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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異世界的封印

《銀閃戰乙女與封門公主》 · 瀨尾つかさ · 4萬 字

哈魯達伊巴。

這就是棹砥他們目的地村莊的名稱。雖說是村莊,但它的人口已經將近千人,而且還有石頭制的堅固外牆,已經可以說是城寨了。

在人口稀少的璜特·唐裏,一般把人口千人以上的地區稱爲鎮,而以下的地區則稱爲村,至於百人以下則是聚落。哈魯達伊巴村就是介於村與鎮中間的存在。居民們之所以不把村改成鎮,是因爲改名也不會有任何利益的緣故。

中午過後,當馬車來到哈魯達伊巴村門口時,已經有一名紅髮少女像門神般站在那裏迎接衆人了。

「太慢了!」

索妮亞公主雙手抱胸,鼓起不滿的臉頰來迎接棹砥等人的馬車。

一問之下才知道,索妮亞從棹砥等人的留言就推測出他們目的地,等王都的公事一結束,就馬不停蹄地騎着摩托車衝到哈魯達伊巴。

「本宮絕不允許有人把本宮排除在外。」

但是,來到此地後等了老半天,索妮亞都不見棹砥他們到達。

於是,她便命令急忙從王都追過來的第七機士團搜尋整條街道,結果發現了毀壞的鋼鐵馬……

機士團接着又調查他們之後的去向,到了今天中午左右,斥侯才終於發現朝哈魯達伊巴前來的馬車。

「本宮等了好久,都快要無聊死了!」

「我們則是因爲其他事情而快死了。」

「本宮已經從上一個村子那裏聽說你們的事情了。多虧了有你們幫忙治安維持的任務,本宮已經敦促首都派遣專門部隊來處理逃走的怪物了。」

已經聽說過昨天晚上的戰鬥了嗎?也太有效率了吧。

(照這種效率來看,那傢伙一定也來了。)

從馬車下來的衆人,立刻被帶到村子邊緣機士團住紮的屋子去。這間蓋在高臺上的房屋,聽說也拿來充當貴族停留於此時使用的別墅,所以佔地相當廣。

它的周圍蓋着城堡般的高大圍牆。據說緊急時能夠在此駐兵,然後由村莊與此大屋共同夾擊入侵的怪物。這確實是相當符合這個國家情勢的戰略用設施,而且有着要塞宅邸的別名。

這時屋子的會議室裏頭已經聚集了許多第七機士團的熟面孔。其中一名容貌俊俏的紅髮青年從紙堆裏抬起頭來,然後笑着前來迎接棹砥等人。

(果然在這裏嗎?)

在棹砥浮現「對哦」的念頭前,紅髮青年就已經走到梨花面前說了聲「失禮了」。

「亞蘭,聽說你這傢伙變成副團長了。要照顧芙蕾和索妮亞殿下真是辛苦你了,別因爲壓力太大而禿頭啊。」

當梨花這麼說時,剛好聽見背後傳來踩着沙石的腳步聲。

「……我是很在意沒錯。」

「優秀的斥侯就是要能夠在不被注意到的情況下觀察對方,我從五年前就愛着您了。沒錯,從棹砥給我看了他新家族成員的照片那一刻開始。」

「如果沒有您的母親,我那時候大概已經死了吧。我受了很嚴重的傷,但她是非常優秀的治癒師。據說她在之前的世界是一名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師,但因爲害怕自己過於強大的力量而移住到璜特·唐來。」

「那個……您認識我母親嗎?」

接着就是以這個世界獨特的語調所講出的日文,那是一道男性的聲音。回頭一看之下,馬上發現一名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壯年男子手拿着黃花站在那裏。他的臉頰上有一道相當深的傷痕,而且腳部似乎有些傷殘。

「……我又怎麼了?」

看見梨花露出疑惑的表情,棹砥便對她解釋「璜特·唐的貴族必須以留下多數血脈爲優先事項,而且擁有優秀乙太迴路的人更是如此」。

梨花眯起來瞪着亞蘭,而亞蘭則是面不改色地表示:

「我雖然在和棹砥說話,但眼角還是經常追着您的身影啊。」

「請饒了我吧,艾拉她很愛喫醋。她規定我最多隻能納兩名側室而已啊。」

「是、是這樣啊,那哥哥他……」

梨花的母親明明與這裏沒有地緣關係,但墓碑卻被擦得相當乾淨,墳墓前甚至還供奉了花朵。

這位沒血緣關係的妹妹聽聞這種無謂的前例後,如今已是捧着通紅的雙頰忸怩起來。

「唉……我是很認真地在追求她啊。」

「所以說,照片什麼的根本是謊言。」

「就是說啊,哥哥。請介紹這位先生給我認識。」

「這樣問題更大啦,你這笨蛋!」

男人瞄了一眼墓前的鮮花,然後合起雙手說了聲「謝謝您」。

傍晚的村子裏因爲往來的行人而熱鬧非凡。

「就是說啊。但是我深愛着艾拉,所以我會忍耐。」

「你這人實在是!」

「唔姆,我認爲捨棄一些倫理觀念會輕鬆許多唷。」

「這麼說可能有點低俗,不過每個肚子每年只能夠生出一個小孩。」

「那我們找找看吧。」

「嗯嗯,但是……」

但這本來應該算是個相當大的缺點……

聽見梨花詢問是否能告知詳細情形後,這個自稱薩伊庫諾的男人便點頭回答「時間已經晚了,那我們到酒店去吧」。

「梨花小姐,其實砥磨家也有許多兄弟姊妹結婚的例子唷……」

「你們兩個竟然忽視本宮討論起事情來了!到底有沒有禮貌啊!」

「我們回去吧。」

聽見對方這麼說,梨花不禁感到有些高興。

棹砥原本想開口表示鮮花不是他們放的,但隨即又認爲不必要節外生枝。這時梨花已經代替他開口表示:

心想公主殿下才出面讓事情告一段落的棹砥,這時狠狠地瞪着銀髮少女。結果,發現她露出「害到你了吧」的笑容。棹砥只能在內心暗暗罵着「這傢伙,之後有你瞧的」,並且發誓一定要報仇。

芙蕾接着說明道。

「就瑪那的流量來說,應該是質優於量吧。雖然我只遇見過一次貴族種,但它瑪那的質與量都超出騎士種太多,所以沒辦法拿來比較。騎士種怪物和貴族種完全不同,可能和高等嘍囉相比會……」

「您是梨花小姐嗎?」

買東西回來的梨花發現一名在自家前遊蕩的可疑少年,馬上就衝上去想抓住他。結果那個人就是棹砥。

「這種東西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捨棄的吧!」

「啊啊,嗯……」

「本宮認爲在女性面前不停大叫『胸部、胸部』的你沒資格說這種話。」

兩個人就這樣靠着對方在墓前站了五分鐘左右。

一座簡陋的大理石墳墓就座落在公墓的角落。

「芙蕾!」

看見梨花紅着臉發脾氣的模樣,棹砥馬上咧嘴對她笑了一下。

「應該是索妮亞殿下做的吧,等一下跟她道個謝。」

「您清楚六年前的戰爭嗎?當時有難以數計的怪物大軍從西邊大舉進犯。」

「但是播種的人就沒有這種限制了,我記得之前已經跟您提過機士團人員損耗方面的事情了吧。」

聽見苦着一張臉的索妮亞說出這句話,棹砥馬上舉起雙手投降。

「啊啊……您真的和她長得很相像。」

「不過每個人和每個貴族的情況都不同唷。砥磨家因爲和日本人有婚姻關係,而且以前所在的世界是母系社會等因素,已經算是不積極擴張血脈的一族了。他們很討厭這種已經成爲璜特·唐慣例的風俗。因此這傢伙的母親纔會嫁入花梨家,在法律上也變成了日本人。」

梨花已經有點窘迫了。而棹砥則是繃着一張臉,這時索妮亞也開始幫忙緩頰:

「說是戰友,可能又有點太厚臉皮了……梨花小姐的母親是村子的英雄。」

「這個村子的人不知道認不認識母親呢?」

男人又表示自己就是在那場戰爭裏受傷,最後離開現役軍人的崗位。

「那個,嗯……」

芙蕾說完後便瞄了一眼旁邊的梨花。

她曾說過到這座村子來後就閒得發慌,那一定是爲了可以用上「因爲很閒所以就擦了墓碑」這種藉口才會事先那麼說。棹砥忍不住笑了出來,這的確很像公主會說的別腳藉口。然後她還會爲了這樣的藉口先埋下伏筆,不過這種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笨拙同時也是她的優點。

「棹砥,雖然你纔剛到,但還是要麻煩你詳細描述一下騎士種的特徵。」

棹砥聳了聳肩並且抬頭看着青年。他的身高讓他在周圍的人羣當中顯得鶴立雞羣,看起來應該超過兩公尺了吧。

「這傢伙在說謊啦。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我一年前才第一次見到你嗎?」

「話先說在前面,這種習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

棹砥像是要表示「很乖」般摸着妹妹的頭。

「咦?咦,我要和哥哥結婚嗎?怎、怎怎怎、怎麼辦?」

不對,應該不可能完全看開吧。她不可能忘了那件事,只不過在索妮亞面前還是以戴上自己的假面具爲優先吧。

「不知道母親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哦。」

「想要我閉嘴的話,是不是要表現出應該有的態度來呢?」

「你跑回來才真是讓我得抓着胃腸藥不放呢,你到底想弄壞幾套咒式裝具才甘心啊。」

「唉唷,棹砥。你可以露出那種表情嗎?」

「不論是面容、氣質,以及……應該說是言行舉止吧,這一切都與您母親十分相似。」

兩個人互相笑了一笑,接着亞蘭便一臉認真地問:

在墳墓前雙手合十的梨花低聲說道。

「初次見面,梨花小姐,經常聽見關於您的事情。我的名字叫亞蘭,出身於十三貴族裏排名第七的留託隆家。一看見您這麼漂亮的女孩,我的眼睛就再也無法移開了。下次請務必要……」

棹砥想到這裏,忍不住咬緊嘴脣……

棹砥第一次遇見梨花,是在一年前,他在自家門前東晃西晃的時候。

「那好吧。」

梨花以困惑的表情指着紅髮青年。

「哥哥,這個人一直是這樣嗎?」

梨花應該也還記得這件事吧。如果曾在照片裏看過妹妹的長相,就算再怎麼突然,他也不會把梨花壓在地面上纔對。

這時棹砥感覺後腦勺傳來一陣鈍重的疼痛感。回頭一看,才發現眼眶含淚的索妮亞像是要威脅人一樣發出低吼,而她身後的芙蕾以及梨花也都鼓起了臉頰。

之後因爲儘可能跟亞蘭等人說明了騎士種怪物的事情,等他們前往位於村子邊境城牆外的某座墓地時,時間已經是日落時分了。

「棹砥他在法律上還是璜特·唐人,所以要和幾個人結婚都沒關係。」

他接着又說:

(哭過之後……看開了嗎?)

索妮亞的罵聲讓這名叫做亞蘭的男性以有點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

「您母親一定也會很高興吧。」

「嗨,棹砥。聽說你在古魯庫達達村很活躍嘛。」

薩伊庫諾特別在幾乎客滿的酒店裏找到一間位於深處的包廂,接着便點了麥芽酒與簡單的下酒菜,也替棹砥與梨花點了鮮果汁。

「正如你所見,這個男人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外,嘴裏吐出來的根本都是謊言。喂,亞蘭。你別再讓我妹困擾了。」

結果棹砥反射性露出當兵的習性,直接就把發動奇襲的少女反壓在地面上。然後互相認爲這個人是可疑人士而瞪着對方。

「你剛剛不是才專心和哥哥談論工作上的事情嗎?」

「耍點小小的任性沒關係啦。」

名爲璜特·唐的世界擁有瑪那與其他地方不同的特質。這裏的瑪那具有特殊的指向性,也因此無法使用地球或其他世界的魔法。

「你已經有家族決定的未婚妻了吧。要是玩得太過火,本宮說不定會不小心說出不利於你的謠言唷。」

「我一看就知道是梨花小姐,因爲您跟媽媽實在太像了。」

「真是的,別再像這樣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那、那個……」

「……可以請您閉上自己的嘴巴嗎?」

「兩個嗎?還真是少。」

「說不定真有人認識她,你很在意嗎?」

「騙人,我多少還能分辨出視線的動向喔。」

「……哥哥,他說的照片是?」

「對那位女士來說,這個世界的瑪那反而對她有好處。只要待在這裏,就沒有任何人能夠利用她過於強大的力量。她曾經說過這是一件非常棒的事。」

「母親她……到底擁有什麼力量?」

「我只看過她在這村子裏生活以及戰鬥的模樣。她當時是一名優秀的治癒師兼咒術師,尤其擅長以咒術來修復適應障礙。」

不瞭解這是什麼意思的梨花露出狐疑的表情。

「之前跟你說過璜特·唐這個世界的瑪那變得很奇怪吧。在這個世界生活久了之後,就會出現流通瑪那的迴路受到損傷的人,而這就被稱爲適應障礙。而這個世界裏的咒術師則擁有修復故障乙太迴路的能力。」

「那個……」

「大概就像內臟的手術那樣。」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

「是很厲害啊,連王都也沒幾個這種術者呢。」

棹砥再次轉向薩伊庫諾。

「老實說這連我也不知道,所以梨花的母親到底是什麼人?」

結果薩伊庫諾也搖頭並且回答「我也不清楚」。他接着又說那位女士從來不提起以前的事情,只表示自己有一個名叫梨花的女兒。而且那個女孩將來一定會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薩伊庫諾說自己聽過好幾次關於她女兒的事情。

「母親她……說了那麼多關於我的事嗎?」

「是的,她曾經跟我說『將來有一天,你會遇見我的女兒』。還希望我到時候要好好對待您,我作夢都沒想到那會是今天……」

棹砥從他的話裏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說……您會和梨花見面嗎?」

「嗯嗯,有時候……嗯,應該說那位女士偶爾會說些像是看見未來般的發言。」

棹砥腦裏立刻靈機一動。

「預知未來……是神啓的力量嗎?」

「哥哥,還有這種力量嗎?」

「我也不知道,這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這樣的話,應該也沒留下紀錄了。」

「說不定哦。」

「芙蕾她說讓公主當正妻,自己只要當側室就好了。明明其他事情對上公主時都一定要爭到底的。」

「我這是在稱讚你唷。是說你總是抬頭挺胸,專心一致地朝目標前進。這就是索妮亞殿下的強項。」

梨花停頓了一下子後就抬起頭來,然後對棹砥微笑着說:

「爲什麼是『好像』?」

卡魯西法魯是比這座哈魯達伊巴更西邊的村莊,當時怪物就是從那裏開始大規模的侵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索妮亞與芙蕾就一路爭奪着棹砥。棹砥固然覺得自己非常幸福,但也因此而停止思考,一直沒有考慮太多三人之間的事情。

「這是道德問題。」

棹砥也忍不住加重了口氣。對於上戰場的士兵來說,同僚的失常有時候會危及自己的性命。要是隱瞞這種情形,被人痛罵怠忽職守也只能默默承受。

「哥哥是擔心我的安危吧,繼續探求母親的過去一定是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你猜對了,梨花。)

「你聽芙蕾說了嗎?」

棹砥的聲音裏開始帶着焦躁的情緒,但索妮亞還是露出挑釁般的笑容。

「不過就是做不到這一點,你纔會是砥磨家的棹砥啊。」

這是雙方已經討論過好幾次的話題。

可能是嚐了一點酒的緣故,只見她的臉有些泛紅。

「這是來自於她的留言,她要我只跟您說。」

可能就是因爲這樣,她才能得到自由吧,棹砥心裏這麼想着。因爲再也無法負起傳達神啓的工作,所以才能隨心所欲地生活。

「喂,棹砥。」

但偶爾還是會有無法適應環境的人出現。

這場戰役也讓包含砥磨在內的第二世代,也就是與地球人的混血兒在軍隊裏佔了決定性的優勢。傳統軍隊就這樣逐漸被解體,然後被細分爲以保護地方爲主要任務的警備隊。

「真希望公主殿下能早點告訴我,想哭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棹砥立刻繃起臉來。

但是,棹砥等第二世代的成長與咒式裝具的登場,讓第一世代的戰士失去了舞臺。但這些自尊心相當強的男人們,卻還是以自己保護村子爲傲。

但索妮亞只是笑了一下並且喝了口酒,接着傲慢地說了句「本宮是要你自己發現啊」。

*

這時索妮亞卻眯起眼睛來瞪着棹砥。

「……愈來愈覺得索妮亞殿下的四肢真的很發達耶。」

所以,只有芙蕾一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不對,從索妮亞說話的口氣來判斷,就連芙蕾本人也很有可能已經失去了當時的記憶。

爲了守住哈魯達伊巴,國王派出了尚未完成整編的第二世代機士團。索妮亞的第七機士團因爲成員都還相當年輕,所以只負責輔助的工作。而第一機士團到第三機士團則以主力軍團的身分活躍於戰場上,給予怪物軍團迎頭痛擊。

「這能拿來當成拒絕人的理由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擁有本宮跟芙蕾啊。」

「抱歉,是我多慮了。神啓之力……通常會侵蝕術者的身體。梨花,如果你母親多年來都從事這樣的工作,那她的身體一定會變得相當虛弱。」

說是鎮壓,其實是穿上咒式裝具來對付赤手空拳的她……

棹砥想起剛纔那個叫做薩伊庫諾的男人說過的話。

「剛好是我到日本去的時候,對吧。不過,我知道這個事件。」

「唉,本宮的機士團怎麼都是一些畫地自限的傢伙,這可真讓人感到困擾啊。」

「我可不像你那麼強啊。」

梨花則是以嚴肅的表情回望着棹砥。

「因爲那傢伙很頑固啊。」

在薩伊庫諾的介紹下,梨花認識了幾名當初與母親相識的村民。

棹砥也認爲值得爲了這些人賭上性命。光是幫助了那座村子,自己再度回到這塊土地上來也就不是沒有意義了。

「這麼說,母親她是被以前的國家拋棄的囉?」

但棹砥同時也還是壓抑不住對那些貴族的厭惡,因爲他們總是把機士當成道具。

結果她就把學習知識方面的事情都丟給芙蕾。只要索妮亞一抓狂,機士團裏就只有芙蕾與棹砥能夠鎮壓得住她,至於亞蘭則是要相當拼命纔有機會。

索妮亞露出寂寞的笑容。

「請不要這麼看得起我。我沒辦法發揮超出實力的力量,也不想太拚命而害死自己。」

棹砥舉起雙手來擺出投降的姿勢。索妮亞的弱點之一就是學力遠遠比不上戰鬥力,而她本人也相當在意這件事,還曾經數次發脾氣而遷怒家庭教師,把人家打成得休養數個月的重傷。

「抱歉,我……」

棹砥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結果索妮亞像是甩開內心的猶豫般,把杯子裏還剩下一半的紅色液體一口氣喝乾,然後呼出大大一口氣。

「本宮知道,你的心靈就跟豆腐一樣脆弱。」

「我討厭按照那些傢伙的意思去做。」

「芙蕾是從什麼時候注意到自己罹患適應障礙的?」

「精神面的弱點我不否認,但肉體的強韌度我也遠不及你啊。」

「真是的,你就是這樣,纔會稍微被父王挖苦一下就馬上逃回去……」

失了先機的王國正規軍在這場戰爭裏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卡魯西法魯村從地圖上消失,怪物軍團繼續往哈魯達伊巴逼近。

但索妮亞最後又揚起嘴角來說:

「本宮沒直接和她碰過面。本宮簡短說明一下吧,芙蕾好像是在那場戰鬥裏和某種怪物交戰,然後陷入了困境。」

棹砥只能藉由想着「王宮御用的豆腐店真的很美味」來逃避現實。那是由一對上了年紀的日本人夫婦所經營,現在不知道還沒有在營業呢。

「地球上有一種娛樂叫做賽馬,就是讓改良品種的馬比賽奔跑的速度。人們只是爲了要得到更快速的馬,就參照血統來讓公馬與母馬交配。我們也像那樣,是被貴族們創造出來的產物。」

「不要道歉,這樣本宮會覺自己很可悲。」

棹砥說到這裏便閉上了嘴巴,他接着又瞄了一下梨花的臉龐。

「那麼我偶爾會浮現的靈感也是……」

「……你真的很貼心耶。」

這時棹砥想起來這裏途中,繞到另一個村子時發生的事。那個以貓人族爲中心的傭兵村莊,他們在開拓璜特·唐的初期是與怪物戰鬥的主力。

「原來如此,你這傢伙有這麼想找我吵架啊。確實本宮在軍校裏的成績是王室裏面排名最低的——」

「不過,爲了和怪物戰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都是爲了保護這個國家的人民。」

「按照日本的法律,我還未成年。」

「索妮亞殿下並沒有錯。」

「在日本生活,讓你變得愈來愈軟弱了。」

梨花的力量,應該也是遺傳自目前正在討論的母親吧。

棹砥考慮了一下後便搖頭回答:

「是啊,本宮調查之後也嚇了一大跳,沒想到那名女性就是梨花的母親。唉……璜特·唐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不過,神啓之力應該是更爲強大的力量唷。這種能力能夠登入被稱爲『神』的演算機裏頭。說起來,這類的魔法……」

棹砥急忙搖了搖頭,他的內心已經對這個高傲的公主充滿了愧疚。

「哥哥,你騙人。」

「在這裏沒必要讓日本的法律束縛吧。」

看見這對兄妹手足情深的模樣,薩伊庫諾也微笑了起來。

「你就那麼不願意按照貴族們的意思留下血脈嗎?」

深夜,棹砥獨自來到索妮亞的房間。

接着,薩伊庫諾便說出令人喫驚的內容。

離別之時,薩伊庫諾悄悄在棹砥耳邊低聲說着:

「哥哥,我不害怕知道真相。」

「一定要爲彼此相愛這種事情加上理由嗎?你這個凡事都要講理論的固執鬼,別管理性什麼的了。」

「少胡說了,還是有很多方法可以贏過本宮吧。」

「公主見過她嗎?」

公主將酒杯伸到棹砥面前,接着說了一句「你也來一點」。

她呼喚着坐在對面的棹砥。

「你還記得六年前的卡魯西法魯動亂嗎?」

說完之後,梨花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一樣。

棹砥流暢地說出這些基本知識。因爲某些原因,讓他也相當注意自己離開機士團這段時間裏發生的重大事件。

在魔法蠟燭照耀下顯得有些朦朧的房間裏,這名值得尊敬的公主正穿着粉紅色長睡袍,淺淺地坐在沙發上。她粗魯地蹺起腳,搖晃着手裏的紅酒杯。

他們六年前全都是士兵,這些人表示都是在那場戰役裏被梨花的母親救了一命。也告訴梨花她的母親爲了保護這座村莊而使出所有力量,最後終於因爲氣力放盡而過世。

這麼說完後,梨花才因爲後悔做出這樣的發言而伏下視線。

「這是地球的專門用語對吧,你這是在拐彎罵本宮頭腦簡單。」

「因爲和她一起作戰的士兵全死了。由於當時他們已經深入敵境,所以也沒有目擊證言。」

「聽說你做出不符合形象的事情,把人家訓了一頓啊。」

「梨花的母親就是在這場戰爭裏戰死的。」

「啊——可以把話題拉回來了嗎?」

璜特·唐人民的乙太迴路都會隨着身體成長更新,以便能夠適應此地的瑪那。大概就跟高山的居民能夠適應稀薄的氧氣、熱帶地區居民汗腺特別發達一樣。

「如果因此而討厭我,我也無話可說。」

「她跟本宮說,已經把那件事告訴你了。當時她的臉色非常難看,而且聲音聽起來就像快哭了一樣。」

「本宮真是太沒有魅力了,竟然連你一個人的理性都征服不了。」

棹砥不禁繃起臉來,心裏不禁又想着太過聰明其實也不是什麼好事。

「但哥哥你不用擔心,我很重視目前的生活。如果哥哥要我別再調查,那我就不查了。我決定把這件事深藏在自己的心裏。」

「正如你所知,當時那傢伙還有點不成熟,總是無法辨別應該要撤退的時機。」

善於地面壓制的芙蕾·薩爾達爾在對怪物戰時的實力甚至還超過索妮亞,就算在第七機士團當中算也是佼佼者。當然這都是靠固有技能·龐大固埃之劍的幫助。

因此,她一開始就只懂得倚靠這種力量的戰鬥方式。

她改變戰鬥方式的時間大概是……啊啊,棹砥這才注意到就是從六年前開始的。

「當時那傢伙是被一名女性治癒師士兵所救,那個女性就是爲了保護芙蕾而喪命。」

「你是說……那就是梨花的生母?」

索妮亞又親自把紅酒倒進杯子裏,這個任性的公主很討厭把身邊的瑣事交給部下去辦。如果是軍務或者政務也就算了,私人的事情她是絕對不假他手。由其是晚上喝酒時,更是不會讓棹砥或芙蕾幫她斟酒。

「芙蕾知道這件事嗎?」

「雖然沒特別告訴她,但她好像早就察覺到梨花和那名女性之間的關連了。她對梨花的態度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

「我都沒注意到。」

「你這遲鈍的傢伙!」

看見索妮亞大笑的模樣,棹砥只能嘆了口氣。

「那傢伙的自尊心就是從她的能力來的。因爲擁有比其他貴族強一點的乙太迴路,所以她便把那個當成心靈的依靠。」

「不過,索妮亞殿下已經把這樣的依賴心徹底毀滅了吧。」

進入幼稚園就讀時,芙蕾的主要任務就是擔任索妮亞練武的對手。除了芙蕾之外,其他人與索妮亞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他們甚至沒辦法站在旁邊觀看兩人的打鬥。不過,芙蕾其實也只有捱打的份而已。

「沒有必要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從正面挑戰本宮。」

索妮亞雖然這麼說了,但芙蕾卻相當相信自己的力量。但是某一天,再也看不下去的棹砥趁兩人對決時偷襲索妮亞,在二對一的情況下把索妮亞逼到練習用咒式裝具遭到破壞的困境。

雖然之後,整個人被惹火的索妮亞就把他們兩個人痛扁了一頓……

「爲了讓那個臭屁的公主踢到鐵板,你就幫幫忙吧。」

當芙蕾怪罪棹砥爲什麼打擾一對一的決鬥時,棹砥就這麼笑着對她說道。

「難道說……是被封印在這裏?」

「本宮之所以急忙趕到這裏,就是爲了預防你們隨便接觸這個封印。」

如果怪物沒有進化的話的確是加此,棹砥點頭同意索妮亞的話。

「她賭上性命封印貴族種……然後,把未來交到我們手上?」

「與其殺掉屬下,倒不如讓他們憎恨。本宮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抱持這樣的信念。」

身爲貴族與王室,索妮亞一直以來都接受站在衆人頂點的教育。身爲她的心腹之一,棹砥自認爲多少能夠理解她所受到的沉重壓力。

「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嗎?」

沒錯。這樣的話,芙蕾的乙太迴路異常也就顯得相當詭異。會殘留下來的回覆魔法實在是太不自然了,而且那還是梨花的母親所施的法術。

「說不定我們六年前就已經遇見貴族種了。當時仍在成長過程當中的王室要是遇上了貴族種……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就是全部成員一湧而上,也可能打不過對方吧。如果梨花的母親瞭解這一點,而且也看到未來的話……她又爲什麼要捨棄自己的生命呢?」

「不對,或許真是如此吧。唔姆……對了,剛纔那些話絕對不能說出去唷。」

「本宮說的是事實。還是說,怎麼……只要本宮示弱的話,你就願意安慰本宮嗎?」

「難道是梨花的媽媽她……」

一般人可能會認爲這不過是偶然,但梨花的母親擁有能夠看透未來的雙眼。而梨花也繼承了一小部分她的預知能力。

「那公主殿下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從哪裏聽來的?」

有着一頭紅髮的公主不像平常那樣充滿自信,只能用疑惑的表情搖着頭說:

很巧的是,兩個人之後都因爲和貴族種作戰而過世了。

「但貴族種的出現讓情況改變了。」

「不知道是什麼嗎?」

那是大概有學校的體育館那麼大的空間,深處有類似神道祭壇的木造建築物,上面還掛着黑色※注連繩般的物體。棹砥從流經繩子的瑪那上感覺到那是由人類的頭髮所結成。(譯註:日本祈福用的稻草繩結。)

棹砥忽然敲了一下手掌。

「剛成立的機士團,曾在這裏和無數的怪物產生劇烈衝突。」

「就是不知道纔會這麼小心,所以本宮連亞蘭都找來了。」

「……芙蕾和公主殿下真的都很不服輸耶。」

「讓王都的咒術師看過了嗎?」

「梨花母親的墳墓是假的吧。」

「那還用說嗎?」

「到底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

「接觸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嗎?」

「根據記錄,當時出現了一隻特別厲害的怪物。結果,芙蕾衝出去與那隻怪物交戰,並受了重傷。但是記錄裏卻沒有記載是由誰打倒了那隻怪物,只寫它忽然就消失了。」

「那是當然,我很清楚TPO的原則唷。我只是覺得……在任何人面前都得裝模作樣的話,真的太累人了。回顧以前的自己後,就有了這樣的反省。」

「大概是三年前吧,在模擬戰的時候感到有些不對勁。」

索妮亞揚起嘴角說了句:「其實……」

「開玩笑,她還差得遠了。」

因此,這個地方就成爲阻擋怪物軍團的重要據點。

「這是爲什麼?爲什麼需要把她的墳墓隱藏起來呢?」

「唔姆,這樣的話……偶爾扮扮弱女子好像也不錯。」

「我都不知道芙蕾有這樣的問題。」

索妮亞露出了苦笑。

「芙蕾她知道這件事嗎……」

索妮亞眯起眼睛。

「那當然,但他們全都束手無策。」

原來不是適應障礙,棹砥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搞錯了。

「話先說在前面,那傢伙可沒有怨恨施術的咒術師唷。她反而對咒術師犧牲性命來拯救自己感到相當愧疚。」

「是梨花或者是芙蕾嗎?」

「我的意思是——不用勉強去扮演所謂的自己。」

「竟然耍這種小手段來騙本宮。」

「如果知道的話,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是誰設的?還有封印了什麼?」

索妮亞對棹砥拋了個媚眼,但隨即又搖頭說着「不行、不行」。

棹砥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心裏認真地想着,這種時候明明可以稍微撒嬌一下的啊。

棹砥這時才終於瞭解,她爲什麼會把一部分機士團成員帶到這裏來。

「不知道是不是曾經逃跑過一次的關係。我覺得呢,其實大家可以用更輕鬆一點的態度來過生活。」

這時棹砥說了句「對了」,然後開始進入主題。

「知道的話,早就想辦法解決了。」

宅邸的地下已經變成適合籠城的要塞,棹砥當然也知道這件事。

「那隻不過是本宮一時不小心。下次她再這麼說,你就這麼回答她。」

「這樣子不行。這樣算是犯規,太不公平了。」

「心胸寬大的本宮會記住的。」

「你這是在調侃現在的本宮跟芙蕾嗎?」

芙蕾的力量——也就是保護他人的能力已經慢慢變弱了。她不知道正被多麼沉重的恐懼所折磨,棹砥想到這裏便咬緊嘴脣。

「之後,公主殿下就說這都是爲了讓芙蕾注意到同伴以及合作的重要性。不過就算是爲了這個目的,你扮黑臉也扮得太徹底了吧。」

「封印。」

「什麼事?」

索妮亞粗魯地用鼻子發出「哼」一聲。

「聽過剛纔那些事情後,還是有件事讓我無法接受。」

「是啊,但是公主殿下之所以喜歡日本的動漫,應該就是因爲對那個和平的國家有憧憬吧。」

「好吧……」

「是的。」

就是因爲注意到她是這樣的人,芙蕾和棹砥纔會打從心裏仰慕她。

她說到這裏便搖了搖頭。

「原本以爲事情就這麼算了。因爲在和怪物的戰鬥裏,像本宮這些王室成員、芙蕾,還有你的力量都有點太犯規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沒有力量就不能繼續擔任機士。沒有力量就不能保護重要的事物,這就是璜特·唐啊。」

少女把杯子上在桌上,迅速站了起來。她用手指比出「跟我來」的動作,接着就離開房間。而棹砥則是默默跟在她身後。

竟然是那麼嚴重的症狀嗎?這時棹砥已經繃起臉來。

「本宮纔沒有……」

情況其實更加惡劣。現在程式的設計師已經過世了,沒有任何人能夠停止它的失控。

「但解除這個封印的關鍵……」

「本宮當時只負責一些小事,所以不清楚細節。當時待在最前線的是二王兄與四王兄。」

「我想也是,那傢伙就是這樣的人。」

這個公主還是一樣這麼豪邁,棹砥揚起嘴角笑了一笑。

「她應該是特別小心翼翼地不讓你注意到吧。」

「原來真的是假的。」

「你沒資格說這種話啦。」

棹砥心裏想着「不會吧」。但同時又認爲,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有許多事情能說得通了。

「果然,在和平的國家待到變傻了嗎?」

「這都是本宮的錯。在面對本宮與芙蕾都得把能力逼到極限才能夠獲勝的敵人面前,那傢伙終於察覺到自己的界限。」

那次衝突就是之後被稱爲卡魯西法魯動亂的戰役。怪物們當時是朝着王都前進,越過險峻的山脈並且通過前方的一座村子後,與王都之間就只剩下森林以及廣闊草原這樣的地形了。

從那天之後,芙蕾·薩爾達爾就慢慢改變了。她開始控制自己的力量,也懂得如何善加利用他人。

「有可能是貴族種。」

不過,這是對上普通怪物纔會有的問題。

「已經告訴過她了,而且本宮也表達了對她的信賴。」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因爲她已經接受了治療,所以其他咒術師沒辦法出手。王都的咒術師們都是這麼說的。」

祭壇全體構成一個乙太迴路。也就是說,它本身就是一個魔導具。

以電腦來做例子的話,就是梨花母親的程式一直佔用了一部分記憶體,然後不停重複演算。這個程式過去是用來治療,但即使任務已經達成,演算還是沒有停止。而且隨便把它刪除的話,還有可能直接讓電腦當機。

「她說差點就害公主喪命了。」

索妮亞以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梨花母親封印了某種東西。」

「六年前發生什麼事了?」

「太老實了吧。」

索妮亞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他們三個人的年紀完全相同。

但是,他不清楚最下層竟然有一座祭壇。

「應該是吧。但因爲是在戰鬥中施展的治療,所以還沒完成所有的療程。具體來說,就是芙蕾體內乙太迴路的角落存在一個無線迴圈的瑪那。目前已經確定這是治癒的魔法,但就算是已經達到目的的現在,還是沒辦法讓它停下來。」

「但是,那個治癒魔法佔用的瑪那卻愈來愈多。」

「覺得不爽?」

「嗯嗯,老實說,我現在氣得要命。」

棹砥緊握住拳頭並且咬緊嘴脣。

「就算是梨花的母親,也不應該把芙蕾和梨花捲進這件事裏面來,這樣實在太超過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算不按照她的安排,也不能一直把封印丟着不管,總有一天必須解開封印。到時候不論跑出來什麼東西,都不能讓它給人民帶來不幸。不管你有什麼樣的想法,本宮絕不允許讓應該要守護的人們受到傷害。」

索妮亞說的話十分有道理,讓人忍不住想要稱讚她這樣纔是紅蓮公主。

「我當然不可能做出讓索妮亞殿下丟臉的事情。」

「沒有好點子的話,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只能按照梨花母親的規劃去做了。」

確實是這樣沒錯啦……棹砥歪過頭這麼想着。

梨花母親的作戰,是把問題延後了六年。這個封印應該是爲了要把貴族種關進簡易型亞世界所設計出來的,但就算它再怎麼堅固,也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六年的時間可能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因此,她便準備瞭解除封印的鑰匙。

至於鑰匙是梨花還是芙蕾,還是兩個人都是鑰匙則是到現在都還不清楚……

(雙方都是的可能性相當大。要把梨花以及芙蕾這兩顆棋子聚集在這裏,才能夠解除封印。她們兩個人都在的話,也就表示我和索妮亞殿下也在旁邊。然後,就是要我們把出現的貴族種解決掉。)

由於她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所以應該能輕鬆訂出這樣的策略纔對。

「不對哦,等一下。」

棹砥忽然想起那個名爲薩伊庫諾的男人說過的話。

「這是……梨花她媽媽的……墳墓,對吧。」

封印祭壇——怎麼會有墳墓被取成這種名字呢。

「對了!」

棹砥就像受到天啓般浮現了某個點子。

同行的芙蕾歪着脖子這麼表示。

棹砥接下來便說出自己的想法。索妮亞像是很感興趣般聽完他的計劃後,隨即說了一句「那就這麼辦吧」。

「形魂變性——複製。」

「啊,等等,嗯啊!」

「反正,棹砥最後都會把原材料弄得亂七八糟,那隻要有最低限度的機能就夠了。」

*

在這個世界之外消失的瑪那,不會回到這個世界來。

銀髮少女發出壓抑的呻吟聲。棹砥那用瑪那構成的觸手無情地入侵乙太迴路的內部,開始調查梨花的母親遺留下來的瑪那。其實根本也不用查,因爲棹砥立刻發現有一大塊瑪那在乙太迴路內部到處亂竄。

說起來,咒式裝具就是在身爲瑪那結晶的原材料裏執行程式,然後才成爲施術者的強化外裝。而這套強化外裝,則可以增幅施術者的乙太迴路。棹砥的形魂變性就是操縱流經乙太迴路的瑪那,然後回饋至原材料,讓咒式裝具的外表產生變化。

「隨便啦,這東西只是保險之一。不過是一隻貴族種而已,我和棹砥隨便就能把它捏死了。」

「還有芙蕾的裝具也修好了。」

「也就是要我隨時交換卡片形的原材料囉。所以,你已經放棄製造能承受我固有技能的原材料了嗎?」

「不覺得這樣比較實際?」

「原來你跟我只是玩玩的嗎!」

棹砥立刻瞪着微微歪着頭的亞露露梅露露。

所以,才能夠注意到無法理解的疑點。

「形魂變性——解析。」

「目標是完全合一,不過還是太困難了。」

「棹砥的背睡起來很舒服唷!」

因爲他拿到的是卡片型的咒式裝具,好幾張像是撲克牌的卡片直接被用帶子束了起來。

「嗯——也就是說銅級的原材料是可以替換的零件,對吧。」

那麼接下來就是芙蕾了。

(等一下,我現在就想辦法。)

「太麻煩了,我懶得吐槽了。」

那麼,究竟要怎麼解開祭壇的封印呢。

「這真是……太厲害了。」

亞露露梅露露對芙蕾遞出她愛用的銀製小刀。棹砥才稍微借用一下,深海之銀就受到了一些損傷。

透過肩膀,可以感覺到妹妹的手正在發抖。棹砥慎重地從乙太迴路的邊緣開始摸起,接着便感覺到隱藏在梨花內部的微弱瑪那。

「等一等啊,哥哥。這是……」

被打倒的怪物全都變成瑪那並回歸於璜特·唐這塊大地,而生出怪物的就是適塊大地。這樣的話……

以電腦來比喻的話,就是病毒程式喫掉了大部分的記憶體。芙蕾在這種狀態下竟然還持續戰鬥,只能說她真是不要命了。

看見索妮亞張開嘴巴大笑的模樣,棹砥與亞蘭只能面面相覷,臉上露出「拿這傢伙沒辦法」的表情。

棹砥忍不住發出驚訝的聲音。

棹砥有了這樣的確信。緊接着……

(再等一下啊,芙蕾。)

「好、好的。嗯……咕!」

「怎麼沒看到梅露?」

「……謝謝啦。」

棹砥從可能是熬夜而揉着眼睛的亞露露梅露露那裏拿到新型的咒式裝具。

棹砥複製了由瑪那構成的鑰匙。根本沒有必要詳細調查程式的內容,只要把它整個複製過來就可以了。

「你是什麼時候做出這些東西的?」

他揚起嘴角來笑了一下。雖然見過各式各樣的魔導具,但已經很久沒有遇見過力量這麼強大的了。就連曾經在太古的異世界裏盛極一時的古龍,一定也沒有這麼大量的瑪那。

「聽說日本很流行卡片遊戲,對吧?這會不會就是模仿卡片遊戲做出來的?」

不對,根本不用和生物比較,棹砥心裏重新浮現這樣的念頭。這個封印的內部已經自成一個世界。沒錯,是一個瑪那已經取得調和與均衡的亞世界。

(梨花身體裏的這個是鑰匙。)

那應該是索妮亞等人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過的想法,因爲他們都是當事者,所以只是拼命想要處理眼前的事態。但是棹砥就不一樣了,他比較能夠從旁處俯瞰整個情況。

聚集在祭壇房間裏的除了爲首的索妮亞之外,還有棹砥、芙蕾、梨花、亞蘭以及二十名機士。機士的數量是在考量到如果發生戰鬥,在這樣大小的空間當中,就算找來更多人也只是礙事的判斷下所做的決定。

碰到瑪那後隨即開始解析它的性質。結果正如棹砥所料,上面沒有任何的保護程式。

貴族種究竟是什麼。它們究竟從何而生,又究竟想到哪裏去呢。

貴族種目前被封印在亞世界裏。現在棹砥不是要放它出來將之打倒,而是要他們自己進入亞世界內部,然後在那裏解決掉貴族種。

棹砥把手放在亞露露梅露露頭上,並笑着道謝。

建構一個亞世界後,把怪物關到裏面去。

棹砥改變的不是瑪那本身,而是瑪那的流量。他可以記錄或者複製它們。這就是棹砥獨自擁有的固有技能·形魂變性原來的特性。

「……大概吧?」

「嗯,交給我吧。對了……這不會爆炸吧。」

(難怪芙蕾的力量會不斷衰弱……)

棹砥把手繞過兩人腰部,用力將她們拉過去,梨花隨即驚訝地發出「啊」一聲。而芙蕾則是主動靠在棹砥身上,然後在他耳邊吹出甜膩的氣息。棹砥不理會她們的反應,直接對她們的乙太迴路伸出瑪那觸手。

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但如果棹砥的想法正確的話……

「被摸頭了,可以再多捧我一點沒關係。」

爲了報答兩人的信賴,這次的嘗試絕對不容許失敗。棹砥集中精神,再次轉向祭壇並且往前走出一步。

還有,六年前出現的貴族種究竟是……

隔天一大早。

「還不知道是不是好辦法……但有件事情我寧願冒險也想嘗試一下。」

「我的確是只要有能自由塑造的原材料就夠了。只不過……這種形式的話,在戰鬥前還得多花一點時間唷。」

感覺到緩慢但異常強勁,簡直跟大河一樣的瑪那洪流後,棹砥的身體頓時爲之一震。

這應該是梨花的母親所留下來的瑪那。

來到和祭壇只有幾步的距離後,棹砥便舉起手來。他開始介入包圍着祭壇的乙太迴路。

「已經睡死了。用力搖也沒辦法把她叫醒,所以就沒帶她來了。」

「梨花、芙蕾,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吧。」

由於沒有跟梨花與芙蕾說過詳細的情形,所以她們都爲一大早就佈下如此森嚴的戒備感到不可思議。而且,索妮亞與棹砥都不回答她們的問題。只不過跟兩個人說了句「相信我們」,她們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明天早上見。」

「曉光之錕,是我的新咒式裝具。」

沒錯。棹砥就是要利用從梨花與芙蕾身上覆制的鑰匙與門鎖,進而改寫流經封印之祭壇的瑪那流向,以達到騙過封印的目的。

兩個人看了一下對方,像是準備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咧嘴笑了起來。

遵從棹砥的要求,兩名少女一起來到他的兩側。至於索妮亞則像是要保護梨花一樣,緊貼在她身邊。

「我準備了能切換原材料的系統。」

「哦,這是……」

要用形魂變性來塑造原材料多少需要一點時間,要從這種粗糙的結構開始進行創造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我的身體本來就已經奉獻給索妮亞殿下與棹砥了。」

「還有因爲要節省經費,所以原材料卡只有銅級。」

能在這個時間點完成,已經可以說是謝天謝地了。

「……難怪白天都在我背上睡覺。」

「這是什麼啊……」

棹砥不清楚到底該怎麼行使這麼大規模的魔法,但他能夠做出幾種特定的假設。

根本沒什麼時間進行新型咒式裝具的測試,就已經到了要實行作戰的時刻了。

那爲什麼要欺騙封印呢?

亞蘭這麼問道,棹砥搖了搖頭,從帶扣上抽出銀製卡片。

「利用完就可以丟了。」

「芙蕾,會有點痛唷。」

「怎麼,想到什麼好辦法了嗎?」

棹砥手裏已經握有鑰匙。這應該就是能夠給予亂竄的瑪那——也就是門鎖正確方向性的最後一塊拼圖。

「但基底是銀吧。能夠把銀和銅混合起來,這技術太了不起了。」

「旅行途中熬夜做的。」

亞露露梅露露先是用鼻子發出哼哼的笑聲,接着又表示這是自己的自信之作。

「抱歉,我要摸摸看囉。稍微有點癢,你忍耐一下。」

棹砥心裏有了這樣的假設。至少,六年前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貴族種與騎士種怪物。但到了近年,怪物卻突然產生了進化。它們究竟是從哪裏得到這些進化的檔案呢?

亞露露梅露露迅速舉起拳頭。

但是現在還不是使用的時候,等一切結束之後再做這件事就可以了。

(這個嗎……)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說明我的能力,大概就是術式的複製貼上吧。)

「那就請哥哥做出能讓我相信的事情。」

「竟然說這種話,棹砥是個惡劣的男人!」

梨花馬上發出「嗯」的嬌豔聲音。

「嗯,我也覺得是明智的判斷。」

真要比喻的話,就像是有個孩子不論拿到什麼東西都馬上會把它弄壞,所以就乾脆給他製作到一半,根本還沒上色的玩具。這時棹砥只能輕輕聳了聳肩。

如果,過去曾經是怪物的瑪那帶有記憶或者情報一樣的東西呢?

而這些累積起來的情報又產生了更適合戰鬥的怪物呢?

(如果是普通怪物的情報累積起來後,產生了對王族用兵器的貴族種,然後被打倒的貴族種所累積的情報產生輔助它們的騎士種怪物……那麼在亞世界當中打倒貴族種的話,是不是就能夠在大地的情報累積迴圈上,畫下休止符呢。)

其他人可能都辦不到這件事,但棹砥的話就有成功的機會。

從存在於梨花乙太迴路裏的瑪那所製造出來的假鑰匙。

模仿在芙蕾的乙太迴路裏到處亂竄的瑪那所創造出來的假門鎖。

把它們組合起來,並且在祭壇的術式上動手腳。

形魂變性。利用世界上唯一隻有棹砥能使用的固有技能,創造出原本不可能出現的『封印性質變化』現象。

這時祭壇中央出現了尺寸大概能讓一個人通過的漆黑球體。

這是連結兩個世界的門,也就是妖精門。

「好,這樣就可以了……」

通過這座妖精門後,應該就是封印怪物的亞世界了。

「梨花小姐,請等一下!」

芙蕾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棹砥的集中力。猛然一回頭,馬上就發現從自己手邊離開的梨花,已經踩着蹣跚腳步朝着妖精門走去。

棹砥這時注意到她的雙眼空洞無神,已經是處於神遊狀態。

(不會吧!)

棹砥急忙把手朝梨花伸去。但他的手卻被包圍梨花的無形氣牆彈了回來,讓他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糟糕!」

當梨花觸碰到妖精門時,索妮亞正好衝出去強行突破氣牆,抓住了她的肩膀。兩人的身體立刻被妖精門發出的白色光線包圍。

「索妮亞殿下、梨花!」

「如果讓你感到不愉快,那麼本宮向你道歉。」

瑪那像爆炸般擴散開來。感覺瑪那要暴走的棹砥雖然急忙把手縮回來,但卻無法承受放射出來的力量而整個人往後彈去。背部撞上石壁的他發出了低沉的呻吟。

*

「我原本就猜測那名女性可能就是梨花小姐的母親。」

梨花發出「啊啊」的聲音並深深嘆了口氣。

亞蘭替自己的老友祈禱着。

「那麼你父親就是在從事一件非常不人道的事情,但這又……」

「那是因爲棹砥憎恨本宮的父親。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憎恨父王的爲政以及需要他這麼做的國家體制。」

「棹砥從小就往來於兩個世界之間,因此他是在感受到雙方世界觀有強烈差異的情況下成長的。」

亞蘭只能站在祭壇前面呆呆看着……

「我根本不夠份量……」

芙蕾立刻露出狐疑的表情。而棹砥則是笑着問了句「可以摸你的胸部嗎?」。

「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

「本宮深愛着棹砥,芙蕾也是一樣。因此不管外人怎麼說,都不會讓本宮有任何遲疑。」

「怎麼,你早就知道了嗎?」

索妮亞聽了便笑着回答:

*

「那以日本人的倫理觀念來看這件事的話呢?」

「那索妮亞小姐與芙蕾小姐有什麼想法呢?」

當時的傷應該真的頗爲嚴重,芙蕾纔會喪失了記憶。只有那個時候拯救了她的女性才知道那究竟是隻什麼樣的怪物。

「不過老是主動進攻也不是辦法。說不定給他多點時間來考慮,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方法。本宮並不悲觀,到現在還是相信那個傢伙,因此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嘿……很受到信賴嘛。)

棹砥吞下口水,低聲這麼問道。

「還有棹砥跟在索妮亞殿下和芙蕾團長身邊,這樣一定沒問題的!我們要守住後方!」

璜特·唐裏有許多怪物。因爲怪物擁有相當強的物理耐性,要完全消滅它們就得靠能夠操縱瑪那的人。如果要實現這個夢想,就需要能夠操縱更強大瑪那的存在。這也就表示,量產擁有強力乙太迴路的孩子,一直是國民們最大的心願。

「棹砥,你這個人哦……」

「芙蕾,抱歉!你沒事吧!我錯估瑪那的量……」

「本宮感覺那傢伙還在猶豫——是否要留下自己的血脈。」

結果竟然把梨花與芙蕾也捲進來,這下真是糗大了。

「沒這回事,那傢伙也很愛你。」

「這些事情聽起來讓人不是很舒服。」

亞蘭急忙以嚴肅的聲音對屬下下達這樣的命令。

芙蕾眯起眼睛來瞪着他。

「……我、我我、我想也是。」

棹砥和芙蕾站在一條被白色石壁包圍的通路中央,那是一條寬約五公尺左右的走廊。

說完後梨花又微微歪着頭問:

「但是,哥哥他……好像故意和芙蕾小姐與索妮亞小姐保持距離。而且,那好像與他曾經逃回日本這件事沒有關連……」

妖精門已經關上。

「我想所有的答案應該都在那裏。」

梨花沒有特別詢問是誰推倒誰,不過臉上倒是露出了苦笑。

「嗯,如果不是這樣,早就會被推倒了吧。」

部下們的動搖立刻平息下來。

「那不會就是……」

「不用擔心,應該不會厲害到那種程度。大不了就是……貴族種而已吧。」

「梨花小姐給我看了她母親遺留下來的護符,那和六年前救了我的女性戴在身上的一樣。我大概也只有這種程度的記憶而已……」

棹砥靜靜地把手放到芙蕾豐滿的雙峯之間,然後立刻就感受到少女壓抑的呼吸。

「怎麼,還是說其他形式的愛比較好?」

梨花愈來愈搞不清楚狀況了。

芙蕾抬起頭來看着棹砥。

「那麼我們就更應該快點跟索妮亞殿下和梨花小姐會合。說起來呢,你這個人總是……」

「我是想看看你的乙太迴路。」

「形魂變性——」

「啊……」

「你到底是誰?」

原來是這樣啊。結果梨花以有些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接着說道:

「因爲這個國家有這種需要,所以必須混血來強化乙太迴路。以國家之力來推廣這件事的人就是本宮的父親。他首先納了十名側室,生了一些乙太迴路經過強化的孩子。這些孩子當中被稱爲最高傑作的就是本宮。」

「……不用說我大概也知道了,這裏應該是母親的封印裏面吧。」

棹砥急忙搖了搖頭,素行不良在這時候帶來了無妄之災。

「不會的,我很高興能聽到這些事情。感覺我又多瞭解哥哥一點了。」

*

看見她的模樣後,索妮亞便笑着回答「看來你還不是很瞭解這個國家的事情」。

光線收束之後,祭壇就變得像什麼事都沒過一樣。

遲了一會後,兩個人也同樣被白色光芒吸了進去。

棹砥回答感到困惑而低下頭的芙蕾說「這裏是祭壇內部」。

「那爲什麼會跟芙蕾小姐與索妮亞小姐扯上關係呢?」

瑪那更變成了淡紫色的霧纏繞在芙蕾身邊。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開始用強烈的吸引力來聚集瑪那。目前已經有令人恐懼的濃烈瑪那聚集在芙蕾身邊。

梨花一邊與索妮亞並肩走在白堊石走廊上,一邊興致勃勃地聽着公主敘述哥哥的各種模樣。梨花就這樣聽着自己所不知道的哥哥·棹砥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意義,以及索妮亞與芙蕾深愛着他等事情。

「抱歉,我要灌注一些瑪那。」

「說的極端一點,我們機士每個人都是經過精心調配後所生出來的兵器,目的就是讓乙太迴路更爲強化。當然,本來你也是我們的一員。」

等等,不太對。棹砥搖了搖頭,自己並沒有犯錯。這就表示……

先是梨花和索妮亞,再來是棹砥與芙蕾。

下一個瞬間——

「你還記得嗎?」

四個人被從妖精門發出的白光包圍,並且消失了。

「我跟你們都是嗎……」

亞蘭指的當然不是自己,而是那三個人。原本就能夠以一擋百的索妮亞,以及在地面壓制上無人能出其右的芙蕾,再加上……

棹砥伸出瑪那觸手,再次觸碰了存在於芙蕾乙太迴路裏頭的異物。

「不對,正確來說應該只是祭壇的入口。梨花的母親爲了封印怪物而建造了一個亞世界,聽說從古至今都常用這種方法來封印神明。」

「別這麼生氣。等等,要先跟你說聲對不起。至於爲什麼要道歉嘛,是因爲本宮也該跟你說明把你捲進這件事情來的理由了。」

「這本宮知道,因此本宮纔會跟你說這些事。好好勸勸他吧。」

「封印在這裏的是六年前的……」

芙蕾迅速抬起頭來看着棹砥。

「待機!」

她的父親也就是國王。光是靠之前獲得的瑣碎情報,就能判斷出棹砥與國王的關係相當惡劣……

棹砥咧嘴笑了一下。

看見公主微笑的模樣,梨花只是把臉撇到一旁來做爲答案。

他透過手掌感覺芙蕾身體裏作亂的乙太迴路,然後在手掌上灌注了一些力量。芙蕾開始發出喘息聲。

「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嗎?」

「但是……哥哥他很優柔寡斷唷。」

棹砥急忙朝妖精門跑去,而芙蕾則是跟在他身後。

「愛、愛愛愛、愛我!?」

「沒有印象了,但還是知道有這件事。我好像是在六年前的戰役裏遇上了強大的怪物,並且身受重傷……」

「封印神明……」

(拜託了,棹砥。)

「我認爲你的父親並沒有做錯。」

「我進到這裏來時,感覺好像聽見一名女性的聲音。」

芙蕾一臉認真地點着頭。

「別這麼激動,當然……本宮指的是對家人的愛。」

「他曾經以賽馬來比喻這種情形,他說我們根本就被當成參賽的馬匹。本宮和棹砥結合的話,一定能生出擁有強力乙太迴路的小孩。說不定還會是跟棹砥擁有相同固有技能的孩子。如果是一年前也就算了,但在出現貴族種的現在,當然會有大人強烈想得到這樣的小孩。芙蕾的情形也是一樣,一定有許多人對兩個擁有固有技能者所生出的小孩感興趣。」

索妮亞挺起胸膛來這麼回答。

她的眼珠已經染上紅色。而且還不只是這樣,她給人的感覺也完全改變了。平常那種柔和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開始朝周圍散發出一種像是霸氣的壓迫感。

「不對,我想不是唷。」

梨花馬上就瞭解是怎麼回事了。由於她相當聰明,所以能夠看清事情的本質。

(可惡,還以爲順利騙過封印了。)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梨花搖了搖頭來打斷這個話題。

「往這邊走。」

每當來到岔路,梨花總是能指出正確的方向,她很自然就能知道該往哪邊走。這時她露出了微笑,因爲能幫上忙讓她打從內心感到相當高興,當然也是因爲給予她這種力量的正是她的母親。

「唉……本宮覺得自己好丟臉。」

索妮亞不知道爲什麼變得相當沮喪。

「明明跟棹砥發誓會保護你,結果卻是你救了本宮。」

「不要有這種消極的想法嘛。雖然我這個外人好像沒資格這麼說,但我覺得索妮亞小姐有點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王室成員一向如此。」

「真的是這樣嗎……」

梨花微微歪着頭想了一陣子,接着便碰一聲敲了一下手拳。她馬上從包包裏拿出零食來,那是一盒香菇之鄉。而索妮亞的眼睛果然發出了光芒。

「你還有一盒嗎!」

「嗯嗯,我想只要喫點甜食,你一定就能打起精神來唷。」

「唔姆,快拿過來吧!」

看着索妮亞帶着滿臉笑容大嚼零食的模樣,梨花不知不覺間也跟着高興了起來。結果忍不住就噗哧一笑。

「唔姆,果然是兄妹。」

「這是什麼意思?」

「本宮想起來了。棹砥第一次給本宮這個時,也是爲了要安慰心情低落的本宮。」

說了句「曾經發生過這種事情啊」的梨花不禁有種愉悅的心情。一問之下才知道,當時是索妮亞在率領部隊時犯下錯誤,結果差點害部下死於非命。那是她剛進入幼稚園後不久的事情。雖然年僅六歲,但已經有相當重的責任感,結果因此而揹負沉重壓力的她臉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當時所有人都害怕得不敢靠近她。

就在這個時候,棹砥卻一臉輕鬆地走了過去,說了句「這拿去喫」後就把相當稀有的日本零食交到她手裏。棹砥遞過來的零食喫起來相當脆,而且巧克力在嘴巴里融化後更有種難以忘懷的香甜。索妮亞表示那是和軍隊的軍糧完全不同的人間美味。

「那傢伙就是這麼奇怪的一個人,所以連本宮一開始都感到困惑。」

紅髮公主隨着嘆息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但利用芙蕾,還擅自改變她的乙太迴路,而且竟然絲毫不感到不好意思。

「公主殿下真的很愛棹砥啊。」

*

「隨着貴族種的登場,璜特·唐也進入了戒嚴時期。所有的戰時錄用都只要事後確認就可以了。」

現在梨花母親那個任意妄爲的意念體已經從她身體裏消失,所以照理說乙太迴路的性能也恢復了纔對。不過,應該還是需要經過復健。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像以前那樣使用能力。

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裏,可以拼湊出六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便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留在芙蕾的乙太迴路當中。

梨花的母親犧牲了自己的身體,而且還擅自使用了芙蕾的身體。這種爲了贏得勝利而不惜利用所有資源的模樣,簡直就跟棹砥討厭的貴族沒有兩樣。

「留託隆家也是第七機團的後盾之一啊。」

其實索妮亞大概也已經注意到這件事。所以事隔一年再次見面時,她纔會露出那種悲傷的笑容。她知道國王對自己的評價後,應該也只會表示「這本來就是王族的宿命」吧。

「被封印的怪物怎麼了嗎?」

「現在各個家族已經無法掌握事態了。因爲已經有兩個機士團遭到毀滅,不論是利權或者是人事上的損失已經是難以估計。愈古老的貴族可以說受害愈大。」

不過,還是偶爾會有像梨花這種獲得法律保護,而在地球上過着和平生活的小孩。但這只是個例外,棹砥知道母親想盡辦法要保護自己。他之所以會過着往來於日本與璜特·唐的童年生活,就是母親費盡心力後產生的結果。棹砥也相當感謝在有限的條件當中,創造出最完美結果的她。

他無視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的少女,強行把她背到自己背上。芙蕾現在完全把身體交給棹砥了。棹砥可以感覺到她豐滿的雙峯整個壓在背上。

「是我阻撓你的目的而擅自跑到這裏來,變成這種半調子的狀態全是因爲我的失誤。你就快點把要跟我說的事情說一說吧。」

貴族種的意外出現,讓所有人瞭解他們的武力遠超過其他貴族。

「謝、謝……」

「是的……」

「哦哦……」

「十三貴族已經瞭解到自己所擁有的武力漸漸失去作用。」

(芙蕾她……沒有危險吧?)

「你的對手是我和公主殿下唷,我勸你還是放棄比較好。」

另外,連什麼都不知道的梨花都被當成棋子,理所當然地把她拉到這裏來。

「……她是想瞞着議會和國王,讓我回日本去吧。」

棹砥心裏還是感到憤怒。不論什麼時候,他的胸口都蘊藏着足以把整個人燒焦的怒火。

這個極爲任性的幽靈在完成任務後,便完全消失了。

「我曾經捨棄過這個國家,說起來陛下他……」

梨花的母親瞭解,以當時機士的實力不可能打倒這隻怪物。國王的孩子們還在成長的過程中,就算能夠解決這隻貴族種,一定也得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棹砥忍不住發出這樣的低吟。

芙蕾愉快地哼了一聲,少女甘甜的氣息讓棹砥感覺臉頰發癢。

「你是……梨花的母親嗎?」

何況眼前的存在長年來都僞裝成病症,折磨着芙蕾的身體,這種任意妄爲的戰略實在把她害慘了。

「她什麼都沒說。」

機士團與王族。

國王因爲某件事情而得知棹砥深不見底的能力。他可能是害怕棹砥把這種力量拿來對付自己,或者是擔心這種能力要是失控該如何是好吧。但不論是哪一種原因,都只能突顯出他的目光短淺,結果也讓棹砥感到更加氣憤。

「芙蕾和梨花對我來說都是相當重要的人,你要把她們害到什麼程度才甘心?到底要壓榨我們到什麼樣的地步?」

「你到底是誰?又對芙蕾做了什麼?」

「但其他貴族也不會放任你們這麼做吧。」

「進入今年之後,議會終於通過法案,而且也馬上就要生效了。往後,所有王族將可以直接決定直屬機士團員的待遇。所以,現在公主可以隨自己高興錄用或者要解僱你了。」

她究竟是爲什麼而道謝呢?

芙蕾輕輕點了點頭,但光是這樣的動作就已經讓她繃起臉來。看來,她光是要操縱芙蕾的身體就已經相當喫力了。

所以,索妮亞纔會裝出完全不知道王都發生騷動的樣子。這時棹砥臉上出現苦澀的表情。

「……等等,亞蘭不會也跟這件事有關吧?」

棹砥一邊感受着癱軟的芙蕾趴在背後的體重,一邊走在迷宮裏。

他們創造了棹砥這些優秀的士兵,但是又害怕這些士兵驚人的能力。

「馬上就要生效的意思就是目前還沒有效用囉。」

「請娶公主做爲正妻,讓我當側室吧。」

「我不喜歡鬼牌握在對方手裏的情況。」

沒錯,如果只是利用自己的話就還能原諒。

「棹砥,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要娶我和公主殿下的宣言。」

璜特·唐的王族和貴族都是藉由展示能從怪物手底拯救市民的力量,來維持存在價值。這樣的話,老一輩人看見他們這些擁有超越父母能力的新世代,不知道會有什麼想法呢——

當時就只有棹砥與國王兩個人待在現場。不對,謁見室的後方應該還有士兵埋伏着。不過,之後他們也沒有把事情泄漏出去,棹砥當然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如果只是斷定棹砥是個沒用的傢伙,那他還可以忍耐。但是,國王卻咒罵了自己的女兒索妮亞。他表示「索妮亞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像她那樣的貨色,最多也不過是個在戰場上用完就丟的棄子罷了」。他接着又痛罵了芙蕾,最後甚至還稱呼從他手底下逃走的梨花父親是「背叛者」。而且,他還認爲棹砥改姓花梨這個姓氏是對國王有反抗之意。

「在這種狀況下,公主殿下和棹砥還擊敗了半人馬貴族種。這是第一次在沒有任何犧牲的情況下,從貴族種怪物手中奪下勝利唷。」

是從六年前開始的,芙蕾那個時候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能力開始衰弱。

當然亞蘭以及其他機士也是相當重要的存在,在日本的時候,棹砥也從沒有忘記過他們。

棹砥想起一年前和國王之間的對話。

這就是索妮亞能夠對議會發揮強大影響力的原因嗎?

芙蕾這麼說道。

依附在芙蕾身上的存在就帶着紅色眼睛,以僵硬的動作站起身來凝視着棹砥,這種無聲的壓迫感讓棹砥吞下一大口口水。

「唔姆,你其實也是個很奇妙的人。」

她早已經藉由透視未來之眼,看到六年後自己的女兒會來到這裏。梨花的母親以自己的存在來連結要塞宅邸與亞世界,然後把貴族種封印在這裏。

*

結束任務後,芙蕾忽然整個人軟倒。棹砥急忙趕到她身邊撐住她纖細的身體。

他拚命用理智來壓抑自己的感情。要是現在任由體內的怒火行事,反而會危及芙蕾的身體。更何況,索妮亞與梨花現在也被囚禁在這個亞世界迷宮當中,眼前的這個存在還是有助於和她們會合以及達成目的。

應該是梨花母親殘留下來的意念開口了,她簡短且清楚地說出這個世界存在的理由。

「開始內鬥了嗎?」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說出這種話的呢?

這種傲慢與粗暴的態度讓棹砥感到一陣噁心。

「……你佔據了芙蕾的身體到底想做什麼?」

但是,棹砥這個時候還是瞪着有着芙蕾外表的那個東西。

棹砥打從出生就註定要成爲機士了。而且不只是他而已,同世代的機士大概都是被創造出來的小孩。

棹砥一邊對芙蕾身體裏未知的力量保持警戒,一邊緩緩撐起身體。

啊啊——棹砥忽然注意到。

「讓我們省略掉無謂的刺探吧,有事情找我的話就趕快說。」

而且在前一個村子裏,他也已經看見用自己的力量守護土地的男人們所展現出來的驕傲。

接着,又爲了讓足夠的戰力在適當的時機聚集在此……

棹砥緊握住因爲憤怒而發抖的拳頭。

利用不同血統的搭配就可以誕生出強韌的乙太迴路,有時甚至能夠引發出固有技能。

「你們這些傢伙老是這樣。說是爲了國家而把我們創造出來,然後當成兵器來利用。」

棹砥瞪視那對綠色的雙眸。

說完後棹砥馬上又搖了搖頭。不對,其實自己早就知道了,根本沒有幾個人能讓芙蕾變成這樣。而在這種狀況中發生這樣的事情,就表示……

「那是十年多前的事情了吧。」

回到日本後,棹砥便冷靜地思考這件事。結果便了解國王之所以會用那麼難聽的言詞來痛罵自己,其實是因爲恐懼棹砥的緣故。

但棹砥也不是那麼討厭機士時期的生活。因爲機士團裏有許多同伴,他們都是棹砥從小就一起流血流汗的戰友。

回到璜特·唐的這幾天裏,棹砥已經把這樣的憤怒藏在心底深處。幸好一直還沒有直接與貴族或王室接觸的機會。他對一般的平民沒有那種扭曲的情感,他們只是真誠地感謝着棹砥等人的力量。雖然,那就像雛鳥張開嘴巴拚命要求食物一樣,但棹砥並不討厭這種直率的表現。

其中有索妮亞這名桀傲不遜,而且讓他打從心裏感到尊敬的公主。

雖然國家禁止個人擁有咒式裝具,但貴族們還是利用各種理由來鑽法律漏洞。不過,就算他們費盡千辛萬苦來獲得咒式裝具,在貴族種這樣的壓倒性力量前,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老實說,索妮亞殿下也是個怪人啊。」

「我受到矚目了嗎?」

知道這件事後,國家便瘋狂地進行配種實驗。在璜特·唐這塊充滿怪物的土地上,的確有這麼做的需要。棹砥他們出生時就揹負着做爲兵器的宿命。

「竟然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封……印、怪……物……」

「我和公主殿下都沒忘記這件事。」

「因爲這只是黃金週這段期間的旅行啊。」

還有芙蕾這個比任何人都可靠的夥伴,棹砥甚至覺得可以爲了這名少女犧牲自己的生命。

「至少在王都裏是這樣,公主殿下說了些什麼嗎?」

她一臉無所謂地說出幾乎要違反法律的事情。雖然,表面上是索妮亞下達的命令,但應該是芙蕾在背後幫忙出的主意。芙蕾和亞蘭從以前就很會出些鬼點子。

貴族種與騎士種怪物等新威脅已經來到眼前了,竟然還有心情做這種事。

「好吧。」

但就算是這樣……

而她也一直對棹砥隱瞞這件事情。

襲擊這個地方的,似乎真的是目前被稱爲貴族種的強力新種怪物。

因此,她便把擊敗這隻怪物的任務託付給未來。

「我到底給索妮亞殿下增加了多少更擔啊?」

「真這麼想的話,你就別再這麼固執了。」

棹砥露出了沮喪的模樣,而芙蕾則再次發出了笑聲。

默默行走的時間沒有持續太久。

「被封印在這裏的怪物是多頭蛇。」

棹砥把從梨花母親那裏聽來的情報說給芙蕾知道。

多頭蛇是一個身體平均擁有八顆頭的大蛇,光是一顆頭顱就有能夠一口把人吞噬的大小。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它的再生能力,它馬上就能讓受傷的地方復原。所以不在短時間內把所有的頭砍下來,傷口的地方會立刻又生出新的頭來。

「既然是貴族種,就一定不是普通的多頭蛇,對吧。」

「它總共有十六顆頭。」

「這樣啊,也就是索妮亞殿下的天敵囉。」

索妮亞的力量雖然強大,但那是要對上單一敵人的時候才能發揮。在需要壓制廣泛圍區域時,她就會轉換成輔助芙蕾的角色,這是她們仔細考慮過雙方擅長的範疇後,所做出來的配置。

至今爲止,這樣的配置一直對貴族種怪物相當有用。戰死的兩位王子都不像索妮亞一樣擅於個人戰。

這次,棹砥也是在索妮亞的戰鬥力能夠充分壓過貴族種的前提下,來訂定作戰計劃。他確實有只要和索妮亞搭檔就能打倒任何貴族種的自信。

但就算是索妮亞也很難一次砍下十六顆頭顱,應該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任務了。

在這種情況下,能依靠的就只有……

「看來需要用上我的能力了。」

剛纔棹砥已經確認過,梨花的母親存在於芙蕾體內的瑪那已經完全消失。

芙蕾·薩爾達爾的乙太迴路已經恢復成沒有缺陷的狀態了,目前只是因爲獲得解放的後遺症纔會全身脫力。

「如果要用現有戰力來打倒它,就只能以龐大固埃之劍同時砍下十六顆頭顱了。那個東西是這麼說的。」

如果棹砥的作戰順利成功,只有棹砥和索妮亞兩個人來到這個亞空間,那麼就很有可能無法擊敗被封印在這裏的怪物。

「嗯嗯,甚至還差點害索妮亞殿下喪命。」

「怎麼能這樣稱呼人家呢,她是梨花的母親吧。」

「不過,這樣的話一切就能說得通了,而且也符合棹砥的理論。」

「請不要發出這種快哭出來的聲音。」

「第二個理由,梨花小姐的母親是我的救命恩人唷。六年前,我的確受了很嚴重的傷。而救了我的就是那位女士。很可惜的是我已經沒有意識,而是聽人家這麼說的……」

結界仍未解開,現在只要知道這個地方的真實情形即可。

「但這都得建立在璜特·唐裏有這麼一個檔案中心的前提下吧。」

「昨天晚上,棹砥在談到那些怪物時,曾經做出『在某處有檔案中心』的預測。因爲,貴族種以及騎士種怪物的出現,讓他有了這樣的疑問。」

「給我說明一下。」

走廊的終點處可以見到一扇大大的雙面門。

「真了不起。」

現在的棹砥已經沒有這種熱情了。

「唉唷,優秀的商人都是要看顧客來更改售價的啊。」

「你是……」

索妮亞這麼說道。

索妮亞凝視有着少女外表的存在,並且這麼問道。

覺得這傢伙一點都沒變的棹砥只能嘆了口氣。

「不準喫喔。」

「但是呢,棹砥。雖然我被利用了,但是卻沒有很生氣唷。」

「還有第三個理由。」

「沒錯,光是貴族種就已經夠麻煩了,如果再出現許多騎士種怪物,現在的五個機士團體制將會崩壞。」

「你都不知道的問題,本宮怎麼可能會了解呢!」

當被吸進這個亞世界三十分鐘左右後,梨花與索妮亞終於來到走廊的盡頭。

「梨花,你不要動!」

「母親……?」

一名身穿白色和服的嬌小少女正閉眼正坐在門前。從身高來看,大概是念小學高年級左右的年紀吧。看起來應該不是小人族的她留着一頭黑色長髮,心裏想着「是日本人嗎」的梨花忍不住微微歪着頭。

心裏想着「情勢明明這麼緊張」的梨花,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索妮亞只能以困惑的表情回頭看着梨花。

結果,索妮亞只是露出桀驁不馴的笑容。

「母親說的『世界的記憶』……該怎麼解釋比較好呢?」

「索妮亞小姐!」

背上的芙蕾噗哧一笑。

梨花忽然有了某種想法。她先說了一句「這只是我毫無根據的胡思亂想」,然後便對索妮亞說出自己的想法。結果心裏想着「不會吧」的索妮亞只能張大嘴巴。

「咦,那個……」

*

「有個這麼聰明的妹妹,棹砥真是太幸福了。」

「是母親吧……」

(她是誰呢……?)

棹砥忍不住加重了語氣,結果說完後才羞紅了臉頰。

「哥哥的理論是什麼?」

嚇了一跳的棹砥忍不住就發出「哇啊」的叫聲。

「回答本宮的問題!說起來本宮從以前就有這個疑問了!爲什麼沒有任何人提起你的名字!梨花的母親!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你因爲她的瑪那而煩惱了整整六年吧。」

發出「啊」一聲的梨花立刻用手遮住嘴角。

「這就表示……」

「是代償魔法吧。」

梨花頓時有種被她的視線吸進去般的感覺,接着更毫無來由地產生一種直覺。

「是啊,那些傢伙是由瑪那而生,死了也將變回瑪那,它們就是這樣的存在。」

「你犧牲了自己的身體以及姓名,換取能夠繼續使用維持這個亞世界的強力魔法。但就算是這樣,本宮還是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一定得創造出亞世界這樣的東西?爲什麼光是要關一隻貴族種就得用上犧牲這麼大的祕術?然後還利用了自己的女兒,以及本宮的部下。」

「這個人也有她自己的任務。本宮剛纔解析過瑪那的流向,在本宮與棹砥還沒打倒貴族種之前,這個人都無法動彈。所以,本宮還是趕快結束自己的工作吧。」

梨花與索妮亞面面相覷。

這實在太驚人了。但正如索妮亞所說的,梨花也叫不出母親的名字。現在回想起來,父親似乎也沒有提到過她的姓名。現在就連墓碑上究竟寫了些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梨花聽完後便點着頭說了句「原來如此」。

少女張開眼睛,微微抬起下顎,她漆黑的雙眸就這樣緊盯着索妮亞。讓梨花大喫一驚的是,這名堅強的公主竟然因此而發出「呣」的呻吟聲。

紅髮公主大步走到少女身邊,然後對着她說:「本宮是索妮亞·艾蕾因周防·璜特·唐,你是誰啊?」

「是沒錯啦……」

「要跟本宮打禪機嗎?」

「但、但是……」

「本宮也不知道。」

「快回答我,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怪物是……」

「那還用說!」

棹砥臉上出現苦澀的表情。也許是即使在背後也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了吧,只見芙蕾又輕輕笑了起來。

「但她救了我依然是事實啊。託她的福,我才能活着和棹砥待在一起,才能像這樣感受到棹砥的體溫。」

「女兒啊,結界仍未解開。現在只要知道這個地方的真實情形即可。」

可能是因此而放鬆了吧,只見她就這樣微微歪着頭,這下才終於有能好好思考的感覺。雖然母親仍然在世、而且還是這種模樣帶給她的衝擊也相當大,但她說的話卻更令人在意。

梨花的母親依然只看着梨花,然後緩緩開口表示:

「但是……爲什麼?母親應該已經過世了纔對……而且,爲什麼會是這種模樣?」

梨花的母親這時終於把視線移到索妮亞身上。

索妮亞以嚴厲的聲音制止想衝過來的梨花,而梨花也不由得停下腳步。

「那傢伙不但利用了梨花,甚至還利用了你。」

索妮亞拔出劍來,然後靜靜地把劍刃放在那有着少女外表的梨花母親肩上。

「不論如何,本宮要做的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打敗貴族種。」

「你在替我生氣嗎?」

「世界的記憶。」

「那你爲什麼還不生氣?」

「應該不是幻影吧……」

既然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棹砥也就很難再怪罪對方,於是他便沉默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對他的心情有了什麼樣的想法,只見芙蕾在少年的耳朵邊呼一聲吹了口氣。

「但、但是……」

「你還真是個大胃王。」

「說的也是。如果要喫的話,倒不如把棹砥整個人喫掉。」

「就覺得你的耳朵好像很好喫啊。」

「連耳朵都變紅囉。」

而且最奇怪的是,在索妮亞點出這個疑問前,自己從來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少女把視線從索妮亞身上移開,直接看向站在她身後的梨花。

「母親她……」

少女嘴角笑了笑。

「就是棹砥已經幫我發過脾氣了。棹砥是這麼地替我着想,光是這樣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這樣的話,就更加需要哥哥的力量了吧……」

(結果,我還是完全在對方的掌握之中嗎?)

索妮亞挺起胸膛來這麼表示。梨花輕笑着說「說的也是,接下去的推測還是交給哥哥他們比較好」。

「因爲我本來就很貪心啊。」

「笨、笨蛋,你在做什麼啦!」

「有三個理由。第一個是,我是自願成爲人民的守護者。如果能夠因此而拯救許多人民的性命,那麼這點程度的煩惱又算得了什麼。」

「本宮對猜謎最沒轍了。」

女孩剛纔不是這麼說過嗎?這也就表示,現在的索妮亞實力仍然不足。於是梨花只能用困惑的表情看着紅蓮公主。

感到害羞的棹砥只能冷冷地回答了一句「你這女人真容易滿足」。

「那麼要走囉,梨花。」

「什麼是……世界的記憶呢?怪物都是由瑪那所構成的吧。」

「不直接解放被關在這裏的貴族種,改爲在這個世界裏把它打倒,這樣纔不會讓資科送回存在於某處的檔案中心。這就是哥哥的作戰計劃,對吧。」

「乖乖在旁邊看就好。」

看來自己鬥嘴的功力還是比不上她。

但梨花的母親就此不再開口。就因爲要實行一個巨大的儀式魔法便失去姓名的她,只是靜靜地閉起眼睛。

他之所以回到這個國家,完全是爲了索妮亞、芙蕾,以及機士團的夥伴們。對他來說,這些人就是這個國家的全部。

「如果說,這都是爲了要利用你呢?」

「這交給本宮來判斷就可以了,你要相信本宮。」

「好、好的。」

梨花通過有着少女外表的母親身邊時,稍微停下腳步來低頭看着她。

不知道爲什麼,忽然覺得她和在鏡子裏頭看見的自己長得很像。於是梨花便露出微笑。

「貴族種就在這扇門後面吧。」

索妮亞等梨花來到身邊後,便把門打開。

門的後面是夜晚的森林。星星不停閃爍,滿月則照耀着衆多樹木。

好幾條巨大的蛇突破樹木頂端,像是要把月亮咬掉般高高地挺起身軀。

「那就是被封印在這裏的怪物……」

索妮亞發出乾笑聲,而她身邊的梨花早已被嚇得全身發抖。

就連被騎士種雙頭巨人襲擊時都沒有這麼恐懼,但一看見那一羣大蛇,身體便開始不停發抖。

梨花的本能瞭解到——兩種怪物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眼前的大蛇真的太不尋常了,梨花甚至懷疑人類是否真能對抗這樣的怪物。

忽然間,梨花的眼前變得一片空白,接着感到頭暈目眩。

耳朵裏也聽見戰場的喧囂聲。

(啊啊,這是——)

梨花抬起頭來。夜晚的森林當中,突然出現無數機士朝着巨大蛇羣攻去。

不對,那不是普通的蛇。梨花這才注意到蛇的腹部是連在同一個身體上。

那是出現在神話裏的多頭蛇。它的全長超過十公尺,可以說是最令人恐懼的怪物。

上面總共有一、二、三……十六顆頭顱。

而排除所有障礙的多頭蛇則是緩緩靠近梨花。

(這是六年前的戰役吧。)

「你利用這個結界一點一滴地減弱貴族種的力量,對吧。爲了讓我們獲勝,這六年來你就這樣慢慢與它對抗……」

眼前有一扇緊閉的大門。

「我將犧牲自己來封印你,一直到將來我的孩子訪問此地爲止。」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阻止。』

「好,我知道了。」

坐在眼前的少女和芙蕾體內的那位應該是不同的個體。芙蕾體內的是六年前分離出去的,就像把錄影裝置重新播放後的存在。相對的,眼前的少女則是梨花母親的意志,也就是本體。

「可惡,這個戰鬥狂!」

「本宮纔不會把這麼棒的獵物讓給那個傢伙!」

「你們還不能出生,它也還不能被討伐,不能把資料交給——」

隱藏在多頭蛇巨大胴體下的魔法陣開始發出藍白色光芒。

「請、請等一下,哥哥和芙蕾小姐還沒有……」

棹砥停下腳步並起豎起耳朵。距離非常近,那應該是貴族種的叫聲,但爲什麼忽然傳出這種聲音……?

「快去吧,棹砥,去保護公主殿下。」

棹砥點了點頭,確實,現在把芙蕾帶到戰場上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正因爲兩個人從小已經共同經歷過多場戰役,所以纔能有這種心靈相通的信賴感。

「這麼說來,那個人是爲了本宮而準備這隻獵物囉。」

「看來是有魔法發動了。」

(爲了讓母親能夠使出封印魔法——)

「咦,等等,索妮亞小姐,你說什麼?」

「半年。」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其實最讓我不爽的,就是你幫我們準備好的計劃。什麼預估和自我犧牲的,我纔不想理你呢。我一定會救你,然後把你拖到梨花面前,跪下來向她道歉。」

索妮亞露出猙獰的笑容。

棹砥再度停下腳步。

剛發出「啊」一聲,棹砥便感覺臉頰傳來又熱又軟的觸感,那是一個短暫的吻。接下來芙蕾便故鬆了全身的力量,棹砥急忙支撐住芙蕾。

索妮亞說完便朝多頭蛇衝去,然後喜孜孜地跳向它巨大的身軀。

門前則坐着一名和服少女,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呢?

他強化腳部的加速性能來提升自己的速度。

『回覆的術式已經是屬於你的東西,要如何運用它就隨你高興了。』

「爲什麼明明知道敵不過,卻還是要進去?」

棹砥可以感覺背上的芙蕾吞下一大口口水,接着銀髮少女的額頭便輕輕敲了一下棹砥的後腦勺。

但機士們還是勇敢地面對敵人,這時梨花才注意到他們是在拖延時間。

結果,他只能確認一件無論如何都得先知道的事情。

棹砥把手放到門上並用力往前推,門馬上隨着磨擦聲往左右兩邊打開。

「我早已有耗盡自己生命的覺悟。」

「我說芙蕾小姐啊,我們家的公主應該不會……」

多頭蛇似乎馬上就注意到朝自己而來的矮小獵物。它轉動頭部,大大張開嘴巴,並且從裏頭吐出口水般的東西來。

不過,那些挑戰多頭蛇的機士實在是太可憐了。無論他們怎麼進攻,多頭蛇的傷口馬上又會癒合。即使費盡苦心來砍下頭顱,幾秒鐘後便恢復原狀了。

這就是棹砥剛纔從存在於芙蕾體內的意念體,所聽見的內容。

「我愛你。」

「喂、喂!」

*

最後,所有機士都趴在地上。

「這是少女的祝福、勝利的符咒,日本也有這種東西吧。」

而且,門後方傳來遙遠的劇烈戰鬥聲,也讓棹砥無法集中精神。

芙蕾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等棹砥的手放開她時,她便整個人靠到牆壁上。

「棹砥,你的聲音聽起來很心虛。」

自己有許多話想跟這個人說。但像現在這樣面對面之後,卻無法順利說出心裏的話。她是連自己的生命都能犧牲的人,面對這樣的人,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纔好?

「嗯、嗯嗯,我們等你!」

不等待眼睛習慣陰暗,棹砥直接大步往門內走去,背後隨即傳來關門的聲音。

「是毒嗎?」

「你從哪學來的,公主殿下的書嗎?」

「……就你來看,還需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讓我們的實力足以打倒那隻怪物……?」

讓人感到恐懼的咆哮聲響徹整座走廊。

貴族種苦悶的咆哮聲讓夜裏的森林產生震動。

棹砥經過少女身邊,來到雙開門前方。

棹砥拿出銀製卡片,穿上咒式裝具。

棹砥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索妮亞一蹬地,就往旁邊跳了十幾公尺來躲開毒液,然後身輕如燕地從這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上,朝頭頂的多頭蛇前進。她隨即揮動比身高還要高的巨劍砍下一顆頭顱。

「等我恢復就會追過去,反正我這個樣子也沒辦法幫上公主殿下的忙。」

棹砥隨即背對芙蕾往前跑去。

梨花忍不住在胸前握緊雙手。她瞪大眼睛想要尋找母親的身影,但卻一直找不到。最後才發現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這應該就是母親眼睛裏看見的光景。

梨花呆呆地呢喃着。她接着又環視了一下週圍,結果發現眼前盡是電影般逼真,但是又有點模糊的不真實影像。

「梨花……」

芙蕾忽然挺起身體,把雙臂繞過棹砥的脖子。

「是梨花的母親嗎?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本人,所以還是要先打聲招呼。我叫花梨棹砥,現在變成梨花的哥哥了。」

「棹砥。」

這麼說自己的上司實在有點過分,但這也是不容否定的事實。揹着芙蕾的棹砥邁開大步,朝傳來咆哮聲的方位跑去。

瞭解索妮亞的棹砥知道,她一定是打算完成昨天晚上光靠兩個人就要打倒貴族種的誓言。她認爲只要自己和棹砥合作就能打敗任何敵人。

「芙蕾,你……」

這樣的話,讓我看見這些的就是……

「之前一直是這樣沒錯。但是公主殿下她很喜歡做些超越極限的挑戰,尤其是不會危及部下性命的時候。」

「我們是活生生的人!」

(母親!)

(啊啊,真是拿那個公主沒辦法,氣死人了!)

「還太早了。」

「但就算是公主殿下,也不會覺得自己可以獨力獲勝吧!」

最後又低聲說着:

棹砥猶豫了一下,便把芙蕾放到地板上,銀髮少女當場單腳跪地。看來她還沒有恢復到能自己走路的程度。

「這樣啊。」

梨花說出剛纔看到的景像。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不再發抖了。雖然瞄到往天空延伸的蛇——多頭蛇的頭顱——還是會被它巨大的程度震攝住,但卻感覺不到絲毫恐懼。

這時索妮亞已經看着梨花。當她抬起頭來時,紅蓮公主便露出溫柔的微笑。

這真是一場悽慘的戰役。不對,已經不能稱爲戰役,只能說是單方面的屠殺。

「祕密。」

「哈哈哈,就算是索妮亞殿下,應該也不會莽撞到打算單獨挑戰多頭蛇貴族種吧。」

門的後方是一大片黑暗。

「不要繼續逃避現實了,那位小姐的腦袋幾乎都是肌肉組成的。」

索妮亞無視感到困惑的梨花,直接往前走了幾步。挺直腰桿的她背影看起是那麼地英姿煥發,公主大笑了幾聲,拔出愛劍,接着從全身迸發出金黃色光芒。幾秒鐘後,索妮亞已經穿上紅蓮咒式裝具,像個門神一樣站在那裏。

「那你會有什麼結果?」

「有十六顆頭的多頭蛇……」

「不需要平白浪費戰力。」

聽完敘述的索妮亞隨即雙手抱胸點着頭說:

轉眼之間,景色已經消失在眼前。梨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這時忽然有一道女性的聲音響起。那是跟剛纔那名少女相同,也就是梨花母親的聲音。梨花感到眼頭一陣發熱。

像一陣疾風的他隨即衝過走廊。

是剛纔的少女,也就是梨花母親的聲音。

「梨花,感謝你帶我到這裏來,你躲到那邊去吧。」

「我們不是你的棋子。」

少女沒有出聲,但棹砥確實看見她的肩膀動了一下。

少女打開眼睛,以能夠把人吸進去般的清澈黑曜石雙眸往上看着棹砥。

「這是機士團長的命令唷。把我放下來,你自己先過去吧。」

「本宮和棹砥約好要打倒這裏的怪物了,而且……」

「形魂變性——」

接着,把整座森林傳送到另一個世界的偉大魔法就發動了。

說到這裏,感覺聲音似乎發出了笑聲。

「你這是什麼意思?」

『身爲梨花的母親,我不願意再讓女兒傷心了。』

棹砥忽然感覺那道聲音笑了起來。

「等等,你這是……」

意識逐漸朦朧的棹砥握緊拳頭,接着迅速睜開眼睛。

這時一道閃光衝過他的腦袋。棹砥隨即全身使勁,像個門神般站在現場。

「啊……」

眼前的景色產生了變化,棹砥注意到自己站在夜晚的森林當中。

「哥哥!」

這道聲音讓他轉頭往旁邊看去,結果發現梨花就站在旁邊的樹蔭下。

「索妮亞小姐她——」

「我知道,你在這裏等着。」

剛纔的那些話重新浮現,讓棹砥搖了搖頭把它們趕走。由於他知道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便抬頭仰望着遠方的森林。

巨大的多頭蛇正輕鬆地擺動十六顆頭顱。

它的周圍已經吹起一陣暴風,而且還有猛烈的大火燃燒着。

索妮亞這時就處身於暴風中心。

這名少女就這樣獨自與像座小山的貴族種戰鬥。索妮亞正面挑戰張牙舞爪,而且能夠吐出毒液、暴雪,甚至是火焰的多頭蛇,並且展現出與它不相上下的實力。

紅蓮公主不斷在樹枝上移動,大劍一揮就能砍下一顆多頭蛇的頭顱。多頭蛇隨即發出苦悶的吼叫並且扭動身軀,索妮亞便趁這個時候再砍掉三顆頭顱。

但這個時候,一開始被砍掉的頭已經重新長出來了。

(你自己一個人根本不可能贏過那傢伙啊!)

只見她的肩膀劇烈上下起伏着,剛纔那一瞬間的攻防已經耗費她相當多的力量。

「啊啊,這個頭腦簡單的傢伙又來了!」

棹砥一邊援護紅蓮公主,一邊想着「但就算索妮亞給予國王種多頭蛇的身體再多傷害,它還是能馬上恢復過來」。它的身上甚至看不見任何傷口。

棹砥打從心底尊敬着索妮亞。他認爲索妮亞根本是超人,在戰鬥能力上,根本沒有人能出其右。

「啊啊,果然是這樣嗎!可惡!」

棹砥從包包裏抽出銅製原材料卡片並且緊急降落。他來到多頭蛇那頭顱剛被索妮亞切下的脖子旁,然後把原材料貼在切口附近。

多頭蛇的嘴巴裂了開來。

棹砥急忙用弓箭掩護,讓其中一顆頭退開。但剩下來的頭顱卻一口把索妮亞吞了進去……

索妮亞鼓起全身的力量站起來,往地面一踢,再次朝着多頭蛇撲去。

「棹砥,你做了什麼?」

「對哦,這裏是梨花母親創作出來的亞世界,並不是璜特·唐啊。」

棹砥注意到她已經累了,她到底已經像這樣戰鬥了多久的時間呢?另一方面,多頭蛇則是因爲從周圍吸收瑪那,所以動作完全沒有變慢的趨勢。被砍斷的頭甚至還以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重新出現。

「別太小看我了!」

棹砥把原材料變成一把弓,然後以魔法制造出迸發光芒的箭。底下的多頭蛇不只能噴出毒液,甚至還能吐出火焰與冰雪。這樣的話,它應該也有能承受這些攻擊的耐性吧。

直接入侵乙太迴路來獲得實際的術式檔案。除了擁有形魂變性這種特異固有技能的棹砥,又有誰能做出如此冒險的行爲?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六年前就註定要失去生命的人如果要把術式提供給棹砥複製,把它藏在芙蕾體內的確是最確實的方法。

「……聽起來會很臭屁嗎?」

「竟然冒這種險!」

「它爲什麼能付出這麼多的再生代償呢?」

「還有九張!」

索妮亞往立足的樹枝一踢,便再次投身於對抗多頭蛇的戰鬥,而棹砥也緊追在她身後。

嘴裏雖然說着大話,但索妮亞的動作卻沒有平常那麼凌厲。

「臭蛇,來吧!」

除了仍在恢復的一顆頭顱外,其餘十五顆頭全都屏住呼吸。這是準備噴發吐息的前兆。

棹砥忽然想起一件事。

「索妮亞殿下!」

「我只是把它反轉過來而已。過程相當簡單,簡直就像它本來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因爲四周都是由璜特·唐所帶來的『扭曲的瑪那』所構成,所以纔沒有注意到——這裏和那個能從大地湧出無限瑪那的世界不一樣。

紅蓮公主咧嘴笑着說:

「我知道!我也知道這種反抗心就跟鬧彆扭的小孩子一樣……」

「頭腦簡單又怎麼樣!」

索妮亞雖然露出驕傲的笑容對感到無奈的棹砥說了句「怎麼樣啊!」,但下一刻馬上就雙腳跪地。

在附近的樹上着陸後,索妮亞很快地來到他身邊。棹砥咧嘴笑了一下,接着仰頭看着被貼上符咒的脖子。

基於這樣的判斷,棹砥纔會選擇最保險的光屬性攻擊。雖然可能沒辦法對到它的弱點,但現在是以援護索妮亞爲優先。

索妮亞露出猙獰的笑容,然後從正面往多頭蛇衝去。

國王種多頭蛇的周圍有許多暴風雨一般的瑪那洪流。這種恐怖的濁流,只要是對瑪那感受性稍微強一點的人,光是觸碰到可能就會昏倒了。

索妮亞隨着撕裂空氣的叫聲揮舞大劍,黃金色光芒形成半圓形,並且包圍紅髮少女。這是用劍風所產生的瑪那結界。

索妮亞聽了便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周遭的瑪那相當稀薄,所以不拚命吸取瑪那就趕不上回復的速度了。」

他從星光閃爍的夜空中俯看着多頭蛇與索妮亞的死鬥,咂了一聲,並且再拿出一張卡片。

棹砥忍不住咂了一下舌頭。雖然不想被玩弄在掌心之中,但眼前的索妮亞已經陷入苦戰,自己也只有這個選擇了。

索妮亞大叫着。

她應該早就預知棹砥將會這麼做了吧。

棹砥叫了一聲後射出箭矢。箭準確地貫穿了攻擊索妮亞的其中一顆頭顱,紅蓮公主不放過它往後退的瞬間,直接把頭砍了下來。

這樣的話,六年前的它究竟是多麼恐怖的怪物呢?

(因爲國王被封印在這裏,怪物們五年來纔沒有繼續進化嗎?如果六年前就打倒國王,說不定現在已經有許多國王級的怪物在到處肆虐了……)

「公主殿下!」

「只有現在可以感謝你一下。」

「嗯嗯,但是託她的福,應該可以幫上公主殿下的忙了。」

「就讓我……」

「棹砥,你還能做出幾張符咒?」

國王種多頭蛇其實也打得很喫力,索妮亞已經把它逼得要拚命吸取瑪那纔行了。狀況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絕望。

這時棹砥腦裏忽然閃過一句話。

但索妮亞還是沒有躲避的模樣,只是往前猛衝。

那是準備穿越通往這座森林的門時,梨花的母親所說的話。

「但是……你是從哪裏學來反轉回復術式的魔法?」

「這樣我還能再砍九顆頭,對吧!」

「要上囉,棹砥。」

「就算有無限再生的能力,應該也沒辦法從周圍吸收這麼多的瑪那吧。」

「但是……該怎麼辦纔好呢,這樣下去就算是索妮亞殿下也會筋疲力盡。打持久戰是沒辦法贏過多頭蛇的。」

大概就是像用細針貫穿鱗甲的連接處,來把鱗甲固定住的行爲。

被砍斷的脖子馬上開始再生,準備形成新的頭部……

卡片散發出紅銅色光芒,開始轉變成原本的原材料。棹砥讓原材料往左右延伸成雙翼,然後整個人飛上天空。

但少女只是瞄了一眼再生的蛇頭,接着便豪爽地笑了笑並再度發動攻擊。

棹砥忽然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別再想了,現在應該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戰鬥上纔對。

「是梨花的母親殘留在芙蕾乙太迴路內的術式嗎?」

「當然要用抵抗來反制抵抗啊。頭部被切斷之後的脖子只不過是像能自動使出回覆魔法的機械,而我把那個回覆的術式反轉過來了。只用最簡單的動作,就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我剛剛纔學會的。正確來說,我剛剛纔從芙蕾那裏得到會不斷循環的回覆術式。」

他創造出來的東西是一張符咒。

「感謝梨花的母親用如此俐落的手法,讓你願意幫忙吧。」

但是,過程卻變得相當緩慢。剛剛瞬間就能從傷口冒出來的新頭顱,現在先是有肉塊隆起,然後纔看到頭部的骨骼開始逐漸成形。速度已經放慢到像是在看慢動作重播一樣了。

芙蕾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棹砥苦着一張臉朝森林跑去,他從包包裏拿出一張卡片,將其拿到頭上。

在其他頭顱發動攻擊前,棹砥馬上脫離現場。

(怪物的進化系統實在令人相當在意。)

「形魂變性——」

棹砥頓時露出苦澀的表情。

「是棹砥啊,你別多事!難得本宮玩得正高興,你別來掃了本宮的興致!」

對魔法師來說,符咒一般就是任意發動型的魔法書,應該也可以說是遠距離操縱型的地雷吧。這次棹砥則是把持續攻擊型的魔法術式封進符咒裏面。

「別太大意啊,棹砥。這傢伙不是貴族種!」

砍下第八顆頭顱並加以封印後,索妮亞的呼吸已經相當紊亂。兩顆頭顱上的利牙便看準這個時機,襲向停下腳步的她。

觸碰到結界的十五道吐息全都被索妮亞的劍風彈開,並恢復成瑪那光塵。

這樣的話,梨花的母親可以說是用最爲妥善的方法解救了璜特·唐。

原來如此。先不管事實是不是這樣,但不把它當成比貴族種還要高等的存在貿然行事的話,自己應該會喫足苦頭。索妮亞總是能夠察覺戰場上的瞬間變化並做出正確的判斷。

「形魂變性·長弓。」

「覺得很火大嗎?」

「我很不願意照你所說的去做……」

但他沒有把索妮亞神格化,說到底這個女孩也還是人類。除了有軟弱的一面之外,也會露出自已的弱點。這名紅蓮公主並不是天下無敵。

「形魂變性——魔導書。」

就算是魔法,也有着能量恆定的法則。由瑪那構成的怪物,必須支付瑪那這樣的代償才能夠活動,既然它能夠隨時發動再生這種得支付高額代償的能力……

火焰、冰雪、烈風、強酸以及毒液一起朝着索妮亞襲來,每一道攻擊都含有能讓人粉身碎骨的威力。面對這些攻擊……

索妮亞當然瞭解這一點。

「公主殿下!」

但目前應該是要傾全力來解決眼前這個龐大的威脅纔對。

「要取名的話,這傢伙應該叫國王!是統帥所有貴族種的最強怪物!」

「受不了了!這個人連腦髓都是用肌肉構成的嗎!」

「你要相信自己的心,本宮也會相信你做出來的判斷。」

棹砥發出了呻吟。接着更浮現貴族種之間可能也有等級之分的想法,這傢伙無疑比之前的半人馬貴族種要厲害多了。

棹砥立刻使用能夠看見瑪那流量的魔法。

「不用擔心我!」

棹砥在腦袋裏計算着。他總共從亞露露梅露露那裏獲得十二張銅製原材料卡片,一張用來製造翅膀,一張用來製造武器,然後剛纔還用了一張製造出符咒……

(她是想要吸引國王的注意!)

「棹砥,你是怎麼突破國王種多頭蛇的魔法抵抗的?」

而這些瑪那幾乎全被拿來治癒國王種多頭蛇的傷口。

「好、好的。」

「這就算用龐大固埃之劍也難以獲勝吧……」

被梨花的母親關進亞世界,然後六年來不斷在結界裏被削弱力量,但它竟然還能夠發揮出如此懾人的威力。

用雙手雙腳撐住牙齒的索妮亞,一把將蛇的頭部撕裂成兩半,脫身而出。她在地面上滾了一圈,然後發出低沉的呻吟。

「糟糕,淋到毒液了!」

棹砥不再理會再生的頭顱,直接抱起索妮亞逃到空中。索妮亞已經癱軟脫力,只能任由棹砥擺佈。她看起來已經沒有意識,剛纔的戰鬥已經超出她能負荷的極限了吧。

她就是擠出最後一絲喫奶的力氣才能從蛇口下逃生。

(首先要想辦法解毒。)

棹砥拿出銅製的原材料卡片,然後讓自己的乙太迴路與索妮亞的同調,接着使用解毒魔法。少女的氣息瞬間恢復平穩。當棹砥鬆了一口氣時,背後已經傳來多頭蛇的咆哮聲。

一回過頭去,就看見五顆頭顱像長頸妖怪一樣伸長脖子追了過來。其中又有兩顆頭顱已經準備噴出吐息。

「糟糕!」

他扭着身體準備開始迴旋,但已經來不及了。棹砥忍不住閉起眼睛……

「龐大固埃之劍!」

對背後傳來的聲音產生反應,棹砥立刻轉身並且降低高度。他的身邊瞬間有無數的劍飛過,然後全部朝着多頭蛇的頭部射去。

國王種多頭蛇被幾把劍刺穿後隨即發出苦悶的咆哮聲。噴發的吐息也失去準頭,只能燒燬別處的森林。

「芙蕾!」

一回過頭,就看見身穿銀色鎧甲的少女站在森林邊緣。

「抱歉,我來遲了。」

「不會,你來得正是時候。」

棹砥與芙蕾接着便相視一笑。

*

「我來整理一下目前的狀況。」

芙蕾一邊和棹砥飛在夜空中一邊這麼說道。索妮亞則是已經交給入口附近的梨花照顧,所以他們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敵人——國王種多頭蛇的頭被砍下來後,大約需要五秒的時間來再生。而棹砥認爲這樣的話,就算用龐大固埃之劍也很難同時把十六顆頭顱切下來。所以便把從我的乙太迴路裏取出的回覆魔法反轉後變成降低再生速度的魔法,然後把它貼在七根脖子上。」

芙蕾施放出來的無數大劍在精準的操控下接連刺穿了七顆頭顱,但這樣還是沒辦法砍斷大蛇那比百年杉木還要粗的脖子。它綠色的血液在月光下飛舞,然後在空中變回發出淡淡光芒的瑪那並且消失。

芙蕾微笑着說道。

只見多頭蛇的體液四處飛散,而本體也不停扭動着。這時它震耳欲聾的咆哮聲裏,膽怯的情緒似乎已經稍微多過於憤怒。

棹砥以墜落般的螺旋狀飛行朝着國王種多頭蛇衝去,夜晚的冷風刺激着他們的臉頰。兩人先躲過火焰與強酸等兩道吐息,接着芙蕾以魔法擋下第三道冰雹,在第四道毒液吐息到來前,就鑽進了多頭蛇的懷裏。

長劍瞬時變大了數倍,接着一起朝着國王種多頭蛇攻去。

雙方的乙太迴路合而爲一。

棹砥這時瞭解,芙蕾是要他超越五年前自己失敗時的那個領域。而且她這次還提供了自己的身體當成實驗臺。

當中有七顆頭顱再生的速度顯得特別慢。

「……你說說看吧。」

但芙蕾像是看穿他的想法般,以嚴厲的口氣這麼表示。

「形魂變性——長劍!」

他創造出數十把長劍,並把它們拋向空中。芙蕾同時割傷自己的手腕,然後用魔法控制流出來的血,讓它們灑出弧線,附着在長劍上……

「不小心中招了。幸好我馬上就張開結界,纔沒有整隻腳都廢掉……」

「是要我輔助你發動固有技能的意思嗎?」

「我們要贏唷,芙蕾。」

剛剛纔恢復意識的索妮亞即使需要梨花支撐,也還是在旁邊幫他們兩個人加油。

旋風停了下來。抬頭往前面一看,只見國王種多頭蛇的十六顆頭顱不停地上下移動,並且發出了勝利的吼叫聲。

他用一隻左手支撐住自己如樹葉般飛舞的身體,接着伸出另一隻手來抓住芙蕾的手。這時芙蕾也因爲疼痛而繃起臉,露出虛弱的笑容。

棹砥與芙蕾一邊避開多頭蛇的各種吐息一邊潛進森林裏。他們利用樹木作爲掩護,接近到芙蕾的有效射程(距離二十公尺)以內。

「可惡,毫髮無傷嗎!」

「棹砥,接下來要用更有威力的攻擊。」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要打倒多頭蛇就只能趁現在了。眼前的多頭蛇是實力超越貴族種怪物的壓倒性強者。在索妮亞先前的奮鬥之下,現在、這一瞬間,棹砥與芙蕾已經獲得打倒它的難得機會。

「不行唷。」

「失敗的話呢?」

但這樣就已經足夠了,棹砥與芙蕾都是將整個人奉獻給她的機士。過去他們認爲索妮亞高傲的自負是那麼地耀眼,於是都希望能夠迎頭趕上甚至與她並駕齊驅。

「你想想看公主殿下的指示。」

多頭蛇的頭顱們一瞬間失去了棹砥與芙蕾的身影。

「然後,再一口氣砍掉剩下來的九顆。」

棹砥作出了一個假設。

棹砥咬緊嘴脣並且低下頭去,他的內心相當恐懼。雖然自認爲技術已經比五年前要進步,但對現在的自己是否能夠控制這股力量仍有些疑慮。這次如果真的讓芙蕾留下重大後遺症的話——

「如果作戰成功的話,棹砥,我會給你獎勵。」

「要上囉!」

帶着芙蕾瑪那的劍刃瞬間變大了好幾倍,然後隨着她的指示往四方飛去。現在已經無法分辨究竟哪個頭上被貼了符咒,所以乾脆攻擊所有的頭就可以了。在暴風般的飽和攻擊下,多頭蛇的頭顱紛紛被切了下來。

銀髮戰乙女揚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們要全力以赴,讓我看看形魂變性的全部力量吧。」

「那個時候……」

「但、但是……」

(這個國家是由頂點的王族來維持秩序,而我則擁有足以讓這種秩序崩壞的力量……國王啊,或許就是託你的福,我才能發現這一點唷。)

但是多數的頭顱馬上又開始再生。

「嘖……!」

就是這樣,纔會有今天的棹砥與芙蕾。

「龐大固埃之劍!」

棹砥雖然曾經走上岔路,但芙蕾又把他帶回到索妮亞身邊。

「龐大固埃之劍!」

棹砥點了點頭,然後對芙蕾伸出手,幫助她站起來。

「芙蕾,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固有技能是天生的才能,也就是按照本能來使用的技能。就是因爲沒人能模仿,纔有這樣的名字。讓其他人擅自更動,要是有什麼萬一……」

芙蕾馬上用小刀在手腕上劃出傷口。飽含瑪那的鮮血在月光照射下發出藍白色光芒,然後朝着棹砥創造出來的長劍羣散去。

「嗯嗯,棹砥。」

棹砥把手貼在芙蕾的胸口。

「棹砥,我們要有豁出一切的決心。要在時間內把所有的頭顱砍下來的話,每個頭都得一擊擊倒纔行。」

他們三個人都相當瞭解對方,一眼就能看穿對方的心事。也因而絕對無法允許對方隱瞞自己真正的想法。

「貼了符咒的頭就全都砍下來了吧。」

瞭解芙蕾想說什麼之後,棹砥立刻繃起臉來。

「我們需要更大的劍。」

「棹砥,我的命就交給你了,拿出全力來吧。」

兩人不停地躲過襲來的吐息,以芙蕾的劍牽制伸過來的脖子,伺機尋找空檔。

緊抱的兩個人身體開始發出銀色光芒。

「你想怎麼做?」

棹砥點頭表示這倒是真的。

棹砥抱住芙蕾的身體,接着飛上天空。在森林上空數十公尺處停下來,回頭對峙。

兩人的力量結合之後就能擁有超越王族的能力,發揮出無法想像的廣範圍火力。棹砥現在已經認爲,國王最害怕的就是第七機士團擁有的這種能力。

「已經足夠了。」

「糟糕,噴吐攻擊要來了!」

這是她唯一說的一句話。

「形魂變性——無限之劍!」

「要贏啊!」

「就要你來送我最後一程了。」

兩個人就這樣一起從上空瞪着多頭蛇。明明還有一段距離,多頭蛇就已經一邊發出猙獰的吼叫,一邊不停地噴發出火焰、凍氣與毒液等吐息。

「你就要和我結婚。」

「梨花小姐的母親放在我乙太迴路裏的魔法已經消失了,現在它已經回覆到將近六年前的水準。問題是,只靠我的能力可能沒辦法貫穿國王種多頭蛇身上的蛇鱗……」

「說的也是哦,是我不對。那我們來打個賭好了。」

「要上囉!」

「這就由我來補足吧。」

「看來剛纔那一擊至少有達到挑釁的目的哦。」

「果然只靠我一個人沒辦法成功,棹砥!」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多頭蛇的吐息與藉由龐大固埃之劍變得巨大的長劍羣撞擊在一起。衝擊波襲擊了棹砥與芙蕾,兩人的身體隨即失控,在半空中不停地旋轉。

「這點子不錯哦。但因爲沒盡全力而落敗,最後造成人民受傷的話……首先公主殿下就饒不了我們了。」

「人沒受傷就好。」

「抱歉,威力輸給它了。」

「芙蕾!」

棹砥露出了嘲諷的微笑,心裏還想着這下得好好感謝他纔行了。光是瞭解這一點,這一年多的隱居也算是值得了。

「我知道了。」

侵入乙太迴路來輔助魔法發動是棹砥的拿手好戲,但他從來沒有輔助過固有技能的發動。

「喔!」

芙蕾笑着說道。

「遠距離攻擊來說,是對方較佔優勢。」

「芙蕾,先等一下,這樣的話……」

「原本是想說,只要還有原材料就要貼到十根脖子的。」

「爲了貫徹索妮亞殿下的意志!」

「這個嘛……好像也有點問題。」

棹砥拚命控制身體,然後伸出左手抓住旁邊的樹枝。結果手掌被枝葉割裂,讓他感到一陣猛烈的刺痛。

棹砥回應了一聲,隨即舉起銅製的原材料。

兩人根本不需要詳細的溝通,因爲他們都太瞭解對方的能力了。

「形魂變性——咒式裝具!」

棹砥把手放開樹枝,直接降落到地面。芙蕾雖然一起降落到他身邊,但是卻隨着呻吟單膝跪地。一看之下,她的左腳已經結凍。原來是被冷凍吐息給擊中了。

芙蕾這句話讓棹砥下定決心,他抬起頭來凝視着芙蕾。

棹砥以原材料卡片所製造出來的,是比剛纔多出許多,總數大概有三十把以上的長劍。

話雖如此……就算發動瞭如此密集的攻擊,還是沒辦法砍落所有的頭。還是有幾顆毫髮無傷的頭顱存在。而沒有貼上符咒的頭顱,更是以驚人的速度再生當中。

「你不會故意失敗吧。」

棹砥的腦袋裏瞬間浮現「撤退」這樣的字眼。

「既然遠距離攻擊發揮不了效果,就只能試試接近戰了。首先鑽進吐息的攻擊範圍,然後把貼着符咒的七顆頭顱砍下來。」

「龐大固埃之劍!」

這時國王種多頭蛇先是發出咆哮,然後所有的頭全部往棹砥與芙蕾的方向張開血盆大口。

出現在璜特·唐的貴族種就是怪物進化的模式。不斷被討伐的怪物死亡後留下來的資料被集中到世界某處,然後產生出貴族種來作爲對抗人類的手段,當然騎士種也是一樣。說起來六年前梨花的母親如果沒有封印這隻國王的話,貴族種出現的時間可能會更爲提早也說不定。

所以,棹砥便做出一定得在這個無法傳送資料的亞世界裏打倒這隻國王種的判斷。

就算再困難也得成功。不光是按照梨花的母親所鋪設好的軌道前進,而是要超越她的預測,往下一個階段邁進,芙蕾剛纔就曾經對棹砥這麼說過。

「這樣你就認爲已經超越大人們的計劃了嗎?」

「我也知道這不過是自我滿足。」

「但是,能夠成爲顛覆計劃的第一步吧。」

「未來還很長呢。」

棹砥的紅色咒式裝具與芙蕾的銀色咒式裝具全都溶化在光芒當中。紅色與銀色混合,產生出比黃金還要耀眼的光線洪流。

棹砥在光芒當中介入乙太迴路,然後創造出幾把光之槍。

芙蕾開始在光線長槍裏注入瑪那。而棹砥則是不改變瑪那的方向性,只修改流量,接着便不斷進行復制……

「龐大固埃之劍!」

巨大化的光之槍,一起朝着往棹砥與芙蕾襲來的九顆頭顱飛去。

隨即爆出大量的閃光。

國王種九頭蛇剩下來的九顆頭顱同時飛上天空。

光芒逐漸消失。

包裹在棹砥與芙蕾身上的咒式裝具產生無數的龜裂,兩人的身體開始往下跌。棹砥用雙手抱住全身癱軟的芙蕾後,隨即用僅剩的一點力量使出飛行魔法,減低墜落的速度。

着地的同時,兩人的咒式裝具也彈開並且消失。結果以公主抱的形式抱住芙蕾的棹砥就自然凝視着她劇烈晃動的胸部。

「抱、抱歉……」

產生強烈動搖的棹砥立刻把頭撇到一邊去。

「還是一樣下不了決心呢。」

「你管我。」

失去所有頭顱的多頭蛇就這樣躺到了地上。

接着從尾巴的部分開始變成淡淡的瑪那光塵,並且慢慢消失。

「只要跟着公主殿下,應該就不用承受這麼多苦難了。」

「不管未來還有多長,我都無所謂。我會一直等着你。」

『謝謝。』

「我想這不是公主殿下想要的,當然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期望的是能和棹砥一起獲得幸福的未來啊。」

棹砥似乎聽見剛纔那道女性的聲音這麼對自己說道。

芙蕾聽了便輕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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