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暴君
《落第魔术师走向传说的无尽之路》 · 榎本快晴 · 2.5万 字

「暴君」
姓名、出身等信息皆不明。
以绑架「悲怆贤者」为开端开始活动,在多地造成巨大破坏。
他的力量被评为和「不沉银月」格蕾对等,并称为魔法时代之巅。
在阿尔甘城寨和「不沉银月」的对决中败北。
真面目和动机成谜。
(有多人说、不在场说、阴谋说等多种推论)
我们没能阻止穆丽艾尔被「暴君」劫走。
不仅如此,我们甚至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格蕾法术启动器世界树之杖。
是一场体无完肤的惨败。
「⋯⋯可恶!」
我悔恨地挥拳击打地面。
当我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暴君」和穆丽艾尔已经不在了。
按说那种情况下我这种水平的人什么都做不到,光是活下来就足够千恩万谢,完全没有悔恨的道理。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我却始终无法接受。
「⋯⋯格蕾」
我踉踉跄跄地在林中搜索格蕾的踪迹。
我就是个大傻子。
我的内心深处存在着「格蕾遇到敌人一定能赢」这种乐观的思考。
不,不仅如此,我甚至还怀揣着想要亲眼见证格蕾和敌人战斗的念头。格蕾在巴利亚获得胜利时那英勇的姿态,我想要多看几次。
「⋯⋯」
「不要!我一定会做到的!光啊带领我们启航吧!」
「是这样没错」
我回过头,看到格蕾面色发青地朝穆丽艾尔家0;遗址1;的方向不停地瞥,呼吸急促得甚至能直观地感受到她的心悸。
看到格蕾的模样,我几乎被吓到了。
不会吧。她真能做到吗。
格蕾一副烦恼的表情打断了我的话。
「就这样夹起尾巴逃跑一点都不帅,我敬谢不敏。就算没有杖我也能打人,不狠狠地教训那混账玩意一顿我心里就不痛快。请阿兰先生回答我,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我依旧没有放弃呢?」
「别想太多,穆丽艾尔会没事的。她临走之前说她读了「暴君」的心,说是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但我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笨上许多。当我亲眼目睹格蕾败北、连至关重要的世界树之杖都失去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格蕾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震惊得连连后退。
他不是什么恶人——虽然我不理解她对「暴君」为何会是如此评价,但至少可以确定她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危险。
「别管什么钱不钱的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还是快走吧」
「关我鸟事」
这样说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但她如今的模样像极了抢地盘失败的猴子。
虽然内容听上去是一如既往的自吹自擂,但这次不能当成单纯的玩笑话来听。
然而,美好的梦想如泡影般消散。
格蕾将大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口,恰好是在先前的战斗中被穆丽艾尔击中的位置。
我之所以踏上这趟旅程,完全是出于一己之私想要钱。
「这都不怕那还是人吗!这可是那位性格恶劣的穆丽艾尔小姐诶!就算家里一个值钱物件都没有,也绝对会胡吹大气一通然后勒索一大笔钱的!为了事态不发展到那个地步,一定要卖她一个足够她哭着感谢我的超大人情才行!」
「那就飞过去轰他!总之快让我晒到太阳!」
我早就明白格蕾还不够成熟,应该一步一个脚印地增长实力,不要一上来就挑战保护穆丽艾尔这种超高难度的任务才是。过度相信她的实力、强逼她去做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情,我要负全责。
「看吧,我就说怎么可能没关⋯⋯诶!? 」
当时法杖被折成两段掉在地上,至少能留下点碎片——我本以为会是这样,但翻遍了战场四周却没发现任何疑似法杖的东西,只有一堆枯枝烂叶。或许是穆丽艾尔踢我的时候,被强烈的风压吹飞到了什么地方也说不定。
「格蕾,你在哪!还活着没!」
沐浴在光中的格蕾高声呼喊,周围亮度骤然上升。
「没关系啊」
此时的格蕾双目充血,咬牙切齿。
我们接下来应该前往的是,在和穆丽艾尔的谈话中提到的马古贝尔特王国。
然而我刚迈开腿,肩膀就被格蕾抓住。
我回过身,向矿山城镇的方向走去。
「你不是已经飞不起来了吗。接下来无论去哪都得先回村子里再说」
「那屋子那么小,里头应该不会有啥值钱的东西吧?如果有的话我们完全赔不起⋯⋯但是,嗯!只要救下她就没问题了吧!? 她是不会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求巨额赔付的对吧!? 」
「你没事吧,振作点」
对我而言,这是毋庸置疑的原则问题。
「是要去救人吧!」
世界树之杖的制杖师第一候补「百器夜行」巴泽尔·罗肯定要找;为了弥补格蕾失去的战力,「迅剑」库兰·拉拉·阿修雷的力量也不可或缺。
「这不是很奇怪吗?」
「阿兰先生,这样真的好吗。或许慢慢聚集同伴确实是最稳妥的,但在我们花费大量时间的同时,穆丽艾尔小姐她在受苦啊」
「说了多少次了,我们不会那么莽的。根据穆丽艾尔小姐⋯⋯算了不加敬称了。根据穆丽艾尔的意思,我们要去聚集同伴,尤其是要找到制杖的那人看能不能再搞来一根」
这样想的结果如今就在我的面前。
「啊?你是想要邀功吗?但功劳最大的应该是实际出力的我才对吧」
——下一瞬间,穆丽艾尔的房子没了。
很不凑巧的是,这一点格蕾也想到了。
「你杖都没了怎么飞」
海量的阳光彻底失控,化作一发粗壮的光炮将穆丽艾尔家轰得只剩一个深坑。
我的目的是找到世界树之杖的残骸。
当然,回到村子之后我也不会同意她去面对一个根本战胜不了的敌人。
她和那位最强无敌、无论怎样的敌人都会华丽地打倒的「不沉银月」,差的实在太远了。
「那⋯⋯那股力量带来的也不全是负面影响。你也看到了,那股力量阻止了穆丽艾尔自杀,咱俩被打成那样了一点事都没有」
我最底层的欲望,其实是想要待在一个比所有人都更加靠近的位置,见证「不沉银月」格蕾的英雄故事的啊。我想要亲眼目睹那位我从小到大一直在憧憬的偶像,她华丽地拯救世界的每一个细节。
我在林中没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趴在地上的格蕾。我拖着虚浮的双腿拼命冲向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噗哈!阿兰先生!快带我去太阳晒得到的地方!这次一定要用最高输出的光炮把那个天杀的烂茄子轰成碎渣!」
「万一她只是在逞强呢」
「冷静点,敌人已经跑了」
「是我提出要保护穆丽艾尔的,因此而造成的损失理应由我负责」
「啊真是⋯⋯你现在总该明白自己已经一点用都没有了吧,明白了就快走」
「呜,呜呜,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明明应该尽快追上去的说⋯⋯」
格蕾抓住我的双肩不停地摇。
如果能在穆丽艾尔家里搜刮一番,至少有用的情报和道具之类的东西多少能翻出来点。
「那是因为我太强了,强到那股不知所谓的力量根本就影响不了我。像我这种志存高远的超级天才大英雄,精神才没有软弱到随便什么玩意干涉一下就被扭曲的程度。如果有什么鬼东西妄图给我套上奇怪的枷锁,那我就将它击碎!」
格蕾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目光游移。
格蕾一边听我说一边双手握拳,攥紧了袍子的下摆。
「⋯⋯阿兰先生,如果我们现在立刻马上将穆丽艾尔小姐救出来,炸了她家的事情是不是就算扯平了?」
「那为什么我还没有放弃呢?」
格蕾正在朝有光的地方缓慢却坚定地蛄蛹,洁白的长袍上沾满了脏污。
「问题不在这里。历史修复力能让穆丽艾尔不去逃跑,那按这个逻辑,它应该让我打一开始就想不起任何和「悲怆贤者」穆丽艾尔·拉瓦有关的情报,更不会跑到这里来见她」
格蕾看上去并没有受伤,于是我将她丢在地上。
「你看她像是会牺牲自己的那种人吗」
这一情况证明了一个事实。
我所憧憬的那位大英雄格蕾,明明就不是眼前这个废物点心格蕾啊。
「哪里奇怪了」
「⋯⋯格蕾,最初提出要保护穆丽艾尔的人是我没错吧」
「就这么害怕赔钱吗?」
留下的只有「力量不足」这样苦涩的现实。
又找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放弃了,回到原地和格蕾碰头。
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能整出让人眼前一黑的活来。
我沉默不语。
「该、该死的「暴君」!劫走穆丽艾尔小姐还不够,竟然连她家都给炸平了!何等邪恶的人啊!」
虽然按理说她活得好好的,但总要以防万一。
「我哪知道」
「是叫历史修复力吧那个?那股力量不是有在妨碍穆丽艾尔小姐得救吗?像是让她主动放弃逃跑这样」
这个格蕾不是我憧憬的那位英雄。
「⋯⋯你啊」
「但是」
「总之以你现在的水平没有丝毫胜算,先在这里冷静一下吧」
然而穆丽艾尔之前明确表示过自己的精神被某种力量干涉过,那样的态度有可能是她为了让我们彻底放手不管而刻意为之。
「那、那啥⋯⋯」
「要钱不要命的守财奴阿兰先生竟然⋯⋯啥情况啊这是?」
「而且如果欠款继续增加下去,阿兰先生的杖钱我可就彻底给不出来了哦?这样也没关系吗?」
「穆丽艾尔小姐说法杖是我们的底牌,但她错了!错的很离谱!我才是真正能够改变历史改变未来的最强王牌!」
「笨蛋,放弃吧。过去这么久已经追不上了」
我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穆丽艾尔小姐不是被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魔法洗脑,而失去了逃跑的念头吗」
在此期间我的身体也基本上完全恢复了,我将格蕾留在原地,向先前战斗过的地方冲了过去。
我就静静地看着格蕾生硬的表演。
原因很简单!格蕾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历史修复力在我和你身上效果不佳,至少没到干涉思考的地步」
「难道不是只有我吗?阿兰先生的心灵坚韧程度看上去比我差远了」
「不可能是那种精神论,一定有别的原因」
是因为杖吗?但杖已经碎成渣了,按说不应该再有效果。你看格蕾她就失去了对魔法的绝对掌控。
「是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例外的原因⋯⋯?除了杖之外别的什么⋯⋯?」
在我独自一人喃喃自语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了格蕾的窃笑声。
「你笑啥」
「阿兰先生刚还一个劲让我放弃,才过去多久就又开始认真了起来,你内心深处果然还是不想放弃的吧」
「说啥呢你,那个恶劣女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管」
我紧紧地皱起了眉。这误会也太严重了,我打一开始就没有半点冒着危险去救穆丽艾尔的盘算,前面提出要保护她完全是看在她能力的份上。
我现在关注的其实就只有。
是什么来着。
「你是想看我大显身手吧」
「哈?」
「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你是不想看到你最喜欢的格蕾大人放弃帮助他人的狼狈模样吧?所以才要给我找些不放弃的理由」
「最喜欢的格蕾大人是什么鬼」
「不必担心」
格蕾无视了我的抗辩,挺起胸膛。
「放弃那种土的掉渣的事情我才不会做,不论什么人我都会华丽且完美地帮助下来的。阿兰先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在我身后注视着我的背影就足够了」
虽然她的语气很激昂,但仔细一看,她的双腿正在不住地抖。
是这样个鬼,我在心中暗自吐槽道。
「兄弟们,你们怎么看?」
这家伙并没有特别高洁或是勇敢,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现欲而不顾一切地虚张声势罢了。
一看就不像是动过脑子。
格蕾在上头的同时感觉也下定了某种奋发进取的决心,而后对毕恭毕敬的矿工们说道。
格蕾有一瞬间含糊了,然而沐浴在法莉亚的期待和矿工们热切的目光之中,她的喉咙低鸣几声,似乎下定了决心。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情报,到她嘴里就成她现推理的了。
十几分钟后。
「说谁小鬼!穆丽艾尔小姐看着比我们更小好吗!她才小鬼呢!」
就在这时,村子的方向突然涌来大量人影。
格蕾向天空用力挥手,仿佛手中还握着法杖。
从矿山村到阿尔甘城寨需要走三个小时。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格蕾在笑。
原因就是她——法莉亚·艾斯贝尔出面了。
「格蕾同学,误会解开了吗?」
「但除了这些也没别的方法了啊⋯⋯总不能求神明保佑吧」
我们如今正在村子的交易所里用一台喇叭口形状的通信设备进行对话,主要是听法莉亚激动地说个不停。
「真的非常抱歉!」
*
「⋯⋯在这片土地西方的禁忌之地,阿尔甘城寨。我感受到从那里传来了黑暗的波动」
「事件平安落幕之后,请务必将您的活跃讲给我听!我在这里祈祷您武运昌隆!让我们换个话题,关于将您在巴利亚的事迹改编为戏剧的事情」
「差不多得了别装了」
「你小子管我们的长老叫小鬼是几个意思!」
矿工们联系魔导学院的时候,和我们关系特别好的法莉亚刚好也在。
哦哦!矿工们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一眼假,但长老不像是会被这种小鬼给打了的样子⋯⋯」
「这个能吃一点吗」
这句话彻底给我干沉默了。
不知为何,历史修复力在我和格蕾身上发挥的效果并不完全。然而我们只能选择相信那奇迹般的力量,而后将一切赌在格蕾的全力一击上面。
就像她在巴利亚挺身而出,救下了我的时候那样。
然而我们光考虑了事件,最重要的作战计划却是那么一副模样。
「阿兰先生,这里的人会为我们准备移动到城寨的手段,这都是我以德服人的功劳啊」
「呵,戏剧吗。看来为了增加可供改编的内容,我一定要立下更多功劳,满载荣耀地凯旋而归才行啊」
「我得到的可太多了。前两天不就有个傻傻的某人被我骗到,将我看作一位真正的大英雄了吗」
「再有就是,希望诅咒不要对我们起效吧」
「没关系啦~~我的心胸是很宽广的~~」
「嗯,法莉亚同学谢谢你!多亏有你,大家都愿意相信我了」
「一、一点点程度没关系的吧!因为平时的我一点都不帅,不逞强一点怎么显摆嘛!」
「没有的事!格蕾同学不必客气!我只是单纯地说明了发生过的事实⋯⋯啊!格蕾同学将企图毁灭巴利亚的谜之怪物断送在神圣的光束之下的伟岸身姿!仅仅回想一下就令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如我所料,魔导学院说了格蕾一大堆的好话。然而矿工们之所以跪了一地,是另外的原因。
「诶?这、这是那啥,精神焕发」
我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席,格蕾抱着猪腿坐在后面的车斗里。
这样一块大肉如今正平摊在格蕾的大腿上面。
格蕾的计划是这样的。
「这个人是我一位非常热情的铁粉。他为了见证我英雄般的活跃,从我踏上旅途开始就一直跟着我甩都甩不掉。虽然我明白像我这样人气明星的总会遇到这种情况,但还是多少有些困扰呢~~」
「对不起。我明白光这样说你们不会相信。如果你们有疑惑可以联系巴利亚魔导学院,那边会为我们担保」
我和格蕾二话不说,当即举双手投降。
随着她的话音,矿工们将视线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再加上法莉亚本人作为「艾斯贝尔商会千金兼魔导学院首席才女」,知名度也是相当的高。看到她热情洋溢地诉说着格蕾的活跃事迹的样子,无论怎样的误会都会消弭于无形之中。
「这个灰的是」
「您知道敌人逃去哪里了吗!? 」
「为了显摆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什么都得不到吧」
「无话可说了吧!是我赢了!」
「这玩笑开的可过了」
像这样一个笨蛋,有没有法杖胜算高低之类的打一开始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中。
让格蕾膨胀得太过火我担心后面不好收拾,就三两句应和过后把电话给挂了。
「劫走穆丽艾尔小姐的恶人正是袭击巴利亚的怪物的幕后黑手,它们的技能表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有能力战胜他的就只有在巴利亚一战中获得胜利的人,也就是我!」
矿工们将我和格蕾团团围住,逼问我们发生了什么。
「格蕾同学!情况现在怎么样了!我在意得昨天一整晚都没有睡着觉!那位贤者大人保护下来了吗!? 」
「我们完全不知道您竟然是独自一人将巴利亚从毁灭的危机中拯救出来的强大无比的魔术师大人⋯⋯请原谅我们的失礼」
对诅咒的强度深有体会的村民们给了我们这个——
「巴利亚魔导学院?你们是那里的学生?」
「哈哈哈,不是的哦」
阿尔甘城寨的诅咒源自兵粮寸断的士兵们「饥饿」的怨念。
我有些心累。
「对对对对对对就是这样子的!敌人在和我交战的时候乘虚而入劫走了穆丽艾尔小姐⋯⋯还顺手把她家给炸了!」
到达城寨,展开偷袭,出全力将「暴君」消灭,胜利,带穆丽艾尔小姐回家。
「走!我们去揍人!巨人那次都奇迹般地赢了,这次我也一定能引发英雄般的奇迹然后大获全胜!我可是被神明钟爱着且誓约胜利的超级天才,无论怎样的敌人都不可能会输!」
「诶~~?但真实情况就是这样的啊」
一旦有物体进入诅咒范围,食物会比活着的人和动物优先受到影响,逐渐腐烂发黑然后消失掉。
「⋯⋯你确定你一点没在怕的?」
我们第二天清晨出发,顺利的话能在太阳最高的时候——也是格蕾的魔法威力最大的时候抵达战场。
矿工们为我们准备的是运送矿石的卡车,不需要轨道就能通过四个金属轮在荒野上跑得飞快。虽然不需要牲畜来拉就能动的技术令我震惊,但搭乘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
按说魔导学院的教职员工应该也在电话的另一头,但没有一个人敢于打断她的讲话。
「哦哦!竟然强大至此!」
「所以怎么个事?一个恶人魔术师把长老给抓走了?」
望着中气十足地跪倒在她面前的矿工们,格蕾骄傲得无以复加。
*
我们得到了一根由一整条猪腿加工而成的干肉。我所处时代的干肉是一种抽干水分专注于保存的硬得几乎嚼不动的东西,但这个时代显然更加侧重于食物的味道。
这可不是在骗人。虽然格蕾已经自主退学了,但由于没有办手续,学籍应该还在。
事到如今她还计较这个,属实是很俗了。
「哈,一看就是假的。好吧,我们就确认一下,敢骗我们就等着被套麻袋吧」
「这位小哥也一起吗!你一定也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嗯?」
然后她就开始疯狂传教。
格蕾享受了一番矿工们的赞美和激励,随后得意洋洋地向我走来。
身强力壮的矿工们头戴钢盔手持矿镐,杀气腾腾地向我们走来。
然而这话从字面意思上我还真挑不出毛病。虽然槽点很多,但不得不承认它真的说到点子上了。
这个时代已经发展出了远距离通信的手段。即使这里很偏远,但由于金矿的缘故,和城市之间至少会有商务上的联系。
「啊⋯⋯法莉亚小姐不好意思,咱就先说到这吧」
「很遗憾我晚了一步,她已经被敌人劫走了。然而实力方面很明显是我更强!若问为何,当我尝试将贤者夺回的时候,敌人没坚持多久就狼狈地夹着尾巴逃跑了!下次只要提前做好对策,它就不会是我的一合之敌!」
「不能,这可是探测危险范围的重要手段」
在我的死亡凝视下,格蕾心虚地偏过了头。
看来穆丽艾尔这人之所以性格糟糕透顶,是因为她把原本给性格的加点全都加到欺诈水平上头去了,看得出矿工们对她的敬仰发自内心。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考虑,她自称长老却只有十九岁这件事就瞒下来吧。
「事不宜迟!让我们快点出发!穆丽艾尔小姐拯救行动开始!」
「小哥们,我们听到了很大的声响就过来看看⋯⋯啥情况啊这是,我们咋找不着长老的家了呢?」
「没错就是这样!实话告诉你们,我正是学院有史以来最大的天才!」
另一个令人不安的点在于城寨的诅咒范围相当广,且越靠近城寨强度越高,仿佛要将所有有生命的物体啃食殆尽。
人类如果在食物会腐烂的外圈停留,过不了几分钟就会从手指脚尖开始腐烂而后烂坠。连外圈都这么危险了,一旦进入诅咒中心,恐怕不到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冢中枯骨。
虽然我和格蕾受到历史修复力的保护,按说不会被诅咒影响,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一旦干肉开始腐烂就让车掉头,我自己留下测试一番。万一我身上出现症状,治疗也来得及。
也就是说肉块会起到危险警报的作用,绝对不能让她吃掉。
我回过头望向格蕾,心中很是无语。
「都这情况了你居然还吃得下东西?你是有多心大啊」
「不不,你仔细回想一下,咱最后一顿饭是昨天中午吃的,都现在了当然会饿啊」
「说起来好像确实哦」
我俩的上一顿饭是在买完装备之后到法莉亚提供情报之前的这段空隙里,去了趟学院食堂。
「阿兰先生,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是不是很耐饿啊?」
「算是吧,毕竟在未来一日三餐是种奢侈」
「原来如此,是因为穷啊,所以才会去盗掘吗」
「确实挺穷的,但这不是什么稀罕事。我那里除了极少数有钱人之外,普通平民几乎就没有吃饱饭的时候」
车辆的前方开始变得寸草不生,风卷起沙尘遮蔽了远方,看不到阿尔甘城寨的踪影。
饥饿和干渴蔓延的土地。
巧合的是,这个地方在我所知的未来,大抵也是这副模样。
「魔法消失居然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哦。我老家那边魔术师几乎没有,倒也不会特别困扰就是了」
「但你那里间接地也接受了不少魔法带来的恩惠吧」
「有吗?我老家村子里需要的就只有肥料、供暖以及照明。说起来药品之类的我们要从镇上买,是魔法制作的材料调和出来的」
「这已经很依赖了好吗」
魔法的存在在格蕾眼中过于稀松平常,根本提不起感恩的心思。
「妾身没想到这俩傻子在法杖被折断之后居然还敢来。继续放他们在外面胡搞瞎搞,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闭、闭嘴!再来!」
城寨内终于响起了回应。
这座城并没有华丽的装饰,而是棱角分明,尽显军事堡垒的威严。我警惕地回头看向肉块,发现上面没有丝毫腐坏的迹象。
「撞什么撞!先逃再说!」
并不是「暴君」防住了,而是她拳头上的光只有灯泡大小还只闪了一下就没了。
一名优雅的紫发男子悠然自得地降落在我们面前——正是「暴君」本人。
「诅咒消失了?」
「就好比水井里的水被打干了,无论怎样的东西使用过度都会消失的」
「但实际上它就是用完了啊」
她维持着初次见面时的孩童形态,外表看去并没有受伤。
敌人的败亡是命中注定的,从某种程度上讲对方的形势比我方更加严峻。如果搬出改变历史的手段,按说对面不会无动于衷。
我在穿越时听到了「阿兰先生,我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这样的话,如今想来,说出这句话的那道声音和如今的格蕾一模一样。
「穆丽艾尔小姐,为何阻止我?」
我虽然对于这个时代浪费魔力的行径深恶痛绝,但不可再生资源就算再怎么节省,早晚还是得用完。
没有回应,但没关系。
「格蕾,接下来一旦我拖了你的后腿——」
「那万一这理论是错的呢」
「哈哈,去死可不是打招呼该用的词啊」
暴君再度向我们抬起了手。虽然历史修复力能保我们不会受伤,但之前那种足以改变地形的攻击足以将我们打飞到不知哪里去。现在果然还没到决出胜负的时候吗。
「那是不可能的。魔素和空气一样,使用魔力的时候魔素会随着呼吸排回到空气中,是不会减少的」
「诶~?但我不会时间转移的魔法诶」
「你们干得好啊。然而我刚刚「吸收」了这座阿尔甘城寨的全部诅咒,力量恰好无处发泄」
「看来所谓的交易就是要把我骗出来呢。拜托你们演戏的时候至少把敌意藏一藏」
「如果让历史按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你会被格蕾打死!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请你老老实实投降吧!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你在说什么呢。还接下来,你现在已经在拖我的后腿了好不好~你除了跟个牛皮糖似的黏在我后头还干过啥~」
声音并非来自某人,而是透过空气的振动凭空响起,音质有些失真。
「枯竭?」
「阿兰先生!那边!」
说到这里我突然注意到。一个能使用时空魔法的魔术师,哪怕各种格蕾二创改编再离谱,都没有过这样的设定。
「暴君你听着!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做一笔交易!」
「没开玩笑。你说得对,我跟过来完全是为了看热闹的,什么用都没有。如果我碍了你的事,就不要管我了」
「你看啊,学院的课上不是讲了吗,魔力是由空气中的魔素在人体内经过代谢而合成的。课后我有在复习」
「你先等一下」
「到现在才说这个可能有些奇怪,有没有可能「暴君」只在最终决战的时候在这里,其它时间都躲在别的地方?」
下一瞬间,卡车消失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最终还是变成我按格蕾说的做了。我终究还是想要目睹格蕾的英雄瞬间。
「看来是这样⋯⋯我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详的气息」
「阿兰先生做得好!一口气撞死他然后快逃!」
法莉亚也说过类似的话,无法想象魔力会有消失的一天。
而后一声怒吼。
在我沉浸于思考的时候,格蕾猛然从货斗里站起身来。
城寨没有对我们的接近做出丝毫反应。
就在这时,暴君缓缓地向我们抬起了手。
「暴君」居高临下地对我们笑道。
漫天飞舞的黄沙的另一侧出现了一座断崖绝壁般险峻的石山,山顶巨大的黑影仿佛一座城寨。
「我之前也说过,世界上的魔力完全枯竭了,谁让这个时代魔力跟不要钱一样可劲造呢」
「⋯⋯是啊」
「交给妾身。妾身会对他们进行说服和调教,直到他们听懂为止」
但同时我也坚信,无论我怎么说,格蕾都不会放弃。
然而格蕾倾尽全力的必杀技——
「当然,压箱底的宝贝要在关键时刻才掏出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打好这场仗,魔法消失的原因等赢了之后再想不迟。
「你们让我见识了一场愉快的烟花秀。请收下我的回礼」
我们的车开到了城寨门口,依旧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自己把自己送到虎口里面去,那是在自杀。
不,消失的不仅有卡车,就连远方的荒野都仿佛冰淇淋一样被挖掉了一块。
那个声音是谁的——法杖的制作者?不,是一个我更加熟悉的——
「怎么会呢,魔力是一种和空气差不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用完呢」
格蕾将双手食指抵在太阳穴附近,开始转啊转。
不久后,城寨顶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但那又怎么样,拼命用把魔素给用没了也是有可能的啊」
「——这个提议听上去有些吸引力呢」
那时我听到的另一道令我感觉很熟悉的声音。
「完全没问题,打带跑嘛」
「慢着」
也就是说。
「我们有改变历史的手段!如果你将穆丽艾尔交给我们,我们就将线索透露给你!」
格蕾用鼻子笑出了声。
——没打出来。
「诶?是这样吗?」
「噢啦————————!去死吧坏蛋————————!」
既然先前已经确认我们俩肯定不会死,那就可以不顾一切地放手一搏,就算失败了也没啥损失,不过是再战略转进一次而已。
「原来如此,草率地放他们走确实可能引发不测。你打算怎么做?」
「那就比较为难了」
格蕾再次挥拳,这次打出了一发威力十足的光束,但方向偏到了姥姥家。
「阿兰先生你好卑鄙。就算你这样说,你不也早就知道我是绝对不会丢下你的吗?」
「话说魔法消失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我完全无法想象,是说再也不会有魔术师了吗?」
杀气明确地指向了我们
眼看偷袭失败,我立即窜进车里握紧方向盘。
「要是那样那就真的没辙了。不过考虑到诅咒没了,我觉得这趟不会扑空」
「我正在和穆丽艾尔小姐交谈的途中。那根叫世界树之杖的法杖确实令我很感兴趣,但除此之外你们还能拿出别的情报吗?」
「格蕾你记住,「暴君」一进入射程范围就出全力偷袭,没打死就果断跑路」
「大概是有谁在帮你吧」
是穆丽艾尔。
「归根结底,帅气登场的时候周围怎么能没有观众呢。有一个想见我想得不惜穿越时间的顶级粉丝待在附近,我的干劲也会极大提升」
然而格蕾似乎并不理解。
「当然,就是你的杖把我给弄来的」
我和格蕾条件反射般地跳下车,向一旁翻滚。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做交易的打算,刚刚所有的那些都是为了骗这家伙出来面对我们。
这大概是「暴君」的手笔。他仅靠自己一人就清空了数千名士兵临终前的庞大怨念。
格蕾一个翻身越过我的头顶,向「暴君」的方向挥出一拳。
关于如何应对魔法消失,我最初是打算将穆丽艾尔保下来之后通过她的千里眼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但既然千里眼是假的,那就算将她救回来了,对策也不好想。
「没关系!打不中那就打到打中为止!」
从法杖交到格蕾手中的那一刻起,我在这个时代的任务就已经结束了。我的存在在格蕾的救世之旅中没有任何价值。
这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甚至连最低端的盗匪都不会听。因此我继续加码。
我将车速减缓,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一个人从城寨向这边走来,出声制止了他。
老实说,我认为按照穆丽艾尔的指示还原历史是最稳妥的,并不支持这次的救援计划。
面对格蕾冲我比出的鬼脸,我并没有被她激怒。
虽然格蕾试图进行饱和性打击,但她发出的十发魔法里只有一发是有威力的,那一发还没打中「暴君」。
「嘛,无论有怎样的理由,只要我出手就能轻松解决。等我打倒那个坏人、救出穆丽艾尔小姐之后,再慢慢想吧」
「谁是你粉丝。而且我之所以穿越时间,不是被你召唤过来的吗」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就此回头,没有人会受伤」
「那就这样吧。「贤者」的提议有参考的价值」
情况不太对。
她这样子完全不像是被监禁的俘虏,就连看到她没事很开心的格蕾都产生了疑惑。
「那个,穆丽艾尔小姐?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妾身?你们这两个蠢货是不是搞错成飞蛾扑火了?」
穆丽艾尔的表情逐渐鬼畜。
「妾身已经向这个人全面投降了,没有在撒谎。就像这样」
*
「你小子怎么干的事情,该不会以为拿着扫帚乱挥一通就叫扫地了吧?还有这窗户擦的什么玩意,窗框上还有灰呢」
阿尔甘城寨内。
我此刻正在城寨顶层的走廊里打扫卫生,旁边跟着一个恶毒小姑子一样不断挑刺的穆丽艾尔。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穆丽艾尔小姐,我们真是来救你的⋯⋯」
「妾身早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了。妾身和那小帅哥还挺合得来,再加上他待遇给的很不错,就正式当上了他的参谋」
「那万一你们俩有一天闹掰,你不就有变成废人的风险了吗?」
「那多半是妾身演的。只要假装没有行为能力,就不会作为共犯被追究责任」
好一个明哲保身。
这样的花招和我认知中的穆丽艾尔的人物形象同等卑劣。
「⋯⋯真的吗?」
道理虽然说得通,但她的态度恶劣得有些不正常。
村里的矿工们对穆丽艾尔很是倾慕。如果她真的有心算计我们,就不应该像这样透自己的底、而应该假装自己是被胁迫的,这样后面也好开脱。
「⋯⋯唔姆,你果然比那个灰色的笨蛋丫头稍微聪明一点」
不仅是消灭魔兽,灭绝魔兽更需要全世界所有人群策群力。虽然连魔法一起消灭的方案我不敢苟同,但多一个人一起就多一分希望。不知道为什么他偏要当独行侠。
「那你打算怎么做?」
然而穆丽艾尔却摇了摇头。
——没想到连「暴君」都有反转,我即使经历了那么多次依旧感觉很生草。
「在巴利亚出现的无头巨人,其实是一头魔兽。当然,现在只有我这样称呼它们」
「啊?」
穆丽艾尔双臂环抱,面色不善地盯着「暴君」。
地板和墙壁自不必说、甚至连天花板都被打磨得闪闪发亮,原本空无一物的窗框里增加了两扇左右敞开的木板门。
这里原本是高级将校专用的房间,我之前向屋里瞧了瞧,发现里面的地板、墙壁、家具几乎处于半风化的状态,上面堆满了砂尘。
「妾身很清楚你对格蕾·弗拉布的信仰有多坚定,但还是想要拜托你」
「⋯⋯然后,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请容我道歉。我为了保险起见,想要确认下你究竟是真正的占卜师,还是随处可见的骗子」
「你也是?」
「这就是现实。只有在现场亲眼见到魔兽的人才会切身感受到巨大的威胁,从客观来看,巴利亚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多危险,无论哪个国家的大人物都会选择作壁上观」
穆丽艾尔一脚踢中格蕾的屁股,将她踹出房间。
看来至少现在「暴君」还没打算马上就来硬的。虽然他表现出的态度不像在说谎,但我依旧感觉到有些违和。
「那、那个,穆丽艾尔小姐,家的事情暂且不提,「暴君」先生现在不在,你真的不打算逃吗?」
就让妾身告诉你吧。穆丽艾尔和我四目相对。
穆丽艾尔打开窗户,煞风景的荒野上一阵干燥的风吹进室内。
与此同时,我也理解了为什么穆丽艾尔让我也投降了。
「直到几年前为止,每年能有几头就很多了。然而近年来魔兽发生的频率不断上升,这段时间甚至十天左右就能刷新一头,并且刷新频率很可能还没到上限。这可都是一头就能杀死数十万人的怪物啊」
「你俩居然还聊上了算怎么个事。你拆了妾身的家,妾身把你往死里使唤一点毛病都没有。去扫厕所」
「啊?」
是格蕾。
这是何等巨大的威胁,我没费什么工夫就理解了。
「简单来说就是,我和格蕾只要代替你四处宣扬魔兽的危险性就行了吧?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帮忙」
她在被穆丽艾尔要求打扫之后当即展开了迅速且积极的行动,衣服也换成了久违的围裙三角巾的勤杂工打扮。
「开玩笑,那家伙现在就在房顶上盯着呢,妾身一出这建筑就得被送回来。而且妾身都当上参谋了还跑什么跑。哼。」
打开屋门,我和穆丽艾尔惊叹不已。
然而格蕾进去之后,一切大不相同。
「⋯⋯记得」
「虽然我还想增加一些兼具加湿功能的观叶植物,但这我用现有材料实在做不出这个。窗户上的木板是我从损坏的家具上拆下来比较完整的素材,如果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还可以用其它房间的废家具攒出床和架子之类的呢」
根据目前的情况,打倒它们的手段只有一个。「暴君」竖起了手指。
「这家伙的动机,正是从毁灭的危机之中拯救世界」
「手段确实有些粗暴,但你所处的未来或许就是这样解决的吧」
穆丽艾尔让她打扫的是自己将来的寝室。
「我不清楚,所以才要向传闻中拥有千里眼的占卜师穆丽艾尔小姐寻求建议。没能将出现在巴利亚的个体及时消灭,就是我处理速度已经到达极限的证明」
她对「暴君」没有用敬语,看来她真的是自愿协助对方的。
「暴君」接过了穆丽艾尔的话头。
「从村子废墟中检测出的魔力,和少年的魔力是一致的。因此村子消失被认定为是少年的魔法失控暴走所导致的。之前也说过,我的能力和那些家伙相同,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相信」
当我疑惑天启这个词想要表达什么的时候,穆丽艾尔的手指伸到了我的鼻子跟前。
「妾身离开村子之前,对这个小帅哥留下了「不是什么坏人」的评价,你还记得吧?」
「穆丽艾尔小姐!房间打扫完了!请一定要进来检查一番!」
一半无语、一半感慨中,我喃喃自语。
「那次有死人吗?」
「某个村庄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幸存下来的少年对前来救援的人们说出了他目睹到的一切,黑色的怪物毁灭了所有的一切。然而——」
*
「他逃跑了,或许现在依旧作为毁灭村庄的凶手而被通缉」
「怎么样,那丫头相信妾身真的投降了没?」
「你这方面的才能是不是比魔法都厉害啊⋯⋯?」
「还没反应过来么。不论魔兽的真身究竟是什么,总归是源自魔法的产物,没有魔力就无法存在。你所在的时代就没有这种东西吧?」
但「暴君」却否认了我的看法,
「我还没有想出切实可行的方法,这令我很是困扰。毕竟是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运作方式的大事,哪怕所有魔术师一同夜以继日地殚精竭虑,能不能想出合适的解决方案恐怕都要两说」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把你那边的情况讲一讲」
「我可是曾经的超级勤杂工,这种事情全都交给我就对了。我将在魔法学院学到的一切技艺全都投入进了这次的工作之中」
「唔哦⋯⋯」
随后「暴君」从天而降,顺着窗户进入到屋里。我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中并没有一如既往令人厌恶的悠闲,反而弥漫着焦虑和严肃的气息。
这已经超出了打扫的范畴,这房间都能立即入住了。
「你打算怎样」
「然后这家伙就很恶劣地偷听了妾身等人的谈话」
「你努力练这个作甚?」
「你大概已经注意到了,我的魔法和它们的「吸收」「释放」几乎是完全相同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我对它们的发生特别敏感,过去一直在它们造成危害之前就将它们处理」
「穆丽艾尔小姐,和他说得通吗?」
「不完全是。出现一头杀一头无异于扬汤止沸,总有一天会杀不过来的。一定要从源头断绝它们」
「嗯,大概半信半疑的程度。她一边想妾身的性格糟糕透顶而很愤怒,同时又在怀疑是否有什么内情。一旦发现合适的机会,她还是会试图救助妾身,底层逻辑一如既往」
「那是不可能的。一方面吸收的容量有上限,另一方面「吸收」只是让魔力积攒在我的体内,做不到让魔力消失。全世界的魔力总量是恒定的」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真是,怎么又是这种展开啊。也就是说你在历史上被称为「暴君」完全是被冤枉了,多半是能力的原因导致被误会成魔兽的头头了吧?唉⋯⋯传承是真的不靠谱」
「那还用说!要是能给学院的人们留下一个拼命努力工作的好印象,下次入学考试对我的评判标准不就有可能宽松一些了吗!就算下次还没考上,打杂的本事练出来了,也能继续在学院里工作⋯⋯!」
他仿佛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此时的震惊不亚于第一次见到她发射月光炮的程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早就应该广而告之,让全世界都知道魔兽这玩意有多危险」
「暴君」困扰地垂下了肩。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面前房间的大门邦的一声被人推开。
「⋯⋯这样吗。所以你打算用那个黑雾将世界上所有魔力都抽干吗?」
双臂环抱的穆丽艾尔当即反问。
「那就是用超出它们「吸收」上限的魔力饱和攻击对付它们。能打出那种输出的人类我找遍世界都没能发现,目前只有我和格蕾小姐两名」
「结果虽然妾身是个骗子,但这小子得到了天启,他得知了「失去魔法的未来」的存在」
「阿兰先生你在胡说什么。虽然我是一位万能的天才,但魔法的才能在所有才能里肯定是最高的啊。超级勤杂工的手段与其说是才能,不如说是我非常努力地练出来的」
穆丽艾尔将手伸出窗外,一声响指。
「只要举出发生在巴利亚的事情就行,告诉大家那是魔兽做的——」
「真是个笨蛋」
「唔,很快嘛?妾身的房间可是很大的哦」
「阿兰啊,妾身有个提议。你是否有和妾身一起投降这边的打算?」
我沉默了一阵,而后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警惕地摆出了防备的姿态。这座城寨中庞大的诅咒已经被这个人「吸收」了。再联想到在巴利亚大杀四方的相同类型的力量,感觉并非不可能。
「它们的真面目不明,不同个体的外形和大小也不恒定。它们可以「吸收」周围的魔力,吸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将自身的一切进行「释放」,像炸弹一样将附近的一切尽数炸毁。巴利亚出现的个体如果没被退治,那座城市连同里面的居民应该已经全都被毁灭掉了」
我理解的同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根据格蕾所说,魔力是不会自然枯竭的。也就是说,魔法消失很有可能是为了消灭魔兽而人为引发的情况。
格蕾这丫头平日里给人一种干啥啥不行的废柴感,但在这里发挥出了毫无意义但相当惊人的能力。在她至今为止给自己起的所有称号之中,唯独这个「超级勤杂工」是当之无愧的。
「已经过去十年了啊」
「你能读心,应该比我清楚吧」
「⋯⋯你所谓的拯救世界,就是消灭这种魔兽吗?」
但就要到极限了。「暴君」继续说道。
「知道吗,空口白牙地说世界面临危机,不会有人相信」
啪的一下,穆丽艾尔一记手刀打在格蕾的后脑勺。
「人家好不容易才到这里的!」格蕾虽然嘴上不甘心,身体却很老实地挽起袖口向厕所的方向走去,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忠于职守。
「暴君」静静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轮到厨房啦。那边修缮完成之后,要不要我小露一手?我对自己厨艺的自信和打扫是相同的,但这里似乎没有食材呢,好可惜哦~」
穆丽艾尔叹了口气,她一头长发迎风飘舞。
「想的太美了,三十分」
「如果在魔兽将吸收到的魔力「释放」之前将它打倒,就几乎不会产生什么损失。如果没有造成损失,人们对魔兽的威胁程度就会产生误判。换句话说,如果格蕾小姐没有将出现在巴利亚的个体击杀,或许还能让旁人提起更多的警惕」
「⋯⋯你是想说格蕾做了多余的事情吗?」
「她切实地避免了莫大的牺牲,那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暴君」澄清般地摆了摆手。
「但是,如果说能在付出比整座城市毁灭稍小一些的牺牲的条件下解决问题,你会接受吗?」
「啊?」
「暴君」唐突的提议令我一时间不明所以。
「例如出现了一头魔兽,它对城市造成了巨大损失、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它的威胁,却没有毁灭城市,仅在造成一定程度的牺牲后就自行离开了。如果有这样一个方便的家伙存在,情况是不是就能大幅好转?」
我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
「但这只是假设而已」
「有这样一个方便的家伙存在,你们的行动会变得顺利许多。如果它成为整个世界的威胁,你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获得支援,聚集同伴也会变得更加顺利。你所了解的英雄「迅剑」和「百器夜行」不就是在故乡毁灭之后加入你们的吗」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那么方便的敌人怎么可」
我察觉到气氛变得危险起来,果断闭上了嘴。
他的说明中有一个疑问始终没有获得解答。这一点绝对不能忘记。但与此同时,我心中的某个地方却并不想与「暴君」为敌,想要将追逐他的剧情尽量延后。
如今,到了必须确认那个疑问的时候了。
「⋯⋯我问个问题」
「请讲」
「你为何要破坏格蕾的杖?」
不会有人相信杀人凶手兼通缉犯的话语。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对他人不抱希望,那就没有必要在那个时候刻意展现出明显的敌对。
「——因为如果我将来成为那个敌人,格蕾小姐一定会妨碍我」

就在这时,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面光之护盾,将朝我的身体包围过来的黑雾拦了下来。
「诶~~等一下,这不对吧~?阿兰先生也是魔术师吗?而且话说这么恶心的魔法是什么鬼啦~到底得有多喜欢我才能连这种东西都搞出来的啊~真是的~~」
「看走眼了。妾身竟然会产生如此的误判」
看到她拼命努力的背影,我不由得这样想,或许我也能够做到些什么。
「暴君」接触到光弹的瞬间脸色骤变,咬牙切齿地从掌心放出紫色的魔力,将光弹握碎。
「本以为你会更加聪明一些,但看来是妾身看走眼了」
「暴君」毫不掩饰自己言语中的厌恶。
「为什么」
「世界毁灭与否关我鸟事」
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格蕾一登场就气势十足地朝「暴君」挥拳,拳头的前端打出一发光弹,被暴君接在掌心。
「很快我就要动身了。归根结底,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将城寨的诅咒「吸收」从而补充魔力而已,如今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之后对格蕾小姐的引导,就拜托你了」
将我召唤到这个时代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我抬头一看,格蕾正平举着手向我跑来=。
然而这一击被「暴君」仅用一根手指就挡下了。虽然我早就料到这一击不会见效,但被这么轻松就挡下来,我也唯有苦笑了。
就算他的计划成功地拯救了世界,也没能拯救他自己。他会作为全世界最邪恶的魔术师遗臭万年,不会有任何人对他心存感谢。
「是啊。所以我打算在行动初期就被格蕾小姐击败,而后就此退场」
「如果一定要我给自己找一个理由的话,不让噩梦中的光景变为现实,就已经足够了。因此你不必对我怀有任何同情或是怜悯,因为这一切都只是我个人的执念罢了。我是为了满足自我而以魔兽之主「暴君」的身份进行无差别杀戮,才没有什么拯救世界之类的高尚理由」
我无法理解,他为何得不到任何好处却依然坚持要牺牲到这一步。
我因饥饿而偷过东西,也为了不被警察逮捕而坑害过同行。我至今为止为了活下去而做出过的种种恶行,穆丽艾尔全都知道。
「但没想到你们这俩糟心玩意压根就不管有没有胜算,就这么没心没肺地来了」
我以提问代替了制止。
然而,与其看着故事走向悲伤的结局,我更想用我的双眼亲眼见证。见证那个不像样的小丫头,是怎么漂亮又彻底地拯救了这个世界的。
「只能放着他不管立即出发了。反正没有杖他们追不上⋯⋯」
我体会到了语言的无力。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我配不配合,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意。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所以才要拜托你。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理解我们计划中的必然与无奈,引导那个小丫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吧」
「我在死前会留下遗言,说我要诅咒整个世界。如此一来,魔兽就会被认定为史上最凶最恶的魔术师所遗留下来的诅咒。使用着和那个蹂躏了整个世界的男人相同的魔法的怪物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地涌出,这种情况下幸存者们为了消灭它们会不顾一切,哪怕结果是令魔法消失」
看向窗外的穆丽艾尔突然大惊失色,极速回身。
「⋯⋯你想做什么?」
「快!」
然而即使防了下来,他的掌心也被烧伤了些许。
那么样一个好出风头的家伙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形式的牺牲,只会在想不出任何替代方案的情况下依旧发出「本天才会见死不救吗?」之类的豪言壮语。
沐浴在强大的魔力中可以促使一个人觉醒为魔术师。
「暴君」掌中放出吸收魔力的黑雾。此时我背靠墙壁,已经无路可逃了。
「恕我个性比较扭曲,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伟大的英雄了。每次看到你,都会让我联想到自己是多么不堪」
穆丽艾尔的手指指向我的眉心。
正如穆丽艾尔所说,我并不会因为他人的牺牲而感到悲伤。世界变成怎样我都无所谓,反正我没兴趣陪几个疑似正义伙伴的家伙上演无聊的戏码。
就在这时,我一个偷袭朝「暴君」的下颚打了过去
「其实我没打算说这么多的。我本以为只要将法杖破坏,你们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上我都不会有任何胜算,就会老老实实地按照历史记载中的轨迹行动」
「那根法杖能力的真相是这家伙无意识间使用的魔法。和历史修复力同等级的四阶魔法,其效果是——想要见证格蕾·弗拉布的活跃」
「没错,背对敌人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我和格蕾并肩而立,和对面的「暴君」及穆丽艾尔对峙起来。
证据就是,那根杖格蕾在河边挥舞的时候没有任何效果。格蕾和巨人战斗时才发挥了威力。
我完全无法理解。
「暴君」的攻击轰碎了城寨一角,将我目力所及的一切尽数吞噬。
事情必须按这样发展。
「竟然还有这么扯的魔法使哦」
那道声音是这样说的。
然而我和格蕾一点事都没有。我们包裹在浮在空中的光球之中,碎砖烂瓦对我们毫无影响。格蕾甚至双臂环抱面对着我,自始至终一次头都没有回。
「⋯⋯这种方案格蕾可不会接受哦」
「因为你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讲道理的」
那时,我发自内心相信格蕾是真正的英雄。
「但就算这样⋯⋯这计划会顺利吗?真正的敌人真的是魔兽吗?万一到头来人们认为你才是幕后黑手,反而忽略了魔兽怎么办?」
「阿兰先生!」
「是吗,那就请你帮助我们——」
「只会让她感到痛苦」
我话音刚落,就被暴君指尖发出的冲击波打飞到走廊的墙上,途中撞碎了房间大门。
「不⋯⋯我并不认为这是只考虑自己的自我满足。不论旁人怎么说,你都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
「糟糕!小帅哥,快用「吸收」!将阿兰的魔力吸干净!」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一边冲向格蕾一边这样喊道。
法杖不过是个信标,那根杖真的就只是一根普通树枝而已。
「哈!背对你有什么好危险的!现在的我是无敌的!」
我理解了一个最单纯的事实。
「暴君」继续尝试晓之以理。
「呃!」
「暴君」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悲伤。
「格蕾,那两个是好人」
这也是格蕾在魔导学院打杂的原因之一。
「暴君」坚定地对我说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在格蕾真正的力量面前,哪怕历史修复力都要潜身缩首。无论怎样的敌人都不会输,怎样的障碍都不能阻拦她前进的脚步。
瞬间,我的视线范围被火焰填满。
「格蕾!扫个厕所有完没完!现在立刻来我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格蕾小姐不是没有法杖就使不出魔法吗?」
「⋯⋯我还可还没答应呢。如果我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格蕾,你觉得会怎样」
我低下了头,却不知为何漏出了几丝笑声。
「笨蛋!你还有工夫调戏我吗!」
「从故乡毁灭的那一天起,我每天都会做一个噩梦」
「所谓的投降就是这个意思。妾身安排小帅哥扮演反派,你们借机整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势力,除此之外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如此一明一暗的配合之下,世界就能更加迅速高效地联合在一起」
「我梦到在空无一人的荒凉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大量的魔兽向我下跪,仿佛在为它们的王献上忠诚」
——这就让你见到,你想要见证的一切。
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穿越到这个时代,是为了见证格蕾·弗拉布的英姿的。
未来我在捡到法杖时除格蕾的声音外还听到了另一道声音,虽然没有听清它在说什么,但我毫无征兆地感到很熟悉。
「⋯⋯」
*
「具体情况后面再说。先出全力阻止他们——」
究竟是怎样的笨蛋,才会去遵从如此操蛋的命运啊。
「穆丽艾尔小姐?」
「穆丽艾尔小姐,要怎么处理」
格蕾又一次在大战之前干出了不合时宜的事情。她不仅表情史无前例地屑,甚至还不断用手指戳我脑门。
「我接下来将要夺走众多生命已是不争的事实,格蕾小姐一定会来讨伐我,因为能赢过我的人只有她。你觉得她得知全部内情之后,还能下得了手杀我吗?」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你不惜弄脏自己的手,背负污名,最后被人杀死,这一切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嘞!能用魔法我就是无敌的!看招!」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暴君」悲伤地回答了我。
穿越时空这种超脱常理的现象所使用的魔力是一个天文数字。作为穿越对象的我,在穿越的过程中身上寄宿了某种魔法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烟尘对面的「暴君」和穆丽艾尔也包裹在疑似魔力生成的球体之中,如临大敌般望向我们。
「穆丽艾尔小姐,那奇妙的魔法究竟是⋯⋯不就是单纯地想要看到特定人物而已吗?」
「才不是远远看一眼那么简单。四阶因果魔法的本质在于事象扭曲,它为了达到「让格蕾活跃」和「让自己看到」的目标,哪怕挡在面前的是时间它都能穿越回来。并且如你所见,那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已经被塑造成了施法者「理想中的英雄」,能够完美地控制自己的魔法了」
并且,最炸裂的效果当属下面这条。
「小帅哥,你之所以会受伤也是因为这个。他想看的不是一切都被安排好的格蕾英雄故事,而是历史都为之改变的格蕾史诗。他幼稚的愿望将历史修复力给中和掉了」
「⋯⋯也就是说,根据接下来的发展,我可能会输?」
「妾身只能说,期待你的努力」
穆丽艾尔退出战场后,空气中突然充满了足以令人全身麻痹的浓烈杀气,我和格蕾不禁有些畏缩。
「暴君」抓住机会发动了先制攻击。
一道简单粗暴的粗壮魔炮朝我们打来,以反应不及的速度狠狠地撞在光球上面。
「没有用!这种程度⋯⋯」
咔嚓声不断传来。
本应坚不可摧的光球开始产生裂痕。哪怕如今太阳升至顶点,用最大限度的光量防御都无法抵挡这一发炮击。
「唔唔哦哦啊啊啊啊!? 」
格蕾一边发出傻乎乎的惨叫声一边试图将光球移动出魔炮的范围,但「暴君」早已将魔炮调整为蛇形将光球卷了起来,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他的力量和技巧无不凌驾于现在的格蕾之上。
光球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在全方位攻击的压迫下岌岌可危。
「等等等等一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接下来我可彻底不会手下留情了哦!?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否则我要认真了!」
格蕾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喊着毫无威慑力的威胁,没有产生任何效果。这很合理,怎么会有人被这种一看就很假的虚张声势给骗到呢。
除了一个人之外。
「会赢吧」
「
无尽的光啊,化作长枪吧。
必杀——天盖落!」
「每当格蕾小姐发挥出超出自身限度的力量的时候,阿兰先生都会受到影响。从他现在的模样来看,不仅消耗了魔力,对他的身体也有相当严重的负担」
「真是奇怪的家伙。妾身读了那么多人的心,都没想到你居然会高兴到这种地步。这下彻底乱套了」
我很清楚她是在虚张声势。
「阿兰先生,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前往巴利亚之前,曾经使出过一次魔法」
「——在撒谎啊!那种的已经腻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这么容易就被解决。
「暴君」望向我的双眼似乎看穿了一切。
格蕾操控自己的光球不断向「暴君」的方向压去,逐渐到了能够看清「暴君」面容的距离。他舍生忘死的神情仿佛孤注一掷,什么时候单膝跪地都不稀奇。
「然后呢?你究竟在说什么?这就是我真正的力量。居然做出这种不知所谓的威胁,看来你也差不多被逼上绝路了呢」
一种是,格蕾的光球被无数楔子刺穿。
在格蕾暗含决心的安静咆哮声中,天空坠落。
「那是在故乡的山路上,我打碎了将要落在家人头顶上的石头。嘛,其实那石头也没多大就是了⋯⋯总之那时我成功了」
但这和现状有什么关联。
听到「暴君」玩笑般的发问,穆丽艾尔佯作不知般地笑着回答。
格蕾握紧双拳,光粒从她的指缝间流出,将她的灰发吹起。
「就算你不幸胜利了也不必担心,我穆丽艾尔·拉瓦会见证逆悲怆的勇姿直到最后一刻!哪怕为你殉死都无怨无悔!」
我猛然睁开了眼。我面前的是一道拼死挣扎的瘦弱身影,和理想中的英雄相去甚远。但我确实亲眼看到了,理想和现实正在重合。
「暴君」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紫色的魔炮将光流撕裂,径直朝我们的光球打来。他在落到地上后没多久就调整好了态势。
「我要赢!」
光球之中,格蕾对下方的「暴君」和穆丽艾尔伸出了手。
我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无敌的英雄背影。无论何时都不放弃,从一切苦难之中华丽地拯救民众,也是格蕾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
我的眼中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战况。
「你、说、谁——!」
「轻、轻轻松松,但一招秒了对面未免有些可怜所以就稍微过几招⋯⋯咕呶呶!」
然而和舍生忘死的我不同,格蕾整个人特别镇定。
局势僵持了一阵之后,开始向格蕾一方倾斜。
一如既往虚张声势的格蕾突然变得面红耳赤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
另一种是,格蕾镇定自若地随手一挥,将所有魔弹完全消灭。
「不好意思,我还不能输在这里」
我想要看到她创造奇迹的模样。
格蕾双臂环抱,堂堂正正地面对「暴君」和穆丽艾尔,没有丝毫关注我的念头。
「一分钟解决你们!」
格蕾高高举起右拳,发出胜利的宣告。
「暴君」的双眼变了颜色,本应到达极限的他的手中用处了更多魔力。
他试图动摇格蕾的意志。
但是没有关系。坚强起来,以自己为傲,大胆无畏地笑出声音,然后获得胜利,将谎言贯彻到最后一刻。
但是。穆丽艾尔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认真的吗?」
「在别人拼上性命努力的时候,我不回应他的心意反而关心他的安危,岂不是很煞风景」
格蕾的攻击逐渐被他推回。
穆丽艾尔的声音哪怕在也依旧清晰可辨。
「当然是认真的。但是假如说,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的话」
「拿出真本事的话,能将对面那个轻松揍扁吧?」
我的魔力完全耗尽,已经无法再改写现实了。我的眼中留下的只有格蕾那等身大小、毫无虚假的背影。
实际情况是哪一种想都不用想,楔形魔弹限制了光球的修复,格蕾慌张的声音传了过来。
「暴君」发射出无数楔形的魔力弹,高速旋转着打了过来。
「可恶⋯⋯格蕾!不要输啊!」
我为之沉迷的背影,从一开始就是这个。
「以为自己有能力解决我,你大错特错!」
「没问题,我不会输的」
「如果不想这样,那就使出全力挑战吧,拼到你自己事后找不出任何接口的程度。然后——输掉吧,让对面凭借绝对的实力彻底否定你想要成为「暴君」的企图」
穆丽艾尔飞身骑到「暴君」肩上,激励般地将他的一头紫发挠成一团。
是穆丽艾尔。
「那就拿出气势来,不要向比自己弱的对手示弱。你可是世界最强者」
「——证明自己吧,你没有撒谎」
「格蕾」
幻视中无敌的英雄笑了。她的笑容和现实中的格蕾逐渐重合。
白光和紫光在空中激烈冲突,双方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暴君」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哈!现在你该明白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吧,还不快快投降⋯⋯」
「我熬了一整晚想出的奥义!接下吧!」
不要听他胡说。我还没喊出来,就被格蕾的话语打断。
格蕾将必杀天盖落庞大的光流集中为一道光柱,正面对上了暴君的魔炮。
「这种,小把戏!」
「暴君」淡淡地笑了,那模样仿佛有些自嘲,同时也很愉快。
不好。
「在这里放弃你会很轻松,不必弄脏自己的手,也不会招人恨」
格蕾的声音突然远去,我的视野也猛然倾斜,一时间天旋地转,随之而来剧烈的头痛。
但是,没有关系。
下一瞬间异变陡生,即将到达极限的光球突然光芒大盛,将周遭的魔炮漩涡撕碎。
「到了那时,你会流泪吗?」
理想和现实混在了一起。为了让我所见到的场景化为现实,我可以扭曲世间所有的一切。
「嗯」
我也快要到极限了。我不仅魔力耗尽,甚至连意识都几乎要无法维持,恐怕只能最后坚持十几秒。时间过后,格蕾就会变回原本无能的模样。我拼死忍耐仿佛要将脑袋劈成两半的强烈痛苦,挤出最后一口气高声喊道。
「淑女的眼泪我可一定要回应才行啊。我将全力以赴,将我将来所有的悔恨、留恋和借口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无尽的日光尽数化为拥有攻击力的光之瀑布兜头浇了下来,覆盖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毁灭的白光遮蔽天空的光景,令人只能联想到来自上天的制裁。就连坚固的阿尔甘城寨在白光的照耀下,都仿佛溶化般逐渐消失。
「怎么了,都到这份上了,你不会想要认输吧?」
随着格蕾的右臂用力下挥,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将兽头击穿。
「格蕾小姐,在这里停手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做出的选择。你再继续勉强自己,你损失的就不仅是杖,他也会一同坏掉。那股力量有问题,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是在从黑色巨人脚下救下阿兰先生的时候,那时我也是自然而然就用出了魔法。总之重点在于——我比起打倒谁,还是在帮助谁的时候,更有毅力」
理想中的场景取代了现实,格蕾随着自暴自弃般的喊声发动闪光,将魔弹尽数蒸发。
我将手掌抵住了格蕾满身疮痍的背后。
「原来如此,果然不会毫无负担呢」
「但如果之后世界毁灭,你会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后悔,因为你轻易放弃了一条切实可行的救世之路」
「⋯⋯嗯」
意思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分钟我哪怕死在这里也要撑住。我吐出一口混杂着血沫的唾沫,含笑望向格蕾的英姿。
「⋯⋯穆丽艾尔小姐」
一击不中,「暴君」随即用魔力形成一个巨大的兽头,向格蕾的光球咬了上去。
「所以我绝对不会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那两个人并不讨厌!所以我要打败他们,然后将他们收为部下!」
我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格蕾背后。
「我也不会输给你!」
这一击的范围一直覆盖到荒野彼方的地平线,完全无从回避。「暴君」和穆丽艾尔的光球被光之洪流吞没,高度不断下跌。
第二次的成功是——格蕾继续说道。
但我要继续看下去。我用力捶打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两种战况在我的视野中相互重叠。
「哈,大概会流个一滴左右吧」
太弱了,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与此同时,剧烈的痛苦再度袭来,我的喉咙中传来了胃液的灼痛感。
在河边折断浮木的时候,她确实说过自己成功过一次。
「给、我、败、啊——————————————!!」
倾尽全力。
格蕾的光增强到几乎要灼伤双眼,有一瞬间天上所有光芒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前,其它地方仿佛发生了日蚀一般极速变暗。

随后是轰鸣。
光束击破暴君的魔炮之后,令大地震颤不已的剧烈震动甚至抵达了世界的尽头。
——此时,我们也到达了极限。
我的魔力彻底用尽,格蕾也如断线木偶般倒了下来。包裹在我们身周的光球消散了。
我和格蕾甚至来不及确认谁输谁赢,无力地向地面坠去。
*
我们并没有摔死。
对波的过程中我们的高度降到没剩多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活着没?」
「还好吧⋯⋯」
虽然我们两个没受多重的伤,但也快要站不起来了。我闻到一股铁锈味就随手擦了擦,发现手上沾满了自己的鼻血。先前那般强烈的眩晕和头痛哪怕说大脑里的血管全都爆掉都不稀奇,只有这种程度真是太好了。
不,事情还没完。
——我们真的赢了吗?
我趴在地上,奋力将视线投向「暴君」。
在那里的是。
「真是厉害」
虽然意识清醒,但同样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暴君」。
「我倾注自己的一切的一击,没想到竟然会从正面被强行压倒」
「等、等一下,穆丽艾尔小姐」
「暴君」以一种吃了黄连般的苦涩神情仰望着我,仿佛在控诉我的卑鄙。
说到这里,穆丽艾尔踹了「暴君」一脚。
「慢着」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某件事,向「暴君」询问。
不行了,已经拦不住他了。
「好诶!」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自己输的太过难看吧」
穆丽艾尔不见了。
格蕾的魔法不仅威力强劲甚至还能调整伤害值和攻击对象,打倒巴利亚巨人的大规模光炮就没有对城市和市民造成任何损伤,这次也将对「暴君」的伤害抑制到了足以让他无法行动的下限。
有个人眨眼工夫就被骗到了。回想起来,在场四个人里就她基本上从头到尾啥都没听明白。
「这种程度不足以让我改变想法。对你们而言,有一个明面上的敌人会让一切更加便利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满,就在这里给我最后一击好了」
「不,在我看来根据你们刚刚的交互,与其说凌辱,不如说二位的关系是顺其自然地增进了很多吧」
穆丽艾尔反水之后,「暴君」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穆丽艾尔从地上的一个洞里爬了上来。
我们可是拥有改变历史的力量,传一点和实际情况稍有不同的闲话什么的多半是轻轻松松。
沉默。
「那个和这个各论各的」
「格蕾不要大意!还有敌」
虽然穆丽艾尔的真实年龄已经十九岁了,但她平时的外表看上去和十岁幼女一般无二。这人从对这样的外在形象动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人了。
「穆丽艾尔小姐」
「暴君」慌忙抬起手试图阻止我们。
「妾身遵循永远追随胜利者的机会主义,因此妾身要投降回去。她们拥有足以改变历史的力量,后面对上区区魔兽总会有办法的」
既然如此,只要让他帅不起来就行了。
虽然格蕾很兴奋,但我却察觉到了一丝违和。
果然是这样。这人在最后的最后在穆丽艾尔的鼓舞下取回了斗志,还说要让她见证自己奋战的模样。
下一瞬间,我明白了违和究竟出自哪里。
「不等。别看妾身这样,说妾身性格恶劣的人可一点都不少。当你愚蠢地对妾身全盘信任的那一刻,你的命数就到头了。面对真正想要骗到的人的时候,妾身的手段可是很精巧的」
具体来说就是,无下限地拉低他的风评。
这家伙的动机一定和格蕾相同,并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或使命,单纯就只是想耍帅,为此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罢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怀有这样的心思。
穆丽艾尔饶有兴致地对「暴君」的身体各处不停地踹。
「不要再使用这种毫无意义的盘外招了。你们说这些的意义在哪里?」
「在未来的历史中你凌辱了穆丽艾尔导致她变成废人,这事你心里有数吗?」
「那你们就快走吧,我会祈祷你们的旅途一切顺利」
「咕噗」
「暴君」的神情逐渐扭曲的同时,还被另一名当事人穆丽艾尔捅了刀子。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啊,有道理诶。根据妾身读到的内容,这小帅哥对妾身怀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呢」
「怎么说,你要是还不松口,我可就照这样子讲给格蕾听了哦。建议你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还是招了吧?」
「现在才发现可有些晚了,阿兰小哥」
我想起了矿工们对穆丽艾尔近乎狂热的敬仰。原来如此,这就是她为自己开脱的路线吗。我听到格蕾发出了「不愧是穆丽艾尔小姐,我一直相信你是我们这边的!」的欢呼声,多半是打算趁乱将自己炸了穆丽艾尔家的事情给糊弄过去。
谁曾想下一秒就看到穆丽艾尔一屁股坐在「暴君」背上,差点破了后者的防。
「⋯⋯嘿嘿嘿,这就是我的实力。有打算投降了没」
「应该和格蕾小姐的描述一样,只是单纯的夸张而已。我不会做那种事情」
终于,「暴君」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不过呢,被妾身窥探头脑还很开心的变态,妾身到今天为止就只遇到过你一个,妾身还是很中意你的」
「如果你将来还敢蹦出来搞事,你在未来的形象就会变成「一个企图毁灭世界的萝莉控」。我们会针对此事大肆宣传」
「暴君」在意识到自身的败北无法避免后立即采取了下一手行动,他将同伴穆丽艾尔保护起来,此时当作最后的底牌打出。
「当你在之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败北的瞬间,那股力量就消失了,至少妾身已经感知不到了。看来历史已经被修改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输了不假,但我们没有输。穆丽艾尔小姐,请你将这两人擒住,我在此期间出发——」
穆丽艾尔夸张地卷着自己的头发。
「嗯,是我彻底输了」
「但是,已经没有了」
「但实际上很有效啊,这小子已经慌得不行了」
「换句话说就是并没有什么凌辱,而是未来的你和她结下了深厚的羁绊」
「那能不能请你帮帮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最后一刻打穿地面让她躲了进去,然后我自己挡在洞口外,攻击就打不到她。你们对人类手下留情,就是你们败北的原因」
「当然是为了让你社死啊。如果你还搁那死倔想当带恶人,我们就在全世界四处宣传你是个喜欢幼女的变态」
「妾身只会服从胜算更高的一方。直到刚才为止,历史修复力站你一边,妾身也就跟你,因为那是最稳妥的道路」
我和格蕾自然是不会那样做的,根据情况能做出这种选择的穆丽艾尔也不恨他——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叫卡斯帕·贝尔茨,我不会再以「暴君」这个名号自称了」
「妾身拒绝」
「为、为什么啊?你不是站我这边的⋯⋯?」
「⋯⋯这种程度的污名不足以动摇我的决心」
这下完了。
「⋯⋯诶?」
「诶?等一下,这家伙原来是这种人吗?他劫走穆丽艾尔小姐原来是因为这个⋯⋯?呜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