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小花同學

我打電話告訴萊慕，發生在小鳥兒身上的歌沫公主地傳詳情。艾莉雅絲和鐮子跟有門禁時間的萊慕道別解散後回家時，就是我剛講完電話不久。我聽取了地傳解決小組的行動報告。

我和小鳥兒在一起的期間，據說她們正在虛幻樹海。當然不是三個女生跑去測試膽量，此行目的線四似乎還是不通。艾莉雅絲開玩笑，這樣只能巡迴每個製造商的手機店，換支可以顯示四根天線的機種。今天第二次的白跑一趟讓她很生氣。也許再過幾十年，就會推出可以顯示五根天線的手機吧。收不到訊號這種說法，未來就會變成死語，日常對話中不再使用。

手機的未來申論也差不多到此結束。維持着無計可施過了八點半。

我看去洗澡好了。在房間精神鬆懈，也無心看電視。我對在桌上的艾莉雅絲說。

「要不要去車庫跟鐮子碰頭？雖然什麼都還不清楚，可是我們可以一起討論地傳。」

紙上談兵，安慰般的東西。我想矇混過什麼都做不到的着急於是假裝忙碌的樣子。對國中生來說，根本就沒有能拿來當忙碌藉口的工作。儘管平常就是這樣，今天我也沒有心情唸書。沒心情所以沒辦法用功這種說法，感覺就像是趕不上發行步調的作家，基本上已經一半玩完了。

「春男，關於昨天到這裏來的小花。我覺得，她還是很有可能就是噂長吧？」

小小的背影。艾莉雅絲好像正在再度閱讀桌上要投稿虛構地傳「噂長親筆信」的徵文稿紙。彷佛是個即將屆齡退休的刑警在緊追時效快到的案件，讓人毛骨悚然的艾莉雅絲。但老實說非常可靠。

「什麼意思嘛。雖然小花同學爲什麼會知道線四的所在處，確實是有點可疑，可是應該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她是噂長吧。」

我說到這裏的時候，看到桌上放着的某個東西——艾莉雅絲腳邊的一小疊白紙。

「艾莉雅絲，那是小花同學的小說嗎？」

「我要先跟你道歉，對不起我擅自看了內容。可是就這樣隨手放在桌上，那種字句映入眼簾我也是莫可奈何呀，我已經看完了。」

「那種字句是什麼意思？」

對着我頂出十點五公分的自豪臀部，艾莉雅絲趴在地上。我想起以前擺出這個姿勢的艾莉雅絲，說出「要不要打我屁股？」這種非常強烈的刺耳笑話。

然而現在，這卻好像不是她擅長的性感寫真姿勢。她用宛如鞭子一般教人發麻的聲音說。

「看這裏跟這裏。」

我探頭一看立刻大喫一驚。噂長的虛構地傳徵文稿紙，還有小花同學的小說。兩者使用了同一個四字慣用語。

「轉換心情的『換』，這兩篇都寫成了『感』。」（注6）

同一個四字慣用語，使用的時候出現相同的錯誤。轉感心情，聽起來好像背上有無數的小蟲子爬過，讓人背脊發涼。

「怎麼樣，春男，這應該不能用湊巧就帶過去解決吧？」

「是呀。對了，新藤老師，抱歉我突然打電話打擾。」

「你在簡訊裏面提到怕跟我說話，是什麼意思？」

「我要向他打聽小花同學的地址或是電話號碼。」

新藤老師也許格外喜歡在泡澡的時候講電話。

簡訊來自小花同學。英雄和邪惡大魔王在簡訊往返，這種滑稽我一定要輕鬆微笑面對，就算硬撐都笑不出來是不行的。終於追上噂長的感覺，是一種宛如血液在全身打轉的興奮激動帶來的身體顫抖。而且，我既然追上噂長就絕對不會甘心放她跑走的。有種千萬不能讓她跑了的壓力。我要努力不讓雜亂無章的情緒壓垮，展現出輕鬆的笑容。從容不迫的態度和暫時喘口氣都是很重要的。

「嗯，我會小心的。」

電話那頭傳出低低的轟鳴聲，似乎並不是正在練習低音的振動發聲。阿船有如重低音效果的聲音回應了我。

「春男，冷靜點。假如小花就是噂長，要是她認爲你已經發現噂長的真實身分，她一定會起戒心。你要裝作沒發現的樣子。」

「啊，你好，我是田中。」

「不用了，這就讓我保密吧。新藤老師，請問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艾莉雅絲的聲音聽起來也很遙遠。

「這篇小說的女主角，不是有很多地方和小花本身的事情重疊嗎？」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不能擅自告訴田中同學。你跟小花同學很要好嗎？」

「少女大神抱歉。哎呀哎呀，我也沒辦法連班上同學的個資都掌握住。嗯，雖然我是不喜歡太說三道四啦，不過怎麼了？星期天晚上突然打聽這個，你跟班花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已經啓動的復仇行動是停不下來的。奶奶的仇。在小鳥兒的聲音被搶走之前，我一定要阻止噂長。我居然不知道自己內心裏存在着如此激烈的情感。

「老師人爽朗又風趣。雖然應該不可能有機會讓艾莉雅絲跟老師交談，不過我認爲你們一定會談得來。」

稱小鳥兒爲由佳里妹妹的老師，彷佛是在以妹妹自豪的姊姊。

「雖然我哪剛也說過了，不過再提醒你一次，要是讓小花發現你已經知道她就是噂長的話那可就不妙了，所以一定要小心跟她交談。因爲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噂長擁有多大的能力，要先觀察情況纔行。」

「這是怎樣？明明就沒取得小花的資訊，還講得那麼高興。剛剛講到阿船什麼的，你不是馬上就要掛電話了？」

「我哪知道，好像是吧，現在講的東西跟胸部大小無關吧……不對，其實有關。噂長也對胸部有自卑感。」

「我想多瞭解田中同學。除了由佳里同學和小花同學，你還有跟哪些人比較要好？」

「好的，謝謝老師。」

「喂，等等啦少女大神！」

「這樣呀。阿船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詳情。那我掛電話了。」

但不只是對胸部自卑這一點，小花同學爲什麼會知道線四的所在地？還有對我抱持好感，以及「轉感心情」的錯字。

我從來不曾因爲手機傳出的電子音如此神經緊張。

我既不知道小花同學家的地址，也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

「抱歉這麼慢纔回簡訊！！對哦，我們還沒有交換電話號碼。現在小花可以打電話過去嗎？能和田中同學通電話真令人開心！小花有很多話想跟田中同學說！！不過小花又有點怕跟田中同學說話。小花的電話號碼是——」

「哦？小花同學是嗎？你是說班上第一美少女大名鼎鼎的那位小花同學嗎？」

讓放鬆不了的我冷靜下來的，是艾莉雅絲不痛快的表情。她動了動宛如雌蕊的小小嘴巴，表示「你再繼續傻笑的話，我就宰了你」。感謝讓我找回平常心的好夥伴，雖然副作用是留下全面的恐懼。

「唔，這樣的話那大概就只有小鳥兒同學和小花同學了吧。」

這果然證明了小花同學對自己的胸部有自卑感，噂長也對胸部有自卑感。我不曾特意去想這一點，這不是我想輕易就認定什麼的事。我身邊的人疑似對胸部有自卑感的有小花同學，還有胸圍大得像呼拉圈的阿船，大概就這兩個人而已。

「呵呵，你太緊張了。田中同學對吧？我聽聲音就知道了。謝謝你這麼仔細的自我介紹。那麼你要不要順便把三圍也告訴我呀？」

我想到的是，曾經低垂着雙眼詢問我是不是喜歡大胸部女生的小花同學。重疊自己到小說的女主角上，小花同學寫出了一個對外表多有自卑的女主角。

我腦海中滿是小花同學和噂長的事。

片刻。沉默傳遞了細小的水聲過來，介於嘩啦嘩啦和瀝瀝浙淅之間。那是種嘩啦嘩啦的感覺。

男生擅自認定女生對哪裏有自卑感這種行徑太傲慢了。完全沒有自卑的人應該比較少纔對吧。

「……喂。」

「沒錯。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人。」

「沒錯，小說的女主角跟小花都同樣對胸部有自卑感對吧？」

水聲不知不覺中停了。

是不是突然聽我說有話想告訴她，她反而感到退縮了？從噂長的角度來看，我這出乎意料的行動應該頗讓人擔憂吧。

感覺似乎難以啓齒。

「春男，你眼神好恐怖。」

「不好意思，我是田中。是新藤老師教的班級的田中春男。呃，男生的座號是九號。」

「喂？田中同學？奇怪，不好意思。是不是小花這邊收訊不良呀。」

這是我第一次打電話給班導。第一句話該說什麼纔好？煩惱的同時鈴聲響了三玖。

「啊，這件事情呀。」

現在不是畏懼追女生的時候。要不要問小鳥兒？彷佛是看穿我的想法，艾莉雅絲說。

「呵呵，田中同學跟由佳里同學時常在一起，該不會也被傳染了可愛的傻氣吧？不好意思，我說的比較要好指的是女生喔。」

轉感心情這種錯字；興起線四的理由，是因爲想要向他說自己有了心上人；對胸部懷有自卑感；打倒奶奶，目前正想搶走小鳥兒的聲音。

我點點頭，接着不回簡訊，直接打電話。

課業跟生涯規劃的商量不順利的話新藤老師就會頭疼。我雖是個完全沒放心思在課業上的學生，但也給班導帶來一絲不安。

艾莉雅絲的聲音某些地方聽起來感覺遠遠的。求之不得的絕佳證據，期待已久的新事證正要被揭露。

我預定明天和鐮子帶艾莉雅絲去搭摩天輪，讓人期待的承諾。如果是平常，我一定會很想問阿船搭過的感想，但現在沒這心情。

小花同學就是噂長。

「……您好。請問是哪位？」

後面接着的是090開頭的數字。艾莉雅絲說。

「我有事想請教新藤老師。」

我回應「老師晚安」然後掛上電話，隨即感受到艾莉雅絲銳利的視線。

「老師可以告訴我班上小花同學的電話號碼嗎？」

我搖頭。艾莉雅絲的表情變得特別不痛快，儘管是張大小不輸喫布丁專用湯匙的臉，表情卻很豐富，就像是用三英寸的手機畫面看數位化播出的高畫質電視。小歸小，卻很好懂。

「咦？打給阿船？爲什麼？」

一想到我正在跟噂長說話，激烈的情緒就蜂擁而來。

「嗯，少女大神怎麼啦？哎呀哎呀，這麼說起來，今天是真幌市大摩天輪開幕的日子呀。我馬上就去採訪了，地方都市的熱門景點非得要及時介紹。」

「你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我，不管是對課業或是生涯規劃有點煩惱，還是要商量感情，什麼話題都可以談。」

說自己喜歡的四字慣用語是「酒池肉林」的艾莉雅絲還有我，對小花同學和噂長的事情進行了千思萬考。一開始考量對一切都疑神疑鬼，後來逐漸落入了沉思默想的大海。由於用了太多四字慣用語的話我會腦袋更不清楚，所以自重點就此打住吧。

「這樣呀。呵，田中同學真得可愛女生的緣呢。晚安囉。」

是那個在放學前班會表現開朗的新藤老師，背景有水聲。

「我跟班上的阿船啦，還有隔壁班的桑島，綽號叫做草一的草野都是好朋友。」

太緊張了。可是這也沒辦法，因爲跟在教室時截然不同。新藤老師帶着回聲的傭懶聲音帶着奇妙的魅力，讓我焦躁起來。

小花同學的聱音帶着擔心。我像是要排除她的不安一般，說道。

和新藤老師講完電話後，隨即傳來收到簡訊的鈴聲。

「呵呵，田中同學怎麼了？聲音聽起來很緊張的樣子。要享受交談就必須放鬆下來纔行呀。那麼，田中同學爲什麼打電話給我？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沒問題，我正好洗完身體。呵呵，你有沒有聽到嘩啦嘩啦，瀝瀝淅浙的水聲？浴缸的水變少了，我正在加熱水。不好意思，會不會聽不清楚？」

「老師？」

阿船都不知道的話，那男生大概沒人知道了。

「嗯，是呀，我們很要好。」

難道她是爲了向死去的爺爺說自己已經有意中人了，所以才興起線四地傳？

我看了班訊電子報得知新藤老師的聯絡方式。牢靠的班訊，心情大好的班導在電子信箱後面還加了個愛心符號。

「可是艾莉雅絲，這我沒辦法冷靜下來呀，我打個電話給阿船。」

「嗯，對呀。就我得到的印象，我也覺得很像小花同學。」

「啊哈，我的知識可不是隻限於色色的事情喔。」

「田中同學，我問你喔。」

眼看就要九點了。寄出信之後等回信等了五分鐘，簡直就像是在三溫暖的烤箱內，這段時間呼吸困難。

要是我知道新藤老師的臀圍，明天在班上就會變成大受男生歡迎的人吧。但是，已經以少女大神的身分受到一部分男生崇拜的我，不需要有更多男生的崇拜。

我不知道學生和老師之間的模範通話該是什麼樣子。可是，跟正在洗澡的女生講電話，我的緊張增加了三倍。嘩啦嘩啦，瀝瀝浙浙。讓狀聲詞變得更嬌媚的班導。

「什麼事？你什麼都可以問我喔。雖然我對三圍沒信心所以不能告訴你，不過除此之外有關我的事情都能告訴你喔。啊，只有臀圍的話我可以說啦，呵呵。」

「我想打電話給小花同學，告訴我手機號碼。」

豁出去了。焦急的內文。

「不同人使用同一個四字慣用語犯下相同的錯誤，這種機率低得算奇蹟了吧。不可能會有這種偶然。連四字慣用語的錯誤這種小地方都能發覺，艾莉雅絲你太棒了！」

累積了這些證據，還能笑着說小花同學纔不是噂長，連我都沒這麼蠢。

「不、不會啦，沒有任何問題，我聽得很清楚。」

放鬆下來這個要求也太高難度了。

「女主角看起來是個對外表自卑的人，對屁股啦胸部啦都不滿意。小花也是個太平公主對吧？」

簡訊標題是「很高興收到簡訊！」。小花同學是個喜歡在簡訊加上驚歎號當表情符號的女生。一想到她就是噂長，就覺得不管寫出的是怎樣的文章都教人發怒。兇暴的情緒也流露於拇指，我粗魯地捲動螢幕。

「要不要試試看問班導？就算犯錯也不能問小鳥兒小花的事情，因爲非得說明原因纔行。小鳥兒呀，可是個不輸我和鐮子的大醋桶呢。」

「您好，我是小花。」

要等到星期一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她的電子信箱，馬上就寄信給她。

喜歡商量感情問題的女老師，喜歡黃色笑話的性感公仔。兩者感覺起來好像很合。

6　日文中這兩個漢字在這個詞是同音。

就在我想掛斷電話的時候，新藤老師的聲音闖了進來。

「這樣呀，儘管我很想知道學生的所有大小事，不過我身爲一個老師還有很多要學。田中同學除了由佳里同學之外，居然還有其他的好朋友呀。由佳里同學善良溫柔，是個可愛的女生對吧。」

「阿船，我問你，你知不知道小花同學的地址或是電話？」

「什麼老師晚安啦。老師跟學生是會講晚安的關係嗎？結果，你到底知不知道小花同學的手機號碼？」

「小花同學，你在怕什麼？告訴我。」

視野的角落，艾莉雅絲正雙手交錯比出「×」的樣子。我的聲音聽來恐怖，要我態度平常地跟小花同學說話。

「不好意思，我想田中同學想跟我說的，應該是小說的事情吧。我怕聽見沒有看完整篇小說的感想，真對不起。我雖然已經寫完了，可是現在還在檢查有無錯別字或缺漏等等，請田中同學等到明天。」

啊，原來是這件事。

「這樣呀，沒關係，我會等的，加油。」

「謝謝，小花會加油的。」

小花同學的聲音比平常更有活力。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鬱悶，冰冷，沉重。她的聲音聽來就像另一個人。

「其實我打這通電話不是爲了小說。小花同學，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麼打電話給你吧？」

在我大腿上的艾莉雅絲噘着嘴。

千萬不可讓她知道我們發覺她就是噂長。我知道啦。我用單手溫柔地按着艾莉雅絲，可是我無法忍受。即使是撲火的飛蛾，也不只是被燒死而已。倘若那隻飛蛾比火焰還要大，以能起風的速度撲上去，那麼在身體被燒光之前就可以熄滅火焰了。一定可以。

反正，噂長早就知道我在解決地傳的一切情況了。要是有空在小地方想破腦袋，還不如正面突破。

你或許會對突然熱血沸騰的我，感到些許疑惑吧。

不過你要知道。如果有個能夠和殺死自己最愛的奶奶的傢伙冷靜交談的人，那個人當個英雄或許很優秀，但當個孫子可就是完全不夠格。

「咦？田中同學爲什麼打電話給小花？小花非常在意這一點。啊，可是很抱歉，小花真的不知道。」

提心吊膽充滿困惑的態度，讓人愈發焦躁。我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像壞人。

「你不會不知道吧。這麼晚突然聽到我說想打電話過去，應該有個底我要說什麼吧。我要說一件重要的事。」

「唔，呃，星期天晚上九點多，班上男生突然打電話給女生，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說。這個，該不會是，那樣子吧，怎麼辦纔好？田中同學，小花覺得，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了。」

仔細又客觀地整理目前情況的小花同學。在星期天晚上暗中解決着地傳的人，打電話給暗中產生地傳的傢伙。所謂重要的事情指的是什麼，再簡單明瞭不過了。

「嗯，我要說的就是——」

艾利雅絲逃出我的手中。

我塞了好幾根短曬衣竿進揹着的揹包。

我們從好像可以打保齡球的漫長走廊逐一確認每個房間。四處都不見小花同學的身影，發生什麼事情了？

「小花同學，很不好意思，我到你家去沒有打算讓你睡覺。」

「喂，你這個人是怎樣？對我的打扮有什麼意見？因爲，這我也沒辦法呀。說要去打擊練習場要出門，結果打扮得漂漂亮亮不是很怪嗎？算了，反正我呀，也不知道怎樣打扮得漂亮啦。」

我想跟她說除了運動服之外的裝扮，你一定也很適合。

「我已經知道小花同學的事了。現在不突然行動怎麼行呢？」

和非人存在的戰鬥。不倒翁、肌肉、溫泉獅、人妖石膏像等等，我都用曬衣竿去面對去戰鬥。真是羣明明不是人類卻很有人味，帶着點傻里傻氣的傢伙呀。

什麼心理準備？這是在說什麼蠢話。我要是等下去，小鳥兒就會逐漸失去聲音了。

「馬上就要跟噂長戰鬥了，現在還要按對講機嗎？」

完全是我真實坦率的行動。身體逐漸顫抖起來。低頭不是因爲氣餒，而是爲了平靜心情。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如咒語般在腦海中低吟。

「……好……小花知道了。」

「你不知道是誰在我身邊嗎？」

我完全不曉得什麼是夜晚國中男生和女生單獨碰面，可稱得上是正派妥當的地方。認爲打擊練習場是這樣的地方這種想法，很遺憾我也根本不懂。

「小花同學你應該知道吧。我大概跟四個人交手過。」

「咦……唔……這樣，那……」

「我都知道啦，反正我只跟運動服配而已。好了，各位，我們要去替真魅大師報仇了，拿出幹勁上吧！」

「嗯，因爲面對的是噂長，沒必要隱藏真實身分。戰鬥的地方應該也會是噂長家，可以盡情使出全力一戰。」

我想起大魔王在城堡裏的RPG。

「萊慕，衣服方便活動不就好了嗎？你跟運動服還滿配的呢。」

噂長也知道我有妹妹嗎？

另一方面，萊慕穿着愛迪達的運動夾克。外面披着谷崎商店工作人員的工作服，看樣子也是可以對抗冬季的厚重衣物。或許我望着這件和流行趨勢沾不上邊卻功能實用的上衣望得太出神，萊慕生氣地繃起臉。

「小甜甜，你冷不冷？」

怎麼可能不知道呀。裝傻也裝得太差勁了。

「……是這樣嗎。哈哈，小花都不知道。不過，小花的心意是不會改變的。」

「啊，現在是嗎？可是，寒舍只有小花在家，可以嗎？」

進入戰鬥後應該就不能無事了結吧，這我們早已深刻體會。所以一開始邁出腳步，我就無法輕鬆地對萊慕開口說話。

「小花同學，不必我一一點明你應該也懂吧。現在我去你家，要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那麼一件而已。」

小花同學的家，我毫無猶豫地找到了。

隨後小花同學告訴我她家的地址，位於從我家走過去大約三十分鐘的地方。掛斷電話之前，小花再次發出顫抖的聲音。

打破門禁的千金小姐，單手拿着木質伸縮杆火冒三丈。外側直徑有三十四釐米超粗伸縮杆，用原本是球棒用的黑色握把膠帶牢牢捆住。好握不滑的溼式杆，改造過後的伸縮杆擁有恐怖的性能。

在場的三個人，視線集中到這個擁有創辦人偶用的時尚名牌夢想的夥伴身上。即使是對於服飾關心程度遠不及一小塊軟糖的鐮子，也露出擔心的表情。萊慕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是這樣嗎？我也在乎小花同學在乎得不得了呢，我想知道我還不知道的小花同學的一切。小花同學，我現在可以過去你家找你嗎？可以告訴我地址嗎？」

「春男，你真是的！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麼血氣方剛的小孩了？你是不是性格大轉換？算了，因爲有奶奶的仇和歌沫公主小鳥兒的事情，你會情緒激動也是沒辦法的。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戰略可言了。因爲，雖然只是口頭的不過也是提出有如戰書的東西了。這次和噂長一戰，你就提起幹勁去打吧！」

說的也是。從噂長的立場看來，不可能不在乎解決地傳的傢伙。

「呵呵，門沒鎖的意思就是快點放馬過來吧。正如所願。」

「喂萊慕！跟宿敵比賽這說法是很有趣啦，不過這是什麼意思？」

艾莉雅絲滿臉發愣，低聲說了句「笨蛋」。我按着話筒，小聲地說「抱歉」。

我們沉默地踩着細小砂礫之上的踏腳石前進，直到玄關。大宅院沉在暗色裏，從外面看不見建築物內點着的燈火。

「雖然這問題很怪，小花還是要問。請問田中同學很習慣這種事嗎？對不起問田中同學怪問題。」

「咦？啊，是的，因爲，小花很在乎田中同學的一切。」

而且我的右手，還拿着反射潤澤月光的皇家金屬灰色曬衣竿。明明只是根竿子，顏色的名字卻帥氣過了頭。其實就只是根銀色的棍子。

「春男怎樣啦？你想玩幫我換衣服的遊戲嗎？」

換衣人偶。

片刻安靜。我只是等着小花同學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不會溫柔的，我要全力放手一搏。」

「我走前面。鐮子，艾莉雅絲拜託你照顧了。」

或者這是種挑釁？

擅自在初次到訪的某人家中徘徊有種心虛。雖然我不管這一點，但雙腳踏入古老的榻榻米和室的時候，我還是停下了腳步佇立。因爲被迫回想起無法不管的事情。

噂長恰如非人存在的王者。一定是其他非人存在的敵人所無法相提並論的吧。

「萊慕你是怎樣啦？要是對時尚有煩惱，那就來問我呀。因爲你念的是貴族學校，所以我想依照摩登和黑白色調這樣的主題，給你來個千金小姐風格的裝扮。啊，不過我也想看萊慕打扮成哥德蘿莉之類的樣子。」

在我開口說些什麼之前，行動派的伸縮杆少女就行動了。手緩緩放上玄關厚重的門扉。門似乎沒上鎖，靜靜地往旁邊滑動。

大宅院內的噂長。不是出乎意料的對盤嗎？

艾莉雅絲穿着無袖的敢死隊服，仲夏的大姐大版本。背部有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大紅色刺繡字樣。可換衣服的人偶用的服裝，多樣性一點都不輸給優衣庫的刷毛系列。

「春男不可以！冷靜下來！」

「小花很喜歡田中同學。所以不論田中同學要對小花做什麼都沒關係。」

「咦，不過，現在已經九點多了。請問，田中同學現在要過來寒舍，是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要溫柔一點？是要我手下留情的意思嗎？開什麼玩笑。

顯而易見也是當然的。一棟與其說是住家不如說是宅邸更合適的深宅大院，出現在冷冰冰的石牆圍繞的深處。在附近像是蓋好待售的住宅中，帶有強大的壓迫感。彷佛吸飽夜晚黑暗的鯨魚正躺在一旁。

「萊慕晚安。快十點這麼晚了，你是怎麼溜出家門的？」

「我沒問題，我可是很耐冷也很耐熱的。」

星期晚上十點，甘願忍受就讀貴族國中的獨生女獨自前往打擊練習場找男生，甚至還提出小心別誤判的建議。谷崎家的人們還是老樣子，是羣言行舉止非我想像力所能及的人們。

在十一月的地區都市的夜晚中，身穿漆黑緊身皮衣配上黑色皮靴，外面再穿着長大衣一般的敢死隊服的人，任憑誰都不會想要跟着學時尚。

「可是，等田中同學抵達小花家，時間就更晚了。明天還要上學，田中同學到的時候小花馬上就要睡覺了。」

就和比賽中打羣架混戰一樣。萊慕的眼神和被血氣方剛的外國人幫手用觸身球打到之後沒有兩樣。

膽怯的聲音爲之一變，成了似乎是下定某種決心的聲音。應該是作好和我一戰的心理準備了吧。

「噂長的主場對我們來說，正是真正意義上的客場。」

小花同學的聲音好像帶着某種失望。我若無其事地說。

「艾莉艾莉，你不冷嗎？」

接下來就要和噂長戰鬥了。

萊慕的聲音滿是沮喪，艾莉雅絲則是心情變得很好。

我不等小花同學回應就掛斷電話。艾莉雅絲愣住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們以我、萊慕、載着艾莉雅絲的鐮子這樣的順序，在黑暗的大宅院中逐漸前進。堂堂正正的侵入民宅。只不過，即使拿着伸縮杆和曬衣竿，應該也沒有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

噂長一定很強。但是，我們應當也不弱。

「根本不知道情況會如何發展呀。噂長說她知道了，你打電話說接下來要去打倒她，爲什麼情勢完全變了！」

艾莉雅絲爬上我的後腦杓，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因爲要是我不說個誇張的理由，哪出得了家門呀。這麼晚男生女生要見面，一定會招致奇怪的誤會。在打擊練習場見面的話，應該就很正派妥當了吧。」

「我就是爲了跟有如小花同學一般的特別存在交手，才一路努力到今天的。」

「你這個人，穿的是便服呢。怎麼不是老樣子的戰隊裝？」

聲音顫抖。我看得到小花同學害怕的表情，在那表情的深處有張我還沒見過的噂長的臉。

什麼第一次？噂長忘了跟奶奶戰鬥過的事情了嗎？

「是呀，我就是。」

艾莉雅絲依然在發火。我的冷靜在電話接通的同時，早就被拋棄在某處沒撿回來了。

「咦？有女生待在田中同學身邊嗎？」

「汪。」

「田中同學，是會突然想做那種事情的人嗎？是會真的做出來的人嗎？」

「我跟我爸和我媽說，現在貝比魯斯打擊練習場，即將舉行田中春男同學和宿敵的三戰兩勝的比賽，對方打電話來說希望我過去當主審。雖然他們兩個都露出爲難的表情，不過三分鐘過後對我說小心不要誤判，然後就送我出門了。你這個人，下次要是到我家來他們問起和宿敵的比賽如何，你可別穿幫了。」

「春男，別怕，不要緊的。你不用頭低得這麼低。」

我們纔剛在谷崎便利商店附近碰頭。聽見坐在我肩上的艾莉雅絲的問題，並肩站在鐮子旁邊的萊慕壓低了聲音。

唯有一戰。

「唔，田中同學說只有那麼一件事。唔，呃，現在是國中男生在晚上，到只有女生在的家來對吧。咦，該不會是，田中同學，可是，唔，這樣子會不會太過突然？啊，不是的，小花絕對不是討厭田中同學。只是想要先有個心理準備。」

艾莉雅絲一臉快哭的樣子。又來一次，這次只有以嘴型發出無言的尖叫。

「這樣不是正好嗎？」

看樣子我最好別說因爲艾莉雅絲的體重讓我的腦袋變重，有種更想把頭低得再低的感覺。同時也是爲了不要讓人看見，我因爲有這麼好的夥伴而感動到眼淚沿着臉頰滑落的樣子。就讓她再多摸頭一會兒，繼續低着頭吧。

住宅區內沒有路燈的巷子，朦朧的月光灑落其間。我可以感受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發出滋滋聲的電磁波。低矮到幾乎可以用來跳凌波舞的房子，彷佛是舞臺上表現夜晚的佈景。

「是田中同學的妹妹嗎？」

能說這種輕鬆話的氣氛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現在我們處於沒有話語的真空之中。

「咦，小花是特別的嗎？是這樣嗎？哇，小花真開心。唔，雖然很不好意思，可是小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因爲，小花是第一次，請田中同學要溫柔一點喔。」

身穿敢死隊服的艾莉雅絲，用取代木刀的牙籤指着玄關。

解決地傳的人，要去產生地傳的傢伙的所在地。

替真魅大師報仇。這句話無疑是個開關，緊張感在我們四人之間蔓延。時尚檢查雖然正精采，但是差不多該動身了。

「關於我的事情，你真的一清二楚呢。」

我把我的羽絨外套披在鐮子身上萊慕所送的成套休閒服之上，身體修長的鐮子和男用外套也非常搭調。

拉鍊連帽外套配上羊毛背心，下半身是休閒褲配上登山鞋。日落後的十一月，萬無一失的防寒措施，行動也不會不方便。

我還沒察覺到小花同學就是噂長的昨日，重疊了走出虛幻樹海之後她的表白，也重疊了噂長的信。

兩隻露出來的胳臂和大腿，潔白得刺眼。

我好像不由自主說了些什麼。在鐮子肩上的艾莉雅絲彎扭腰擺臀。

「你是不是想起那個女生以前的遭遇了？」

萊慕之外，艾莉雅絲和鐮子也都聽聞了小花同學和她祖父的事。

「既然小花同學是噂長，難道無法使用地傳的力量阻止祖父嗎？」

模糊浮現出來的疑問。隊伍第一的智囊回答。

「這是因爲小花出乎一般人的意料，其實並沒有那麼討厭讓男人看見自己的身體，被當玩具隨意更換衣服吧。」

這真是言詞粗暴。艾莉雅絲封噂長的憤怒流露出了一些些，我不由得瞪着她。艾莉雅絲惡作劇般地說。

「我當然是開玩笑的啦。我認爲小花一直都在使用她的力量。春男，那個變態老頭應該在小花國小四年級的時候就死了吧？你難道不認爲，他是被地傳的力量殺死的嗎？」

料想不到。

雖然我不知道要用怎樣的地傳力量才能夠殺人，不過噂長必定是有能力做到的。

再度回到無言的探索。

花了三十分鐘到處尋找，可是完全沒見到小花同學的影子。打手機給她也打不通，她到底在哪裏？

儘管從馬上要和噂長戰鬥的緊張中獲得解放，可是忽然消失蹤影的小花同學，只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和萊慕道別，鐮子、艾莉雅絲和我踏上歸途。替奶奶報仇，本來幹勁十足的我這時徹底垂頭喪氣。手拿曬衣竿，無精打采的可疑人物的成果。

「汪。」

大腿感受到一股溫熱。

鐮子如變回狗的時候一樣四肢着地走路，臉在我的大腿上摩蹭。這是鐮子式的最高級激勵。我摸了摸這位溫柔同伴的頭。

「今天光是得知噂長是誰就是一大進展了，雖然最讓她跑了，不過我們就把輸贏保留到明天吧。今天就回家去，好好睡一覺吧春男。等回到家之後，你可以把我的身體當成換衣人偶隨心所欲，拿出精神來吧！」

鼓勵人的方式依然過度激烈的艾莉雅絲。

「要是幫艾莉雅絲換衣服，下場大概會是睡眠不足，還是饒了我吧。」

不知不覺中月亮已經隱身在雲後，吹撫瀏海的風很平穩。噂長就在這個城鎮的某處。小花同學，你究竟人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