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彈 乾櫻①

撲通、撲通……

明裏緊張得心臟不斷用力跳動。

在她眼前，是第二輔助電腦室的房門。

門上貼了一張印有「武偵等級非定期考覈　筆試會場」字樣的紙。

下午時分，武偵高中的考生們都衆集在通信科三樓的走廊上……

不過因爲是禮拜六的關係，校舍內冷冷清清。

（升級考覈……！）

今天是攸關明裏的武偵等級能否升格的測驗日。

一臉緊張的明裏胸前……掛着一枚寫有「考生編號23　一—A　間宮明裏」的名牌。

亞莉亞以及明裏的朋友們都爲了幫她打氣而聚在走廊上……

「間宮大人，今天就是讓武偵等級升格的機會了！」

麒麟搖曳着輕飄飄的秀髮，用力握起雙拳爲明裏加油。

「畢竟當個萬年E級也很丟臉嘛。」

萊卡笑着調侃明裏，幫她放鬆心情。

「我爲了祈禱明裏同學能合格，有特地去百次參拜還有潑水淨身喔……！」

志乃則是有點臉色發紫、腳步不穩，但還是對明裏露出笑容。

「各位、謝謝你們、來爲我、加油。」

如此道謝的明裏……表情卻像結冰一樣僵硬。

看到她那樣子，亞莉亞不禁苦笑一下……

「明裏，你太緊張了啦。升級考試有時也是看『運氣』的。」

就在亞莉亞如此思考的時候……

講究的是存在於知識以外的素質。

「……看那打扮，你應該是架橋生吧？」

櫻注意到亞莉亞她們的視線，趕緊恢復認真的表情道歉。

「是……」

「寫得挺順利呢！」

志乃、萊卡與麒麟圍繞着光是在筆試就受挫的明裏，陷入一片驚慌……亞莉亞則是一臉嚴肅地重新看了一遍明裏的考卷。

「……雖然她目前沒有武偵等級，不過是個相當於A級的菁英。在格鬥訓練中未嘗敗績，至今從未遲到或缺席，是個在資歷上沒有任何缺陷或失誤的完美主義者。」

明裏盯着熒幕的眼神雖然認真，不過嘴角倒是有點興奮。

「呃、喂，你寫在這裏的『價格』是……」

「不過，你要盡力而爲喔。」

萊卡似乎也注意到那標記，而露出僵硬的表情詢問明裏本人那文字的真意。

§　　§

幾分鐘前，熒幕上顯示着『筆試計分中』的字樣。

測驗時間到來，在第二輔助電腦室內開始舉行筆試了。

也就是說，測驗結束的考生們應該差不多快下樓了……正當亞莉亞這麼想的時候，電梯門剛好打開，考生們陸陸續續從裏面走出來。

「第三十三題，『請寫出影響全自動手槍命中準度的要素』。」

帶着『你不用太在意』的意思，對一旁感到沮喪的明裏如此說道。

通信科的大廳內只有擺設長椅和飲料自動販賣機，感覺很像醫院的候診室……另外可以看到的東西，頂多就是掛在牆上的大型熒幕而已。

「考生編號7　實習生（國三）　乾櫻」。

那樣其實也算是很驚人的才能呢。

緊接着，亞莉亞在題目下方看到了很誇張的手寫字。

明裏則是挺起她平坦的胸口，得意回答。

「第三十四題，『請寫出可以讓短槍身的左輪手槍彈道穩定的條件』。」

明裏的成績被列在相當下面，或者說幾乎就是榜尾。

同樣從裏面走出來的明裏，表情看起來相當有自信。

「——嘻嘻嘻。」

而已經拿出毛筆準備爲不倒翁補上右眼的志乃則是當場暈倒了。（注2　日本習俗中會使用達摩造型的不倒翁祈願。在雙眼空白的不倒翁上先畫左邊眼珠析福，等願望實現後再補上右邊眼珠。）

然後轉身背對明裏，又嘻嘻笑着走向下一個測驗考場。

「計分結果出來囉。」

「唉呦～！早知道就不光是實戰技巧，也該好好教她基礎知識才對啊～！」

結果像河豚一樣鼓起腮幫子的明裏如此回答。

並露出溫和的笑臉爲她打氣。

因爲眼前的問題……明裏感覺解起來相當順利。

亞莉亞也露出一臉笑容……然後望向即將顯示出筆試成績的大型熒幕。

而亞莉亞似乎也不知道關於櫻的事情……

「是跟我一樣就讀國中部的實習生——乾櫻同學。通稱『擁有一切』的櫻同學。成績優秀，運動神經過人，而且聽說父親是麻布警察署的署長。」

只要教導有方，明裏或許可以成爲一個了不起的人才。

這世上，對槍械懂很多的武偵隨便找都有。一般人之中也有不少狂熱分子可以背出槍械的型號規格。

從這次的筆試結果中，也能窺見這點。

（是在採用扣分制的警察組織中很常見的類型呢。）

看來明裏對這題的答案寫的是『手槍命中準度取決於槍的價格』。

真是個可愛的女警候補。

她接着轉頭看向明裏……

緊接着，熒幕上便出現了「武偵等級非定期考覈　筆試結果」的字樣。

「呃，關於剛纔的問題……」

萊卡拿起被揉爛的考卷，亞莉亞也從旁邊探頭過來……念出上面的題目：

「那個人……」

「其他科目也請加油喔。」

麒麟對可愛的女孩子都調查得很詳細，於是將這些情報告訴在場的大家。

原來明裏她——連這種程度的基礎知識都沒有，就一路奮戰到今天嗎？

剛纔熒幕上顯示乾櫻的分數是滿分，因此不用想也知道這就是正確答案，而且萊

「——怎、怎麼會這樣！」

「……！」

所謂的架橋生——是指平常在其他組織研修的武偵高中學生，主要都是到警察機關或自衛隊出差或參加研修。

明裏被亞莉亞輕輕拍了一下腰——

看到她那笑臉，志乃、萊卡和麒麟都大聲歡呼。

「是！」

明白自己的答案錯誤後，當場變得臉紅。雖然對方並不是明顯在取笑她，不過受教於國中生的櫻似乎還是讓明裏感到很丟臉。

……「井本聖子　50分　D級」、「金澤紀　34分　E級」、「間宮明裏　28分　E級」！

在實戰中想要活命、獲勝——

畫面上根據分數高低依序顯示出考生姓名與暫定對應等級。

然後那些學生畢業後通常都會直接到警視廳或防衛省就職。

「題目到底是什麼？」

拿出警視廳配發的史密斯＆威森M360J——的姊妹槍，不鏽鋼銀色的M60·2英寸槍管型，用一臉笑容如此告訴明裏。

把爲了祈禱明裏合格而帶來的達摩不倒翁抱在手中的志乃，站起來如此問道。

大概是在一旁的學生看到明裏她們那段宛如搞笑相聲的互動，而忍不住笑出來的吧。

「瞄、『瞄準好目標』？」

櫻把M60收回女警制服迷你裙下、大腿側面的黑色槍套中……

本來以爲自己答得很順利卻發現只是空歡喜一場，明裏忍不住把手中的考卷握爛。

雖然感覺有點像在玩角色扮演，不過相當適合那名女生。她看起來個性認真，有點富家千金的氛圍，是個將一頭黑髮綁成兩條馬尾辮的美少女。胸前名牌上寫着……

亞莉亞指着櫻身上的女警服如此說道。

仔細一看，那學生身上穿着一套女警制服。

聽到亞莉亞這麼說，於是大家也轉頭看向熒幕……

榜首是「乾櫻　100　A級」，榜眼「水口美由紀　91分　A級」，接着是「但馬彌生　88分　B級」。可是在前段名單中卻看不到明裏的名字。

「請問結果如何！」

總算才解除緊張，用笑臉回應。

雖然說是「筆試」，但其實採用的是透過鍵盤輸入答案的方式。考生會拿到一份紙本考卷，在思考問題時可以用鉛筆在考卷上書寫。

亞莉亞和萊卡戰戰兢兢地……繼續看向下一個問題。

櫻用警察式的敬禮很有精神地回應亞莉亞。

房內的桌子都有用隔板隔開，約三十名左右的學生各自盯着自己眼前的電腦。

「因爲老師說過不可以用便宜貨呀！」

卡也在一旁思思地點頭表示同意。

「……明裏，升級考覈偶爾就是會有那種資質出色的年輕新人來報考喔。」

亞莉亞她們在一樓大廳等待着明裏測驗結束。

被實習生，也就是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教導的明裏……

即使到這狀況，明裏似乎還是沒發現自己錯在哪裏的樣子。她依然認爲自己寫的答案很正確，而不甘心地指着熒幕大叫：「是計分有問題！」

剛纔一直保持沉默的麒麟開口說道：

「是的。因爲我上午去參加研修，所以會穿這套衣服。」

然而，光有知識是連一隻螞蟻都殺不掉的。

萊卡把筆記文字念出來後，當場抱頭仰天。

她聽完麒麟這段與剛纔櫻散發出的氛圍相符的情報，心中感到有點可以接受。然後……

就在這時……

……看來她跟明裏一樣是考生。

忽然傳來女孩子輕笑的聲音。

「以範例解答來說……命中準度主要會受槍管長度、槍口制動器與膛室準度影響。而短槍身的左輪手槍可以靠膛線穩定彈道喔。」

（只要升上D級武偵，就能接到比較好的委託。等收到優渥的酬勞後，我要帶乃乃香去喫大餐！還要買雙新鞋，然後……）

「啊，對不起。」

§　　§

強襲系武偵的技能考試主要有三個項目。

首先第一項是CQC（短刀術）審查。在地板上畫有標示站立位置的圓或十字的房間中，審查短刀的『型』。

對於揮動着戰術刀的明裏，武偵高中教師們做出的評價是——

「間宮明裏　CQC分數　32　E級」

雖然比剛纔的筆試成績好一些，但實在稱不上優秀。

與此同時，櫻也在一旁接受測驗……

因爲規定上可以用警棍代替短刀，於是櫻優美地揮舞警棍。

「乾櫻　CQC分數　100　A級」

一臉從容的她，在這項測驗中也毫無失誤獲得了最高成績。

技能考試第二項，是射擊審查。

站在射擊道前的明裏露出拚命的表情扣下微型烏茲的扳機。

「間宮明裏　射擊分數　43　D級」

即使靠運氣擊中目標獲得了一點分數，但還是讓人無法放心。

而在一旁的射擊道前，櫻用M60接受射擊審查。

「乾櫻　射擊分數　100　A級」

她的姿勢比教科書還要標準，而且所有子彈都不偏不倚地命中了人型標靶的武器位置——也就是武偵用槍靶的紅心。

爲了參加最後的實戰測驗·格鬥戰，明裏來到女性更衣室開始換裝。

不只是制服而已，連貼身衣物也全部脫下後……她按照規定準備穿上一件深藍色、縫有名牌的新式校園泳衣。

格鬥戰是採取考生一對一交手的方式，因此爲了讓雙方條件相同，纔會要求女生全部都換上這套泳衣。

「暫定等級在D和E之間，感覺挺危險的……」

「……！」

（咦！那種事……亞莉亞學姊從來都沒提過呀……！）

就在明裏覺得自己受辱而大聲反駁後……

就在明裏把肩帶套到肩膀上，穿好泳衣——

「而我似乎連好運都擁有的樣子。」

對這句發言感到有點在意的她，微微瞪向換上校園泳衣的櫻。

脫到剩下櫻花刺繡內衣的櫻，將一個信封遞給明裏。

「害亞莉亞學姊的履歷上、留下污點……？」

（我絕對不能輸……！）

「實戰測驗（MMA）　16:30～17:00　第四會場　乾櫻VS.間宮明裏」

——櫻這句話，讓明裏感到晴天霹靂。

（這傢伙！都不懂跟學姊講話時該有的禮貌嗎！）

櫻把iPhone收進置物櫃後，竟一臉若無其事地提出這樣的建議。

「因爲雖然從校內網路看來，間宮學姊似乎解決過幾起事件的樣子……不過從這次的測驗成績來判斷，學姊你根本是考生中最弱的一個嘛。」

就好像在對明裏說：既然你要無視於我的好心警告——那麼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你自己的責任喔。

「就請學姊成爲我的墊腳石吧。」

畢竟明裏到目前爲止的成績都很難看。而且接下來要交手的櫻，可是在本次測驗中不斷留下完美成績的菁英。

然後等到下次，自己可以在筆試、短刀術與射擊術得到好成績，而且在對戰測驗中不會和這種強敵對上的好機會再來挑戰纔對。

「——是嗎？唉呀，反正那樣對我也好。」

但櫻看起來應該不是會講那種惡質謊言的類型。

然後說出了這樣一句奇怪的發言。

「靠最後的實戰測驗定勝負，我要加油。」

「——人有時真的講求『運氣』呢。」

「比賽結果不到最後是無法知道的！」

考試前，亞莉亞爲自己打氣的聲音閃過腦海。

信封內的文件上……

而是更遠的前方，更高的資歷——S級武偵的身分。

櫻是——出於好意勸明裏棄權的。

而且眼睛瞧也不瞧明裏，一邊用iPhone收電子郵件一邊說話。

多少因爲有對抗意識的關係，明裏露出有點不太開心的表情。

明裏下定決心，用力揮下雙手。

對年幼者有易怒傾向的明裏當場氣得豎起雙馬尾。

櫻則是用一臉『說明事實並沒有什麼不對』的表情如此回應。

「你說你連好運都擁有……是什麼意思？」

她所說的肯定是真的。

明裏從來沒有從亞莉亞口中聽過這種事情。

「我要盡我的全力！這也是爲了亞莉亞學姊……！」

清楚寫着明裏的實戰測驗對手就是櫻。

不過明裏將這件事先擱到一旁……

「學姊，你太慢確認對戰表囉。」

然後「啪啪！」地拍打自己臉頰，振作精神時……

可是……

「你可以棄權沒關係喔。」

現在她眼中所看的，並不是明裏。

忽然有人從背後向她搭話。

另外因爲同樣換上泳衣而知道櫻的胸前比自己有肉這點，也讓明裏感到很不爽。

『你要盡力而爲喔。』

面對如此宣告的櫻，明裏還以銳利的眼神。

（櫻……！）

「我在這次的測驗中會成爲A級，不過我的目標是成爲S級武偵……而S級武偵有人數限制，因此只要那個人被降級，就能空出一個名額了。」

「——你這樣會害你那位出名的戰姊在履歷上留下污點喔？」

櫻口中的『那個人』，就是指亞莉亞。

或許櫻說得沒錯，在這裏棄權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你不知道這件事嗎？雖然我是沒有戰姊啦……不過戰妹如果在考覈中沒能升級，戰姊就會被評爲『不會培育人才』，影響到她下一次的考覈喔。」

櫻這時第一次露出了有點不開心的表情——

對學姊那份心意——

相對於一臉振奮的明裏，櫻的態度卻很冷淡。

自己真的有辦法贏過那樣的櫻，順利升級嗎……？

「不過只要你棄權，就不會留下評價紀錄了。」

我要回報纔行。

明裏轉頭一看，發現是正把女警制服脫下來整齊掛到置物櫃中衣架上的乾櫻。

……明裏的臉頰流下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