那樣，用臉在我的腰上磨蹭着。

我從之前就覺得，真彩和未亞好像有把我的一切都當成優點的傾向……

我在體育館的角落用裝在水壺裏面的運動飲料潤喉，身爲經理的三枝同學走了過來，端出放在托盤上的冰毛巾給我用。

雖然這個樣子很可愛，真的很可愛，但要是她就這樣在我的牀上睡醒，那我該怎麼解釋纔好啊……

旁邊傳來涼子學姊與美琴學姊摸索下牀的聲音。

總算完成。

「兩個人都有——美琴，怎麼辦，小貓或許再也不肯讓我咬耳垂了。」

我、我根本沒有辯解的餘地啊！因爲這是我的牀，而且沼子學姊就睡在這張牀上，加上那個沼子學姊目前以非常煽情的姿態安穩地睡着！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我做了當初進房時宣告過絕對不會做的事情啊——！

儘管絕望，但我還是盡全力抵抗着。

「在軟墊上的動作可說是完美呢！姿勢不僅端正，而且漂亮。如果是一般人，就算在平坦的地上做這個練習，也很容易跌倒呢。」

「那、那個……這個，那個！」

沼子學姊還是緊緊貼着我睡耶！

只要跳躍的動作不理想，跑在最後面的涼子學姊就會立刻糾正我們。

「好，那麼讓我們開始基礎訓練吧。首先是慢跑二十圈！」

「好了，先到此爲止——休息十分鐘之後，接着要進行橫杆練習，好好放鬆身體喔。」

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似乎已經對這個狀況沒興趣了，分別回到自己的牀上去。

「喫誰的醋呢～～？小蘭的？還是小貓的？」

死、死定了……

「恕我直言，我認爲靠訓練獲得的平衡感畢竟還是有限度的。即便現在要我做跟蘭大人一樣的動作，我想我也辦不太到。涼子大人和蘭大人的平衡感可謂得天獨厚。」

涼子學姊歪了歪頭。

「呼啊啊，什麼，才六點喔……還可以再睡個回籠覺呢～小蘭，晚安啦。」

先將雙手往兩側水平舉起，站直身體之後，抬高一隻腳，讓腳尖在空中做出各種畫圈動作。實際做過就知道，這其實相當喫力，因爲如果亂動抬高的那隻腳，就會讓重心不穩，導致身體搖搖晃晃。附帶一提，我們不是在平坦的地面上做這項練習的。

「不過，能夠完美地做完這項練習，還是得歸功於蘭大人本身的資質。」

「更重要的是，蘭大人的謙虛態度正是我所懂憬的美德。」

「對、對不起～小涼～」

美琴學姊一邊搔着睡得亂翹的頭髮，一邊打着呵欠這麼說。

*

接着是美琴學姊、我，然後是未亞、真彩，發號施令的涼子學姊跑在最後面。

涼子學姊不是踩在跟我們一樣的軟綿綿方墊上，而是踩在灌了空氣的橡膠袋上，我好幾次嘗試想要站在那個上面，但那遠比我們用的軟綿綿方墊還難保持平衡。真要形容的話，有點像站在丟在海里的游泳圈上面的感覺吧？普通人光是要單腳站立就已經非常困難了，但涼子學姊卻能一派輕鬆地站在那上面抬腳畫圈。

「不過，蘭姊姊也很厲害！」

還有，細看一下之後就會發現，韻律體操的基礎練習果然有很多地方都跟芭蕾練習相似。

在涼子學姊一聲令下之後，我們動手收拾方纔自己使用過的軟綿綿方墊。

唔……

「——五、六、七……八！」

這算是說法不同？人各有所好？還是該說愛情是盲目的——這形容好像有點怪。總而言之，我並沒有做什麼、也沒有說什麼值得被這麼稱讚的事情吧？要是她們倆哪天對我的幻想破滅，可能會產生激烈的反應，讓我有點害怕。

柔軟的觸感從我的手肘處傳來。

「唔～～嗯，小蘭，你好吵～～～」

還有就是——

對身爲特定部位愛好者的涼子學姊來說，她喜歡沼子學姊的耳垂、我的鼻子，還有美琴學姊的大胸部。

嗚嗚嗚嗚嗚嗚嗚。

話雖如此，但其實跑到後來還是意外地喫力。

話說，聽到跑二十圈，應該會讓人覺得很可怕，但實際上我們只在體育館中央的軟墊上跑。雖說體育館本身跟學校的體育館差不多大，是棟滿大的建築物，但我們所跑的距離卻沒有多長。

這時，在我身邊的未亞感動至極地這麼對我說。

話說這個練習，練韻律體操比較久的沼子學姊似乎早已習慣了，但我還是覺得涼子學姊真的非常厲害。

「加入跳躍動作。」

「這樣讓我有點喫醋呢。」

抬腳畫圈動作正如字面上的意思。

就是這個。

進入第三圈的時候，跑在最後面的涼子學姊下達了新的指示。

我畫完最後一個圈，從軟綿綿方墊上面下來，接着來到平坦的地板上再次抬起腳，保持靜止不動的狀態。

就在此時，沼子學姊又發出輕微的聲音，卻沒有醒過來，而是在牀上磨蹭磨蹭之後……哇啊！又往我這裏靠過來了！

「不不，這就表示小貓也是個女生嘛～～」

「這、這是因爲——」

什、什麼本能？

「你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請不要一大早就不着～痕跡地朝我的胸部下手好嗎～小涼。」

兩人在伸了個懶腰之後，往大喊出聲的我的牀邊走了過來……等等，仔細想想，現在這狀況很糟！

當然，因爲睡覺的關係，所以這位天使並沒有穿胸罩。

「小貓，踢腿要更有力、節奏要更好——未亞，跳躍的時候不要從肩膀開始移動，脖子要伸直，直直地往上跳躍。」

偷、偷偷地把她抱到她自己的牀上吧。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芭蕾舞者也很要求平衡感，所以我也有做過類似的練習。

因爲這樣，跑二十圈基本上還是會滿身大汗。

真彩從未亞對側的位置上這麼說道。我遵照涼子學姊之前的指示，在這類基礎練習的時候，儘量陪在未亞和真彩旁邊一起練習。

「原來如此，所以是因爲本能的關係。」

因爲我大叫出聲，似乎吵醒了在其他牀上睡覺的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但關鍵的沼子學姊仍然緊閉着雙眼。

就在這時候，披着一頭秀髮、穿着睡衣，給人一種冶豔感覺的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兩人好像理解眼前狀況般地嘀咕了起來。

一定沒有人會相信我！

老天請保佑我，在抱她回去的時候，拜託她不要醒來。

呼……

……應該說，我漸漸想起來了。我昨天之所以有點睡不好，並不是因爲睡不慣這張牀的關係。雖然我拼死拒絕了涼子學姊說要跟我一起睡的提議，但我卻因爲很介意這幾位「感情太好」的學姊，導致我即便躺在牀上，也很難入眠。

「都做好了？那麼換腳。」

訓練場地是在這座集訓設施裏面，作爲休閒用途的體育館——

「小貓又來這招啊～」

嗚嗚，要換不是慣用的那隻腳了喔。那我得小心別從墊子上面摔下來——

理解現在狀況的瞬間，我強硬地從天使——也就是獅子堂沼子學姊兩手中抽出自己的左手，狼狽地在偌大的牀上後退。

跑在最前面的沼子學姊一蹬墊子，在空中一個三百六十度橫向轉身之後，纔在墊子上落地。接着是美琴學姊，然後是我。

「我、我說，這不是你們所想的那種情況……！」

將墊子收進塑膠收納箱裏面之後，我們分別補充水分，進行簡單的拉筋運動，度過這段中場休息的時間。

不過！即便如此！

「美琴，別搖搖晃晃的。」

就這樣，雖然遇到了各式各樣的大問題，但身爲韻律體操社員的我們畢竟是來集訓的。

「哇，佳奈，謝謝你。」

「不客氣。」

我接下毛巾，向三枝同學道謝，她回給我一個笑容之後，馬上轉身離去。她一如往常地稍稍拖着右腳，將手中的毛巾分送給其他社員們。雖然現在是我們練習的中場休息時間，但或許對三枝同學而言是最忙碌的時間帶。不光是像分送毛巾這樣的體貼行爲，她還必須留意有沒有人在練習的時候受傷。當然，如果有人受傷，負責初步急救的也是她。

「美琴學姊、沼子學姊，需不需要毛巾？」

「哇，佳奈，感謝你～」

「你真體貼。」

美琴學姊和沼子學姊分別從三枝同學遞出的托盤上取走毛巾，擦了擦滿是汗水的臉和脖子。三枝同學則是滿臉笑容地看着她們倆。

「…………」

我一邊看着這樣的三枝同學，一邊回想起昨天晚上葵打來的那通電話——

『蘭，爲什麼我覺得你去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地方啊？』

我在房間內接起電話，電話另一邊的葵劈頭就說了這句話。

那時候剛好涼子學姊她們都去洗澡，房間內只有我一個人。話說關於浴室，我並不打算去這棟建築一樓的大澡堂洗澡，而是選擇在房間附設的浴室內解決。畢竟要是在澡堂遇到三枝同學她們，事情可就不妙了……但不知爲何，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都覺得很遺憾的樣子。

「咦？葵，你爲什麼知道這裏的狀況？」

我有點驚訝地詢問葵，她在電話那一頭輕輕地笑着說：『哎呀——剛剛我也跟佳奈通過電話了嘛。』

「啊，原來如此。」

『竟然跑去南國島嶼集訓？你回來之後我要用草蓆把你捲一捲丟到河裏去。』

「呃，這個，我事先也不知情啊……」

『話說你跟白鳳院學姊她們睡同一個房間？蘭，女人就要靠膽量，順從你的本能向前衝吧——！』

「我要掛了喔。」

『啊——等等等等，陪我聊幾句嘛。因爲正春那傢伙說要搭便車去看日本海，也不在這裏；我們兒時玩伴的三劍客只剩下我一個人寂寞地看家耶，嗚嗚嗚。』

『她說你是個很溫柔，但到關鍵時刻又很可靠的學姊喔。』

站在未亞的反方向，也就是我左邊的真彩淡淡地喊了我。

有一股尷尬的沉默圍繞在四周。

接着換未亞從三枝同學的背後呼喚她。

「呃——」

不過，等等。

將手放在橫杆上的真彩，以誠摯的眼神凝視我說道：

「好，那麼我們要開始橫杆練習了喔。大家準備。」

葵雖然這麼說，但就我所知，現在三枝同學的身邊——

「呃……我、我嗎！？呃——我——」

——狀況就是這樣。

「你這樣問，我也……」

我將練習用的韻律緊身衣換成T恤和稍長的短褲，站在食堂對外展示餐點的櫥窗前，戰戰兢兢地詢問三枝同學。

葵有的時候會用這種連我都搞不太懂的形容方式。

所謂的橫杆練習，與芭蕾基礎訓練的一部分完全相同。握住橫杆，配合旋律抬腿或蹲下起身。另外爲了增加柔軟度，還會加上一些讓身體和腿反向彎起的動作。

「啊，嗯嗯，很適合你喔。不過平時的髮型也很不錯。」

『對了，蘭。』

「嘿嘿嘿——」

「蘭大人。」

然後葵接着說：

聽到這裏，我也不禁發愣地說道。

「啊，不過，蘭姊姊比較喜歡我平時的髮型嗎？」

「啊，嗯，是這樣沒錯……」

就在此時——

聽到涼子學姊的聲音之後，本來在休息的所有人都當場站起身子。

我站在橫杆前面，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接着綁着馬尾的未亞就突然出現在我右邊，帶着滿臉笑容抬眼往我這裏看過來。

「是，我會努力不讓蘭大人失望。但萬一讓您失望了，還是讓我剃髮以表賠罪之意——」

「佳奈，謝謝你給我這個，幫了我大忙呢。」

『是這樣沒錯啦。』

這時，傳進我耳裏的葵的聲音突然產生了些許變化。

「佳奈同學——！你看你看，我弄了跟蘭姊姊一樣的髮型～」

我這麼回答，葵只是『這樣啊』地應了一聲。

『呃，這件事情該在意嗎——這樣說吧，我之前就常聽佳奈提起韻律體操社其他社員的事情，當然也包括你的事情，蘭。』

「蘭大人平時練習時，會特別注意些什麼地方呢？」

「不，雖然遠遠不及蘭大人的柔軟度，但我也想在可行的範圍之內提升自己的能力。」

中場休息十分鐘過後，涼子學姊拍拍手，對我們說道。

「呃……哇，未亞，你、你已經重新綁好了？」

「如果是爲了蘭姊姊，這根本不算什麼！」

電話另一頭的葵連一句話都沒說完，又『唔——』地沉吟了一聲。

「好了！蘭姊姊，我換回原本的髮型了！」

「這個嘛——我是覺得兩種都很好，但你給我的感覺還是比較像原本那種風格。」

『如果是這樣就好……唔——』

這時候我才發現——

「這、這樣啊。」

葵並不是想找我聊天，而是想跟我確認這件事情，才特地打電話來給我的。

「啊，不，你不用介意我的感受……」

——未亞和真彩在房裏時狀況如何？

「…………」

這、這樣說實在讓我有點害羞，也讓我對於自己假裝是學姊一事產生了一點罪惡感。

真彩把用過的毛巾還給三枝同學，三枝同學則是滿臉笑容地收下毛巾。真彩再次有禮貌地向三枝同學道謝後，才往裝設在體育館牆壁的橫杆走去。

未亞利用休息時間鬆開平常綁的法國卷，將頭髮紮成跟我，不對，是跟須賀蘭一樣的馬尾。當然，三枝同學也是面帶笑容地回應着。

「咦？未亞和六條同學？」

『我想也是。』

我也以笑容回應，未亞則顯得很開心地當場大喊「好耶——」，然後雀躍不已。

上午的練習結束之後，我們先在集訓所二樓的食堂（應該說，這裏也一如往常，是個用「餐廳」稱呼會比較貼切的場所）用餐後，我在回房之前叫住了三枝同學。

『啊，不過你不用擔心，就我的瞭解，佳奈心中對蘭的評價應該是深水炸彈等級的。』

「我今天會努力，讓抬腳的高度再多三公分。」

集訓期間每天的行程大致如下：上午以及傍晚之後是練習時間，而下午最炎熱的時段則是自由活動時間。

「你喔……」

就算你這樣問我……

這應該是考量到練習效率所做的安排吧。再加上，如果這是大賽前的集訓的話，行程安排應該會更加緊湊，但畢竟我們這次並不是爲了比賽而集訓，所以在行程安排上也顯得比較輕鬆。

「…………」

就在此時，以下對話內容傳進了我的耳裏。

「蘭，你怎麼了？開始練習了喔。」

……差不多是這樣吧。

然後——

這時候——

被沼子學姊提醒之後，稍稍佇立了一會兒的我，也急忙往橫杆的方向走去。

『所以啊……我從之前就有點在意。然後我剛剛跟她通電話之後，覺得她的反應有點怪怪的——一年級應該跟你們不同房間吧？蘭。』

「這樣啊，那我爲了蘭姊姊，就換回原本的髮型吧！」

老實說，在我看來，三枝同學和未亞等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糟糕到需要葵擔心的程度。當然，一年級生們在房間內的情況我也不得而知。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她們表現出來的感覺確實稱不上是好友，但畢竟這三個人就讀不同國中，也纔剛認識不到一個月，要是表現得太過熟稔，看起來反而會怪怪的。簡單來說，我覺得她們的狀況應該差不多就是這樣。

「啊，好的——」

「…………」

「啊——」

『她還說了關於白鳳院學姊的事情，也常常提到那個學生會長——不過……』

三枝同學應該還好吧？一開始雖然好像跟我一樣，被南洋小島、私人包機，再加上這誇張的設施給嚇到，但等到大家一起去海灘玩的時候，她的狀態就跟以往沒什麼兩樣了。

『我很少聽到她聊起同年級社員的事情。』

葵在電話另一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想知道從你的角度看來，她現在怎麼樣——』

就像這樣，我跟葵講講我們集訓的事情，葵也告訴我一些他們田徑隊練習的情況，總之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就在快要掛電話的時候，葵突然問了我。

被葵那樣一說，我也想起一件事。

「啊，那個……」

「嗯？」

「請您務必指導我。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蘭大人的指導更爲重要。」

「蘭姊姊，你覺得我的馬尾好看嗎？」

最後——

「嗯？」

「你不是剛剛纔打給她的嗎？」

啊，啊啊？

「……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嗎？葵。」

「啊，別這麼說，六條同學，你別介意。請好好加油喔。」

「這、這樣啊？不過，不可以太勉強——」

『如果佳奈能跟其他人融洽相處就好了。』

「是喔——嗯，那我們一起努力吧。」

「哇，未亞，你重新綁過了喔？不過馬尾也很適合你唷。」

我的事情嗎？啊，喔，對喔，應該是說須賀蘭的事情吧。

「不，不不，這就不用了……」

2

『佳奈還好嗎？』

不過——

『這樣算是在意嗎……』

地點在食堂的出口。

葵的態度讓我也有點擔心起來，所以這麼問她。因爲她的聲音跟平常那種愛開玩笑的感覺不太一樣，聽起來是相當正經。

「啊……唔，嗯。真彩，有什麼事嗎？」

「嗯，真的很謝謝你。」

我開口問道。

其他人都已經先一步離開回房，現在這裏只剩下我和三枝同學。

站在玻璃櫥窗旁的三枝同學身上穿着跟練習時一樣的運動外套。她先刺探性地看了看我的眼睛之後，才稍稍地露出了苦笑。

「須賀學姊果然發現了呢。」

「啊，不，這個……」

唔，嗯。

三枝同學的確沒有說錯，我多多少少也有察覺。這樣的情況不只出現在這次集訓中，在集訓開始之前，於學校練習的時候也是這樣。

雖然有察覺到異樣，但我並沒有那麼介意。

基本上在練習的時候，未亞和真彩大多是兩個人一起在我身邊練習。儘管如此，我幾乎沒看過那兩個人很要好地聊着天的景象。即便我在場，她們倆也常常拿我當傳聲筒，很少直接與對方交談。話說回來，昨天她們倆在沙灘與美琴學姊一起堆沙堡的時候也是，未亞加入美琴學姊的行列一起建造西式城堡，而真彩則和三枝同學一起專注地建造着大阪城——

不過呢——

我覺得這也多少算是理所當然的情況，畢竟那兩個人才認識沒多久。順帶一提，她們倆也不曾正面衝突過。

因爲這樣，所以在葵跟我說之前，我也只是覺得「她們倆現在雖然是這樣，但遲早有一天會變得要好吧」，而認爲沒什麼大不了……

「佳奈，你跟她們兩個應該都處得不錯……吧？」

「嗯——與其說處得不錯……」

我繼續追問，三枝同學困擾地歪了歪頭。

「真要說的話，我覺得我比較像兩人之間的緩衝。」

「緩衝？」

「如果是我們三個人單獨在一起，她們兩個就會把我夾在中間，各自講各自的話題。」

唔，這個我偶爾也會體驗到……

「啊，不過我覺得我的情況跟須賀學姊又不太一樣。以我的情況而言，應該是她們兩個都覺得跟對方很難聊，所以纔來找我說話。」

我開口詢問，只見手握遙控器的涼子學姊緩緩地在電視前面的沙發坐下之後，對我微微地笑了笑。

我在涼子學姊的要求之下走近沙發，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

因爲對三枝同學而言，事實就是這樣。

未亞或真彩其中一個人會淪爲替補吧。

「小貓和美琴換好衣服去沙灘玩了。」

三枝同學又開口繼續說道：

「這還不一定。未亞和真彩都是練過韻律體操的人吧？當然比我這個初學者還——」

「她們倆個性不太合嗎？」

無論是要在房間好好休息，還是到外面散步，甚至去海灘玩水都可以。不過美琴學姊和沼子學姊體力也太好，上午的練習明明就流了這麼多的汗。

「涼子學姊應該不可能不當選手吧？」

然後她一邊用白皙細長的手指計算着，一邊說道：

三枝同學以沉默回答我的問題，我想她應該是顧慮我的感受。她先看了看展示櫥窗裏面的意大利麪樣本，最後很抱歉般地點了點頭。

站在電視機前面的涼子學姊消遣我似地眨着單邊眼睛。哎，我也知道這是涼子學姊一貫的玩笑話。但跟以往不同的是，她身上穿着比平常制服稍微暴露一點的便服，說出這番話，讓我比平時更不知所措。畢竟她因爲天氣熱而穿着一件會露出白皙香肩的服裝，下半身那條輕盈的天空色裙子也很適合她。

「蘭還是會怕短棒呢。」

「是。」

「應該不是她們倆的問題……」

但至少對三枝同學，還有未亞跟真彩她們幾個人來說，都有這樣的認知。

「是啊——對了，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來這邊一下好嗎？」

「可、可是——」

「那要和我在房間裏面卿卿我我嗎？」

就是因爲我沒辦法好好應對，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吧？

哎呀，三枝同學，你不用這麼介意的。

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

三枝同學點了點頭，然後用食指抵在嘴脣下方，稍稍歪了歪頭。

先不論體力問題，那件泳裝我實在不想穿太多次。

「不過，姑且不論個人賽，但是韻律體操的團體賽參賽人數是五人。」

我在食堂前面跟三枝同學道別，回到房間之後，卻沒看到美琴學姊和沼子學姊，房間內只有涼子學姊的身影。

不知道爲什麼，三枝同學馬上斬釘截鐵地這麼否定道。

坐在我身邊的涼子學姊按下遙控器的開關。

不過，能不能跟涼子學姊商量看看呢——

唔唔唔，如果是這樣的話，可能性只剩下一個——

「咦……啊，好的。」

就算遲鈍如我，多少也想象得到是這個原因。這麼說來，未亞和真彩的外表和個性雖然天差地遠，但在表達感情這點上面都十分直接啊。

「要看電影嗎？」

就在我想東想西的這段時間，涼子學姊已經從桌上的塑膠盒裏頭取出DVD光碟，並且放入房內配備的播放機裏。

…………

我的內心儘管動搖，但還是勉強改口。

「呃～也就是說——」

「我把剛纔請佳奈幫忙拍下來的影片燒成DVD光碟了。」

「啊，果然是這樣啊。」

對三枝同學來說，我不是叫做諏訪蘭丸的男生，而是一個名爲須賀蘭的女生，所以參加大賽的團體項目也沒有任何問題。

「嗯，是啊。」

因爲我幾乎是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加入韻律體操社，所以對其他社員完全沒有這種較勁的念頭。但仔細想想，如果在一般的社團裏面，會有這樣的情況也不奇怪吧。因爲每個人都希望能夠參加大賽，這麼一來，面對同樣是競爭出場名額的對象，就多多少少會有些抗拒心理——尤其未亞和真彩她們處在非得有一人落選的情況下（當然事實並非如此），這樣的情緒會更強烈也是無可厚非。

「不、不不，這不——」

「我想，她們面對我的時候之所以會表現得很正常，應該也是出於這個理由。因爲我只是個經理而已。」

我把差點說出口的「不可能」這三個字硬是吞了回去。

「啊，不，我就——」

嗚……

「我想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的情況也是一樣。這麼一來，無論如何都是……」

「哎唷，看你怕成那樣，我很受傷耶。」

「實際的問題？」

……我是不是應該早點退出韻律體操社？

我這麼一嘀咕，三枝同學就急忙說道：「啊，不是這樣的。」並且搖了搖頭。

只要我這個特異份子離開，未亞和真彩應該就不必介意團體賽正式選手的席次了吧……

已經將練習用的韻律緊身衣換成普通便服的涼子學姊，臉上帶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回答我。

電視畫面上播放着我們練習的情景，而且是今天上午練習的內容。這應該是大家做手具練習的時候吧。畫面之中，我正拿着最近纔開始學的短棒練習着，這是一種用雙手拿，有點像棍子的手具。

「這雖然是我的猜測……不過比起須賀學姊的問題，我想應該有更加實際的問題，讓她們兩個無法釋懷吧。」

不過，原來如此。

DVD開始播放……咦，難道這是——

然後，三枝同學又總是表現得很冷靜。

「關於這點我很難下定論……」

「參考資料？」

啊——

「未必如此。」

「……也就是說，那兩個人彼此在較勁？」

不，實際上並不至於如此，因爲我無法參加比賽。

「唷。」

彼此較勁啊。

我說出這個結論後，三枝同學也點頭認可。

「現在韻律體操社的社員，除了擔任經理的我之外，剩下的就是須賀學姊、涼子學姊、沼子學姊、美琴學姊、未亞和六條同學……這六個人對吧？」

「蘭也可以去啊？」

「包含這個理由在內，我想未亞和六條同學，應該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怎麼跟對方相處吧。」

「嗯，我猜是的。」

「那麼，房間裏面的氣氛——」

三枝同學放下了抵在嘴脣下方的右手。

「啊？」

「嗯，是的……我想應該是。」

「什麼意思？」

「呃……」

「該不會……原因出在我身上？」

「嗯，實在無法說是和樂融融……她們倆跟我講話的時候明明就很正常，但卻不會想要兩個人一起做些什麼。」

總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如果馬上要參加比賽的話，須賀學姊剛剛說的話或許就會成立……但是比賽在秋天。如果須賀學姊照這樣繼續練習下去，只要沒有受傷，到時候應該毫無疑問地是出賽選手之一。」

不過，對於待在同一個房間內、被夾在中間的三枝同學來說，應該會非常尷尬吧。即使是我，有時候也會不知如何是好。

「嗯？這個嗎？」

「只有你一個人在嗎？」

「嗯，應該算是簡單的參考資料吧。」

我不禁傻眼，因爲我完全無法理解三枝同學說的是什麼意思。因爲是經理，所以她們才能正常地和三枝同學相處？

三枝同學突然變得很難回答般地欲言又止。

「啊，還有一點。」

「我……對她們的態度……是不是不太好啊……」

唔……原來在三枝同學眼裏是這樣啊。意思就是說，如果到了秋天，我還這樣繼續練韻律體操的話，就只能在賽前受傷——慢着慢着，不是這樣啦！

涼子學姊不去沙灘玩耍啊。

「雖然現在說這個還早……總之，如果這樣下去，社團裏面有一個人將會成爲團體賽的替補選手。然後，最有可能成爲替補的就是未亞和六條同學的其中一人。」

追根究柢，會造成未亞和真彩之間的尷尬，原因算是出在我身上，所以我也認爲依賴別人不太對。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三枝同學繼續說道。

老實說，我實在無法好好思考她們兩人的問題。我也沒想過團體賽的正式選手之類的問題。真是太失策了。因爲我認爲自己不會參加大賽，所以根本沒想到這方面的事。不過情況確實像三枝同學所說的那樣沒錯。

所以問題是在於——

「唔，嗯～」

「不過……」

看着影片的涼子學姊「嗯」地呢喃。

「我想不是須賀學姊該怎麼做的問題。簡單來說，她們都希望須賀學姊能夠多陪陪自己。」

「卿卿我我……」

「當然呢——」

「因、因爲要是揮動的動作太大，感覺好像會打到臉——」

「但動作不大一點，就算不上韻律體操的表演了喔。」

我無法反駁。

「反正不光是短棒，我想你今後會暫時以手具練習爲重點吧。現階段之下，你只有在迎新會上面表演過的綵帶項目還算過得去，但頂多就是實習生三級的程度罷了。」

好、好嚴苛～

不過只要是關於韻律體操的事情，涼子學姊就是這麼嚴苛。

「然後小貓的話呢……啊啊，動作的拍子還是怪怪的，爲什麼在這種地方會像想要轉調的歌手一樣故意壓低身段啊？」

「因爲她好像喜歡演歌嘛。」

「即便如此，在『※馬刀舞曲』的旋律上用『津輕海峽·冬景色』的感覺來表演，還是讓人很頭大啊。」（譯註：阿拉姆·哈恰圖良最著名的作品，源自於一九四二年首演的《加雅涅》芭蕾舞劇中的主題音樂。）

「……的確如此。」

「她的壞習慣又出現了呢，傍晚練習的時候得再盯一下。至於美琴呢……」

原來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參考資料吧——

基本上，涼子學姊算是整個韻律體操社的指導員。雖然沼子學姊偶爾也會擔任指導的工作，但最終都還是交給涼子學姊來判斷。畢竟她在任何人眼中不僅是社長，也是看起來實力最強的人，再加上我們的社團顧問藤村老師也只是形式上的顧問。

涼子學姊應該總是這樣確認大家的狀況，把這些當作安排練習內容的參考資料吧。明明她自己也要練習，這樣很辛苦呢……我開始覺得說出「要看電影嗎？」這種話的自己很丟臉。

「蘭，你覺得未亞和真彩怎麼樣？」

涼子學姊突然這麼問我。

「呃——」

我當下喫了一驚，我想是因爲我纔跟三枝同學聊過那個話題的關係。當然涼子學姊問的不是那件事。

「我之前也說過她們倆目前的問題吧？就是芭蕾的基礎不夠好，加上空窗期造成的身體僵硬——不過這些都可以在今後的練習之中補強。」

是、是這樣啊。

結束練習，並喫完晚餐之後，我回到房間，就看到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坐在沙發上，隔着桌子在討論些什麼。

「算是送給她的小禮物吧。不過她可是很挑剔的，讓我充分體會到新進員工爲了想企畫案而苦惱的心情。」

「嗯，原來如此……」

等等喔。

爲什麼要安排這次集訓嗎？

「我覺得可以在這裏加入背對互拋，並交換綵帶的動作。」

「當然，那是其中一個理由。」

「不就是因爲學校的練習場正在裝潢，無法使用嗎……」

「如果是一般的社團，這種事情大多是顧問老師或教練在思考的吧～」

唔——

我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開口說明。

「啊，好的。」

「蘭，參加社團並不是大家好好相處就夠了喔，幾乎所有的社團裏都會發生爭奪參賽選手權的事情。如果未亞和真彩從現在就能意識到這件事情，我想對她們兩人來說也是好事。這都是蘭的功勞啊。」

「不過……理由不只是這樣。我之前也說過，這是強化一年級生實力的集訓，對吧？」

她凝視着敞開的房間窗戶說道：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只要能踏出第一步……啊。

就是因爲這樣，那時候的我纔會產生天大的誤會——

「啊……不好意思。」

涼子學姊回到沙發邊，給了我一罐手中的烏龍茶。

「說的也是呢。」

涼子學姊一邊坐下，一邊繼續說道。

但是……

「嗯嗯。」

嗯？

跟中午不同，房間裏面沒看到涼子學姊的身影。

「是、是這樣子的嗎？」

「嗯？怎麼了嗎？」

大概是看我好一會兒都不說話，覺得有點怪怪的吧。涼子學姊把視線從電視上挪開，回頭看了看我。

我不禁縮着身子小聲地說道。因爲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實在太過成熟，讓我覺得直到剛剛還因爲「未亞跟真彩之間的關係很尷尬，該、該怎麼辦纔好！」這樣的理由而不知所措的自己十分幼稚。

聽我說完之後的涼子學姊先是點了點頭，然後輕聲笑了。

「咦？」

穿着無袖背心和小短褲的美琴學姊點點頭。

「那不然這樣～我們加在這個往兩邊散開的時間點上……」

涼子學姊點了點頭，拉開自己手中的烏龍茶鋁罐拉環，發出「噗咻」的聲音。

我一邊回應轉過頭來跟我說話的美琴學姊，一邊走到桌子旁邊。

「你們在安排表演內容嗎？」

「不過我反倒覺得這是件好事喔，蘭。」

「啊，學姊辛苦了。」

「嗯。」

「原來是這樣啊。」

「說起來，你知不知道我和小貓爲什麼要安排這次集訓？」

也有這種觀點啊。

「啊……？」

她的笑容真的跟平常的她一樣，既輕鬆又豔麗。

沒錯。

「然後～～就可以很得意地把這些提案都交給小涼，由她來決定要不要採用囉。」

唔～

「當然，我也不覺得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四、五天就可以理解彼此，但關鍵在於我們要持續這麼做。對一年級的學生們來說，如果這次的集訓能讓她們踏出第一步，就算是十分有收穫了吧。」

嗯，也對，涼子學姊說得沒錯，現在應該還不用太着急吧。交朋友又不是可以一步登天的事情。如果未亞和真彩能夠在這次集訓的過程中踏出第一步就好了——

「蘭，坐這裏。」

「你剛剛不也說過了嗎？她們倆認識才不到一個月耶？想要她們立刻像我和小貓那樣熟悉，那才真的是強人所難吧。」

「是啊，我想她們倆應該都不會被排除在團體戰的選手名單之外，除非她們自己說不想參加。」

「小蘭也給點意見吧——」

「啊……」

「嗯～雖然曲子適合，這個動作也很有看頭，但難度很高耶～要是漏接了會很糗唷？」

雖然她們帶着幾分開玩笑的感覺，但包括涼子學姊在內，這三位學姊的感情真的很好——感覺上她們清楚彼此的辛勞，不僅會互相支援，而且還不會因爲這樣而做得太超過。在我看來，她們相處得十分自然。

涼子學姊一邊說，一邊把身體往電視熒幕的方向湊過去。一頭美麗的長長秀髮從白皙的肩頭滑落。

這件事情也不算跟練習完全無關。要是因爲我的關係，造成未亞和真彩兩人之間尷尬的氣氛，導致她們兩人在練習時無法專心的話，應該還是不太好。畢竟她們兩個都是好不容易纔招攬到的一年級社員啊。

希望未亞她們有朝一日也可以這樣——

穿着白色連身洋裝的沼子學姊，用自動鉛筆的筆尖「咚咚」地點着紙的表面，補充說道。

「所謂的強化，並不單指技術層面。加深社員彼此之間的關係，對社團來說也是強化的一環。尤其在韻律體操的團體表演項目上，所有參賽選手彼此之間的默契，將是影響成功與否的重要關鍵——至於培養默契的方法，就是想辦法瞭解對方。」

「說穿了，她們兩個都可以參加團體賽呢。」

而且——

「嗯。」

「小蘭，辛苦啦～」

如果今後還有其他社員加入，狀況又會不太一樣。但以現階段來說，真彩和未亞毫無疑問是正式選手。

「哪裏——話說回來，蘭——」

這麼回答的涼子學姊總算轉過頭來，對我露出了微笑。

我覺得心情放鬆了一些，朝旁邊的涼子學姊笑了笑。

因爲須賀蘭無法參賽。

「但我們也不能老是給涼子增加負擔，至少也要提出幾個點子來纔行。」

3

真是可怕的人……

也就是說——

「啊啊。」

……這、這個人，真的是很高明的策略家呢。

說的也是——

「呃，那個……」

「從蘭的角度來看，有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地方呢？最近你一直跟她們一起進行基礎訓練，對吧？」

「…………」

「但我們社團就沒辦法了～～」

要在這裏說出從三枝同學那裏聽到的事情嗎？可是涼子學姊應該不是想問我這個，而是要問對於練習內容的安排更有參考價值的意見……

然後美琴學姊高舉雙手，伸了個懶腰。

涼子學姊沒有看向我這邊。

「平常是涼子在想。」

因爲有我——須賀蘭在這裏，未亞和真彩就必須爲了爭取有限的團體賽選手名額，而更加努力練習——但要是須賀蘭不在，那兩個人即便什麼都不做，也可以成爲正式選手……等等，慢着。涼子學姊該不會是看透這一點，才特地把我留在韻律體操社的吧！？爲了激起她們倆的競爭心！？所謂「都是我的功勞」是這個意思嗎！？

我想，不該對身爲整個社團指導者的涼子學姊有所隱瞞——

算是好事？

「呃……怎麼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正是。」

「可是在這附近一定得加入交換手具的動作耶？」

「嗯，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爲。」

她們在做什麼啊？

先不論策略層面，包括這些事情在內，其實涼子學姊考慮得相當周全。這次的集訓，是爲了替還沒完全融入社團的未亞和真彩製造一些相互理解的機會——有着這樣的目的。仔細想想，雖然現在三枝同學她們的房間氣氛有些尷尬，但集訓纔到第二天，只要她們繼續這樣同房下去，狀況或許會有所改變。當然有可能變得更糟，但也有可能產生相反的變化，所謂的合宿就是這麼回事。如果狀況變糟，那到時候再想些辦法，介入兩人之中便可。

「對——彼此較勁？不是很好嘛，我還希望她們能照這樣彼此競爭下去呢。畢竟身邊有競爭對手，纔是激勵自己的最佳良藥啊。」

桌上放着幾張筆記用紙，上面有着用自動鉛筆畫出來的幾個簡單的人形圖案，旁邊還寫了一些註解……嗯？那應該是編排表演內容的流程表吧。就是指在團體表演中約兩分半的有限時間裏，安排表演內容的表格。實際上當然會在現場練習中一邊想一邊編排，但如果沒有事先把大致的流程決定，就會無法進行現場細部的編排動作。

不。

但是——

涼子學姊還是輕聲笑着，從沙發上起身，往房間裏的冰箱走了過去，打開冰箱門之後，從中取出兩罐烏龍茶。

喔喔。

「確實在我看來，她們倆現在也稱不上莫逆之交吧。」

當天晚上——

涼子學姊將烏龍茶拿到臉旁邊晃了晃，微微地笑了。

中午，當涼子學姊說想問我對於大家練習的感想時，結果我還是說不上話，反而是涼子學姊傾聽了我的煩惱。

嗯。

沼子學姊也說了，我們不能老是給涼子學姊增加負擔。

雖然不知道我這個初學者的意見能幫上什麼忙，但至少能做、能想的我都要盡力試試看。仔細想想，從迎新會的特訓時期到現在，每當我有困擾或煩惱的時候，涼子學姊都幫過我啊。

「聽好了，首先是這個開場的地方……」

「嗯嗯。」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吧。」

沼子學姊把筆記用紙疊成一疊，在桌上弄整齊的時候，時針已經指向九點半左右了。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加上目前處於新月時期，沒有半點月光。

「剩下的就是把這個給小涼看……話說小涼很慢耶～」

「她喜歡泡澡嘛。」

涼子學姊似乎還在洗澡。這麼說來，昨天她回房間的時間也比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晚了許多。

「小蘭也去泡個澡啊～」

「不用不用。」

就說不可能了啊，當然如果是說去男生澡堂的話，那又另當別論。

「蘭，謝謝你的意見。」

「啊，不客氣。」

我把散落在桌上的橡皮擦屑撥一撥，倒進垃圾桶。然後拿了抹布過來，簡單地擦過桌子。

在這途中，兩位學姊則坐在沙發上扭扭頭，捏捏肩膀。

「啊～原來如此～」

「很簡單。」

沼子學姊還是老樣子。如果是她的話，即便用上演歌當伴奏，應該還是可以很順利地表演吧。

既然不是比賽，那就表示我也可以上場吧？就像迎新會那時候一樣……老實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很希望她們能放我一馬，別要我在不認識的人面前穿韻律緊身衣了。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戰戰兢兢地再度開口。

「你在說什麼啊？蘭，你也是選手啊。」

「我會爲你們打氣的。」

「啊，請稍等一下。」

但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卻以彷彿聽到外星人開口說話般的表情看着我。

「呃——」

沼子學姊伸出手，拿起了放在沙發上的資料夾。

「哇啊，好香呢～～」

該、該不會……

或許這些音調的高低搭配得恰到好處，傳來的和聲聽起來相當悅耳。

放在桌子角落的紙張在風的帶動下，差點就要被吹起來。

我把杯子放在托盤上，回到客廳。

「如果是會沿用到比賽上，那我不參加是不是比較好？」

「不知道是指——」

「那麼，就請大家好好加油了喔。」

「小蘭～可以的唷。」

美琴學姊和沼子學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熱騰騰的茶。然後——

「是的。」

因爲須賀蘭根本就沒有學籍。

我端着自己的杯子，看了看那疊紙。

「不，我無法參賽吧。」

原來如此。

總覺得牛頭不對馬嘴。

就在我一邊喝着茶，一邊這麼想的時候——

沼子學姊用指尖叩叩地點了一下桌面。

沼子學姊聽到我這麼說，突然拍了一下手掌。

「來，請用。」

不知道什麼？

雖然比起茶包，我更想直接用茶葉沖泡。

沼子學姊一派輕鬆地這麼說，然後滿臉正經地探頭看着我的臉。

「其實不用冒這麼大的風險。」

這、這應該是犯罪了吧？因爲等於要僞造須賀蘭這個不存在的人的身分證明文件。如果侷限於校內使用也就罷了，但如果對外還這麼做，應該會造成嚴重的問題——

然後對學姊們這麼說。

「發表會？」

欸……

「就是所謂的特別名額。」

我先喝了一口茶——

「因爲我們沒有參加全國大賽，這麼一來和下一場大賽的間隔就會拉得太開。如果練習時間拉得太長的話，練習起來就比較容易偷懶。」

「唬你的。」

「小貓啊，演歌和韻律體操沒辦法搭在一起的啦～」

「話說——剛剛想的表演內容，該不會是秋天的大賽要用的吧？」

「啊哈哈。」

「可以啊。」

在這樣悠閒的氣氛之中，坐在我對面的沼子學姊稍稍調整嗓音之後，打開了話題。

「是指發表會的時候嗎？」

因爲學校沒有我的學籍——我想到這裏，突然嚇得抖了一下。

與白天不同的清涼晚風從窗外吹了進來。

被她這麼斬釘截鐵地一說，我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啊，是不是弄成冰的比較好？」

呃，不過，等等喔。

「我無法參加大賽喔？」

窗外傳來些許蟲鳴。

太好了。雖然是茶包，不過她們倆似乎還挺滿意的。沼子學姊嘴巴上雖然那樣說，但也不知道我的意見有多少參考價值，所以我想至少能幫上這一點忙。

我戰戰兢兢地抬眼，往對面沙發上的沼子學姊看去。

「有方法可以讓你以『須賀蘭』的身分參加。」

唔～總覺得她們倆似乎也累了……啊，對了。

好。

「原來小蘭不知道啊～」

「不過～如果編排得不錯，也是可以直接沿用到下一場比賽喔～～」

雖然學姊們平常會講些出人意表的話，但練習的時候都十分認真。除了希望比賽能獲得好成績之外，如果在這場發表會也能有所收穫就好了。

尤其團體項目，我想我還是不要參加比較好，畢竟到頭來還是得更換成員。

但更重要的……

她剛剛說「還有」這一招——

「喂……！」

不過我這麼說完，兩個學姊就——

接着她把一張張的筆記用紙夾進資料夾裏面，一邊說：

沼子學姊將闔上的資料夾放在自己旁邊，接着開口說道：

「那你更得參加了。」

而且，涼子學姊也說過，團體賽十分要求選手彼此之間的默契。既然這樣，與其讓我加入，還不如讓正式要上場的成員們多花時間磨合，想必會更好。

擦好桌子之後，我站了起來，往放在角落的自己的行李走了過去，從中取出某樣東西。

「不侷限於學校，包括地方的韻律體操團體也會參加的大會。」

「唔，不是唷。」

「唔，這是茉莉花茶嗎？」

「這是～六月的發表會要用的。」

就是爲了讓練習時能夠更有動力，必須加入適當的刺激因素吧。

我從托盤端出裏頭的杯子，美琴學姊見狀，雙眼閃閃發光。

順帶一提，這個房間不只有客廳跟寢室而已，也有附設一個小小的廚房空間。

…………

眼前的兩個學姊都突然露出訝異的神情。

我來到廚房，拿起放在那邊的茶杯，將熱水壺內的熱水倒進茶杯裏，先暖過杯子之後，倒掉熱水，再把剛剛從行李之中拿出來的東西放進茶杯裏，然後再次注入熱水。

「嗯……是這樣啊。原來涼子還沒跟你說啊。」

「那個……」

美琴學姊這時理解似地點點頭。

美琴學姊一臉很開心地先深吸了一口茶香，接着回答我的問題。

這樣就完成了。

「唔——」

但畢竟這裏不是我家，我也只能帶茶包出門。

兩個人一起歪了歪頭，往我這邊看過來。

「你該不會要去拜託理事長，僞造須賀蘭的學籍吧！？」

「就我來說，我希望大賽可以用不同的曲子。例如用天童●美的名曲『道頓堀人情』的改編版本……」

「啊啊。」

我也是選手……啊，等等。

「呼啊～～真是令人放鬆呢～」

「原來還有這一招啊。」

「小蘭，你在做什麼～」

「就是啊——畢竟是類似預演的感覺嘛～」

「蘭，不好意思，讓你費神了。」

與這些蟲鳴重疊，在房內響起的，可能是外頭大海的船隻氣笛發出的「嗡——」的聲音。

「不不，晚上應該要喝熱茶纔對。小蘭，謝謝你～」

「不可能啦。」

「打氣～？」

「在現代的女子韻律體操競賽之中，規定男子選手不得參加。蘭，你知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呃，這個——」

還要問爲什麼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畢竟這是女子韻律體操項目啊。而且說起來要男人穿上那種韻律緊身衣跳舞，本身就有很大難度（……拜託不要吐槽我說「那你呢？」之類的話）。

再加上——

「之前涼子學姊跟我說，男生也有男子韻律體操的項目——」

「小蘭，那幾乎是完全不同的競賽了唷～」

美琴學姊搖搖頭，從旁插話。

「相同的只有叫做『韻律體操』的名稱，以及會使用手具表演這兩點吧～」

「而且連手具的種類都跟女子項目大不相同。」

沼子學姊看了看美琴學姊，點點頭。

「基本上，男子韻律體操不會使用女子的綵帶和球這兩種手具；另外男子競賽中只有個人項目會使用手具，團體賽中無法使用。」

「喔……」

總覺得我有好多事情不知道。

「還有，在團體賽項目之中，在對選手的動作要求上男女也有一定的差異。說到男子韻律體操的重頭戲，就在於包括那些空翻動作在內的雜耍動作，以及靠女生的肌肉力量幾乎無法完成的地板動作——女生項目就沒有這些。」

「女子韻律體操的重點，就在於如何使用手具充分表現女性特有的柔軟優美了～」

照兩人所說，女子韻律體操是一種國際性競賽項目，也是奧運的競賽項目；但男子韻律體操似乎就不是這樣了，現階段幾乎不可能登記在奧運的競賽項目上吧。

「也就是說呢，蘭。」

沼子學姊喝了一口我泡的茉莉花茶。

「小蘭，你好天真～」

見我一臉不明所以，沼子學姊開始說明。

「沒多久之前不是纔有過話題，說甲子園不能讓女生出場很奇怪嗎～？」

「該不會……」

「所以呢，從幾年前開始，就實驗性地在國內大賽，尤其是學生大賽裏面偷偷加入『儘管身爲男孩，卻也可以參加女子韻律體操比賽』的選手名額。」

仔細想想，我也不是不懂學姊們所說的吧……

「不過那邊的問題點跟女子韻律體操又不太一樣——」

這時沼子學姊又對着我說：

不過，等等唷。

在同樣的競賽項目中，只讓男生參加，而女生卻不行——或者相反的話，會變成怎樣？應該說，棒球只要不拘泥於甲子園，女生應該也有女生的棒球大賽可以參加，但韻律體操卻連這樣的替代方案也沒有啊……男生所參加的男子韻律體操，跟女子韻律體操差別似乎挺大的。

「所以，現在這個問題在我國韻律體操協會之中，好像也成了一個議題。」

「小蘭，也就是說呢～」

當然，協會的高層和裁判則在一開始就知道選手的性別。想想也是，因爲如果不是這樣，就達不到實驗的效果了。

「好、好手……」

「不，不不，那個，我……！」

「你難道不覺得這樣會產生一個問題嗎？」

「所謂的特別名額，就是爲了有這種想法的男子選手而設的？」

「啊？」

「有喔。」

「如果是男子選手參賽，表面上還是可以用女生的名字報名。」

「這種人應該不多吧——」

「假設某人有游泳方面的才能。如果那個人是男的，只要參加男子項目；女的只要參加女子項目就好了，對吧～？因爲比賽的內容都一樣。不過～」

嗯？

「總之——」

我說出心中的疑問，沼子學姊則搖了搖頭。

「假設從男女平等的觀點來看，直接否定男生參加這個項目似乎有點不妥。當然，從相反的角度來看，關於女生參加男子韻律體操項目的情況，也是同樣的道理。」

「既然你們這樣說，那不如來實際驗證看看吧。」

「不管怎樣，不是用『成果』和『能力』，而是用『規則』來限制當事人想要做的事情的話，確實有商榷的餘地。」

「這畢竟是一種實驗性項目，所以名額是很有限的。」

雖然懂了——

「問題？」

「也就是說，不是誰都可以報名參加的。」

韻律體操卻行不通——沼子學姊如此說。

「關於這個，就要看你自己的意願了。」

「……也就是說，只要我利用特別名額，就可以參加大賽的意思囉？」

唔，嗯～

美琴學姊點點頭。

唔……

「似乎有所謂的事前甄選唷～」

美琴學姊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

「有這種事嗎？」

「成了議題是指——」

時針已經快要指到十點了。

「也不盡然是這樣喔，蘭～」

當我手忙腳亂地轉回頭時，沼子學姊已經聳了聳肩，再度開口說：

但美琴學姊卻搖了搖頭，否定我的想法。

「關於這點也不用擔心。」

聽、聽起來好像很厲害耶。

啊，不，我不算在內喔？

「似乎是可以。反正這種事情，還是有很多情況不被世人理解。除了你之外，似乎也有瞞着周遭偷偷練習女子韻律體操的男性選手。協會應該就是考慮到這點，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回頭看了看背後，理所當然地背後空無一人。

涼子學姊還沒從澡堂回來。沼子學姊說她喜歡泡澡，看來是真的。總覺得這點跟涼子學姊的形象還挺合的。難以想象她俐落地衝水的模樣。

「換句話說～要是有比女生還像女生，更適合練女子韻律體操的男生出現就傷腦筋了～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發現杯裏的茶已經涼了一些。

但這一切都是特例。主要是爲了讓協會的大人物們做實驗，看男子選手是不是真的有參加這項競技比賽的實力——似乎是這樣。

「對吧？小貓。」

所以我就是那種人嗎！？

「還有，男子選手理所當然地要穿着韻律緊身衣，並且做出跟女性選手一樣的打扮纔可以上場唷～似乎是高層想借此來判斷，究竟男生是否能做到女子韻律體操的表演內容。」

呃……也就是說——

「嗯……換句話說，這兩種競賽項目都是獨一無二的，各自有不同的競賽性質與規則。跟田徑與游泳等競賽分成男女兩大項目，在方針上有着顯著的不同。因爲那些競賽項目雖然男女有別，但競賽的內容還是有着比速度與距離等相同之處。」

「所以呢，蘭。」

「哪有這麼容易啊～那可是特別名額耶。」

這樣的規定也沒什麼不好啊。

沼子學姊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歪着頭說道。

「這是其中一個理由。」

我有所保留地問道：

我先喝了一口茶，喘口氣。

……哪來這麼多腦中想着奇怪問題的人。

「但最重要的理由是爲了做實驗吧。」

沼子學姊將雙手輕巧地環抱在小巧的胸前。

「但是……說到最後，這樣我還是不能以須賀蘭的名義，而是要以本名諏訪蘭丸報名參加吧？因爲這是男子選手的參賽名額吧？」

「做實驗？」

沼子學姊放下雙手，乾脆地點頭。

這麼一說，田徑和游泳確實是如此。

在這裏把我扯進來，是要我做何反應啊——

「簡單來說，你剛剛說的也是爲什麼男生無法參加女子韻律體操項目的因素之一。畢竟這是一個連我們女生都被要求不能有多餘的肌肉或贅肉的競賽項目，要是有多餘的肌肉，很有可能會被扣分。所以要體格精實的男生穿上韻律緊身衣，並表現出女子韻律體操的美感根本就不可能……這是常見的論調。」

美琴學姊將指尖沿着杯緣上滑過，並且露出覺得很有趣的笑容。

「當然，這是除了像你這種特殊案例之外的一般情況。」

……呃，等等。

是什麼問題啊？

雖然男女有別，但做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馬拉松比賽甚至連男女的競賽距離都沒有差別。

「主、主張是？」

「不過～就算是這樣，如果有女生跳出來說我想當相撲力士～之類的，應該也會讓人很頭大吧～啊哈哈哈。」

想到這裏，就會覺得韻律體操果然還是一種跟體操有點相似的競技項目。

沼子學姊又稍稍歪了歪頭——咦？

哇啊。簡直就像三歲小孩吵架的內容……要是我這麼說，應該對那些協會的人很失禮吧？

美琴學姊還是很悠哉地笑了笑，在我身旁對我這麼說。

「就、就是說吧？」

「呃……啊，有。」

我話還沒說完，沼子學姊和美琴學姊就不說話了。

「假如有一個男生，非常適合練女子韻律體操，而不是男子的項目。但現階段就是沒有讓這樣的人發揮的空間。」

唔唔～就各種層面來說，這確實有點頭大。

「畢竟鍛鍊女性化的美麗身材是這項競技的重點之一。」

雖然競賽的規則和內容是男女有別，但幾乎大部分的人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吧……

我大致懂了。

如果真的有一個男生出來說「我不想練男子韻律體操，想練女子的」之類的話……唔，嗯～

然後不知爲何，兩人都直直地盯着我看……等等。

但我可以吐槽一下嗎？

的確，體操的男女項目本身就不一樣了，對吧？

「嗯。其實解決這個問題最理想的方法——就是在現行女子韻律體操競賽項目內增設『男子大賽』項目，並且是跟現行女子大賽或男子韻律體操競技完全不同的賽事。但當然有很多反對聲浪出現，而反對派最主要的論點就在於『男生哪有可能表現出女子韻律體操的美感』。針對這一點，贊成派的主張是——」

我歪了歪頭。

「不要叫我小貓——嗯，還是大意不得啊，蘭。雖然連涼子都認可你的才能，但畢竟會有想獲得這些名額的好手從各地聚集而來。」

「不、不過……」

「這樣真的可以嗎？」

不過——

「可能會有比你更美麗、更有女人味的男子選手出現，這可是一場硬仗啊。」

「不過，只要你通過事前甄選，秋天就可以跟我們一起參加大賽了～」

美琴學姊走到我身邊，像是鼓勵我似地從旁將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小蘭，加油喔——」

「說、說的也是呢——」

跟我一樣是男生，但練的卻是女子韻律體操的選手們，齊聚一堂參加的甄選……啊。

到底會是怎樣的甄選呢？應該說，參加那麼厲害的甄選，我真的有機會勝出嗎？畢竟我還是個連手具都用不好的初學者啊。雖說涼子學姊和未亞她們的確都稱讚過我的柔軟度——

……

…………

………………

停。

「不、不對——不是這樣啦！」

就在我差點隨着美琴學姊她們的話起舞的時候，我強硬地甩了甩頭。

「說什麼甄選……我根本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參加大賽吧！」

「咦～～小蘭，一起參加嘛。」

「不、不是，我說啊——」

我勉強制止了抓着我的身體猛搖的美琴學姊。

「真的沒有必要啊。而且追根究柢，我根本就不想參賽——」

「你說得沒錯。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認爲你照你的意願去做就好了。畢竟參加社團活動的目的，並不侷限於參加大賽而已。」

沼子學姊一臉平淡地點點頭，一口氣喝光了留在茶杯內的茉莉花茶。

不不不不。

加上她們三人，剛好五個人。

剩下三個名額是涼子學姊、沼子學姊、美琴學姊。

「啊，咦？」

我這麼說了之後，現場的氣氛爲之一變。

「不，應該這樣說纔對。那傢伙從開始練習韻律體操到現在從沒參加過比賽——應該也沒有想要參賽的念頭。過去是這樣，未來想必也是如此。」

「原來如此，涼子連這個都沒跟你說啊。」

不過——

這樣的話，我根本不用加入吧？

「呃——」

沼子學姊則是「唔」地小聲沉吟了一聲，然後不知爲何從我身上別開眼。

「但是，『沒有必要』這句話是錯的。現階段我們需要你的參與。說起來，要是你不出賽，我們的團體賽要怎麼辦？」

這麼說完之後，沼子學姊那張可愛的臉上瞬間閃過了咂舌般的表情。

「如果你不參加，我們就無法報名團體賽。因爲涼子不會參賽。」

呃……

「所以就算沒有我……應該說，我中午也跟涼子學姊討論過這個問題了唷？讓未亞和真彩加入團體賽就好了啊。」

「蘭，你這如意算盤打錯了。」

美琴學姊也不再搖我的肩膀，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