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一直在身邊

112.

「沿着國道一直走。」在她的帶領下，

我繼續開着車前進着。

上午那樣晴朗的天空，

漸漸被厚重的雲層覆蓋着。

不久，青空就睡着了。

我把冷氣調低，關掉收音機，

爲了不吵醒她小心地開着車。

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我凝視着青空的臉。

——突然陷入了奇妙的錯覺。

我覺得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當然，這也不過是一種錯覺而已。

我們的生命在這一瞬間還是想要消失。

但是以這種錯覺爲契機，空想擴散開來了。

如果能一直活下去的話，

會有怎樣的幸福在等着我們呢？

我慌張地把那個空想趕了出去。

考慮不存在的「如果」是沒用的。

113.

我對着熟睡的青空說。

青空的身影出現了。

說不定也就不會被捲進這樣愚蠢的連鎖中了。」

但是，青空早就看透了我的謊言。

喜歡的東西，青空說。

「陰天先生沒什麼精神啊？」

交替指着旋轉木馬和摩天輪的青空說。

「可以是可以，不過爲什麼？」

但是是比想象中還要好的遊樂園。

想想已經好久都沒來過百貨商店了。

這裏有很多陰天先生

旋轉木馬上也是常見的那種騙小孩的

「現在還保留着那種時代錯亂的東西嗎？」

（なんのための準備だったのかは、あえて訊かずにおきます。）

那目的地當然是位於屋頂的遊樂園。

「嗯。很不錯吧。」

不久，青空醒過來繼續指點方向。

屋頂遊樂園雖然給人一種古樸的感覺，

這樣的時間要是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她從副駕位上一邊說着「好好」一邊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雖然現在還很小，但很快就會大起來吧。

一到達屋頂，巨大的音樂洪流就湧進了耳朵。

115.

如果青空更早一點出現在我的面前的話。

「去食堂喝咖啡等我，可以嗎？」

「走吧。」青空說。

和我分開之後，

青空告訴我目的地到了。

我在大食堂買了餐飲券，一邊喝咖啡一邊等青空。

我們兩個看着錶盤的時候，

好像是正上方的時鐘發出的聲音。

也許我們只有以這樣的形式相遇，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

我就不去打聽這是爲了什麼而做的準備了。

中間的樂隊人偶們開始演奏音樂。

我們並沒有刻意地牽住了對方的手向着目的地走去。

肌膚上傳來清涼的觸感。

青空會不會突然被殺掉。

摩天輪有三十個以上的大型轎廂，

116.

以這樣的形式見面，纔會發展到現在這樣的關係。

我按照她的指示，一個人去了最上層。

「是的，是屋頂遊樂園。」青空回答。

這樣的不安湧上心頭的時候，

喫咖喱和奶油蘇打的，

「我知道不該這樣想。

保留着昭和時代氣氛的百貨商店。

是那種全家買完東西后，還能去最上層的食堂

我把手掌向上舉起，然後仰望天空。

114.

她看到我的臉，察覺到有什麼異樣。

進入店內，青空提出要暫時分別活動。

下雨了。

那是個很古老的百貨商店。

「有點要準備的東西。」

那樣的話，我們會不會就不會希望被誰殺死了。

「下雨了。快點去坐吧。」

「屋頂遊樂園？」我問她。

廉價玩意和精緻造型。

最後一次是在十年前吧。

……但是即使頭腦明白，還是會不由得這樣想。

話語在那裏中止，我慢慢地吐了一口氣之後接着說。

「心理原因。天色不是很好，所以臉色看起來也不是很好。」

仔細看過去，時鐘的錶盤似乎打開了，

117.

從向日葵田出來大概三個小時後，

118.

我只是看着那些東西就滿足了。

可青空卻斷然謝絕了，買下了兩人的票。

我們坐着馬車，面對面坐着。

作爲信號的笛聲響起，馬車開始隨着音樂動起來。

青空從座位上探出身來，問我。

「『用很過分的方法』殺死我，

陰天先生確實這樣說過吧。」

「說過，確實。」

「那麼，那是怎樣的方法呢？」

119.

稍微想了想，我說。

「就像以前說的那樣，不會那麼簡單地殺掉。

會花上很多時間，一點一點地殺了你。

不斷地告訴你生的喜悅，不斷地剝奪你死的價值，

在該殺的時候殺掉你。」

「預期要花多久？」

「像你這樣的情況，奪走死的價值是很困難的。

十年、二十年、根據具體情況要花上一百年也說不定。」

「哈哈。實際上卻連一個月都沒用掉。」

「不。我可是個完美主義者，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滿足的。」

在轎廂來到三分之二高度的地方時，

還可以做更多——更多像戀人之間纔會做的事情。

我們從旋轉木馬上下來，快步走上了摩天輪。

「要花一百年啊，好想被殺。」

「如果清掃人無論怎樣努力都不能讓周圍人覺得自殺更幸福的話，

如果不管怎樣向周圍人表示想要自殺都沒有說服力的話，

我讀了一遍刻在腦內的文字。

我無言地搖了搖頭。

園內流淌的音樂停下了，屋頂被奇妙的寂靜包裹着。

溼了的石板反射着遊樂設施的光閃閃發亮。

轎廂終於升到了頂點。

並不是爲了抵消罪過而做到那個程度，而是應該這樣做。

遊樂園的工作人員在遊樂設施上蓋了一層防水布。

我要努力學習，然後成爲陰天先生的後輩。」

「因爲現在這樣活着很不可思議嘛。」

要深刻反省迄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不需要太過華麗的生活，

121.

那不就永遠都無法進入③了嗎。」

122.

青空抬起頭說。

「啊~不能想辦法逃走嗎？」

「比現在還要幸福這種事，完全想象不出來啊。」

但是也不要自卑，而是要堅強地活下去。

然後，成爲了後輩之後，還要一起去咖啡店，

一起看電影，還要喝酒。

一如預期，雨慢慢地大了起來。

我迎合着她的話。

從這裏看過去，可以看到被雨打溼的街道。

「那是因爲陰天先生太自卑了。

她當然不是真心這樣說的。

我們沒有打傘，一邊望着這樣的光景，

我會再思考的。今後的幸福。」

做出了這樣的假設。

「我也打算這樣。」

120.

青空望着窗外，繼續說道。

不止如此。如果陰天先生希望的話，

③整理身邊

然後，我們每年都去幫被我們殺了的人掃墓吧。

「對吧？這樣決定了，

「沒關係。陰天先生會幫我的嘛。

青空害羞地別過了眼睛。

124.

有向周圍展示目標想要自殺的必要性。」

但是如果全力防止②又會如何呢？」

123.

「首先，我要和陰天先生上同一所大學。

青空一點點地嘟囔着說。

④準備遺書

②暗示自殺

「問題是」我說。

「陰天先生，請說一下

但青空還是抱着胳膊繼續想着。

以無法造訪的未來的幸福作爲免罪符，

⑤自殺

①奪取目標的身體

「原來如此。確實，對於清掃人來說

屋頂的客人們也漸漸退到了屋內。

——是的，活在明亮的陰影裏。」

「是的。如果要阻止①的話相當困難。

一邊繼續說着遊覽車上的空想。

我們還要變得更加、更加幸福。」

「但是看起來很困難啊。」

摩天輪轎廂升到半空的時候，

「這樣怎麼樣？」

這次和清掃人時的目標不同，是以成爲戀人爲目標。

「就現在的成績來看，必須要努力啊。」

讓目標自殺的預定流程。」

下摩天輪的時候，雨頃刻大了起來。

大概，這個世界上，

有些東西只有在大雨中才能好好說出來吧。

沒有希望的兩人，不斷地、不斷地說着遲來的幸福。

125.

故事終於結束的時候，

青空嘟囔着「……啊，這個」

從包裏取出了一個小包裹。

在解開包裹之前，我就明白裏面是什麼了。

青空把它交給我。

木箱裏是一個氣缸式八音盒。

「至此，我和陰天先生喜歡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呢。」

請按一下，她說。

我把八音盒的螺絲捲起，放在手掌上。

氣缸開始轉動，齒針彈奏着梳齒開始演奏。

我們靜靜地傾聽着。

126.

八音盒的節奏一點點降下去，不久就完全停止了。

遠離意識的雨聲也再度回來。

「青空。」我喊道。

「嗯？」她抬起視線笑着回應。

「不，我纔是。」

那麼， 你可能會覺得有些突兀，

這樣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我這樣想。

我愛上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但故事到此就結束了。

但結果那就是我們的最後一天了。

127.

那時，八音盒突然奏響了一小節音樂。

目光有些神經質的女孩子。

輕輕按下就會被弄壞般精緻，

是沒有完全放開的螺絲突然動了吧。

「謝謝。」

我輕輕抱着青空，撫摸着她的頭。

青空也伸出雙臂，繞在我的背後摩擦着。

些許觸碰就會被弄髒般潔白，

在七月的那個晴朗的日子裏遇到的，

「謝謝你。」

目光始終注視着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