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話 父親與長眠不醒的吸血鬼

萬聖節結束，到了風突然開始變冷的十一月上旬，我來到位在市中心的某棟雜居大樓的地下室。

大樓四周是風俗區，早上每間店都沒開，如同廢墟。

感覺快要崩塌的大樓也是，一樓到三樓都是風俗店，四樓是泰式料理店，地下則是占卜師開的店。

我慢慢走下通往地下的灰色樓梯。

我心想「在治安這麼差的怪地方做得了生意嗎」，但聽說這家店生意好到預約已經排滿一整個月。顧客們好像是覺得這種可疑到極點的氣氛反而很棒。

三天前我打電話去問，對方說剛好有人取消，便讓我約了今天下午的時間。

至於這家店生意是不是真的這麼好，全是占卜師自己說的，所以可信度不高。

我打開沒有門牌也沒掛任何東西的樸素灰色大門。

眼前充滿粉色系的窗簾、古董風的傢俱、滾蕾絲邊的抱枕、熊和兔子的娃娃，害我以爲自己穿越到哪裏的花園了。

接着，像棉花糖一樣的甜美聲音傳入耳中。

「小蜜～

歡迎你來。」

一名宛如糖果的少女抬頭看着我，豎起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笑了笑。少女身穿綴滿荷葉邊和緞帶的衣服，四肢纖細、身材嬌小，柔順黑髮上繫着大蝴蝶結，看起來跟國中生差不多。

那好像是貓咪的手勢。

使用時機至今仍然是個謎。

「你好，繭奈小姐。謝謝你今天抽時間給我。」

我向她行了一禮道謝，繭奈小姐微微噘起粉紅色的嘴脣，不滿地說：

「討厭～

小蜜好見外喔。我跟你都那麼熟了。接到你想盡快跟我見面的愛情熱線，當然隨時願意見你呀，剛好今天也沒客人～

」

運動能力會大幅提升，不小心跳一下就會跳到離地一公尺高的地方，嚇到路人。

「變成吸血鬼後會變成家裏蹲的案例很多喔～

在占卜迷之間頗有人氣的占卜師星幽繭——松下繭奈小姐，是父親高中時期的學姐，海星學園戲劇社四個隊伍中的其中之一——以偶像風表演爲賣點的織女一隊的主演。

「哦，小蜜想變成吸血鬼呀。」

「前輩呀——」

更重要的是，由於吸血鬼不會變老，不管身邊的人走過多少歲月，只有自己會永遠維持現在的模樣……

接着露出成熟憂傷的眼神，輕聲說道：

我可不是隨時都有空喔。美少女占卜師星幽繭老師超～

『星幽繭是正牌的……！』

『星幽繭果然是正牌的……！』

繭奈小姐那雙大眼中的黑暗越來越深沉，讓人覺得她好像會慢慢沉入悲傷之中，不過她笑了笑，露出好奇的表情，向我探出身子。

「小蜜，你那是近親相姦耶～

我用僵硬的聲音說。

怎麼看都是十四、十五歲的美少女！

我將神先生突如其來的邀約、之後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家人的反應和我自己的決定，一件一件告訴繭奈小姐，繭奈小姐興味盎然地睜着那雙大眼，一下點頭，一下出聲附和。

」

繭奈小姐還是人類，還是海星學園的高三生，父親則是高一的時候，繭奈小姐和父親在文化祭的共同公演，做爲各隊的代表一起演出，認識了對方。

繭奈小姐用甜美的聲音侃侃而談，她的一字一句讓我感覺到，繭奈小姐也跟父親相同，獨自駐足在原地，不斷目送時間和人逝去，使我胸口揪了起來。

」

繭奈小姐說，就算外出的時候突然想吸血，血又不是在路邊飲料店就有賣的東西。每次想要吸血，眼睛都會變成紅色。感覺變得太過敏銳，聞到大蒜味得等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正常。

「是、是星幽繭大人嗎？」

她跟我講電話的時候，明明是說一個月……

不過事實上，繭奈小姐在占卜迷之間被說是「真貨」，偶爾也會在雜誌上的占卜特集或超自然特集，看到一小塊關於這家店的介紹。

父親感受到的痛苦與孤獨，繭奈小姐也明白。

神先生……

」

繭奈小姐眼中浮現陰霾，一定是因爲想到了天生就是吸血鬼的那個人吧。

「神先生跟我求婚了。他說他要調職到英國，希望我跟他一起去……我拒絕了。」

對神先生的感情是喜歡，對爸爸的感情是愛。神先生跟我求婚後，我煩惱到今天，清楚明白了。

每次聽到他這麼說，胸口都會悶悶的，只能不斷重複「不是的，不是這樣，對不起」。

光是去見星幽繭一面，都有那個價值。

受歡迎的，預約都排到兩個月後了～

繭奈小姐又困擾地皺起可愛的眉毛。

「快坐下，快坐下。飲料喝咖啡拿鐵可以嗎？我幫你在拉花上畫只獅子。跟小詩很像的甜甜圈獅。嗯——這裏是這樣，然後這樣畫……看，畫得很好吧！如果有美少女拉花藝術比賽，繭喵絕對是第一名！然後呢？小蜜想找我商量什麼？想叫我幫你占卜戀愛運勢嗎？可是你的男朋友愛你愛得要死，用不着我占卜吧？啊，還是說你有了其他喜歡的人？三角關係？」

繭奈小姐的弟弟「小十」（注：第三集譯爲「小翼」，本集改爲「小十」。）是天生的吸血鬼。

——你內心的創傷還沒痊癒呢。這也不能怪你，畢竟你那麼珍視的家人突然走了。雖然無法成爲你的父親，我會跟你爸爸一樣珍惜你的。

「沒關係。」

「合得來的朋友最後也不得不跟人家分別，連聯絡方式都不能給，所以我不知不覺養成一開始就跟人保持距離，以免產生感情的習慣。到最後就對要一直重新構築人際關係這件事本身感到疲憊。甚至覺得乾脆別再認識任何人算了。到這個程度馬上就會變成家裏蹲尼特族。」

就算這樣。

占卜內容已經無關緊要，客人只是一直盯着表情千變萬化、天真爛漫、可愛小巧的臉蛋，時間就到了，在握住門把走出室外的瞬間，感動得喃喃自語：

來這裏之前，神先生也打了電話給我。

她雙臂環胸，皺起眉頭「嗯——」沉吟着。

變成吸血鬼，就永遠不能當神先生的妻子了。

「對對對，預約的人取消了，害我閒着沒事做～

傳出這個謠言的原因，就是因爲繭奈小姐的容貌。

繭奈小姐將變成吸血鬼的辛苦之處一條條列舉出來。

雖然我認識的吸血鬼也沒多到可以拿來做統計啦——繭奈小姐帶着可愛的表情補充。

因爲。

繭奈小姐再次皺起可愛的眉毛。

繭奈小姐咕噥道，可是她完全沒資格說人，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也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星幽繭是正牌的。

「繭奈小姐不也是喜歡自己的弟弟嗎？」

「天真無邪的妖精」。

星幽繭好像不會變老。

繭奈小姐在充滿蕾絲、荷葉邊、粉色系傢俱的童話風房間內，散播她甜美的笑容與聲音，在白色奶泡上畫了只像甜甜圈獅的獅子，把又甜又苦、加了蜂蜜的咖啡拿鐵放到白色桌子上。

現在，在我面前抱着胳膊發出可愛沉吟聲的繭奈小姐，不是在海星學園戲劇史上發光發熱的織女一隊主演松下繭奈小姐的孫女，也不是女兒。

「不想離開十幾年前過世的父親」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神先生也坦然接受，幫我想了一堆辦法，誠懇地說：

胸口反射性抽了一下。

以爲「反正是用濃妝掩飾年齡，找個東西遮住臉，讓人看不出她變老的老太婆吧」，基於好奇來看繭奈小姐的客人，看到有着一頭柔順黑髮、水汪汪的大眼，宛如妖精的可愛美少女，一句話都講不出來，還下意識用敬語跟她說話。

她是松下繭奈小姐本人，繭奈小姐大一的時候變成了吸血鬼，因此不會變老。

沒錯。

「不能跟神先生複合也沒關係，不能變回人類也沒關係，我要變成吸血鬼，跟爸爸在一起。我愛着爸爸。」

「好啦，我確實從美少女大學生轉職成了美少女吸血鬼。」

好像也有說法是每一代的星幽繭都是不同人，現在是第三代，初代星幽繭的孫女。這樣的話連續三代都生出長相相同的美少女，也算是奇蹟了。

可是又沒有公司會連着人一起賣新鮮的血液，只好每個晚上出去找人襲擊～

父親還是海星學園一年級生的時候，繭奈學姐是高三生，當時她好像就是看起來跟國中生差不多的小隻蘿莉臉，不過從那個時候開始，繭奈小姐的外表就沒有變過。

這跟父親露出寂寞微笑時的感覺一樣，令我心頭一緊。

「而且同樣是吸血鬼，我和小詩這種喝到吸血鬼的血變成吸血鬼的，和一開始就有吸血鬼的基因，之後才發病的人又不一樣。」

「我想繭奈小姐是前輩，應該可以教我很多事。」

我三十年前跟星幽繭說過話，當時她的臉和聲音就是現在這樣！

搭爆滿的電車時，附近乘客的汗味與香水味，以及其他各種味道會撲鼻而來，害人差點昏倒。遠方的談話聲也聽得見，所以各式各樣的聲音摻雜在一起，令人煩躁，連不想聽的事情都會擅自傳入耳中。

繭奈小姐語氣開朗，聽起來有點像在開玩笑。

「尤其是，你看，我長得像國中生對吧？晚上走在路上會被警察盤問耶。這樣連工作都找不到～

跟小詩和兩個弟弟一直是感情良好的一家人，過得無憂無慮，所以你可能很難想象，吸血鬼很辛苦的喔～

「小蜜你啊～

——你想幫爸爸他們掃墓的話，隨時可以回日本。僱人每天幫忙掃你們家的墓，請人家拍照傳過來怎麼樣？還是乾脆把墓移到英國？

她板起看起來比我小好幾歲的可愛臉蛋，身體扭來扭去。

「說起來，你的男朋友被你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拒絕，乖乖放棄了嗎？變成吸血鬼後，就算你之後想跟男朋友複合也來不及囉。」

爲繭奈小姐家帶來巨大的災厄，人稱「最初的吸血鬼」的「他」，以及繼承「他」的血脈的被詛咒的孩子……

她突然把話題轉移到神先生身上。

」

來這家店的人離開時，都會帶着彷彿作了一場夢的恍惚表情，又是驚訝又是感嘆地說：

「……不是因爲有人取消預約嗎？」

繭奈小姐說的話常常在變。果然不可信任。

雖然死不了，受傷還是會非常痛。

◇ ◇ ◇

「嗯嗯。」

「就算找得到工作，做了幾年就得辭掉……因爲只有我一個人不會老，很奇怪吧。」

十年前找星幽繭占卜時，她的外表也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就是繭奈小姐當時的別名。

人如其名，繭奈小姐是個天真無邪、軟綿綿的童顏美少女，父親說她看起來好像頗天然的，什麼都沒在想，其實很會觀察別人。

繭奈小姐講話悠悠哉哉的，有時卻會突然丟出一句直指核心的話，嚇人一跳，然後馬上又露出天真的笑容，是個難以捉摸的人。

繭奈小姐有個念小學的弟弟，她對弟弟的溺愛程度當時就很有名，手機裏存了一堆弟弟的經典照片。

「看，這張喫西瓜的小十，西瓜籽都黏在臉頰上了，超級可愛對吧？這張在庭院的塑膠泳池玩的小十也是傾國傾城的美幼兒！這張穿背心和短褲在打瞌睡的我也很推薦。啊——討厭，小十從哪個角度拍都好可愛！」

繭奈小姐遇到誰都會秀照片出來，笑着述說弟弟有多麼可愛多麼天使。

她和同爲妹控的母親氣味相投，互相分享私藏的照片，炫耀自己的妹妹和弟弟。

過了三十年以上，繭奈小姐現在還是會拿小十的照片給我看，炫耀：

——小蜜你看，這是小十第一次滑雪的照片，超酷超冷靜的，很可愛對不對？

映在小小手機螢幕上的「小十」，有的是幼稚園時期的照片，有的是小學時期的照片，明明還是小孩子，卻有一張俊俏的臉龐。

他笑的照片一張都沒有，每張照片都在發呆或板着臉，可是由於他外表是小孩子，那成熟的表情反而會形成反差，也是挺可愛的。

繭奈小姐給母親他們看的，也是小十從嬰兒時期到小學的照片。

因此大家好像都以爲，繭奈小姐的弟弟差不多是小學三、四年級。

所以就算繭奈小姐每天都在講小十有多可愛，說「我跟小十是近親相姦～

」大家也只會覺得這句話充滿弟控姐姐對弟弟天真爛漫的溺愛，笑着聽過去。

然而事實上，小十是小繭奈小姐兩歲——跟父親同年的高一生。

甲斐崎十。

那就是小十的全名，「十」念成「Cross」。十字架的十。

至於繭奈小姐爲何叫他小十，原因並不單純。

繭奈小姐和弟弟的姓氏之所以不同，是因爲弟弟小學三年級、繭奈小姐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雙親離婚了，弟弟留在父親身邊，繭奈小姐則搬到母親的老家住，兩人分隔兩地。

繭奈小姐的弟弟國中加入籃球社，一下就成了正式隊員。

「咦？爲什麼我鬆了一口氣？我是那個嗎？小十交了女朋友會喫醋的類型？咦——討厭。這樣不是近親相姦嗎？小十交到女朋友後，我會以姐姐的身份爲他打氣的。」

「我不想生下他，我想拿掉他。」

「……我好渴。」

弟弟抱着腿的手指用力掐下去，沉默了一會兒，用微弱的聲音說：

比弟弟大兩歲的繭奈，當時也只是個孩子。

她爲自己內心的動搖感到困惑。

就這樣迎來了生產日。

雙親離婚的原因在弟弟身上，繭奈小姐的母親叫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惡魔之子」，非常害怕他。

繭奈小姐從來沒聽母親對弟弟溫柔說話過，弟弟走向母親，她會面色僵硬，往後退去。

「是男生唷。還是小嬰兒就長得這麼好看，這孩子將來一定是個帥哥。」

「來，小十，我們走。」

「小十越變越帥了呢～

快要放暑假時，繭奈小姐因爲弟弟都沒有回簡訊，擔心得跑到甲斐崎家，看到弟弟抱膝坐在拉起窗簾的房間角落，一動也不動。

在尷尬的家庭氣氛中，繭奈小姐開始在和弟弟單獨相處時叫他「小十」，是因爲她聽說其他小孩會取笑弟弟。

「不叫克羅斯不行。不在名字裏加上十字架，就封印不住惡魔。」

「小十，明天有棒球比賽對不對？姐姐會去加油，還會幫你做便當。小十想喫什麼？」

即使如此，繭奈小姐每天都會傳一封簡訊給弟弟。

「竟然把他取名爲克羅斯，你在想什麼？就算你是他媽，一句話都沒跟我說就決定他的名字，是不是太我行我素了？」

甲斐崎家長男的名字，變成了寫成「十」念成「克羅斯（Cross）」。

光滑有光澤的漆黑髮絲，以及不像日本人的深邃五官，看起來跟外國電影裏會出現的貴公子一樣。

「渴嗎？要不要我幫你倒水？」

「不要！我不想生！我不想生！這孩子會殺了我！救救我！不要啊！」

之前爸爸跟共演過的漂亮女演員傳緋聞時，我也想過同樣的事。

「小十，功課寫好了嗎？要不要姐姐教你？」

那個時候她是這麼想的。

「……喝水……沒用。」

反正新聞報導一定是假的，但萬一爸爸真的交了女朋友，我應該會變成超討厭的小孩，忍不住刁難對方……

弟弟沒有回嘴，也沒有因此消沉，只是呆呆回望對方，看起來不怎麼難過，儘管如此，繭奈小姐還是覺得名字被笑很可憐，所以她對弟弟說：

叫弟弟十，母親會鐵青着臉糾正「不是十，是克羅斯」，叫他克羅斯，換成祖母豎着眉頭喝斥「你的弟弟叫十」。

弟弟只是呆呆看着繭奈小姐。

孩子出生前，繭奈小姐的母親在車站摔下樓梯、被卡車擦撞送到醫院，繭奈小姐推測應該是她不想生孩子，故意這麼做的。

弟弟低着頭，用變完聲的低沉聲音冷漠地說。

「……我不知道。」

她變得極度害怕黑暗，睡覺時再也不關燈。

繭奈小姐的父親自己開了家會計事務所，是個能幹又善於社交的人。

沉默寡言的弟弟回的話又短又少，不過弟弟光是回答，繭奈小姐就會笑到眼睛都快眯起來了，緊緊抱住他的手臂，或是戳他臉頰，不停誇他「小十好可愛，最喜歡小十了」。

因此，繭奈小姐在公共場合變得會跟弟弟保持距離，不過私底下就更加溺愛他了。

弟弟冷冷回答繭奈小姐的問題，好像對女性毫無興趣，所以繭奈小姐鬆了口氣。

她常常戰戰兢兢的，好像在害怕什麼，連風吹響窗戶都會嚇得她肩膀用力一顫，驚恐地回過頭。

好像還不想看到親生兒子的臉，會別過頭或是低下頭，避免他進入視線範圍。

她說，要是生下這孩子，一定會發生恐怖的事……

房間裏亂七八糟，被撕爛的雜誌、斷掉的獎盃和沾了血的美工刀掉在地上，地板上也有幹掉的血漬。

弟弟留在住東京的父親身邊，兩人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隨時都在一起。

帶着出生證明書去戶政事務所的那一天，繭奈小姐的父親有推不掉的工作要做，因此由剛出院的母親去辦手續。

護士小姐抱着嬰兒給她看，繭奈小姐的母親神情空洞，彷彿被人吸光了精氣，看着從自己體內誕生的生命，沒有抱他。

弟弟不會害羞，不會開心地微笑，但也不會甩開繭奈小姐的手。

「就算我們分開了，姐姐還是小十的姐姐喔。小十是姐姐全世界最喜歡的人。」

可是她決定，既然媽媽不肯愛小十，我就連媽媽的份一起愛他，好好疼愛他。我是小十的姐姐，由我來當他的媽媽。

繭奈小姐驚訝地衝向弟弟。

弟弟發育得很快，比同年級的孩子還高，繭奈小姐是班上的女生中最矮的，所以看起來還比較像妹妹。

「對啊。哪有日本人叫克羅斯的。要是他在學校被欺負怎麼辦？」

自此之後，繭奈小姐將所有的愛情灌注在弟弟身上。

繭奈小姐的母親從剛懷孕的時候開始，情緒就很不穩定，常常臉色發青，隨着害喜越來越嚴重，精神狀況也變得更加不安定，對身邊的人說：

「那運動飲料？麥茶呢？熱飲比較好的話，咖啡或熱可可姐姐都可以幫你泡唷。」

「克羅斯好強喔——！」

要是他每次都因爲母親的一舉一動受到傷害，早就一蹶不振了吧。弟弟的處境對年幼的孩子來說，就是這麼嚴重。

在這之前，繭奈小姐的母親好像直接去醫院找過醫生，想把孩子拿掉，可是醫生也說「您是因爲害喜的症狀加重，覺得不安對吧。別擔心，生下孩子後就輕鬆了。孩子成長得很順利喔。而且，假如您無論如何都想拿掉，也需要丈夫的同意」，沒有多加理會。

繭奈小姐的母親堅持己見，說不過她的父親便決定讓兒子叫克羅斯，告訴祖父母「沒辦法，都決定好了」。

「小十，爲什麼？」

「那傢伙叫克羅斯耶。」

跟弟弟一起和男生玩的繭奈小姐，雖然因此遭到其他女生的厭惡，她並不在意。

」

繭奈小姐覺得，弟弟變成感情如此淡薄的孩子，是因爲母親。

繭奈小姐的弟弟，在母親的哭喊聲中誕生。

對於親生母親害怕自己，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弟弟看起來並沒有特別悲傷或寂寞。

繭奈小姐在第二杯咖啡拿鐵上畫着滑稽的哭臉，一面回想一面說道。

「小十！發生了什麼事！」

繭奈小姐的母親在懷上弟弟前，是個活潑可愛的人，懷上弟弟後就變得判若兩人。

繭奈小姐從來沒看弟弟哭過、笑過、生氣過。

繭奈小姐似乎以爲弟弟有兩個名字。

「小十，今天好冷喔，你有沒有感冒？」

可是對方——尤其是祖母無法接受，過沒多久，家裏改建成二代同居住宅，大家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後，祖母仍然一直叫長男「十」。

父親和祖父母都罵過她對長男的態度是不是太差了，母親雖然縮着身子道歉「對不起，我第一次養男孩子，和養繭奈的時候有很多差異，太緊張了」，她的態度始終沒有改善，精神狀況隨着弟弟的成長越來越不穩定。

「小十，你過得好嗎？」

繭奈小姐和繭奈小姐的父親都傷透腦筋，不知道怎麼叫家人才不會起爭執，讓家裏的氣氛和諧一點，所以他們在祖父母與母親面前，都不會叫弟弟的名字。

繭奈小姐小學五年級，弟弟小學三年級的冬天，雙親正式離婚，繭奈小姐由母親帶走，搬到神奈川的老家住。

搭電車要花錢，所以兩人不能常常見面，可是隻要時間跟金錢足夠，繭奈小姐都會跑去看弟弟。

繭奈小姐的父親勃然大怒，提議幫孫子取這個名字的祖母也要求更正名字。

「姐姐幫你取個綽號。叫做小十，很可愛吧？以後我就都叫你小十囉。」

早上從叫弟弟起牀開始，喫飯也會在旁邊照顧他。一起上學，休息時間去弟弟的教室偷看，看到弟弟沒有跟其他人聊天，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發呆，便走進去找他說話。

繭奈小姐用小手摸他的頭，對他說「比賽加油喔」、「你考得很棒喔」的時候，弟弟會微微低下頭，乖乖給她摸。

她不想讓弟弟孤單一人。

那年夏天——弟弟國一，繭奈小姐國三的時候，發生一起事件。

不過，她擔心弟弟是不是因爲若不封閉內心，讓自己沒有感情，他會承受不住母親冷漠的態度。

「不過我也想過……要是他真的交到女朋友，我八成會寂寞到死。如果我不承認對方，我說不定會不准他們交往，或是刁難人家。」

弟弟雖然缺乏感情，由於他身材好，在運動方面倒是挺有才華的。後來大家都知道讓弟弟加入隊伍就會贏，不用繭奈小姐拜託，也會主動找他打棒球或踢足球，看到弟弟默默打出全壘打或射門得分，也開始有人尊敬他。

「……別過來。」

繭奈小姐升國中後還是沒長高，身材仍舊嬌小，相對的，弟弟每次見面都變得比上次還高，升國中的時候體格已經好到會被誤認爲大學生，感覺更加成熟、冷漠。

你很受女孩子歡迎對不對？」

繭奈小姐從來沒有被弟弟拒絕過，所以嚇了一跳，下意識停下腳步。

然而，繭奈小姐的母親每次都只有輕傷，肚子裏的小孩也沒事。

因此繭奈小姐的小十收藏，只到小學三年級爲止。

他安慰害怕的妻子「你在說什麼？你一定會生下一個跟繭奈一樣健康可愛的孩子。你之前不是也說想幫繭奈生個弟弟或妹妹嗎」，似乎沒有把妻子的恐懼看得太嚴重。

午休時間拜託在操場打棒球的男孩「讓我跟小十加入吧」，勾着弟弟的手臂，拉着他說：

繭奈小姐的父親和祖父討論後，決定把嬰兒取名爲「十」，念成「tsunashi」。

「小十，今天有烹飪課對吧？你做了什麼？」

「好奇怪的名字～

繭奈小姐不停跟弟弟說話，心臟揪得越來越緊，湧上一股令背脊發涼的不安。

房間是小十弄亂的嗎？

明明他不管受到母親多麼冷淡的對待，都沒有情感爆發，大吵大鬧過。

地上的血跡是？

美工刀上的是誰的血？

是小十的嗎？

還是其他人的？

那個人到哪去了？

想問的問題在腦中不停打轉，繭奈小姐都快要昏倒了。可是她一心只想着「小十這麼痛苦，我要幫助他」，走到弟弟身邊。

「小十，你想喝什麼？」

「……！」

弟弟發出低沉的呻吟聲，想要把繭奈小姐趕到旁邊，抬起頭。

看着繭奈小姐的那雙眼睛，染成異常的紅色。

簡直像注入了血液似的，散發紅光，弟弟宛如一隻失去理性的野獸，站起來伸出修長的手臂，把繭奈小姐拉過來。

「我——想要的是……」

他單手抱起繭奈小姐，吻上她的脣。

矮小的繭奈小姐兩腿懸空，踩不到地板。彷彿整個人浮在空中。

感覺到弟弟冰冷的嘴脣吻上自己的瞬間，繭奈小姐覺得全身的細胞都在躁動，身體被從內側撬開，從最深處湧出甜美的泉水，那甜美清澈的水透過重疊的雙脣，迅速被對方吸進體內。

脖子和背脊竄過一陣又一陣的酥麻感，臉頰發熱。

緊密貼合的嘴脣與在口中蠢動的舌頭都非常燙——

有個好厲害的選手！

她樂觀積極地說，說不定是因爲你是運動員，纔會突然成長。我沒聽過會讓人眼睛變紅、喉嚨變幹、想要親人的症狀，不過查一下或許找得到解決辦法。

繭奈小姐躺在牀上，弟弟跟第一次親吻她的時候一樣，在黑暗中不安地低頭看着繭奈小姐。

弟弟得到的運動能力遠遠超過正常人，假如他使出全力，絕對會被人當成真正的怪物看。

接着傳來爬上樓梯的腳步聲，房門被打開，燈亮了起來。

「……不用美工刀割好像也吸得了。我可以試試看嗎……？」

繭奈小姐混亂、害怕的話，弟弟又會關在房間裏不出來。所以她努力表現出活潑開朗的樣子。

弟弟遲遲不開口，可是在繭奈小姐耐心的勸說下，他終於開始說明。

「就算是吸血鬼，小十還是我的弟弟，只要小十想要，我的血統統都是你的喔。」

「小十，姐姐沒有生氣……告訴姐姐，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然後跟姐姐一起思考，以後該怎麼辦吧……」

「……血。」

繭奈小姐溫柔安慰弟弟：

臉頰發熱，身體傳來甜蜜的酥麻感，意識逐漸模糊，繭奈小姐久違地在弟弟懷中昏了過去。

繭奈小姐醒過來時，弟弟在呼喚她的名字。

不僅如此，喉嚨變得渴到不行，瘋狂想吸女性的嘴脣。

這已經稱得上近親相姦了吧？

「……我一直在忍耐。」

「因爲我吸了太多血。」

「小十跟姐姐以外的人也做過這種事嗎？」

全世界她最喜歡、最重視的人就是弟弟。

喉嚨的乾渴感和想吸女性嘴脣的衝動也沒有平息，繭奈小姐每次都會接受弟弟的吻。

至今以來，弟弟從來沒有如此害怕、擔憂地叫她的名字。

只有我知道小十的一切。我絕對不會怕小十，絕對不會丟下他。

弟弟眼睛染成紅色，牙齒變尖的那一瞬間映入繭奈小姐眼中。

「沒關係的，我是你姐姐呀。」

弟弟默默將展露天真無邪笑容的繭奈小姐擁入懷中，把她穿的短袖連身裙釦子解開到第三顆，咬住被內衣包覆着的平坦胸部上方。

近親相姦也沒關係。

不是出了問題動不了，正好相反，身體變得異常輕盈，跳躍力、速度及力量提升到令人不敢相信的地步，球場上其他選手的動作，看起來跟靜止一樣。

弟弟帶着無力的表情，傾聽姐姐的告白。

「我想喝小繭的血。」

「你對繭奈做了什麼！」

弟弟的表情和聲音同樣陰沉，不帶一絲溫度。

「……不會。」

「可以呀。」

「小繭，小繭……小繭。」

她也懷疑過同樣的事。

她不覺得自己的心意會改變。

「來，小十。」

弟弟的低語聲，令繭奈小姐嚇了一跳。

繭奈小姐好像是貧血，現在還有點神智不清。然而，看到弟弟這種表情，她滿腦子只想着要幫他排除痛苦的因素，一邊撫摸他冰冷的臉頰、嘴脣和額頭，一邊說道：

弟弟小心翼翼握住繭奈小姐的手指，用舌頭舔掉指尖的鮮血，含入口中吸了起來。

弟弟忽然鬱悶地說。

他坐在地上，讓繭奈小姐躺在他腿上，緊緊抱着她，搖晃她的身體，用哀傷的聲音呼喚她。

「這是什麼！你該不會——」

這個時候繭奈小姐想起不久前，祖父母出去旅行不在家，繭奈小姐說要幫弟弟煮飯，在廚房切高麗菜，不小心切到手指。那時弟弟用冰冷的目光凝視她流血的指尖，然後猛然回神，僵硬地移開目光。

放暑假之後，她每天都去甲斐崎家。

所以他們只是接受這異常的狀況，想着該如何撐過去。

繭奈小姐和弟弟在房間獨處，按照慣例讓弟弟吻，弟弟卻痛苦地搖頭。

繭奈小姐慢慢睜開眼，看到弟弟皺着眉頭，神情苦澀。

就算這樣。

「……小十，現在幾點？」

弟弟搖頭否定，繭奈小姐鬆了一口氣。光是這樣，她就決定相信弟弟所說的超脫常識的事，伸出援手。

繭奈小姐向母親辯解，母親看到她裸露的胸膛上，有兩點小小的藍色瘀青，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在治療，不是近親相姦。

我的父親有人可以教他關於吸血鬼的知識，繭奈小姐他們卻沒有。

繭奈小姐都是瞞着母親跑到甲斐崎家，這樣講或許會有麻煩，但她沒有說出口。

「我之前就在想，竟然會想吸人的血，搞不好是吸血鬼。今天直接吸了你的血，果然沒錯。」

「小十，你現在還會渴嗎？」

繭奈小姐笑了笑，說：

繭奈小姐笑着借來弟弟的美工刀，用刀尖割破左手食指。紅色血滴逐漸從指尖冒出，她在血滴下來前將手指伸出去。

跟她叫弟弟「小十」一樣，弟弟也是用暱稱「小繭」叫姐姐。

繭奈小姐坐起身，緊緊摟住坐在牀邊的弟弟。

那一天，弟弟又說：

「咦？」

鮮紅的雙眼已經恢復成平常偏灰的黑色眼睛。

這時，走廊傳來一陣騷動。

看到兩人在牀上抱在一起，繭奈小姐的母親臉色刷白，露出猙獰的神情跑過去，把繭奈小姐從弟弟身上拉開。

母親臉上浮現摻雜絕望與恐懼的表情，抓住繭奈小姐的手臂將她拉下牀。

之後弟弟仍然無法滿足於接吻，開始渴望鮮血，部位也從指尖移動到耳垂、手臂內側、大腿等不容易被人看見的地方。

他是如假包換的怪物！

起初每次接吻，繭奈小姐都會失去意識，但自從弟弟告訴她「……我懂得拿捏分寸了」，繭奈小姐就再也沒有昏倒過。

進入七月後，他的身體就不太對勁。

「……爸爸……打了電話，說你在我們家突然不舒服，要住在這裏。」

「媽媽，小十隻是扶我起來而已，因爲我想起牀。然後我不小心跌倒，就反射性抱住小十。」

「這樣呀。」

繭奈小姐在自己曾經住過的家中和弟弟接吻，持續幫他解渴。

小十隻有我。

「雖然不知道小十爲什麼突然變成那種體質，姐姐會陪着你，不要想太多。」

「我……睡了十小時以上啊。」

「那如果你又覺得渴，怎麼樣都忍不住的話，可以再對姐姐做那種事唷。」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讓繭奈小姐他們受到更大打擊的事件發生了。

「……快兩點……凌晨的。」

在那之後，繭奈小姐一天到晚跑去看弟弟。至於交通費，如果手頭的錢用完了，就騙母親學校上課有要買的東西，跟她拿錢。

等她醒過來時，房間裏漆黑一片。

聽得見女性的怒吼。

「這樣呀，太好了。」

知道弟弟打球時把力量壓低到極限的人，只有本人和繭奈小姐。

「知道了。」

她感到一陣暈眩，牙齒刺進皮膚底下，吸走她的血。

繭奈小姐覺得低着頭專心吸她手指的弟弟，如同自己應該守護的嬰兒，胸口緊緊揪起。

「那你要什麼？說吧。只要是姐姐給得了的東西，姐姐統統給你。」

「光是接吻……已經沒用了。」

小十說不定是吸血鬼。

成長爲成人體格的弟弟，掀起她的裙子，將嘴脣貼在裸露的大腿上，吸她的血。

「……媽。」

「沒關係。可是，媽媽一定在擔心。」

「小繭……我是不是吸血鬼？」

「小十……」

繭乃小姐緩緩伸手，觸碰他蒼白的臉頰，弟弟終於籲出一口氣。他逐漸露出煩惱的表情，像要閃躲繭奈小姐的視線般，別過俊俏的臉龐。

接着，她失去了意識。

「小繭。」

只要是她給得了的東西，統統可以給弟弟——這句話並非謊言。

聽覺、視力和嗅覺也變敏銳了，本來看不清的遠方景色變得清晰可見，連細微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獻上自己的雙脣也好，讓弟弟吸自己的血也罷，她都完全不後悔——繭奈小姐說，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自己的心過。

弟弟的體質沒有恢復，遠遠超過國中生等級的球技，在夏季大賽上成了衆人矚目的焦點。

「別再靠近繭奈了！你的父親吸了我的血，害我生下惡魔之子，如果你敢跟他一樣對繭奈下手，我就拿十字架刺進你的心臟讓你化成灰！你不是我的小孩！是骯髒的吸血鬼！」

聽見母親衝擊性的發言，弟弟的表情寒冷如冰。

甲斐崎十是吸血鬼讓人類女性懷上的孩子。

「對媽媽來說就跟被怪物強姦一樣……而且還懷了那個怪物的小孩，變成那樣也不奇怪……她不覺得怪物的小孩是自己的孩子，也愛不了他……」

繭奈小姐低頭看着浮在咖啡拿鐵表面的奶泡，平靜地說。

確實如此。

對繭奈小姐而言，「小十」是沉默寡言、缺乏感情，必須陪在他身邊照顧他的寶貝弟弟。

然而對她的母親而言，弟弟跟弟弟的父親，都是恐懼與嫌惡的對象。

被母親抓上計程車回家的繭奈小姐，從母親口中得知那個吸血鬼的事。

「我還是不會走路的小嬰兒時，媽媽有一天買東西弄到很晚，走在夜路上，有個外國男孩跟她搭話。那人大約十四、十五歲，頭髮和眼睛都是黑色的，日文講得很標準。他跟媽媽問路，媽媽就回答了，結果他突然把臉湊到媽媽脖子旁邊，吸了她的血。」

——你的血真美味。我喜歡上你了。

少年露出妖豔的微笑，在那之後再三出現於繭奈小姐母親面前，吸她的血，偶爾跟她發生關係。

「被那雙紅色的眼睛凝視，我只能乖乖聽他的話，跟奴隸一樣……彷彿在被惡魔玩弄……」

地獄般的生活持續了兩個月後——

——我差不多該去其他地方囉。

隨心所欲、特別中意繭奈小姐的母親的吸血鬼，隨心所欲地離開了。

「那個時候，吸血鬼帶着非常輕浮的笑容留下一句話給媽媽——『我把我的孩子留給你。等到我的血液在那孩子體內覺醒，他應該會變成跟我一樣的生物，得到永恆的性命吧』。兩個月後，媽媽發現自己懷孕了。」

繭奈小姐語氣依然平靜。

放在房間角落的水滴型粉紅色加溼器噴出蒸氣的聲音，在繭奈小姐沒說話的時候顯得特別大聲。

「媽媽說她幫小十取名爲『克羅斯』，是爲了在他的名字裏加入十字架，封印惡魔的血，可是這麼做一點用都沒有，媽媽非常激動，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她把我抱得緊緊的，大叫着『媽媽賠上這條命也要保護繭奈』。」

產生這個疑惑的弟弟，開始在父親身邊徘徊、調查。

不曉得小十聽了是怎麼想的。」

「別這麼說，盯上爸爸的又不是隻有繭奈小姐的弟弟。」

可是那燦爛的笑容以及輕飄飄的天然行爲，讓她被冠上「天真無邪的妖精」這個別名，人氣投票名次也逐漸上升，最後終於在三年級時站上主演之位。

然而，比賽前後弟弟都沒有跟隊友互拍肩膀或聊天，比賽途中始終帶着寒冷如冰的表情，射籃得分了，看起來也一點都不高興。

怎麼做才能讓小十敞開心扉？

「確實……」

他跑去襲擊騎腳踏車回家的父親。

繭奈小姐對弟弟的愛，令我爲之震撼。

這時，弟弟偶然看到父親在預賽上的表現。

光是想象爸爸吸其他女人的血，心臟就快裂開了。

至於學長爲何要做這種事，是因爲嫉妒一年級就被選爲參賽球員的父親。

繭奈小姐說得沒錯，跟自己球技差不多的人，突然竄到無法觸及的高度，大越學長對父親的恨意更深了。

「隔天小詩毫髮無傷，突然展現怪物級的球技，他應該超錯亂的。」

「在球場上，沒人能跟吸血鬼小十勢均力敵不是嗎？所以小十打籃球都會放水，對籃球失去了興趣。」

如果弟弟比賽完露出那麼一點高興的表情，應該就能放心了，觀衆說的話她也能當成是對弟弟的稱讚，純粹地感到高興吧。

繭奈小姐笑着說。

——原田好像加入了戲劇社。他被女粉絲團團圍住，還被要簽名，嚇我一跳！我跑去問他的粉絲啊，她們說原田是念海星的，在戲劇社超級有名。他好像一年級就當上主演，還跟超——漂亮超可愛胸部超大的學姐在臺上接吻，恩愛到了極點。整個是現充。

身爲吸血鬼的父親沒有死，斷掉的骨頭和皮開肉綻的肌膚都瞬間復原，弟弟因此確定父親是吸血鬼。

還是聳聳肩膀，覺得父親是個難以理解的人？

那個時候父親轉學到了海星學園，加入軒轅十四隊成爲母親的搭檔，燃起對演戲的熱情。

但繭奈小姐的弟弟，在父親絕望的那個地方封閉心房，一直冷冷站在球場上。

第二學期開始後，她終於可以去弟弟的學校，弟弟卻用冰冷的雙眼看着她，冷冷說道：

「那時候我心想，原來『眼前一片黑暗』是這種感覺呀。小十竟然跑去吸其他女人的血。」

之後，弟弟繼續在父親身邊徘徊，測試父親的力量，但他用的手段實在很可怕，父親仍然面帶苦笑地說：

◇ ◇ ◇

正因如此，他才無法原諒實力跟自己差不多的一年級生被選上。

這起事件過後，母親盯她盯得更緊了，暑假期間再也找不到機會去見弟弟。這讓她既焦慮，又不安。

那個人是父親轉學前就讀的那所籃球名校的籃球社學長，也是在全國大會預賽前天刺傷父親的殺人魔。

她跟弟弟的同學打好關係，不着痕跡地打聽弟弟的情報，弟弟要出場的比賽，只要有空她都會去看。

「那人應該更討厭小詩了吧。」

——恭喜你被選爲參賽球員。我就知道原田同學會被選上。

沒有目標也沒有阻礙的球場，使他覺得又冷又寬廣。

假如我跟爸爸被人拆散，我一定每天都在想爸爸。

「是的。」

繭奈小姐拼命勸他，之後又跑去見他好幾次，但弟弟只會冷漠地別過頭，再也沒吸過繭奈小姐的血。

他們在看其他學校的比賽時，遇見來幫海星籃球社加油的父親。

然而，腦中只有籃球的父親並沒有發現。

「大越學長其實沒有打算殺父親。他只是想讓父親受點傷，害他無法上場比賽。」

——真希望他控制一下力道。雖然我不會死，還是會痛耶。

父親總是在體育館練習到最後，所以大越學長先繞到他回家的路上埋伏，裝成殺人魔拿刀刺他。

多麼孤獨啊。

大越學長覺得父親被選上是因爲教練和三年級生偏心，越來越恨他。

不管是被記者團團圍住，沐浴於鎂光燈下，還是收到女粉絲送的禮物，弟弟都不會笑。

看到自己喜歡的女生帶着嬌羞笑容跟父親說話，大越學長對父親的恨意轉變成了殺意。

「嗯，我大受打擊。可是我都讓小十吸血了，媽媽遇見吸血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而且……我只顧着擔心小十。」

「小十他呀——發現了小詩。」

正常人都會隱瞞自己是吸血鬼，父親卻主動承認，連綽號都是吸血鬼。

沒錯。

他自己不管是社團活動還是學業都毫無長進，做什麼都不順利，導致他越來越氣父親。

怎麼做才能讓小十高興？

大越學長很在意父親在新學校過得怎麼樣。他希望父親度過悲慘不幸的每一天，同時也覺得有這種願望的自己才叫悲慘，另一方面又猜想「那傢伙跟誰都能打好關係，他會不會在新學校過得很好，早就忘記籃球了」，思及此，大越學長心中便燃起熊熊怒火。

這時，緊閉心扉的弟弟身上，發生了一起重大事件。

成爲吸血鬼的父親跟之前的朋友斷了聯絡，因此沒人知道父親的近況。隔年二月，籃球社社員帶來了父親的情報。

父親的現狀一下就在社內蔚爲話題，社員們都很羨慕他。

父親從小就是籃球癡，每天腳踏實地地練習，和比自己厲害的球員打球會讓他興奮、高興到不行。

就算這樣，繭奈小姐還是持續守護着弟弟。

聽說他死盯着小詩打球的影片。」

「哇——小詩變成吸血鬼前就很受歡迎呢。」

父親性格親切開朗，在球場上很不服輸，對手越強他打得越高興，是隊上的開心果。入社後他很快就跟教練和學長們混熟，備受寵愛。

於是，父親放棄了籃球。

繭奈小姐似乎很高興緊閉心扉的弟弟對他人產生興趣，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唱歌、跳舞、演戲，她都不怎麼擅長。

「我也這麼認爲。」

繭奈學姐上高中後，加入海星學園戲劇社的其中一個隊伍織女一隊，就是因爲想要成爲無時無刻面帶笑容，能讓身邊的人開心的人。

「小十的同學說『有個跟你一樣強的人耶』，拿影片給他看的。小十看到小詩，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受到衝擊吧～

「對呀對呀，那個時候小詩超受歡迎的。」

同一時期，弟弟進入籃球名校就讀，目光依然冰冷，在春季的全國大會上變得越來越有名。

繭奈小姐誇張地一鞠躬。

麻煩的是，當時盯上父親的人除了繭奈小姐的弟弟外，還有一個。

每次看到弟弟這個樣子，繭奈小姐胸口就會用力揪緊，身體陣陣發疼。

父親跟我說過，他變成吸血鬼後也是，運動能力提升太多，隨隨便便就贏了，覺得自己好像一個人在打球，苦不堪言。

「『未完成的吸血鬼』——小詩的別名是第一場公演演完德古拉伯爵後才取的，不過和織女一的女生傳緋聞時，他自己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說『因爲我是吸血鬼』，當時的小詩明明一副陽光少年的樣子，卻有種壞壞的感覺，超帥的。之後『吸血鬼』就固定成綽號了，大家都左一句『嗨，吸血鬼』右一句『吸血鬼同學，早安』，自然地叫他吸血鬼～

「不好意思，那個時候我們家的小十給你爸爸添麻煩了。」

他會覺得傻眼嗎？

這傢伙會不會跟我一樣是吸血鬼？

弟弟眼中的父親，速度、高度、力量都超出其他人的水準，到了異常的地步，而且有時動作還會僵住，彷彿在怕使出全力。

「還有……學長暗戀的二年級女經理，好像對我爸有意思……」

不管怎麼樣，弟弟仔細觀察父親的一舉一動，確信自己的猜測沒錯，採取激進的行動。

父親還是人類時，絕對不是甲斐崎十那種天才選手，跟父親實力相當的球員在籃球名校有好幾個。

當時遊走在垂死邊緣的父親，由於變成吸血鬼而活了下來。

二年級的大越學長也是其中一人。

父親拿膝蓋受傷當理由轉學後，大越學長本來以爲終於可以平安度日，無奈事與願違。

我也——一樣。

「……繭奈小姐聽完你媽媽說的這些事，是怎麼想的？」

——沒辦法吸小繭的血了，所以我去吸其他女人的血。我叫她們忘記被我吸過血，她們就真的忘記了。所以我已經不用再吸你的血。因爲跟你見面媽媽會變得很奇怪，我再也不會見你了。

繭奈小姐輕笑出聲。

弟弟在球場上展現的球技，跟其他選手根本不是同一個次元。繭奈小姐聽見周圍的觀衆說「甲斐崎果然是怪物」、「沒人有辦法阻止那傢伙」、「他不是人類吧」，覺得很心痛。

以前父親苦笑着跟我說過，弟弟可不是隻有跟他打個招呼而已，他打斷措手不及的父親的肋骨，讓他受了頭蓋骨凹陷——正常人肯定會死的重傷，痛得要命。

繭奈小姐眼角彎起，愉快地說：

——原田是陽光男孩身材又好，長得也是那種會受歡迎的類型。雖然他之前一直都是籃球癡，完全不會找女生說話。

大越學長暗戀的那個喜歡父親的女經理，得知父親的近況也靜不下心來。

——真想見原田同學……

聽見她這麼喃喃自語，壓在心底的對父親的憎恨重新燃燒起來。

就這樣，甲斐崎十和大越學長都鎖定了父親。

「雙方對父親來說都是不認識的人，所以父親跟我說，他不知道自己爲何被盯上，也沒想到對方有兩個人，非常困惑、傷腦筋。」

「嗯，當時小詩到處找犯人，逃來逃去，好辛苦的樣子。」

繭奈小姐笑咪咪的，好像很愉快。

「大越在小詩身邊徘徊，所以小十罵他礙事，想把他趕走，卻被大越發現他是吸血鬼。在他準備封口時，小詩阻止了小十，變成他們兩個吵起來——我本來擔心這兩個人會不會血濺學校，小詩竟然說『我們用籃球分勝負吧！』帶着小十去體育館單挑——小詩真的太棒了～

」

那個時候繭奈小姐是大一生，已經畢業了，不過因爲她很注意弟弟在做什麼，滿早就發現以父親爲中心的複雜關係，在一旁觀察情況。

我當然想過「那你爲什麼不告訴爸爸！」父親應該也是這樣想的，繭奈小姐卻笑着說「如果我先告訴小詩，結果說不定就不會是那樣囉～

只要結果好就好了嘛」。

「小十跟小詩打籃球的時候，競爭意識超強烈的，我從來沒看過小十那樣。他看起來非常快樂。小詩也是，打到一半就笑出來了。」

繭奈小姐眯起眼睛，臉泛紅潮，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看到她這樣，我也好想親眼看父親跟繭奈小姐的弟弟單挑。

變成吸血鬼，害父親放棄了自己最喜歡的籃球。

因爲找不到能跟他勢均力敵的對手。

所以，能夠跟同樣是吸血鬼又比自己強的對手盡情打一場球賽，父親想必很高興、很滿足……

當時的他一定帶着炯炯有神的雙眼、燦爛的笑容，勇敢迎向對手。

——甲斐崎十非常厲害，是會讓人興奮不已的選手。能跟那傢伙用籃球比一場，真的太棒了。

繭奈小姐的弟弟挺身保護她和媽媽，與「最初的吸血鬼」對抗，心臟被活生生刺穿了好幾次，身體慘遭四分五裂，最後長眠不醒。

她跟平常一樣，抱怨幾句後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胸口越來越痛。

——我來殺掉詩也。

她說弟弟不是想保護她們，而是想尋死。

「早知道等長大一點再變成吸血鬼～

所以爲了等弟弟醒來，繭奈小姐變成了吸血鬼。

爸爸不會孤單……？

爸爸真的——不會孤單？

也就是說，只有他和他的孩子們是特別的吸血鬼。

「不會的，小詩不會孤單唷。因爲他就是那樣的人。」

隨心所欲地離去，又隨心所欲地回來的吸血鬼之王，是來見繭奈小姐的母親的。

繭奈小姐也露出哀傷的微笑。

母親的這句話，拯救了父親。

父親剛變成吸血鬼的時候，也由衷希望有人來殺了他。

甲斐崎十——繭奈小姐最愛的弟弟，用盡全力跟父親打了一場球賽後，在十七歲陷入長眠。

只會陷入長眠。

把母親看得比誰都還要重要，最喜歡母親，深愛着母親，不希望她跟自己這個吸血鬼扯上關係，因此傷心難過，所以他也有一段時期故意跟母親保持距離。

弟弟的身體雖然再生了，無論繭奈小姐如何呼喚，弟弟都沒有醒過來。

「小詩跟小十不一樣。小詩身邊有很多喜歡他的人，他也有很多重視的人事物吧？」

這個時候，父親知道了。

她眯起那雙大眼，目光天真無邪又柔和，被她這麼一看，我不禁啞口無言。

繭奈小姐用歷經滄桑的深邃眼神，看着地下室裏通往更底層的入口，難過地說。

聽完爲弟弟變成吸血鬼的繭奈小姐的話，我再次說道。

可是，弟弟絕望的心情中，是不是也存在着想保護繭奈小姐跟媽媽的念頭呢？

「大家都會死得比爸爸早。到時爸爸還是會變成孤身一人吧？」

他的小孩們也在某時期得了同樣的病，從此停止成長，跟父親一樣變成吸血鬼。

但父親最愛的人早已離開他的身邊。

不會跟送母親和亞璃子離開時一樣，壓低聲音流淚？不會在陽光底下搖動鈴鐺，憂傷地聽那淒涼的鈴聲？不會抱着殘留母親香味的衣服，肩膀瑟瑟顫抖？不會在黑夜中獨自痛苦地呼喚逝去之人的名字？

「算了，反正我也找到能活用外表的天職了～

「我在猜對小十來說，能跟小詩認真打一場球賽，搞不好是他十七年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所以，我很感謝小詩。」

我和弟弟們也會比父親還要早老。

實際上是活了幾千年的第一個吸血鬼。

他可以給予人類自己的血，將對方變成吸血鬼，他的孩子們也擁有同樣的力量。

「小詩不孤單唷。」

可是，繭奈小姐卻用甜美可愛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說：

繭奈小姐說得沒錯。

「最強的吸血鬼也殺不掉小十……小十因此絕望了……」

繭奈小姐是帶着多麼痛苦的心情，聽着弟弟的吶喊呢。

如果我也能跟繭奈小姐一樣，在爸爸身邊開心笑着。

「最初的吸血鬼」在人羣間徘徊，心血來潮就讓人類女性生下孩子。他的孩子們大多都在不同年代發病，變成吸血鬼。

父親有家人，也有朋友。

每次聊到這個話題，父親最後都會神情苦澀地說「如果能再跟甲斐崎打籃球就好了……」。

這樣就不會被警察抓去問話，也能找工作了說～

也許是十年後，也許是百年後，也許永遠醒不過來。

被媽媽發現他吸了繭奈小姐的血，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吸血鬼後，弟弟之所以和繭奈小姐保持距離，是不是因爲比起自己，他更重視繭奈小姐呢？

雷歐和凱西都說過，就算我不在，爸爸也會自己想辦法。當時我覺得難過，現在聽到這番話，還是很沮喪。

除此之外。

明明是件令人高興的事，胸口卻抽痛了一下。

「可是，我覺得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不過，繭奈小姐說的是真的嗎？

「小十一直很想死。他在找能殺掉自己的人，找到了小詩，可是小詩雖然願意當小十的對手，卻不肯殺他……下一個小十寄望的人，就是他的爸爸。他覺得如果是比他活得更久，比他還要更強的吸血鬼，就能殺掉死不了的自己，所以他去送死了好幾次……好幾次……小十的爸爸早就膩了，對我和媽媽也失去興趣。他正準備離開，小十又站了起來，大聲叫他等一下，跑去攻擊他。那個時候……我明白小十的願望了……」

誰來殺了我。

本來是人類，是所有吸血鬼的祖先的「最初的吸血鬼」，某天罹患會得到超出常人的力量，變得不老不死的怪病。

所以，就跟繭奈小姐把弟弟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一樣，對弟弟而言，繭奈小姐是不是也是特別的？

——小十！小十！

繭奈小姐應該會站在我這邊吧？我很尊敬她的選擇，以及她在那之後的人生態度。雖然星幽繭感覺挺可疑的……弟弟都睡了三十年以上，繭奈小姐依舊常保笑容，在充滿荷葉邊、蕾絲邊和粉色系傢俱的這個房間，以「永遠的美少女占卜師」這個身份開心度日。

他說，簡直像一個人站在漫無邊際的黑暗裏一樣。

他最後的希望「最初的吸血鬼」也……

他還想吸繭奈小姐的血。

希望繭奈小姐能快點從弟弟口中得知這件事。

「既然是你的女兒，這孩子的血一定也很美味吧。」

可是繭奈小姐的奉獻與愛情，對弟弟而言都無法成爲真正的救贖。

雖然很哀傷，我想這一定是事實——

◇ ◇ ◇

爲了保護繭奈小姐和自己的母親。

繭奈小姐珍愛的弟弟，至今仍在地下室的門後躺在棺材裏，長眠不醒。

我的父親也是這樣。

甲斐崎十是他最新的小孩。

死不了。

吸血鬼不會死。

而且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纔會長大。」

——要是小十醒來的時候，認識他的人統統不在了，小十又會絕望。不過人類的身體又不能等上幾百年。

然後痛苦地閉上眼睛。

弟弟腦漿飛濺，肚破腸流，倒在地上看着「最初的吸血鬼」消失在黑暗中。

如果我能讓爸爸高興——

於是，繭奈小姐在十九歲的生日停止成長。

繭奈小姐搖搖頭。外表明明是與國中生無異的可愛少女，被她用如此深沉的眼神注視的時候，倒覺得她看起來確實是成熟的女性。

他假裝自己沒有愛上母親，努力扮演普通的學弟。

「我也跟繭奈小姐一樣。我不想讓爸爸孤孤單單一個人。我想變成吸血鬼，跟爸爸一起走過同樣的時間。」

繭奈小姐的弟弟會變成這樣，是因爲他的父親回來了。

漆黑髮絲與漆黑雙眸有如深不見底的黑暗——外表約十四、十五歲，跟天使一樣可愛的少年。

父親不只一次跟我們分享那時的甲斐崎有多厲害，眼中充滿熱情。

吸血鬼不會死——但可以陷入長眠。

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來。

但是，他的孫子孫女並沒有發病，被他變成吸血鬼的人也沒辦法藉由讓人類喝自己的血，將人變成吸血鬼，生下來的小孩也是做爲普通人類走完一生。

」

我想死。

繭奈小姐、雷歐和凱西都沒看過的父親的那一面，我一直看着。

我最會努力傾聽父親說的每一句話，緊盯着他，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

「那，我不能因爲只是想跟爸爸在一起，就變成吸血鬼嗎？」

拿什麼當理由都可以。

只要能跟父親走過同樣的時間。

「如果你想這麼做，我不會阻止。小蜜，你知道把人變成吸血鬼的辦法吧？我和小詩都不是最初的吸血鬼的小孩，沒辦法把你變成吸血鬼唷。」

「我知道。」

我低下頭說。

「我去拜託雫小姐看看。」

那是長久以來都在單戀父親的吸血鬼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