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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戰場

《銀閃戰乙女與封門公主》 · 瀨尾つかさ · 1.9萬 字

夜間作戰還在持續進行着。

花梨梨花從夏洛特•艾蕾因拉拉克•璜特•唐的背上下來,靠自己的雙腳在戰場上奔跑。她也想過自己可能會嚇得兩腿發抖,甚至可能會膽怯畏縮,但實際上她卻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冷靜得多。

0;是因爲這並不是第一次有人想取自己的性命嗎?1;

梨花想起了一些事——

她第一次和哥哥一起踏上璜特•唐這片土地的時候,纔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就遭到怪物的攻擊。

兩天後,她又在一場守村的戰役當中,被騎士種等級的怪物窮追猛打,讓她拼命地四處逃竄。

她也遭人綁架過。

還曾經在水底迷宮裏,和怪物展開生死搏鬥。

在跟國王種•泰坦的決戰當中,她成功掩護了哥哥和皇族們,對這場戰役的勝利多少算是有點貢獻。

就在前幾天,她差點就被控制住雅兒菲琳意識的賽諾所殺。

自己還只不過是個高中生,但轉眼間竟然已經越過了好幾個修羅地獄。多虧了這些經驗,梨花才能夠讓負責保護自己的夏洛特不致於覺得她礙手礙腳。這一點真是走運,梨花由衷地感激過去經歷的這些磨練。

在梨花的預言當中,夏洛特會爲了保護她而死。

這種事情萬萬不可以發生,所以梨花下定決心要自己採取行動。結果卻因爲這樣,而使得雅兒菲琳被洗腦、賽諾也提早動了起來。

現在——

有別於預言中的光景,如今有了芙蕾這個可靠的戰士來保護己方,阻擋了賽諾的腳步。多虧有她,可能來攻擊梨花一行人的賽諾頂多就只有十幾只,不會超過夏洛特可以獨力擊退的數量。

每當第四公主夏洛特把細劍滿進賽諾體內時,這種外表像螞蟻的人形生物,頭、腹部都會炸飛。

花開之劍。

這把魔劍能於戳滿敵人的同時在敵人體內引起瑪那爆炸,是夏洛特專程準備來對付大量賽諾小兵的武器。她說這也是因爲聽了梨花的預言,所以更要準備一把。還說只要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要研擬對策就很容易了。

“幸虧預言提到我會死。”

夏洛特不以爲意、口無遮攔地說道。

“是啊,梨花,所以我們要攻個出其不意。”

“它們也覺得你很礙事喔!”

“我救了你的命,竟然還要被你這樣說啊……司令部起火,所以我就跑回來察看狀況了嘛。”

還捲起了一陣好大的煙塵。

“媽媽,你該不會是進行……連續瞬間移動……?你不是說你自己已經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了嗎!?”

“我們還真是被逼到窮途末路了啊丨”

“痛、痛痛……繪梨花,這對你而言可是一個罕見的失誤耶!這裏是……喂!繪梨花?”

有翅膀的賽諾在種族裏算是相對少數,而且都只是士兵等級的賽諾,敵軍當中又沒有魔法師,因此空域這一塊應該算是相對安全的。

賽諾會先發制人地攻擊陶洛斯,正是因爲它們對璜特•唐這個國家的要塞瞭若指掌。既然如此,它們應該也很清楚地知道——夏洛特•艾蕾因拉拉克•璜特•唐是璜特•唐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卻比其他皇族少了那麼一點戰鬥力。

“要是我們已經被逼到了窮途末路,那就表示前面還有敵軍的伏兵?”

“想用區區千軍保護成千上萬的民衆是很困難的,但這次只要保護好自己的人身安全,就能夠扭轉情勢,上哪裏去找這麼易如反掌的條件啊?”

夏洛特和梨花異口同聲地說出“不行”,打斷了陶洛斯的話。

抬頭挺胸地說了這番話的夏洛特,真是可靠極了。

“賽諾變成了半龍人的模樣……夏、夏莉,那是它們的固有技能嗎?”

棹砥墜落在很接近梨花和夏洛特的地方。

“我一直都很冷靜!”

夏洛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來自上空的一記暴衝攻擊。龍翼打中了她的身體,讓她們兩個人迴旋着彈往其他方向。

“陶洛斯殿下!”

此時,月光被遮蔽住了。一羣紅銅色的賽諾,從更高的天際朝着夏洛特和梨花飛了過來。它們的背上長着龍翼,手裏還拿着長槍。

梨花仰望着這位第一王子,他應該是剛剛甦醒過來纔對。前些時候,由於始祖七柱曾控制他的身體,對他的身心都造成了極大的負擔,使得他陷入了昏睡狀態。

陶洛斯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棹砥按着頭站了起來說:

“你在想什麼傻事啊?”

要是梨花身爲賽諾的話,一定會先鎖定夏洛特。

賽諾是一種高智慧生物。不僅如此,他們控制雅兒菲琳的意識之外,還用了其他各種不同的手法,蒐集了我方的資訊。

由芙蕾領軍的數十位機士,現在應該還在那裏奮勇作戰纔對……

梨花閉上了眼睛。她用雙手抱頭,心想至少要保護好頭部,準備迎接隨之而來的衝擊。她很樂觀地認爲,最壞的情況就算五臓六腑全都破裂、粉身碎骨,反正到時候應該會用恢復魔法幫我處理一下吧。

乾燥的強風拍打着她們的臉頰。

梨花制止了還想繼續抗議的夏洛特,重新向陶洛斯鄭重行禮致謝。

陶洛斯把她們兩個人放在地面上。

這羣人的頭上傳來了尖叫聲。

從剛剛到現在,戰爭的聲響愈來愈微弱。

“夏莉,你在着急什麼事情,我很清楚,但請你先冷靜下來。”

夏洛特的屏障勉強抵擋住了灼熱的火焰,但卻無法削弱它的攻勢。行爲者的乙太迴路和一般賽諾士兵不同,大概是足以和芙蕾或達賽爾這些騎士團長匹敵的等級。對在皇族當中程度不上不下的夏洛特而言,行爲者是絕對不容輕忽的對手。

“既然這樣,那我趕去支援……”

這個魁梧的男人,抬頭看了看那些朝他們突擊而來,帶着龍翼的行爲者皇后。

“嗯。”

最後行爲者大範圍地噴灑出灼熱的火焰。

這樣的鏖戰持續了好多回合。

夏洛特喃喃地說。梨花聽完嚇了一跳,看着面前這位和自己情同手足的少女。

衆人急忙抬頭一看,有個人從他們的頭頂上掉了下來。

兩人就在空中,被陶洛斯•艾蕾因卡拉•璜特•唐抱着。

旋轉戛然而止。某個孔武有力的人,穩穩地接住了她。

他肩上的肌肉隆起。

況且還沒看過巨人賽諾的飛行種。

“我應該早就已經下令要求皇兄撤退了吧。”

夏洛特墊在底下,試圖保護梨花。

梨花緩緩地張開了眼睛,發現有一雙健壯的手臂,一把抱住了她和夏洛特。

掉下來的人是梨花的哥哥•花梨棹砥。他手上還抱着一位少女,是梨花的母親——花梨繪梨花。看來他們似乎是用了繪梨花的瞬間移動術,只不過……

“那是……原來如此,應該吧。”

在幽微的月光下,仍然看得出繪梨花帶着虛弱的表情,仰望着梨花。

梨花意外地冷靜,心想——啊,這樣也起不了作用的。

“夏莉就是這個國家的智嚢,所以被盯上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夏莉,敵人佈下的天羅地網,就像是完全掌握了我們的戰略般,安排得巧妙又環環相扣,我很在意這一點。”

夏洛特纔剛出聲喊完,立刻就在兩人的四周圍起了魔法屏障。但既然都已經用螺旋軌跡一路墜落,光有單面的屏障,是阻擋不了敵人的。

“很抱歉拖延了這麼久才道謝。陶洛斯殿下,感謝你救了我們。”

梨花和陶洛斯面面相覷,苦笑了一下。夏洛特看到了這一幕,腦袋似乎也跟着冷卻下來。她用力地咬緊嘴脣。

“梨花!”

只不過,梨花猜想他是硬撐的,他應該根本就還沒有復原。

陶洛斯爽朗地笑了笑,強調自己的狀態極佳。

“是要使出變身的固有技能嗎?”

“敵人在我們所到之處都部署了重兵,我們已經被敵人牽着鼻子走了。”

梨花急忙跑到繪梨花的身邊跪坐着,把繪梨花癱軟無力的身軀扶了起來。

男人那張精悍的臉龐,就在梨花的眼前。

夏洛特點點頭,回首仰望剛纔她們兩個人一路逃下來的這座山丘上方。

“哥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芙蕾她有危險啊!始祖七柱已經殺過來了,不快點、不快點救救芙蕾不行……”梨花仰望着棹砥問:

梨花點點頭。擁有強大預言能力的梨花呈現在同伴們面前的願景,就是愈長期抗戰,戰況對賽諾愈不利。

兩人身上又被加諸了更爲複雜的向量,便墜落到地面上。

“哇!”

“皇兄……”

那是一雙粗獷男子曬得黝黑的手臂。

然而,她們並沒有遭遇預期中的衝擊。

而現在,夏洛特的身邊還有個礙手礙腳的梨花。梨花這個人果然成了夏洛特的重擔……

“陶洛斯殿下,你還沒有設定石化魔法的關鍵字。我們不能把具備固有技能、但卻無從應付這種危急情況的人送上戰場去。”

花開之劍每一次出招,賽諾的身體就隨之炸飛,因此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敵軍陣營,被殺出了一個缺口,夏洛特和梨花就從這個缺口切入猛攻。

陶洛斯帶着穿雲裂帛之勢,一刀揮下一把比他的身高還要長的大劍。揮斬出去的劍鋒捲起了一陣超音速的疾風,還伴隨着一陣爆裂聲。

“那就表示夏莉是他們的眼中釘吧?”

“哇!這可是空中欸?喂!等等,喂!”

“只要芙蕾能夠平安無事地逃走,那就好……”

“媽媽已經虛弱到只能讓一個人瞬間移動了啊?可是哥哥卻……”

聽了這句話,就連陶洛斯也退縮了。

夏洛特用很嚴厲的口吻,對看似還很不服氣的陶洛斯說:“你還想要重蹈上次的覆轍嗎?你那麼想被賽諾控制啊?”

她一臉拼命似地拉着梨花說:

要把皇族夏洛特逼到窮途末路,最少也要是巨人種以上的賽諾才辦得到吧?

“給我在這裏等着。”

“我不知道,可是……”

“陶洛斯殿下,你沒事吧?”

然而,忿忿不平地瞪着夏洛特的陶洛斯,正開口準備要說些什麼的當下……

賽諾•行爲者皇后被這一刀劈成了兩段。

“我就說,你這樣擅自行動會造成我的困擾……”

梨花冷靜一想,覺得夏洛特在敵人眼中應該滿礙事的。雖說梨花自己都已經命在旦夕了,怎麼還能夠這麼悠哉,但其實她的確是無計可施。她有種近乎達觀的想法,認爲一切只能選擇相信同行的夏洛特,就算緊張也無濟於事。

不知道夏洛特看了梨花的表情有何感想,她露出了淺淺的一笑。

“老實說,大概只恢復了七成左右。”

“繪梨花突然瞬間移動來找我,就說了這番話啊。她還說她只能夠帶一個人過去,於是索妮亞公主就叫我去……”

定睛一看,棹砥懷裏抱着的繪梨花,雙眼緊閉、全身癱軟,冷汗直冒,呼吸也斷斷續續的。

夏洛特噘起了嘴巴。

紅銅色賽諾得到了龍的能力,也就是成爲了所謂的賽諾•行爲者皇后。它們往梨花和夏洛特所處的方向盤繞飛去之後,隨即大大地深吸了一口氣。

“梨花,可、可是啊……”

第一王子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露出一臉苦笑。

0;很遺憾地,姑且不論身穿咒式裝具的夏莉,至少我的身體不可能毫髮無傷啊。1;運氣真差。

夏洛特用手環抱着梨花的腰,使出飛行魔法飛到了夜空中。

“國家面臨危急存亡的時候,我怎麼能睡得不省人事呢。”

即便璜特•唐方面無意在持久戰當中任憑國土荒蕪,但這對賽諾而言根本就無關緊要。

梨花心想:原來如此,可以這樣逆向思考啊?

“什麼都沒發現!”

梨花原本想要教訓哥哥一頓,但她發覺現在不是急着罵人的時候。她用力地咬着下脣。

“總之,先救芙蕾!”

棹砥回頭仰望北方的山丘。

“如果始祖七柱已經殺過來了,芙蕾一個人要對付她們會很喫力!陶洛斯殿下、夏莉,助我一臂之力!現在去的話,說不定還能順利打倒始祖七柱。”

“可、可是……”夏洛特支吾其詞。對於平常總是不改從容態度的她而言,這樣的反應很罕見。

難道真的有這麼走投無路了嗎?

是的,梨花知道的確是如此。夏洛特顯得很不知所措,因爲她知道不管說什麼,都不會有好結果,所以她才說不出口。

既然如此,那這就是自己該一肩扛起的任務了——

異常冷靜的梨花這麼想着。她抱着繪梨花,俐落地站了起來。

梨花緩緩地搖搖頭說:

“不行,哥哥,你絕對不能到山丘上去。”

“爲什麼?那裏可是還有芙蕾在啊!”

“夏莉,請你唱誦石化的關鍵字,把芙蕾石化。”

“梨、梨花……可是……”

梨花對着困惑的夏洛特,十分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

“夏莉,這樣很不像你的作風。你的腦袋裏應該很清楚吧?我們除了撤退以外,已經別無選擇了。現在不能在這裏失去陶洛斯和哥哥,也不能讓敵人奪走芙蕾的固有技能。既然如此,就讓芙蕾石化,而我們逃命。我們已經別無他法了不是嗎?”

“梨花,你……!”

棹砥很激動。

“那可是芙蕾啊!你忍心拋棄芙蕾嗎?”

梨花把身體往前探了出去,用力地捶了擺放在兩人之間的那張茶几。

“不過,那位機士也提到,當時抱着芙蕾離開的,是一個有着銀色外骨骼的賽諾。”

“梨花,原諒我。”

“然後,去死吧!”

棹砥想起了那副他只目睹過一次的模樣,不禁握緊了拳頭。

“根據遺留在王城裏的監視攝影機所傳來的影像,芙蕾的石像被安放在王城最頂樓的謁見廳裏。”

隔壁房間裏有一組沙發,分別擺在茶几的兩側。棹砥被放置在內側的沙發上坐下,維持着那個姿勢被綁了起來。

魁梧的第一王子說了句“你做得很好”之後,便用單手扛着棹砥,一手摸了摸夏洛特的頭。

棹砥全身發麻,手腳變得不聽使喚。這是麻痹毒氣。

“你爲什麼可以這麼冷靜?”

梨花瞄了她哥哥一眼。

他帶着憤怒的表情,瞪着梨花。

他動作俐落地把棹砥勒昏了。

梨花大喊。說出這麼強硬的字句,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唸的是石化的關鍵字。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我着急,芙蕾就會回來嗎?”

夏洛特像是停止思考似地僵住了整整五秒之後……

“你懂什麼!芙蕾還在那裏啊!”

“你想自己一個人跑去救芙蕾嗎?闖進成羣的賽諾里?”

棹砥在牀上醒了過來。

“可……惡!芙蕾……我……得去救她……”

陶洛斯抓着棹砥的手臂,直接賞了他一個巴掌。

她用梨花聽不懂的語言,喃喃地念念有詞了起來。

“可、可是,梨花……”

戴着防毒面具的女人,以梨花的聲音說道。

當然也有失策之處。

“總、總之,我得要去救芙蕾纔行!”

女機士們向拿下了防毒面具的梨花行了一個禮之後,便離開了這個房間。

“你說什麼!梨花,你這是……”

他一邊心想“廢話!”一邊瞪着自己的妹妹。戴着防毒面具的梨花,緩緩地搖搖頭,說:“請你再多睡一下。你現在輕舉妄動,也只是在扯大家後腿而己。”

由機士團和傭兵所組成的冒險者部隊,幾乎可以說完整達到了預期成果,也依照原訂計劃撤離了王都。他們其中大部分駐紮在大學裏,少數則是搭乘軍用卡車,撤退到了提朗鎮上。提朗鎮上建造了一座臨時機場,而這羣人正是一支用來確保航空戰力的部隊。

夏洛特昂然而立,挺直了背說:

“這樣子,芙蕾•薩爾達爾的身體就變成石頭了,請容我撤退。”

——芙蕾•薩爾達爾被列入了未歸隊名單當中。

“沒關係,我纔要謝謝你。以我哥哥蠻不講理的態度來看,這樣是最好的方法。”梨花心想,現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恐怖。

以帳面上的數字來看,這些就是這次全部的戰果。

“喂,梨花!你看着我!”

“請你閉嘴。”

同時也從四面八方飛進了很多大網。

相較於戰爭龐大的規模,陣亡與失蹤者所佔的人數是少之又少。

這麼說來,這裏就是大學的女生宿舍囉?

棹砥想了想爲什麼要特別讓他睡在這裏,才發覺原來大學裏已經擁擠到只剩這種地方可以讓他容身了。

反觀非屬戰爭人員的學者等人,大部分應該都已經撤離了。

棹砥苦笑了一下,心想這還真像前任國王迦德會做的事情。

梨花點點頭,看向陶洛斯。

不知道它們是打算就把這裏當作據點,還是在展開下一波攻擊之前需要稍事休息?

梨花很悲傷地看着棹砥的反應。

但要說到表情嚇人的程度,夏洛特也不遑多讓。總是笑嘻嘻的第四公主,如今在黑暗中仍舊能夠看得出她臉上帶着毫無血色的表情。

棹砥一碰到門把,就有氣體從門把的洞裏猛烈地噴發了出來。

平常總是臨危不亂的夏洛特,此時眼淚幾乎快要潰堤。

“雖然我纔剛剛醒過來,還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我至少知道,如果夏洛特和梨花都異口同聲地這樣說,那按照她們說的話去做,應該就會帶來最好的結果。”

“哥哥,你想逃走,對吧?”

“謝謝你,梨花,多虧有你,我才清醒過來。”

這是隱藏的陷阱。

門開了,有個戴着防毒面具的女人現身。棹砥倒在地上掙扎,仰望着這個女人。從裙縫間窺見的底褲花樣和豐滿的胸部研判——這個女人是梨花。

到了早上,有消息指出,各地的賽諾正在陸續集結當中。

0;哇,我也急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啊!1;

“那種地方怎麼會有監視攝影機?”

“你辛苦了。”

梨花知道棹砥握起了拳頭,高舉手臂。

棹砥瞪着梨花說道。

這個作戰目標已經達到了九成以上。

棹砥想開口反駁說“你誤會了”,但他的嘴巴發麻,不聽使喚。

“要我說幾次都行!”

“話不是這樣說啊,你這傢伙!”

“是夏莉安排的。根據夏莉的說法,那裏有個瑪那升壓用的魔法陣,好讓國王在屬下們的面前施展魔法的時候,能夠悄悄提高自己的能量……”

“我已經不會再猶豫了,不會再遲疑該不該把夥伴的性命拿來當作工具。所以,請你不要拋棄我。”

唸完之後,她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行爲者皇后的殲滅數量,共計七隻。以一隻行爲者皇后平均率領五千只賽諾士兵來計算,等同是宰殺了三萬五千只賽諾,可說是一個遠高出預期的數字。

適度地殲滅部分賽諾,以最輕微的損傷,並且能打擊敵軍士氣的前提下,遷出王都。

賽諾佔據王都之後,便不再繼續進攻。

趁着棹砥退縮之際,又再用膝蓋朝着他的腹部一頂。棹砥的身體飛了起來,陶洛斯很迅速地用手繞過棹砥的脖子。

梨花在棹砥正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她隨即別開了視線,再次轉向夏洛特。

他突然驚醒,坐了起來,愣了好一段時間之後,纔想起了到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事情,左右張望了一下。

陶洛斯抓住了他那隻高高舉起的手臂。

始祖七柱!

梨花一下指令,就出現了一羣同樣戴着防毒面具的女機士,把棹砥給扛了起來。棹砥整個人被搬到了隔壁房間。

“就算我六神無主、心急如焚、暴跳如雷,都沒有辦法把芙蕾給救回來!哥哥,你也只不過是在假裝擔心芙蕾,然後趁機幫自己留下不在場證明,作爲無法救她的藉口而已!你這種自我滿足的心態,最好給我收斂一點!”

“爲了不讓哥哥做出莽撞的事,我有幾件事想先說清楚。芙蕾還活着,她雖然因爲受了詛咒而石化,但有位機士在撤退的時候,確認她在石化狀態下還活着。”

棹砥全身麻痹的症狀逐漸緩解,他不停地開闔着嘴巴。

梨花反瞪了回去。

梨花心裏這麼想,彷彿事不關己似的。

有一位具備固有技能者失蹤。

梨花不發一語地牽起了夏洛特的手。

這張對亞露露梅露露而言是加大尺寸的大牀,對現在的棹砥來說,已經覺得有點小了。

“太好了。”

這是一間獨立的套房,傢俱擺設的尺寸都偏小。棹砥發現,這是亞露露梅露露的房間,他就只進來過一次而已。雖說是女生宿舎,但因爲當時的棹砥還不滿十歲,所以就不列入謝絕入內的範圍。

棹砥早就猜想到會有這一招。他很迅速地縮起了身子,穿過天羅地網之後,便筆直地朝着門口衝了過去。

棹砥瞪着陶洛斯。第一王子緩緩地搖搖頭,說:

魁梧的第一王子對着梨花嘀咕了這句話之後,便把昏迷不醒的棹砥抱了起來。

“棹砥,早安!”

那個冰雪聰明的第四公主,纖細的身體明顯顫抖着。

“我們早就預期賽諾應該會試着用那個魔法陣來解開石化魔法。而他們的確施展了某種固有技能……但發動這種固有技能似乎需要花一些時間,所以始祖七柱就一直在這個魔法陣前待着。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之後,它們發現了監視攝影機,並加以破壞,因此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亞露露梅露露的聲音。

她的手冰冷得幾乎讓人想打寒顫。

這名和棹砥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直直地盯着棹砥看,略顯寂寞似地露出了微笑。

棹砥慌張地起牀,下到了地板。

撤退作業很謹慎小心地在進行着。

“快!難道你要讓芙蕾的意志白白犧牲掉嗎?”

現在機士加上冒險者,總共應該有大約兩千人駐守在這裏。

“夏莉,請你快讓芙蕾石化。”

梨花覺得心底穿過一股痛楚。

“喂!”

“我說得太過火了。”

梨花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棹砥眼裏蘊含着認真的怒氣,臉色一陣慘白,並將視線從棹砥身上另開。

“不好意思,哥哥。”

“不、不會,我纔要說……不好意思。”

棹砥的心裏升起了很強烈的罪惡感。

理智上,棹砥其實早就心知肚明瞭。他在戰場上一路南征北討的資歷,大概和芙蕾相去不遠。要判斷什麼纔是一個軍人該有的正確行動,這點小事還難不倒他。

“我懂,你說得沒錯。不論是現在或當時,我都很清楚這一點。我知道當時就算我前去營救芙蕾,很有可能會雙雙喪命。”

“哥哥,你這是第二次這麼認真地生我的氣了吧。”

不記得有這回事的棹砥,感到一陣錯愕。

“第一次就是我們剛見面的時候呀!”

棹砥說着“哦~”,點了點頭。當時他以爲梨花是可疑人物,而且還真的想把她的手給扭斷,差點就讓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身受重傷。

真是場糟糕無比的初次見面。

結果,最後梨花和那一次一樣,深深地一鞠躬,說:

“對不起,我說了一些像是要試探你的話。”

“原來是在試探我啊?”

“因爲我怕你一時衝動跑出去大吵大鬧,會步上索妮亞的後塵。”

棹砥有種不祥的預感,臉色一沉問道:

“索妮亞殿下呢?”

“她被關進地牢裏去了。她吵着說要去救芙蕾,皇族動用了四個人才把她制服。”原來如此,這的確很像索妮亞的作風——很莽撞,而且毫不瞻前顧後。

她被擊潰了。

“你辦不到嗎?”

接着,她緩緩地張開了嘴說:

“夏莉在樓上,請你去安慰她。”

即使這樣,棹砥還是搖了搖頭,說:

棹砥來到了分配給夏洛特用的那個房間,敲了敲門。

“不過,我能做什麼?”

她抱着必死的決心,心想至少要製造一個營救芙蕾的機會。

知道夏洛特平時作風的人,一定不敢相信她竟也會如此優柔寡斷。

桌上擺滿了資料,金髮碧眼的第四公主坐在桌前的沙發上……

“真是的,希望她能稍微多想想呢。”

梨花直盯着棹砥看。

她咬得很用力,用力到幾乎要流出血來。

棹砥才走進房間裏一步,就僵住了。

“去把那個庸醫給我痛揍一頓,帶個更高明的醫生來!”

眼中一片虛無。

“要怎麼做才能夠救得了她?”

“我信不過你,所以我現在要提供一個讓你無法再輕舉妄動的消息。”

更何況當時她要權衡的那條性命是……

“棹砥,繪梨花很喜歡你喔!”

*

時至今日,棹砥也很能體會她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消息?”

“醫生說她已經藥石罔效了。”

她的身體,有時候看起來很透明。醫生似乎表示,現在已經無法確定她究竟還在不在這個世上了。

這是由於她欠缺實戰經驗,所產生的恐懼。

“請你跟媽媽說說話。”

梨花那隻牽着棹砥的手,使勁緊緊一握。

“我反倒是要請哥哥做些只有你才能做得到的事。”

“看你是要被綁在大牢裏,還是要乖乖待在這裏,又或者是要改變想法跟我走,請你現在馬上選一個。”

芙蕾•薩爾達爾。

“不好意思。”

棹砥以往都很不負責任地認爲:繪梨花辦得到、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解決。他以前還曾經要梨花別濫用繪梨花的能力,但內心某部分其實對繪梨花的能力是很樂觀的。

“治這種傷不是那傢伙的專業吧?”

在氣若游絲的繪梨花身邊俯視着她。

“臨死前……?”

繪梨花可能是察覺到他們兩個人來了,無力地張開了眼睛。

“要是你沒有自覺,我就得用對付索妮亞的方法來對付你了。”

“把話說清楚啊。”

“那傢伙……”

梨花悄悄地抓起了棹砥的手。

“嗯,你幫了大忙……”

“太好了。”

微弱地呼吸着,墜入了夢鄉。

“我進來了喔!”

但她卻拼命地隱瞞着這些事。

因爲他的疏忽,繪梨花即將喪命。等於是棹砥殺了梨花的媽媽。

“我會去。只要有我可以辦得到的事,就會盡力而爲。”

梨花搖搖頭。

原來夏洛特當時對於該不該石化芙蕾這件事,遲疑到非得要由梨花很強硬地下令,她才動作。

“她這是在硬撐啊!”

“我跟你走,我發誓不會再輕舉妄動了。”

但要透過具體的個別姓名來了解這些折損,她覺得很不能適應。

她能夠輕鬆地運用扭曲時空的能力,顯然就已經是超越人類範疇的生命體。

棹砥這下子才恍然大悟。

以往,夏洛特•艾蕾因拉拉克•璜特•唐都能夠透過數字來掌握我軍的傷亡折損。

棹砥覺得很懊悔,他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脣。

繪梨花就像是已經死掉似地,一動也不動地沉睡着。

沒人應門。

因爲花梨繪梨花太過超脫正常範圍了。

“講白了,根本就只有一個選項嘛!”

她就只是一直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這件事情哥哥你沒有錯,媽媽她早已下定決心了,而我想尊重她的決定。”

而棹砥等人也渾然不覺有異,直到那個生死交關的時刻才發現這件事。

夏洛特她竟然會傻傻地望着天花板,虛度光陰。

棹砥覺得簡直是難以置信。

棹砥轉動了一下門把,發現門沒鎖。

發展到最後,在王都攻防戰當中,大家將勝戰的希望,全都投在她一個人身上。沒錯。現在回想起來——聽到她說只能再送一個人走的時候,就應該要察覺有異狀纔對。當時繪梨花應該已經很清楚,那將會是她最後一次進行的瞬間移動。也就是說,已經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了。

“據說他已經是這個國家最好的醫生了。”

“可是,我……”

梨花搖搖頭說:

這下子輪到棹砥道歉了。

梨花緊咬着脣緣。

棹砥看着梨花。

“你、你指什麼?”

“嗯,我也很喜歡你。”

梨花瞪大了眼睛看着棹砥。她的眼神裏,訴說着“是你自作自受”。

“不。”

芙蕾•薩爾達爾對夏洛特而言是好友,同時也是自己親自挖角過來任命的禁衛隊長,更是自己傾心的那個棹砥的……

心思已經飛到了遠方去。

話雖如此……

“我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夠讓夏莉打起精神來,連一點概念都沒有……要是哥哥你的話,應該會有辦法。”

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實在是讓棹砥爲她捏了一把冷汗。

她幾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他們兩人牽着手,走到了牀邊。

“不管對哪個醫生而言,我媽媽的病情都不會是他們的專業。”

繪梨花微微一笑。

棹砥還是覺得很困惑。

“我很高興自己能助你一臂之力喔!我有沒有幫上忙?”

“夏莉因爲親手石化了芙蕾而變得很驚恐。她一直說哥哥你一定會很恨她、很憎惡她。請哥哥去找她解釋,讓她安心。請你親口告訴她說,你不會那樣看待她。”

棹砥垂下了肩膀。

“請你去見我母親臨死前的最後一面。”

“哥哥,我想在這裏待一下。”

棹砥倒抽了一口氣。

他打開房門,溜進房間裏。

梨花鬆開了手,搖了搖頭。

棹砥心想,這樣說也有理。

而那個應該遠比棹砥更加足智多謀的梨花,很困惑似地回望着棹砥。

“梨花。”

“媽媽她就是這種人,你應該早就知道纔對。”

也就是說,她已經無法撐住自己這個用瑪那做成的身體了。

她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繪梨花睡在另一個房間的牀上。

“哥哥,我還是要問問你,你應該是有自覺的吧?”

棹砥心想——怎麼可能發生這種離譜的事?那個謹慎的少女,竟然沒有發現到他走進來。

“夏莉!”

棹砥簡直就是坐立難安。

棹砥快步走到夏洛特的身邊,從正面抱住了她。

夏洛特感覺到棹砥身上的溫度,才終於回過神來。

“我是不是……稍微……發呆了一下?”

“哦,是啊。”

“是喔……我好像有點累了。讓你擔心了。”

有點累了。

只是嘴硬、但卻非得這麼說的那份氣魄,更突顯出她的悽慘。棹砥把她的身軀抱得更緊了。

“棹砥,好痛喔。”

“囉唆!”

“棹砥。”

“嗯?”

“請再抱緊我一點。”

“嗯,要怎麼樣都可以,要我抱多緊都可以奉陪。”

“那就請你緊緊抱住我,緊到能壓碎我骨頭吧。”

兩人的臉頰貼在一起。

棹砥發現夏洛特的臉頰是溼的。

他知道是因爲夏洛特哭了。

夏洛特揚起嘴角笑了。

就連夏洛特也聽得滿臉錯愕。

“你剛剛已經在神遊了吧?”

“這場仗打完之後……啊不行,要請現在的事纔對。”

默默地聽着少女的痛哭。

“梨花最寵我了,沒問題的。”

他無法投入政治。

夏洛特說出這句泄氣的話,聽得棹砥整顆心都糾結在一起。

“我可以把這番話解讀爲,你想稟報據城固守究竟有多愚昧嗎?”

夏洛特沉默片刻之後,說了聲“好”。

“現在我就要棹砥你哄我開心嘛!”

“我的心好像快要壞了。”

可是即便如此,還是有他做得到的事,這一點總算讓他找到了些許安慰。

這下子換成她緊緊地抱住了棹砥。

棹砥不知道什麼叫做謀略。

“我就在你面前撒嬌,而你竟然還在那邊放閃。這是懲罰!”

她似乎恢復到平時的正常狀態。

也不擅長協商。

“棹砥,把你的胸口借給我。”

“軟弱有什麼不好!你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女孩子吧?”

“粉動耶!”

“啊?你現在才發現?”

她那纖細的雙手,繞到了棹砥的背後。

更沒有能力指揮軍隊。

“大坂城……”

“你是在說卡通還是漫畫之類的事嗎?”

棹砥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而別人要他做的也是這個。

“你剛剛在想什麼,給我從實招來!”

“這我知道,我很高興你這麼說,但就只有這樣嗎?”

“這在日本叫做死亡旗標,索妮亞對它瞭若指掌。”

“不是你先擡出梨花這個名字的嗎?”

“因爲我已經被她們徹徹底底地擊潰過兩次了。我得要先承認這一點——始祖七柱是遠比我優秀的戰略專家,現在是我必須忍辱負重、臥薪嚐膽,堅持守候良機到來的時刻。我必須要有這樣的認知,否則我的傲慢、我的過於自信,將會毀滅這個國家,甚至可能失去人類所有的未來。這一點我必須要銘記在心。”

“『敵軍盯上司令部,發動突擊。』重要的是這句話真正的涵意、也就是敵軍的企圖。賽諾發動戰爭的目的不只一個,它們除了鎖定攻擊我之外,運氣好的話,還能抓到一個對它們有價值的人物。”

夏洛特怒氣難消,擺出一副正在鬧脾氣的模樣之後,又偷瞄了棹低一眼,說:

“我不是在說你啦,棹砥。我只不過是在評斷自己的缺點而已,就是在自虐,沒有要影射你的意思。”

“我也是。”

“不是嗎?”

棹砥大喊。

“沒錯,可是……”

“我就是故意要讓你痛!棹砥,少給我裝模作樣。”

就算夏洛特本人沒有這個意思,但這番話的確就像是她在開導棹砥似的。

“你好像比我想像的還要彆扭。”

少女把臉從棹砥的胸口抬了起來。

“棹砥,只要有你在,我好像就會莫名地被你的節奏牽着走。”

不對,追根究底,大坂城是會驚恐的嗎?

“不是抓誰都無妨。除了我和芙蕾、梨花之外,繪梨花、艾蕾歐諾拉皇姐、雅兒菲琳皇姐、陶洛斯皇兄等人,待在司令部的機率應該會比較高。如果要抓具備固有技能的繪梨花,好讓連結者可以複製她的技能,只要設法把她抓回去扣留就行了。而其他這些人也都是我軍的首腦成員之一,個個都是萬夫莫敵的強者,順利殺掉一、兩個的話,想必對後續的戰況應該會有相當大的影響。”

棹砥低聲透露了真心話。

“真是的,真拿你和索妮亞姐姐沒轍。好吧,算了。我就正向地解讀,認定你是想跟我說一句會插上死亡旗標的話囉。”

“我好開心。”

他無法認同。芙蕾被擄走,而自己卻無法現在立刻去救她——棹砥實在無法認同這件事。

“但是,它們也有可能會被反將一軍吧?”

“至少在我面前的時候,你給我乖乖當個女孩子啦!”

“總有一天,連梨花都會動手打你喔!”

“我們只是很直接地把梨花的預言解讀爲是我的危機。”

“棹砥,我發覺了一件事。”

棹砥的臉頰被狠狠地捏了一把。

夏洛特離開他的懷抱,用很錯愕的神情瞪着棹砥說:

夏洛特皺起了眉頭說:

棹砥摸了摸夏洛特那頭柔軟的金色髮絲。

夏洛特的嘴巴彎成了一個⌒字型,聲音聽起來很冷漠。這種時候想在她面前隨便朦混過關,只會招來反效果。

可是我是皇族——這句她照例要說的臺詞才說到一半,就被棹抵打斷了。

“是的,我在神遊沒錯。”

如果沒有辦法分辨出哪些時候該戒急用忍,哪些時候該要以退爲進的話,會丟掉的可不是隻有自己這一條小命而已。

棹砥挺起胸膛說。接着,他又被狠狠地捏了一把。

“不,是護城河……”

夏洛特一臉詫異。

棹砥現在正感受着一種大坂城即將從護城河被向內夷爲平地的心情。驀然驚覺自己已經赤身裸體的時候,大坂城是不是也曾這麼驚恐呢?

“對賽諾而言,抓誰都無妨嗎?”

棹砥被自己的無能爲力擊潰了。

夏洛特的這番話,深深地滿進了棹砥的心。

這一點是他做不到的。

“真是厲害。”

夏洛特把臉埋進了棹砥的胸口。

棹砥不知如何是好,搔了搔後腦勺。他知道夏洛特想要人哄,但怎麼哄才能讓她開心,這一點真的很棘手。

“那又怎麼樣!”

她那雙湛藍的眼睛往上凝望着棹砥,露出了促狹的微笑。

“沒什麼好可是的!”

“哦、嗯,你能回到常態纔是最重要的。”

“這樣也不行!”

棹砥的“不是”說到嘴邊,發現夏洛特雖然好像在看他,但仔細一看,她的眼睛其實是癡癡地望着其他地方發呆。

棹砥輕撫夏洛特那一頭有如秋天稻穗般的頭髮。

不,足智多謀的夏洛特,佯裝是在幫自己開檢討會,其實是要藉此按捺住棹砥的魯莽……這倒也不無可能。

“你對她們還真是讚不絕口啊。”

也不懂外交上的禮節。

或許是因爲夏洛特感受到了棹砥內心的困惑,她用手輕掩着嘴,竊笑了一下。

“我們都誤判了『預言』這件事的本質。”

“我就當作你這是在誇獎我了喔!”

“爲什麼不說下去?我很想聽你後面要說什麼。”

“不過呢,如果我的話能讓你銘感五內,那就是我無上的喜悅。”

棹砥心想自己本來是出於一片好意,才做出剛纔那個想要安慰夏洛特的舉動,沒想到她還真是難捉摸。他用手撫摸了一下自己那張應該已經又紅又腫的臉頰,在作戰以外的時候受了傷可不妥,這是件不光彩的事。

棹砥大喊,他要發自內心地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

“棹砥,我最喜歡你了!”

“呃……因爲夏莉你實在是太可愛了,我一時情不自禁……”

接着,終於聽見了她的嗚咽聲。

夏洛特氣呼呼地捏了棹砥的臉頰。

棹砥隨口胡扯了一下。

夏洛特依舊把臉埋在棹砥的胸口,斷斷續續地低喃着說:

“我會好好珍惜你的。”

“你剛剛把我當小孩子了吧?”

“始祖七柱容忍了這樣的風險,還發動了一場高風險的豪賭。這纔是她們真正恐怖的地方,她們很仔細地計算過風險和報酬,該攻該守都堅持到底。她們和怪物之間具有本質上的差異,一舉一動也比任何一個人類國家都更冷漠無情、更冷靜。”

待在夏洛特身邊。

“當然是在稱讚你。我其實是在說,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身邊。”

棹砥一直呆立在原地。

“我有這麼軟弱嗎?”

此時夏洛特進入了她自己的世界裏。雖然外表看起來都一樣是在發愣,但她和先前的狀況可是截然不同。

棹砥很清楚,夏洛特在進入極度專心狀態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表情。

“在孤立無援之下據城固守確實是沒有意義。正因如此,我們在提朗鎮安排了一支特遣隊,本來是打算以航空戰力一決勝負……”

夏洛特和棹砥四目相接,她已經從極度的專心狀態當中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敵軍已經把我們的戰術摸透到這種地步,就會從護城河開始向內填平,是嗎?”

夏洛特說完之後,露出慧黠的一笑。

“這實在很不像你平常的表現,建議得真好!”

“你剛剛是在酸我吧!”

“沒錯!”

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棹砥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傢伙愈來愈像梨花了。

不,是梨花愈來愈像夏洛特嗎?

“不過你的建議本身,是個很切中重點的意見,所以我給予肯定喔。”

“但我本來要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肯定你給了我一個思考線索的功勞吧。”

夏洛特迅速地在棹砥的臉上親了一下。

她滿臉通紅,抬眼望着棹砥說“這是獎賞”。

“更好的獎賞就留着等救出芙蕾之後再說囉!”

“你說你願意救芙蕾的喔!”

棹砥抓住了夏洛特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抓得太過用力,少女的臉色一沉。

“啊、啊啊,抱歉。”

剛好就在這個時候,他當上了璜特•唐大學的校長。前任校長很明白他要報仇雪恨的想法。

是賽諾摧毀了他的世界。

該做些什麼的時候,得要做出適當的處置纔行。

然而,就在剛活過七百年的時候,他開始過膩了百無聊賴的生活。

都是因爲這幾天以來,棹砥、梨花,以及璜特•唐皇室家族對她百般壓榨所導致的。

“纔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是從哪裏看到什麼,纔會做出那種判斷啊!”

夏洛特應該是從他臉上的表情,準確地看透了他的心思。棹砥心想,這雙手好溫暖啊。這觸感彷彿就像是洋溢着她那體貼的本性。

“我也曾經考慮過要拋棄芙蕾。”

老太太終於開口說話了。

“沒有什麼好不好的,不然你說其他還有誰有能力深入敵營執行暗殺任務?”

不,她擁有預言的能力,所以是預言家?

棹砥急忙把手鬆開。

“啊,不是啦,夏莉,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像在國王種•泰坦的戰役當中所看到的,陶洛斯和雅兒菲琳擅於閃躲敵人的攻擊,但在對個別敵人的火力上就稍顯不足。

“繪梨花的事,真的很無奈。我們不找藉口爲自己開脫,但想必她不會樂見我們被自責的念頭捆綁。”

梨花帶着稀鬆平常的表情說。

“如果是你來當校長的話,該做些什麼的時候,你或許能夠做出適當的處置吧。”前任校長說完之後,便帶着心滿意足的表情閉上了眼睛,從此沒有再醒過來,很安詳地壽終正寢。

所以,棹砥那顆長滿了滿的心,就是想說些壞心眼的話。

棹砥心想“原來如此”,點了點頭。

“要是監視攝影機上的畫面是千真萬確的,那就已經知道現在芙蕾的身邊有始祖七柱,而她們都在王城的最頂樓。既然打倒始祖七柱的那一刻纔是我們真正的勝利,那爲什麼不積極地策動暗殺計劃呢?”

棹砥抱着腳在地上打滾。

“你這不是記得很清楚嗎?”

皇族當中最有能力的索妮亞,搭配在形魂變性的決戰火力上備受肯定的棹砥。只要由這兩人同心協力、攻其不備,的確有機會讓始祖七柱一擊斃命。

“人家說手很溫暖的人,內心都是很冰冷的喔。”

壁掛式的大熒幕上,播放着設在王都各處的隱藏式攝影機所傳來的影像。

消失的不只是森林而已,還有他的朋友、他愛的女人、還有他的孩子們,也全都消失了。就連他的世界,也都消失了。

梨花也不會希望他說謊或卸責吧。

校長則待在老太太的身邊,一動也不動。

因爲他是精靈族的一員。長命種的精靈族,會在他們視爲自己疆土的森林裏存活超過千年以上的時光。爲了避免磨損心志,精靈族在面對近乎悠久的生命時光流逝之際,是厭惡變化的。

驀然回首,卻發現原來的那片森林早已消失殆盡。

“你應該是拿了她的胸部來開玩笑,對吧?”

再重複一次,第三公主索妮亞•艾蕾因周防•璜特•唐在這個議題上根本不值一提。

棹砥說了句“原來如此”,點了點頭。在剩下的皇族當中,如果要說誰能夠勝任總指揮的工作,恐怕連棹砥都不得不馬上說出第一公主艾蕾歐諾拉•艾蕾因拉歐涅•璜特•唐的名號。

她是超能力者啊?

“棹砥,我來教你幾個妙計。我負責在提朗鎮指揮飛機部隊,你去設法救芙蕾。”

艾蕾歐諾拉說不定還有方法可以和敵人抗衡。她的領袖魅力和決斷力,正足以讓她在這所大學裏一肩挑起總指揮的任務。

“封。”

“先不說別的。”夏洛特說道,聳了聳肩。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懂。”

夏洛特雙手叉腰,很不屑地鄙視着他。

本來芙蕾也會和棹砥站在同一陣線,但如今她不在,棹砥就會有很多事要煩惱吧。

“對了!對了!我記得是叫胸部什麼的,是什麼來着?”

“哦!包在我身上。”

原來如此。原本由阿修雷所率領的第四機士團,目前形式上是納入了夏洛特麾下。

現在,賽諾開始侵略璜特•唐王國了。

假如換成完全仰賴第二公主——雅兒菲琳•馬哈派特拉•璜特•唐指揮的第五機士團,可就不適合這樣做了。日前所發生的政變未遂事件,正好就很清楚地反映出了這個問題。

偶有極少數的機士會因爲對自己的主子過分崇拜而做出錯誤判斷,但這些人應該就只是一心敬仰他們吧。

從那一天起,他活下來就只是爲了向賽諾報仇。

要是繪梨花平安無恙的話,她的能力應該會很值得期待纔對……

不對,修正一下好了。是除了某一個人之外都聰明過人。

而第一王子陶洛斯•艾蕾因卡拉•璜特•唐的問題,則是王子本人的指揮能力受到質疑。

“由我們兩個負責闖進去,這樣真的好嗎?”

“哥哥!夏莉!你們未免也玩太大了一點吧?”

“你要把指揮權讓給艾蕾歐諾拉?”

“啊?你怎麼突然問起這種問題……”

她拿高跟鞋的鞋跟用力猛鑽棹砥的太陽穴,棹砥發出了慘叫,向她求饒。從樓下上來的梨花,表情一臉錯愕。

她用高跟鞋踩了棹砥的頭。

夏洛特很諷滿地笑道:

“說不定他們會覺得我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所以反而願意保護我。我還真是個靠不住的皇族呢。”

換句話說,就是把大學的所有人都當作人肉子彈,和賽諾同歸於盡。

“真是的,你這樣、索妮亞姐姐也這樣……”

校長和一位人類老太太,兩個人單獨待在一個位於大學地下室的神祕房間,看着熒幕。老太太坐在一張很有彈性的沙發上,坐得很深。

0;至於索妮亞呢,呃、那個……身旁的人都很能體諒她!索妮亞也很有領袖魅力!1;

“因爲,夏莉她的嗜虐心就是這麼旺盛啊。”

“它們流露出一副『我後悔了』的表情呢。”

他們兩個人一動也不動,望着大批賽諾帶着唯我獨尊的表情,在街頭徘徊的身影。

他從來沒有像這時候一樣、那麼樣地羨慕人類這種會因爲疾病和年齡增長而死去的種族。死亡很平等地接受一切萬物,接受煩惱、後悔,以及所有。

最重要的是她所掌管的第三機士團,在團長哈孝的帶領下,即使沒有公主在,也能夠隨機應變,見機行事。如此一來,艾蕾歐諾拉就能夠把所有的心力傾注在我軍整體的調度指揮上。

“這表示這種人可以指揮若定,他們可以把人命犧牲在很有效率的地方。昨晩的我沒有做到這些,我……沒有資格當個指揮官。”

棹砥在心裏悄聲地爲索妮亞辯護。他心想,如果連自己都不幫她辯護的話,索妮亞應該會哭吧?所以棹砥算是滿拼命地在爲她辯護。

而負責指揮這些機士的皇族們,如果不比機士更足智多謀的話,根本無法統御這些屬下們。這也就是爲什麼璜特•唐皇室家族的王子、公主,聰明才智能夠毫無例外地受人盛讚,的確是有它的道理。

而且同樣的問題問一百位機士,當中有九十九位會回答上述這些答案,這就是璜特•唐王國最自豪的七個機士團。國家對他們施以高等教育的結果,使得他們每個人都具備小隊長等級的判斷能力,而這也是他們的優勢之一。

其實說穿了,除此之外,還能用什麼方法收拾掉那個呢?

棹砥一邊忍着太陽穴的悶痛,一邊感嘆着。

“索妮亞姐姐本來打算馬上動身前往王都,完全不聽我們勸阻。但如果就這麼讓她殺過去,也只是任她平白犧牲而已,所以我們使盡全力把她攔了下來。”

棹砥挺起了胸膛後,他說了句“可是……”,看着夏洛待。

夏洛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會帶第四機士團去。”

這個妹妹實在是太猛了。

亡國女王凱亞拉伊特拉——她是一個被稱爲“白之會”的祕密組織首領,在這場戰爭當中,是地球的總負責人。她看着熒幕,對校長說:

夏洛特從完全不同的角度解讀這句話,心情變得沮喪。棹砥這下子急了。

所以,更要讓芙蕾早日回來歸隊。

索妮亞根本不值一提。

*

夏洛特說完,把手貼在棹砥的臉頰上。

因爲如果說在棹砥前方拉着他向前進的是索妮亞和夏洛特,那會站在他身邊和他並肩邁進的,就是芙蕾•薩爾達爾。

看到棹砥不知所措的模樣,夏洛特竊笑了一下。

其實在稍早的王都保衛戰當中,第四機士團的團長是根據自己的判斷來調度部隊的。然而……

他跑出了森林,接受變化,走入人羣,跨越了精靈世界的高牆。

“你沒人作伴沒問題嗎?芙蕾要救,但你的禁衛隊也已經摺損不少了吧……”

“話說回來,棹砥,你知道陶洛斯哥哥和始祖七柱連袂逃走的時候,是怎麼稱呼我的嗎?”

“我想說的是,進攻璜特•唐的賽諾,總數少說也有百萬只以上,行爲者皇后則是最少一百隻以上。而與之對抗的我軍總數,機士加上冒險者才兩千出頭,戰力差距大到令人絕望。然而,我們只要暗殺掉一個始祖七柱,一切就太平了,到時候再順便把芙蕾救出來就行了。順帶向您報告,要成爲這個始祖七柱殺害計劃核心人物的,除了你和索妮亞皇姐之外,沒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了。”

至於夏洛特的程度,那就更不用說了。

“哈!事到如今,我們國家的機士誰還會中你的美人計啊?”

剛纔病房裏的那一幕光景,從棹砥的腦海裏閃過。

他被憤慨的夏洛特踢了一下小腿。

棹砥嗤之以鼻。

“很好。這表示我能夠冷靜地判斷我自己有多少能耐。雖然好像有點爲時已晚……現在,在這場戰役當中,有人比我更適合接下總指揮的工作,既然如此,我就來做我能做的事吧!”

向來都只被大家稱爲校長的那個老人,光看外表和一般青年沒什麼兩樣。

“如果能這樣將計就計,那也不錯。能扮演這種柔弱又備受呵護的公主,我也覺得很開心。要是這樣做能讓機士們的士氣爲之一振,那更是可喜可賀。最多就是努力扮演清純脫俗的公主吧!”

況且以他的能力特質,如果要他發揮出最大的戰果,條件就是讓他站在戰爭的最前線。只能說他實在是非常不適合在這種狀況下出任總指揮官。

但璜特•唐王國在四面楚歌的狀況下,由不得他們保留繪梨花這個特殊的戰力。話雖如此,卻也不能當作任何藉口。

“你已經取得第四機士團的信任了嗎?”

繪梨花應該已經不久人世了吧。

“呃,這個啊……跟索妮亞吵架了對吧。”

“您還在猶豫該不該把屬下的性命拿來犧牲啊?”

“又還不一定會死。這所大學裏有皇族成員,還有機士團在,防禦可是滴水不漏。”

“但我們的戰力有限啊!面對無窮無盡的賽諾士兵,我們採取正面迎擊,這樣遲早會把戰力都消耗殆盡。”

“只要在那之前,打倒始祖七柱就行了。”

“是啊,我們成功地把始祖七柱拖出來到了這裏。這是人類史上首次出現的好機會,可以一舉殲滅所有的賽諾,它很可能是個錯過就難再有的大好機會啊!所以,我們才更要好好把握這個只有一次的機會。”

老太太說,爲此我們不管要付出多大的犧牲都願意。老太太和校長一樣,都被報仇雪恨的想法驅使着。

其實不只是他們兩個人,幾乎所有隸屬於白之會的成員,都被一個強大的堅持所驅使着。

——打倒賽諾。

這七年來,他們存活下來的唯一目的,就是爲了這件事。

沒錯,就在七年前。

他們原有的世界毀滅了。

滅亡得片甲不留、灰飛煙滅。

有些世界是被賽諾殺得不留活口,有些則是爲了想和賽諾同歸於盡而自滅生路。

最後,終於用了可將整個世界羣摧毀的特攻武器,在地球附近以外的所有異世界引發連續爆炸。

即使如此,賽諾還是活了下來。它們應該是打造了一個避難用的封閉世界,把自己關進那裏避難了吧。

如今,它們又回來了。

自從失去三千世界所有一切的慘劇發生那天以來,白之會就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到來。

報仇雪恨的機會。

而現在就是機會到來的時候了。

“魔導炸彈已經裝設完成了。”

“是啊,那就好。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腹愛將全都唯命是從。我一直堅信,要集結能夠獨立判斷、行動的個人,才能夠戰勝賽諾這種由女王一統千軍、個性單一的團體。”

“我和前任校長一樣,站在校長的立場,做着自己所相信的、最符合正義的事。”

亞露露梅露露這位主要研發人,想必至今還沒察覺到開發這種炸彈真正的用意何在吧?恐怕直到臨死前一刻,她都不會發現原來這是要讓我軍和始祖七柱都被炸飛的東西吧?

“你這是在挑釁我啊?你啊,比前任校長還要叛逆呢!”

凱亞拉伊特拉微微一笑。

“我聽說王城裏的監視攝影機拍到了始祖七柱的畫面。”

“我先將引爆用的開關交給您。”

只要觀察皇族們的作戰狀況即可。

“沒有證據可以斷定那就是本尊。”

要確定始祖七柱所在的位置,方法只有一個——

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讓戰鬥團隊引出始祖七柱。

因此,皇室成員們現在還得先活着。

所以,她唆使迦德國王,生下了個性鮮明的子女們。

對女王凱亞拉伊特拉而言,就連三千世界當中最強的棋子,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她手中的誘餌。

他認爲唯一正確的,就只有凱亞拉伊特拉堅強的意志。

這個團隊,是由第二世代的機士所組成的五個機士團。

在這座大學的地下深處,裝設了特殊的炸彈。

沒錯。

沒錯,他們那份可與國王種怪物匹敵的戰力,是騙不了人的。

精靈族的這位老者依照前任校長交代的內容,一字不漏地說。前任校長並非隸屬於白之會的成員,但他是凱亞拉伊特拉的心腹之一,很景仰凱亞拉伊特拉。到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他的判斷力都不曾稍有減退。

就算傾全力對着拍到畫面的地方投擲炸彈,結果不就只是自曝招數而已嗎?

校長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

要以他們爲誘餌,找出賽諾的弱點。

正因如此,他們非得要把在大學裏的這場仗,當成賽諾戰爭當中的最後一役纔行。

要是他們無法打贏這場仗,恐怕人類再怎麼努力,都已經敵不過賽諾了吧。

“我相信他會願意肯定我的。”

就算是賽諾•行爲者皇后,也敵不過璜特•唐的皇族。

早在賽諾大舉進攻璜特•唐之前,衆人就已依照預言指示,傾全大學之力研發這款魔導炸彈。

校長把一個看似珠寶盒的小盒子交給了老太太。

迦德國王本人不成材,但他的子女們卻個個都培養得很優秀。

“一切就全權交由女王您來判斷。”

尤其是第一王子陶洛斯、第一公主艾蕾歐諾拉、第二公主雅兒菲琳、第三公主索妮亞,還有第四公主夏洛特,這五個人都是資質萬中選一的英雄,更是在七年前的英雄部隊裏所沒有的、萬夫莫敵的猛將。

和皇族交手後仍能倖存的賽諾,就是始祖七柱本尊。

前任校長相信這才能爲人類帶來勝利,後來便很心滿意足地過世了。

賽諾知道始祖七柱是它們的弱點,因此我軍必須要時時謹記敵人可能會造假。怎能就此確信無意間在鏡頭前曝了光的始祖七柱就是本尊呢?

這正是凱亞拉伊特拉所擬出的終極戰略。

“要是看到現在的你,不知道他會怎麼說?”

“如果您認爲這樣最萬無一失的話,就請您照做就可以了。”

再加上目前他們所率領的,無疑是人類史上所有國家當中最強的作戰團隊。

“這樣好嗎?我對賽諾恨之入骨,說不定只要始祖七柱一進入爆炸範圍,我就會直覺反射性地按下開關喔。”

它是一種爆破範圍可擴及周邊好幾公里,並把東西炸飛到次元彼端的特製魔導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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