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話 前往異世界

《銀閃戰乙女與封門公主》 · 瀨尾つかさ · 3.8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被吞掉的月巴

掃圖:任雷劈

錄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圖:lucifer004

花梨棹砥有個妹妹。因爲某些原因,目前棹砥正和她在同一所高中的同一個班級裏就讀。即使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棹砥的妹妹也確實是相當優秀。只不過妹妹太過於優秀,做哥哥的也會感到困擾……

「哥哥。」

聽見有人叫着自己,棹砥從一疊資料上把頭抬了起來。

這時,他那引以爲傲的妹妹正挺直了背杆站在他面前。於是,棹砥就變成了從較低的位置看着妹妹豐滿雙峯的狀態。她的身材在班上的女生當中,可以說是名列前茅。棹砥也知道,男孩子們總是毫無顧忌地注視着妹妹的身體。當然,他也知道妹妹因此而感到很不好意思。

在棹砥的注視之下,少女的身體稍微搖晃了一下,長及腰部的筆直黑髮隨即左右晃動了起來。她用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瞪着哥哥。

「哥哥,你的視線很猥褻喔。」

「梨花……」

棹砥叫了妹妹的名字。花梨梨花,漢字剛好就是上下對稱的形式。儘管這名字很容易讓人懷疑取名的父母親是不是在開玩笑,但問過原因後才知道,她母親的故鄉似乎很喜歡以姓與名押韻或者回文的形式來幫孩子取名。

目前已經是放學時間,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已經加快腳步回家去了。而棹砥卻坐在窗邊的位子上統整剛纔收回來的問卷調查表,他一向不擅長做這種不能憑感覺完成的工作,所以他心底正暗暗想着「乾脆把這些資料都燒掉算了」。

「哥哥,我來跟你一起整理問卷吧。」

「你不用去射箭社嗎?」

「今天社團停課,因爲大會纔剛結束而已。」

「不跟朋友一起回去嗎?」

「我和哥哥不一樣,身邊的確有許多朋友……」

「親愛的妹妹啊,不要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打擾嬸嬸了。」

看見梨花嚴厲的視線後,棹砥像是要逃避般往窗外看去。這時設置在校園裏的大時鐘馬上就要指向四點鐘了。

梨花輕輕拍了一下桌子,接着揚起嘴角表示:

而且只要惹魯珂達嬸嬸不高興的話,就會發生不少慘劇。像是承受她的關節技之類的……

「等、等等,冷靜一下啊,梨花。」

「那就天屋的蜜糖豪華聖代吧。」

「胸部。」

「話說回來,梨花……」

「明天起就是黃金週了。大家都有自己的計劃,所以早就回去了。我這個貼心的妹妹只好來幫忙哥哥了。」

那是一名有着透明般雪白肌膚,看起來年紀跟棹砥差不多的少女。

「都是哥哥愛多嘴,纔會被老師視爲眼中釘。」

「要學登非利浦·馬羅是沒關係啦,但他每次遇上事件就會被揍好幾次,然後被揍之後纔會說刻意耍帥的臺詞。」(譯註:爲作家雷蒙·錢德勒創造的虛構人物,他出現在《大眠》與《漫長的告別》,等多部長篇小說中。)

感到奇怪的棹砥,把手放到窗框上並探出了身子。

「你連對自己的妹妹都這樣口無遮攔嗎?」

「我只是稱讚她胸部的形狀很漂亮啊,我是那種永遠都對胸部抱持着敬意的人唷。」

「吵死了。」

「但你買東西都要很久耶……只有買東西而已嗎?」

「不會吧……」

「因爲,你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啊。」

「這、這樣啊,你很清楚嘛。」

棹砥把視線從妹妹的臉上往下移。每當梨花手裏的自動鉛筆一動,她形狀姣好的豐滿胸部就會劇烈地搖晃。她做事還是這麼地俐落,雙峯也還是那麼地迷人。

「不對,應該不可能吧。」

「想交女朋友的話,請先改掉一開口就性騷擾的壞習慣吧。就因爲你老是這樣,換位子時坐到哥哥旁邊的女孩子都會哭。」

棹砥只能乖乖把嘴巴閉上。

「而且,哥哥你也是日本人,沒有在二十歲前必須選擇國籍的問題。」

身上的女僕服也相當適合她。

「真是的,你知道我這個做妹妹的有多丟臉嗎?」

棹砥迅速把頭縮了回來。

可能再也無法忍耐了吧。那對豪乳令人肅然起敬的妹妹停下手裏的筆,然後眯起眼睛瞪着棹砥。

「這是交涉。」

「哥哥的長相還不錯,只要能不亂說話,女孩子應該就會注意到你纔對。」

「雖然我不喜歡漢密特,但我很喜歡錢德勒那種沉鬱冰冷的推理小說。」

梨花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而抱持着一顆俠義之心,認爲根本不需要爲這種事感到自卑的棹砥就……

「我只是喜歡胸部而已啊。」

那是去年發生的事情。對剛進入學校就讀的棹砥來說,日本的學校無論什麼事情都充滿了新鮮感。體驗新學校、新班級以及人生第一次的換座位讓他感到有些興奮,然後他便用自己最帥的表情,對着抽到他旁邊座位的女孩子說「你的胸部很有彈性嘛」。結果,棹砥便被男孩子們視爲英雄,而女生們看見他就像看見瘟神一樣敬而遠之。

「請把敬意用在對他人的人格上,好嗎?是說,請不要在學校對人性騷擾。」

些資料搏鬥呢?

「你這是在威脅哥哥嗎?」

「哥哥的意思是說,璜特·唐的男生都跟你一樣囉。」

天屋是學校附近的甜點店。雖然很受女學生的歡迎,但棹砥是連一次都沒有進去過。

棹砥說完便嘆了口氣,接着又表示「不過,時間的確過得很快」。升上高二之後已過了快一個月,目前已經來到四月底。明天起就是等待已久的連假,但爲什麼自己還得留在這裏和這

梨花似乎已經習慣這種騷擾,只見她連頭都沒有抬起來,只是專心地振筆疾書。

但他隨即又一面不停開合着手掌,一面看着正在整理資料的妹妹。

棹砥根本連一本雷蒙·錢德勒的小說都沒看過。

「原來如此。」

班上的導師是去年纔剛從大學畢業的女性,聽說對自己過大的胸部有些心理障礙。

「我知道了,你想要什麼?」

「哥哥,你的手勢很猥褻。」

「抱歉哦,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梨花說完「期待你的回答唷」後,馬上又輕笑了一下。

「所以,請閉上嘴巴吧。」

「我知道了,我來問問魯珂達嬸嬸吧。」

「……讓我考慮一下。」

梨花看着棹砥的眼睛,露出滿臉笑容。

「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確認一下是什麼地方讓你引以爲傲。」

「糟糕。」

「說的也是哦……」

「我多嘴什麼了?」

「導師竟然特別指名我這個小角色來做這件事,她真的有這麼討厭我嗎?」

一問之下才知道是棹砥喜歡的動作片。

「雖然是我自己起的話頭,但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忘記了嗎?」

「說起來,我爲什麼要獨自處理哥哥應該做的事呢?我一開始只是打算稍微幫忙一下而已啊。」

梨花眯起眼睛瞪着棹砥,然後像拿小刀一樣拿着手裏的筆。棹砥立刻把手藏到背後,接着再次把視線移向窗外。

「像是女子更衣室的守衛之類的……嗯?」

梨花抬起了拳頭,棹砥則是高舉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別看她的身體這麼纖細,身爲射箭社一員的她其實相當有力氣。棹砥雖然不喜歡動粗,但也不願意捱揍,他可是一個和平主義者。

「怎麼了嗎?哥哥?」

「啊啊——都是跟梨花鬼扯害的,已經這麼晚了嗎?」

「你就認輸吧,哥哥。」

「那哥哥適合什麼樣的工作?」

「夠了。」

「……哥哥。」

棹砥急忙按住心愛妹妹的手,魯珂達嬸嬸是棹砥少數幾名移居到日本來的同鄉。因爲這一年裏受到她許多的照顧,所以棹砥在她面前總是很難抬起頭來。

「日本人怎麼那麼難溝通啊。」

這個讓棹砥相當疼愛又感到驕傲的妹妹,在這短短的期間內不知道嘆過多少次氣了。

這時對方翡翠色的眼睛與棹砥對上了。

「那麼哥哥,你想落得跟馬羅同樣的下場嗎?」

他馬上就看見一頭亮眼的銀髮混在人羣當中。

「這麼久遠的事情我已經記不得了。」

「你回到這裏已經超過一年了吧,別以爲我會相信這種藉口。」

「是沒有啦,那你呢?」

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梨花,從棹砥手上把調查表搶過去,然後迅速地在上面打勾。

「這應該是班長的工作吧。」

女孩隨即笑了起來。

「其實朋友送了我兩張電影試映會的票。」

「那還用說嗎?」

「但是,這應該是成長環境上的差異所造成的……」

「你今天早上也調侃了老師的胸部。」

銀髮的人影忽然間轉過頭來。人牆也瞬時分開,讓棹砥有短暫的時間可以看清楚對方。

梨花用手遮住嘴角,輕輕笑了一笑。

棹砥搖了搖頭,但還是沒辦法放下心中的一絲疑慮,於是便把身體更加往外探出了一些。

「真的嗎?」

「這就是適才適所啊。」

「……喂,我可是有信念的,我只能和女朋友一起去時髦的咖啡廳唷。」

「真正貼心的傢伙是不會故意說這種話的。」

梨花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並且輕輕聳了聳肩。

棹砥苦着一張臉,指向上面印有一百多種選項的調查表。

「你真的很厲害,將來應該會成爲全世界知名的美乳祕書吧。」

眺望着窗外的棹砥,忽然注意到外面產生一陣騷動。視線的角落,從這個二樓的一角,只能看見一半的校門附近似乎有了某種騷動。

「是哥哥先開始鬼扯的。」

「那可以陪我去購物嗎?差不多該添購些夏裝了。」

「哥哥,你黃金週有什麼計劃嗎?」

棹砥苦笑着說「這位小姐,想不到您竟然連這種法律條款都知道啊」。

「就是今天早上班會的時候啊。」

「梨花,我忽然有點急事,所以要先走了。」

棹砥抓起書包,踢開椅子站了起來。接着又邁開大步準備離開教室……

「請等一下,哥哥。」

棹砥沒有拿書包的手被梨花抓住,並且用力拉扯。

「放開我,我想起來有非看不可的電視節目。所以得馬上回去纔行……」

「哥哥的手機應該可以看數位電視吧。」

「那是有線電視的節目啦。」

「是哪個節目?」

「嗯……就是……」

梨花馬上嘆了口氣。

「爲什麼要撒這種馬上會被拆穿的謊呢?說起來這些問卷本來是哥哥……」

「抱歉,幫我做完吧。」

「哥哥,你看見什麼了?難道你又要默默地離開了嗎?」

嚇了一跳的棹砥立刻看向妹妹的眼睛。

梨花漆黑的雙眸一直凝視着棹砥,只見裏頭流露出嚴肅、認真的感情。

「我剛纔看見了。」

「梨花,你……」

棹砥知道梨花擁有與常人不同的特殊能力。

她似乎認爲這是巫女的力量,而這種力量能夠讓她看見稍後會發生的事情。

「所以說……」

棹砥雖然不高興地這麼呢喃着,但是……

「真拿你沒辦法……棹砥。」

「棹砥,好久不見。」

「您是花梨梨花小姐吧,我聽棹砥大人提過自己多了個妹妹。」

女僕服少女改變語調,接着輕輕拉起裙襬,對着梨花低頭說道:

三十分鐘後。

「等、等等啊,梨花,你搞錯了。這傢伙不是我的女僕或部下。」

「講明白一點就是殺人的技術,而且實際上也我真的殺過。」

「人家常說我很※呆沒錯。」(譯註:日文裏天然也有天然呆之意。)

「哥哥!」

從聖代上抬起臉來的梨花瞪着棹砥這麼說道。

「喂喂,梨花,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本來就很喜歡胸部了啊。」

「是棹砥要我說出來意的吧。」

這時,梨花的臉已經靠近到鼻頭幾乎要和棹砥碰在一起的距離。

「哥哥,謝謝你。」

棹砥注意到她已經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做好心理建設,這個優秀的女孩子當自己的妹妹真是太浪費了。

「我是來幫索妮亞殿下傳話的。」

原本打算提出抗議、卻反而被梨花靠到身邊來逼問的棹砥,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隨便了啦。芙蕾,喫完之後就快點回去吧。」

「是的,我出賣你了。」

嗯,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啦。棹砥的嘴角往上揚起。

「算是戰鬥訓練啦。」

「唉……」

對面的芙蕾忽然發出「嗚呵呵」的詭異笑聲。

這個妹妹實在太無情了。

這次一定不會讓你逃走,她的視線這麼表示。

梨花的手一放鬆,棹砥馬上用力把它甩開,藉此脫離了她的束縛。棹砥嘴裏嚷着「哦哦好痛」並揮着重獲自由的手,接着更瞪着女僕服少女說:

「再來一份。」

「不過……」

「啥?哥哥,你剛纔說什麼?」

「不客氣,教育哥哥本來就是做妹妹的工作。抱歉……請問你是……?」

女僕服少女說完便露出調侃的笑容,這時梨花眉間的皺紋也更爲加深了。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判斷再拖拖拉拉下去的話,棹砥大人就會逃走了。」

「什麼?」

「是的,我的頭髮,那個……」

「您阻止棹砥大人逃亡,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真是太謝謝您了。」

當他無力地垂下頭時……

「……我不是這個意思。」

「唉呀,太過分了。人家明明把身心都已經奉獻給棹砥大人了……嗚嗚嗚。」

棹砥搖了搖頭,再次低頭看着芙蕾。並肩站在一起後,可以看出對方稍微比他矮了一點。

棹砥心裏想着「這下糟了」,棹砥引以爲傲的妹妹花梨梨花可能是第一次用如此強烈的口氣斥責哥哥。棹砥的理性告訴他,應該立刻把這隻手甩開。但是,感情以及這一年來與妹妹建立起來的羈絆,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因爲,哥哥從不告訴我另一邊的事情。」

「哥哥。」

「啊,還有這個抹茶冰淇淋也來一份。」

「這是人家說的物以類衆嗎?還是單純只是女僕的教育沒做好而已?」

這種在日本和平的生活當中根本難以想像的異樣單字,讓梨花瞪大了眼睛。棹砥說了句「實在不太想提這些事」並嘆了口氣,接着才又說道:

「這個人是……騎士團長?」

「是※機士。和你腦袋裏頭的漢字應該不一樣,機士不是騎士。算了……這不是重點。」(譯註:日文中機士與騎士發音相同。)

棹砥背對銀髮少女用力搖着頭說:

「※布魯圖,連你也出賣哥哥嗎?」(譯註:身爲羅馬共和國執政官的布魯圖背叛了羅馬帝國獨裁者凱薩,西方文學中常被用他來代表背叛者。)

「芙蕾小姐的頭髮很漂亮呢,應該是天然的吧。」

「好,我不想聽,你回去吧。」

「你猜對了,哥哥他剛纔就想要逃走了。」

「初次見面,花梨梨花小姐。我是璜特·唐第七機士團長,芙蕾·薩爾達爾。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五年前,我才正高興多了哥哥這麼一個重要的家人,但媽媽和爸爸結婚的時候,哥哥已經到那邊的世界去了。哥哥一年前纔好不容易回到這裏,但是卻完全不提這四年來發生了什麼事情。能夠和大自己一歲的哥哥在同一個班級裏學習固然很令人高興,但哥哥卻一直襬出吊兒郎當的態度,然後不停喊着胸部、胸部來隱藏自己的內心世界。」

「梨花,你……」

「不是的,其實是情婦。」

「那個……這裏是二樓唷。」

急忙回過頭去的棹砥,馬上就看見有一頭及腰銀髮、身穿女僕服的少女正用雙手抓住窗框,接着用力抬起自己的身體,這時女孩已經氣喘吁吁而且全身大汗。但是,她的翡翠雙眸依然露出肉食性動物發現獵物時的猙獰眼神,緊盯着棹砥。

不久後,微微歪着脖子的芙蕾可能是察覺自己會錯意了吧,只見她的臉已經開始發紅。

「真好喫!這就是索妮亞殿下所說的日式甜點嗎?」

「不會讓你逃走了。」

「就我所知,她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囉。」

「遵命,棹砥大人。那麼就請您老實地說出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愛吧。」

「嗯嗯,我們算是兒時玩伴……正確來說,我們一起待在軍隊裏面。」

以驚人速度喫完巨大聖代的芙蕾再次呼叫店員。

梨花的身體又因爲驚嚇而震動了一下。

*

棹砥呻吟了一句「但爲什麼……」。

「芙蕾,別再胡鬧了。好好跟我妹妹打招呼。」

梨花的肩膀震動了一下。

「棹砥大人還是一樣用這種手法來韜光養晦嗎?」

「少囉嗦,我不會回去……我已經決定了。」

「沒有啦,其實她是……喂,別再鬧囉,芙蕾機士團長!」

「是他的未婚妻。」

「哥哥你自己還不是常不聽人說話……」

女僕服少女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元氣十足地這麼說道。這也就表示,她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從校門口跑到校舍這裏來。這種腳程實在太驚人了。

「聽人說話好嗎!」

女僕服少女把手放在臉頰上,接着「唉」一聲大大嘆了口氣。

「今天是哥哥請客,所以請不用客氣,儘量喫沒有關係。」

令人尊敬的妹妹忽然瞪大眼睛僵在現場,抓住棹砥的手也使上了讓人發疼的力量。

優秀的妹妹從正面凝視着棹砥,眼神裏看不出一絲猶豫。

「我很高興你告訴我這些事,我希望知道更多哥哥的事情。」

「找到了!」

穿着女僕服的少女「嘿」了一聲跨過窗框,來到教室的地面上。

「我纔不會逃呢。」

「別假哭了。」

「啊!被初次見面的對象用『這種人』來形容了!」

她隨即轉向梨花的方向……

梨花沉默了一陣子後,才用力呼出一口氣,然後慢慢搖了搖頭。

「我……」

「抱歉哦,梨花。我其實不想講這些事。」

棹砥的妹妹把視線朝向芙蕾。

「從小……」

「快把你的來意說出來吧,芙蕾。」

那是近乎斥責的強烈語氣。

少女說完後,臉上忽然轉變成親切的笑容。

從窗戶外傳來一道清澈的女性聲音。

「等等啊,梨花。說起來你這傢伙根本不知道我的苦衷,爲什麼……」

「軍隊嗎?」

在學校附近的甜點店天屋裏,棹砥、梨花、芙蕾三個人正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這時棹砥喝了一口送過來的咖啡,結果味道不怎麼理想。他接着又偷瞄坐在對面的芙蕾以及身邊的梨花,她們兩個人都津津有味地喫着面前那份足可雙手合抱的巨大蜜糖聖代。

「看見棹砥大人的臉後,我就全力衝過來了。」

「我抄了捷徑。」

「哥哥的朋友都是這種人嗎?」

梨花以難以置信的表情低聲說道。

「看來妹妹真的很喜歡你唷。」

「芙蕾,你太幸災樂禍了。」

「我知道這種情形,在地球這叫做後宮路線,是戀愛故事的王道,對吧?沒問題,我是心胸開闊的女人唷。不論棹砥要把我當成妾或是側室都沒關係。」

「你給我馬上回故鄉。」

「不把棹砥帶回去的話,我會被索妮亞殿下處罰的啊。」

「事到如今,那邊的事已經跟我無關了。」

棹砥說完後不禁感到有些困惑。都已經過了一年這麼久的時間,爲什麼還突然派芙蕾來到這裏呢?如果要把棹砥帶回去的話,應該可以早一點來纔對。爲什麼到現在才……

「說起來,索妮亞殿下到底想要做什麼?」

「和平。」

芙蕾忽然收起笑容,把手放在胸前並且閉上眼睛。

「殿下她想要的是和平。」

「那她想要我做什麼?」

「幫忙結束。」

「結束什麼?」

「結束一切。殿下她希望能夠終止在那塊土地上發生的所有鬥爭,所以即使知道會給你添麻煩,我依然代替殿下隻身到這裏來找你。」

「拜託稍微替我想一下好嗎!」

棹砥忍不住把手撐在桌上並且瞪着芙蕾,這時梨花忽然戳了戳他的手肘。

「抱歉,在兩位談得如此熱絡的時候跑來插話,不過哥哥,可以請你說明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抱歉,這是我和他們的事情。你沒有必要知道。」

棹砥以強硬的口氣這麼說道。雖然是自己的妹妹,他還是不希望什麼都不瞭解的外人跑來插手這件事情。

「哥哥……」

「國賓嗎……」

「璜特·唐。」

「芙蕾小姐,不過我還有幾個條件。」

梨花的眼睛一瞬間瞪得老大。但似乎馬上注意到其他事情的她,隨即眯起眼睛凝視着芙蕾說:

目前他們已經置身在一座花園當中。衆人不久前纔來到春天裏仍有些寒冷的森林深處,一瞬間就置身於充滿初夏陽光且草木茂盛的花園當中。裏頭雖然也有一些曾在日本見過的花草,但大部分都是另一個世界的天然植物。

只不過……這時棹砥瞪着滿口答應梨花要求的芙蕾說:

「哥哥……是知名人士嗎?」

棹砥繞到手忙腳亂的梨花身後。

「芙蕾,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哥、哥哥,是軍人!」

棹砥搖了搖頭。

「我不會要求太多。不過呢,棹砥。我認爲你應該親眼確認一下璜特·唐現在的情況唷。」

他的內心有這樣的愧疚。

「現在這已經是常態了。」

士兵們互相看了一下對方的臉,接着露出猶豫的表情。最後一個人開口表示:

「好吧。」

(是我把梨花逼成這樣的。)

「從這裏也能看到的話,那應該就是不死之塔吧。那座迷宮又變大了。」

「我不知道哥哥爲什麼不想回到那邊去,又爲什麼不想談論那邊的事情。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無法縮短我和哥哥之間的距離。」

芙蕾往前走去,給士兵們看了手裏的羊皮紙。士兵們說了句「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必須確認一下」,然後便逐字逐句地確認羊皮紙的內容。

「歡迎您回來,棹砥大人!」

「條件嗎……」

「別說些酸溜溜的話。」

梨花說了句「所以……」後,隨即抬起頭來與棹砥四目相交。

話雖如此……

眼前的人已經得到了議會的全面委任狀,現在她就是國家的代言人。沒想到竟然準備得這麼周到……

「塔……自己會成長嗎?」

梨花以有些僵硬的表情指着那幾個人。

「少得意了你。」

「知道了。」

「……議會的命令書……說你是外交官?」

「喂,梨花!」

「那是當然,兩個條件都沒問題。」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哥哥!」

「第一個是,到那裏去的時候,我要一直和哥哥待在一起。我不允許你們把我們兩個人分開。」

「那就這樣吧。其實剛纔在校門口被學生圍起來的時候,我聽說接下來這幾天學校都放假。」

「……哥哥?哇呀!」

「那個國家不允許外國人進入吧,你究竟想要打破幾條法律啊。」

「狀況有變化了。」

結果,芙蕾忽然豎起食指。

她是那麼地直截了當。但也因爲過於直率,讓棹砥再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纔好。

棹砥忍不住呻吟了一聲,然後以嚴肅的表情凝視着眼前的女孩。這時她已經露出一臉讓人想揍她的得意表情。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真的好厲害哦。」

只要能遵守梨花提出來的條件,棹砥也不是完全不願意回璜特·唐去。因爲該處的現狀還是讓他有點在意。

注意到士兵們表現出最大敬意的梨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目前我國的確急需棹砥的力量。」

「臉皮太厚了吧。一年前纔剛說過不需要我,然後把我趕回來而已。」

當穿越妖精門的瞬間,全身籠罩在令人發嗆的瑪那中的時候,棹砥便開始後悔了。

梨花緩緩搖了搖頭,接着垂下充滿哀傷的視線。

「那、那個……怎、怎怎、怎麼辦……」

芙蕾與棹砥四目相交。

面對開口說話的妹妹,棹砥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你們不惜這麼做,也要把哥哥帶回去嗎?」

「不論是五年前還是一年前,我都知道有事情發生在哥哥身上,但我一直強迫自己說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只是,我實在受不了了,再也無法忍受第三次發生這種情形。我不能接受只有自己一頭霧水的情況.所以我也要一起去。這次我要到那邊去好好地瞭解哥哥。」

「棹砥已經不是這個國家的人民了,那這跟你也沒關係了吧。」

棹砥不想回去的理由之一是,只要回到那邊,暫時……不對,應該說,搞不好就再也沒辦法回到這裏來了。芙蕾的女主人也就算了,那個國家的高層可沒有那麼好說話。

芙蕾稍微動了一下嘴角,露出笑容。

「是沒有啦……」

他把雙手插進梨花腋下,然後用指尖搔癢。梨花馬上因爲難以忍受而扭動身體。

梨花這麼呢喃着。她用力張開手掌,朝着天空高高舉起手臂。這時距離衆人相當遙遠的前方可以看見一座貫穿天空的高塔。

「那麼要不要來趟旅行呢?」

「沒有啦,因爲你很容易緊張啊。」

芙蕾從懷裏拿出一疊紙來,那是一疊加了金絲線的羊皮紙。芙蕾攤開摺了三折的紙,把它推到棹砥面前。

「……啊,你們好,值勤辛苦了。」

*

「因爲它是瑪那的聚集處啊。」

「就算隸屬於不同的機士團,還是會有點關係啦。」

這裏是令棹砥感到懷念,但胸口又會有些刺痛的回憶之地。

「梨花小姐,我可以用個人的權限核發您的入境許可證。我們將以國賓的身分招待您參訪我國。」

「梨花小姐。雖然這麼說有些僭越,但即使是兄妹,這也算是犯罪行爲。」

他原本認爲什麼都不說就是保護梨花,也覺得這樣對她比較好。但自己根本沒有顧慮到對方的心情。

果然不應該回來的。

「了不起吧。」

「第二個是,只要我想回來,馬上就要讓我們兩個人一起回來。這兩個條件只要有一個不能答應,我就不去璜特·唐了。」

不久之後,八名穿着皮鎧的士兵出現在他們面前。

梨花馬上這麼回答。

首次踏上這塊土地的少女,用跟平常不同的興奮模樣漫少在花園當中。

所以纔會造成這種情況。這讓棹砥咬住自己的嘴脣。

「天空好高哦,那是什麼塔?」

棹砥在內心暗暗感到喫驚。梨花明明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卻推理出大致上的情形,提出了棹砥與芙蕾互相能夠接受的最底線條件。

「芙蕾,這是怎麼回事?」

芙蕾·薩爾達爾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棹砥馬上繃起臉來。

「是否要趁學校放假期間,來趟短期旅行呢?」

梨花用嚴厲的視線瞪着原本想要抱怨的棹砥,讓他只能發出「嗚」一聲就退了回去。

「完全合法唷。」

至於其他複雜的事情,她則完全沒有對梨花加以說明。但是聰明的妹妹卻只用推理就找出了問題的關鍵,然後對兩人提出適切的折衷方案。

自己總是在傷害重視的人。

「對了,爲什麼用到八個人來顧妖精門?發生什麼事了嗎?」

「等一下,棹砥。我想讓她也聽聽事情的經過。」

棹砥瞄了一下芙蕾之後,只見她露出一臉隨便你們看的輕鬆表情。

他們都是相當年輕的士兵,看見梨花後都羞紅了臉。其中還有一個小聲地說「好漂亮啊……」,不過梨花應該沒聽見纔對。

「請用更普通一點的方法來舒緩我的緊張好嗎?真是的,如果不是兄妹的話,就要告你性騷擾了!」

「我就是氣你們這種自私的心態!」

棹砥瞪着對面的少女,因爲他非常清楚當這個女孩臉上的親切笑容消失時究竟有多麻煩。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了,芙蕾·薩爾達爾總是喜歡阻撓棹砥的計劃。

「到哪裏去?」

「梨花小姐,您黃金週有什麼計劃嗎?」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純粹、真摯地想要了解棹砥的純潔少女。

士兵們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相聲般對話而瞪大了眼睛,而棹砥則是低頭對他們打了聲招呼。士兵們看了他以及旁邊芙蕾的臉孔後才終於理解兩個人的身分,於是急忙向他們行了個禮。

「哇啊,空氣好乾燥哦。」

「我要去。」

梨花的身體忽然震動了一下。

稍微推敲之後,就可以聽出芙蕾的使命應該是把棹砥帶回璜特·唐,然後讓他與自己的主人見面。這就是芙蕾身爲代理人的任務。

「也就是我們的國家。」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啊……梨花小姐、梨花小姐。」

這時充滿好奇心的梨花正準備往路旁的小徑走去,芙蕾說完話後就趕緊抓住她的手,把她拖到自己身邊。

「怎、怎麼了?」

「把身子壓低!」

到剛纔都還一派悠閒的芙蕾,聲音突然變得極爲嚴厲。但梨花也發揮了天生的反射神經,立刻把身體縮了起來。

長得相當高的草叢隨即開始蠢動起來。

士兵們一起抽出佩劍。

同一時間,草叢裏跳出兩隻黑色野獸。

原來是兩頭山豬。但身體足有休旅車那麼大,而且每隻山豬都有三個頭。隱約從它們嘴角露出來的紅色物體不是舌頭,而是灼熱的火焰。山豬們那比火焰還要紅的瞳孔,正以瘋狂的眼神看着棹砥等人。

「什、什什什,哥哥,這是什麼?」

慌張的梨花不停眨着眼睛,其實也難怪她會這樣。只不過……

「是怪物。梨花,不要動。你不用擔心。」

「是嶙峋野豬!你們好好保護客人!」

士兵們迅速切入野獸與棹砥等人之間。

他們身上剛一起發出紅光,下一個瞬間皮鎧上就覆蓋了紅銅色的金屬鎧甲。

「變、變身了?」

「因爲他們是機士啊,那些金屬鎧甲叫做咒式裝具。」

身穿咒式裝具的士兵裏,有四個人爲了吸引嶙峋野豬的注意而從左右兩邊發動攻擊。但動作靈活的野豬輕鬆躲開攻擊,接着張開三張大嘴。銳利的牙齒深處馬上能看見紅色火焰……

火焰地獄立刻席捲整個空間,靠近的士兵們身體全都被火焰吞噬了。

梨花隨即發出巨大的悲鳴。

「你是說哥哥嗎?」

璜特·唐就這樣在王室與十三貴族的庇護下發展出獨自的文化。

「是的,人們都叫他玩具破壞者。棹砥是固有技能的擁有者,而且還是唯一一個擁有能操縱原材料(Material)的固有技能——形魂變性的機士。」

「芙蕾,你是不是又有事瞞着我沒說?」

「嗯嗯,璜特·唐的貴族必須負起與怪物戰鬥的義務,因爲他們是擁有高性能乙太迴路的人。而貴族當中擁有特優級乙太迴路的人呢,就被本國的人民奉爲王族。」

所有人當場停了下來,對四周圍提高警戒。突然間,其中一名士兵發出驚呼,接着便往前跑去。前方不遠處就是森林盡頭,地形也變成一座小山丘。一行人就這麼急忙跟着那名士兵往上爬。

想要改變話題的梨花在這麼說完後,忽然皺了一下鼻子。接着更搖了搖頭,並且皺着眉說:

士兵拉開的箭,在一瞬間像火焰般燃燒起來,接着直接朝怪物飛去。火焰箭準確地貫穿了雙頭巨人的胸口,因爲窒息而停下腳步的巨人隨即被其他士兵發射的兩、三枝火焰箭射中。遭受集中攻擊的巨人沒多久便倒在草原上,變成了瑪那光塵。

「貴族……就得盡義務嗎?」

「你看吧。」

「在銅級咒式裝具裏,鏽灰之鋼算是抗火焰耐性相當高的了。所以他們纔會被配置在這裏吧,他們應該能輕鬆解決嶙岣野豬等級的怪物啦。」

(襲擊……城鎮被襲擊……是被什麼襲擊?是怪物嗎?)

圍住城鎮的牆壁上,可以看見穿着皮鎧的士兵正拚命用長槍把想爬上牆的雙腳步行蜥蜴怪刺下去。

梨花點頭表示明白。她終於瞭解,進行這種原始戰爭的理由絕對不是因爲沒有足夠的技術可以運用現代化兵器的緣故。反而是因爲現代兵器無法消滅這樣的對手,戰鬥纔會呈現如此原始的面貌。

棹砥和芙蕾交換了眼神,點頭表示:

「對了……」

那些長得像人的生物似乎也是怪物的一種,看得出它們的總數大約有百頭以上。

芙蕾這麼說道。其實梨花也從歷史課裏學到地球過去曾經有瑪那,但現在已經幾乎不存在了。大地在漫長的歷史中失去了瑪那,而被稱爲魔法師的人們也從歷史的舞臺上消失。之後又因爲科技的發展,讓魔法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技能更加沒有市場。

「但是,騎士先生保護了我們。」

「說極端一點,就連最低等的半獸人或哥布林,在被重機關槍直接打中之後,也不過只會往後退幾步而已。但像那樣——」

「城鎮正受到怪物的襲擊!」

與地球的交易雖然能夠帶來許多利益,但是由瑪那構成的異世界人民無法定居在地球上。於是他們便在地球旁邊,製造了一個適合他們居住的世界。

梨花終於鬆了一口氣,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屏住呼吸觀看這場戰鬥。這時,原本躲在城鎮裏頭的機士們終於開始對怪物發動反擊,各處都冒出了戰鬥的火花。

「是機士。機械的機、武士的士,合起來就是機士。這個世界把身穿咒式裝具的士兵稱爲機士。」

「這點小攻擊傷不了他們的。」

「是的,不過我們家的地位比砥磨家要低多了。」

棹砥又針對身爲日本人的梨花當然會產生的疑問,做了補充的說明。

「但這個世界的瑪那有點太濃了,過於濃縮的瑪那會轉化爲生命。而那些異形怪物就是擁有自己意識的濃縮瑪那,然後這些存在有時候會襲擊人類的聚落。」

「是這樣啊,那芙蕾小姐也是囉?」

(這妹妹真的太優秀了。)

*

「……哥哥也是貴族嗎?」

「物理耐性……嗎?」

(老實說,瞭解這個世界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城鎮的牆壁雖然經過魔法強化,但狂暴巨人擁有一身蠻力與大量瑪那,所以他們投擲出來的石頭,破壞力足以匹敵數名魔法師使出的攻城兵器級魔法。它們是在面對怪物的防衛戰時最需要當心的對手。」

因此而誕生的璜特·唐擁有充滿瑪那的肥沃大地,對異世界的人來說,它就像是樂園一樣。

「是狂暴巨人。」

棹砥這麼說道。

「但是,可以連射的槍械在構造上很難附加魔法屬性。當然,若經過高度的訓練再加上特殊的彈藥是能夠達成這樣的目的……但目前因爲成本上的考量而沒有量產。」

璜特·唐是鄰接於地球的異世界。

「太好了……」

「我想也差不多也該讓您知道,眼前的人是什麼樣的人物了。」

梨花以擔心的表情看着棹砥,知道說謊也沒用的棹砥只能點了點頭。

芙蕾表示,身爲瑪那濃縮體的怪物擁有相當高的物理耐性。

「這樣下去的話,城牆撐不了多久就會倒塌了。」

這時貼在外壁上面的,是一羣有四條手臂的高大猿猴,以及能以雙腳行走的鱷魚型怪物,另外還有身高比大人高出一倍的巨人混雜在其中。

「哥哥,你不覺得有股燒焦的味道嗎?」

「有嗎……」

在梨花茫然的注視下,跟着一行人來到這裏的兩名士兵,以混着緊張與恭敬的神色對着芙蕾與棹砥說:

沒錯,這裏很危險。棹砥一邊凝視着消失的怪物一邊這麼想着,這個世界就是因爲面臨這樣的危險,所以纔會……

接着又有一塊巨大的岩石撞上厚重的牆壁,爆碎開來。梨花急忙往岩石飛過來的方向看去,原來是幾名身高有五公尺左右的胖巨人,正對着阻擋怪物去路的高牆投擲岩石。

其中一名士兵以尖銳的聲音叫着。

「那你就好好記住,並且加以理解吧。這裏不是地球,是存在於地球之外的魔法世界。和地球不同,這個世界充滿了瑪那,但這同時也意味着這裏存在無數的危險。」

「只要有瑪那,任誰都能夠學會。剛纔的魔法讓他們的劍上纏繞着冷氣,嶙岣野豬是炎屬性,所以害怕冷氣。」

芙蕾放開梨花,嘴角露出了笑容。

簡單來說,咒式裝具就是能夠增幅着裝者身上魔法的武具。這個世界的所有士兵在戰鬥時都會使用肉體強化或者武器強化等魔法。而咒式裝具能夠大幅度增強這些魔法,讓士兵們增強實力。

這時有兩名護衛的士兵跟了上來。而梨花似乎不太習慣走這種將土壓平所開出來的山路,但她還是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地聽着士兵們訴說這個世界,以及關於咒式裝具的種種說明。

「那就是……魔法嗎?」

「嗯嗯,是啊。」

梨花回瞪棹砥——但她可能馬上注意到這樣的抗議並不合理了吧,只見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看來哥哥很習慣下達命令,哥哥他……果然是這個國家的大人物。)

透露太多了嗎?心裏這麼想的棹砥立刻閉起嘴巴,專心地注意戰局。這時士兵們一起詠唱起咒文,棹砥眼裏看見他們的劍上都因爲帶着瑪那而發出淡淡光芒。

在外壁上戰鬥的士兵有一大半都只是穿戴普通的皮鎧。面對怪物兇暴的爪牙,這些護具根本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梨花想起在圖書館裏曾看過關於「康士坦丁堡攻防戰」的書籍。康士坦丁堡的城牆素以牢固聞名,而破壞城牆的,就是以當時來說最爲巨大的大炮所發射出來的巨巖炮彈。不論是哪一個時代,就算是充滿瑪那的魔法世界,純粹的質量還是能夠造成最大的威脅。

*

「怪物已經對這個世界的居民構成相當嚴重的威脅了吧,那爲什麼士兵們不使用槍械呢?」

在沒有瑪那的世界裏,魔法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銀髮少女用手指着城牆上用弓箭瞄準雙頭巨人的士兵。

「我批准兩位的請求,祝兩位好運。」

聽見芙蕾謙遜的回答後,棹砥忍不住就繃起臉來。梨花瞄了一下他的樣子,隨即用視線發出「不喜歡這個話題嗎?」的訊息。

「還有呢,梨花小姐……」

「璜特·唐和梨花小姐成長的世界不同,是一座充滿瑪那的大地。」

「我們想前往援助柯烏拿,是否可以解除我們護衛的任務呢?」

「你也知道我以前的姓氏是砥磨吧,砥磨家是具代表性的貴族之一。幾乎可以算是王族的直系血統了。」

一行人一邊對梨花做出概括的說明,一邊走在森林中通往城鎮的唯一一條道路上。讓棹砥有點意外的是,即使遭受怪物的襲擊,梨花也還是表示「想要多看看這個世界」。

大概二十多年前,地球曾經有一段熱衷於與異世界居民交流的時期。由異世界而來的許多種族來到地球訪問,並且因爲地球的特性而驚訝不已。

「是真的唷。由瑪那誕生的怪物,死後又會變回瑪那。這就是這個世界循環不息的原理,也可以說是基本法則。」

二十多年前,來自異世界的魔法師們多少讓地球產生了一些變化。但也還不至於讓梨花他們的生活有所改變。

地球。

梨花瞄了一下他們的互動,立刻用棹砥遞過來的望遠鏡窺看包圍城鎮的外壁。

棹砥心裏雖然這麼想,但也沒有打算抑止妹妹的好奇心。

「因此貴族之外的人民想要對抗怪物的話,就必須借重咒式裝具的力量了。但我們的國土幅員遼闊,即使到了現在,咒式裝具的數量依然嚴重不足。常駐於柯烏拿的機士通常是十二人。目前臨時增加了四人,但也不過只有十六人而已。」

「所以連沒有穿着咒式裝具的士兵都要那麼拚命。」

梨花把手放在胸前鬆了口氣。對棹砥來說,這是再正常也不過的景象,但花梨看見之後卻露出時喜時憂的表情,而這也讓棹砥忍不住親切地爲花梨解說道:

下一個瞬間……那些倒在地面上的詭異怪物,忽然發出淡淡的光芒,接着從身體外側緩緩化爲光粒,消失在衆人眼前。

「但我連這種基本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懂。」

「嗯,不過他們可以過着奢侈一點的生活,而且也會受到人民的尊敬。但老實說,與其生爲貴族,我寧願做一個能夠盡情賞玩胸部的平民。」

「之前……都只有貴族能辦到嗎?」

對於由瑪那而生的異世界人們來說,這個幾乎沒有魔法根源——瑪那的世界,是個相當危險但又富饒,而且科技十分進步的詭異世界。

芙蕾又說明,剛纔士兵們在和嶙峋野豬戰鬥時,也使用了一開始就附加簡單魔法屬性的劍。而在劍上纏繞冷氣,則是使用了更強力的魔法屬性,來覆蓋過原本的魔法。

「但、但是,哥哥!」

「這個世界的士兵們就像那樣,藉由在箭上附加魔法屬性來給怪物致命性的打擊。當然,劍或槍、槌等武器上也得附加上魔法屬性,才能對怪物造成傷害。」

突然間,牆壁發出轟然巨響,在上面戰鬥的士兵們頓時失去平衡。當他們快要跌下牆時,其他士兵趕緊把他們拉回去。

這時,剛纔還在保護梨花等人的兩名機士,就像發現獵物的獅子般快速衝下山丘,然後趁勢攻進不停投擲石頭的巨人羣當中,雙方立刻展開戰鬥。多虧了兩名機士勇於對身高高出自己三倍的巨人發動肉搏戰,投石的動作也因此停了下來。在瀕臨傾圮的城牆上的士兵們也得以重整態勢。最後,兩名機士看準時機脫離了戰線,巨人們的拳頭劃過的只有空氣。

這時太陽已經開始下山,紅色光線投射在一整片草原上。從山丘頂端往下看,就能看見前方有一座被高牆圍住的城鎮,而外壁的內側已經升起幾道不祥的白煙。

火焰消失之後,四名士兵果然毫髮無傷。不對,正確來說,他們遮住臉部的手臂已經留下燒焦的痕跡。

「這是在詠唱魔法。」

「鏽灰之銅?銅級?哥哥……你倒是很清楚嘛。」

之前一直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芙蕾,忽然間插話說道:

「因爲沒辦法在上面附加突破物理耐性的魔法屬性。」

兩名機士先行了個禮,接着隨即穿起咒式裝具衝下山丘,朝着城鎮一路跑去。

「怪物不見了……我剛纔是在作夢嗎?」

他們漂亮的團隊合作馬上結束了嶙岣野豬的生命,兩頭野豬巨大的身軀就這樣倒在地上。

「這個稱爲咒式裝具的武具相當優秀,它讓對付怪物變得非常容易。最棒的是它擁有相當高的穩定性,只要是璜特·唐的居民穿上它,就能發揮出高於一般士兵的戰鬥力。之前僅能由貴族來擊退怪物,但現在我們平民也能辦得到了,這真的是非常驚人的發明。」

士兵們手持發出藍白色光輝的劍,劈頭朝着三顆頭顱的山豬猛砍。

梨花把頭從望遠鏡上抬了起來,而棹砥則是瞪着芙蕾說:

「你說臨時加派了四名機士來到這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也知道索妮亞殿下的個性吧。因爲她不是那種會把重要事情丟給別人的人……所以爲了迎接棹砥,她也到鎮上來了。」

棹砥頓時繃起臉來。

「殿下也來了嗎?不對哦……等等。梨花,望遠鏡借我一下。」

「好、好的。」

可能是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吧,棹砥從梨花那裏接過望遠鏡,隨即大略看了一下城鎖周圍,然後低聲說了句「果然很奇怪」。

「話說回來,爲什麼怪物會有那樣有組織地行動呢?」

即使加上了保護梨花等人的兩名士兵,共計十八名的機士也無法抑止百隻以上怪物合作無間的攻勢。機士們無法趕抵處理的怪物,正襲擊着沒有裝備咒式裝具的一般士兵,一部分的牆壁上甚至已經出現被怪物佔領的區塊。

大量的怪物簡直就像一隻巨大生物般靈活地展開行動。

它們的攻勢可以說相當凌厲。就連梨花這個對軍事戰略涉獵不深的人,都能夠看出怪物並不是烏合之衆,而是相當有秩序的戰鬥集團。

「應該是有貴族種的存在吧。」

「貴族種?這就是你們找我回來的理由嗎?」

「你能舉一反三,我也就省事多了。沒錯,貴族種就是指揮衆怪物的頭領唷。怪物就是在貴族種的率領之下,開始集團性地襲擊村莊與城鎮。」

「貴族種的智能應該相當高吧。」

「而且實力也很強,普通的咒式裝具幾乎打不過它們。貴族種算是高一等的怪物,也就是經過特殊進化的怪物領袖。」

芙蕾以帶着憂愁的表情看向梨花。

「梨花小姐,我要爲用欺騙的手法把你帶來這裏道歉。這裏目前是隨時都可能面臨死亡的危險世界,我是希望棹砥能親眼見到璜特·唐的現狀再下判斷。但這對梨花小姐來說實在……」

「我能夠理解。」

梨花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少年把手從驚訝的少女頭上移開,並且轉過身子。令人感到舒服的體溫消失一事,令梨花回過神來,接着急忙把雙手貼到臉頰上。

「形魂變性·飛翼模式。」

「哥哥,你的表情好恐怖。」

「其實我是自願穿上咒式裝具的。」

「雖然,你是個很優秀的妹妹,但還是搞錯了一件事。」

穿着紅色金屬鎧甲的少年就站在她眼前。跟剛纔那些士兵所穿的護具比起來,他身上的腰甲部分稍微大了一圈。

棹砥說了句「我知道了」,並且用力點了點頭,接着重新轉向芙蕾。

他們是和梨花毫無關係的一羣人。她對於異世界不抱同情,不論他們死多少人,梨花應該是連眉毛都不會動一下才對。而她更不會讓自己的哥哥爲了救他們而冒着生命危險。

看着女僕服少女翠綠的眼睛,梨花心裏又想着「最重要的是……」。

紅色光芒轉了個直角,開始攻擊另一名巨人的背部,然後又順手擊碎下一名巨人手裏的岩石。

當時的哥哥比現在還要沒有幹勁。雖然現在也經常表現出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但當時的他看起來連活下去都嫌麻煩。老實說梨花真的非常擔心那樣的哥哥。

「但是……若是交給棹砥,就可以瞬間將這廢棄品重新改造成不同的型態。」

「哥哥他很優秀吧。」

「哥哥想救他們吧。」

「是深紅之銀嗎?」

可能這句話實在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吧,只見芙蕾不得不沉默了下來,然後像是揣測梨花這麼說的意圖似地打量着她。

「梨花……你……」

「那麼,他爲什麼會被這個世界放逐呢?」

看見哥哥緊握住拳頭後,梨花便輕聲笑了一下。

「重新……改造。」

但只要是哥哥希望這麼做……花梨梨花就能夠壓下任何自私的念頭。

芙蕾一邊說一邊咬緊自己的嘴脣。這時,梨花感覺自己看見了芙蕾隱藏在內心的一些複雜情感。

「怎麼破破爛爛的?」

「你很久沒有上戰場了,可別太勉強囉。」

「即將廢棄的咒式裝具不會構成威脅,除非……有個一瞬間就能夠把它修理好的裝具工匠在。」

「隨着時間的經過,情勢也產生了變化,現在這個國家正需要棹砥的力量。您或許會覺得我們相當自私……」

芙蕾雖然一派輕鬆地這麼表示,但就連沒有專門知識的梨花都知道這是嚴重的違法行爲,同時也瞭解她做了相當冒險的事。

少女在胸口握緊自己的手。

「從這個世界把咒式裝具帶出去會引發國際問題。所以到日本的時候,我已經把自己的咒式裝具交給索妮亞殿下保管了。這是我偷偷帶出來的廢棄品。」

棹砥用小刀的尖端稍微刺傷自己的手掌。然後沾起一滴血,在刀柄的部分畫上一條紅線。

「嗯,快要報廢的車子不論怎麼改都不會心痛,對吧?」

「沒錯,形魂變性——這個世界裏只有棹砥擁有這種珍貴的固有技能。」

梨花也知道自己的臉頰已經泛紅,她直接凝視着棹砥的雙眸。而少年則是從眼睛深處露出柔和的笑意。

梨花一看就理解,棹砥手上的小刀也是咒式裝具。

完成變形的棹砥聽見梨花那有點令人發噱的比喻後,便笑了起來。

「因爲這是垃圾啊。經過劇烈的戰鬥之後,判斷已經無法修理,所以把它當成廢棄品。我想辦法修改了一些文件,才把它弄到手的。」

「現在我手頭上只有這款咒式裝具了。」

她也因此而更加想了解讓芙蕾有此決定的理由,梨花熱切地想要理解第二次想從自己身邊把哥哥搶走的她在想什麼。

「我不是爲了守護誰而戰鬥,我只是很喜歡握着這東西的感覺。但這樣的自己遭到這個國家的否定,於是便幼稚地發飆,還中斷會談,逃回日本。」

「那是因爲我高興得不得了啊。」

「這就是……咒式裝具。」

從剛纔起,梨花就已經數次感覺到芙蕾的決心。

像是有些猶豫的棹砥將視線轉向他處。

「當心點啊,哥哥。」

不對,梨花馬上注意到那是一雙翅膀。棹砥當場讓鎧甲原本的模樣產生了變化。

結果,她平常總是有氣無力的好哥哥,忽然露出肉食獸般的猙獰笑容。

她交給棹砥的是一把刀柄部分施有豪華裝飾,乍看之下像是儀式用的小刀。棹砥從刀鞘裏拔出小刀後,沐浴在夕陽下的刀身隨即綻放出刺眼的紅色光芒。

下一個瞬間,棹砥全身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梨花忍不住閉上眼睛,然後又畏畏縮縮地抬起眼瞼。

棹砥在少女們的鼓勵下轉過身子。

「不過梨花小姐,請您看仔細啊。這點損傷對棹砥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那座城鎮裏究竟有多少居民呢?

「那我去去就回。芙蕾,梨花就拜託你了。」

「啊……哥哥……」

她說完後便看向戰場上那些拚命守護城鎮的士兵,以及像怒濤般想蓋過城壁的怪物羣。兩股勢力互相沖突、彼此傷害,形成了一幅悲慘的畫面。

小刀的刀刃立刻發出淡淡紅光。

「不用管我,請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吧。」

「哥哥還是覺得很高興。」

梨花忍不住這麼吐槽,而芙蕾則是露出溫柔的微笑。

因爲他簡直就像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一樣。

但現在不一樣了。自己能夠像這樣看着哥哥。這讓她非常、非常地高興。

「哥哥應該辦得到吧。」

在兩名少女的注視下,腰甲膨脹的部分變得愈來愈瘦,接着肩膀後方生出兩條像是手臂的東西。

(然而哥哥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他們說不需要哥哥的力量。一定是因爲這樣,他纔會在一年前回到日本。)

棹砥便藉此飛上空中。

一雙翅膀隨即產生光粒,光粒接着變成浮力,包圍住少年的身體。

「即使是經驗老到的裝具工匠,要在咒式裝具上安裝飛行器,也得花上一個月的時間。」

「可以這麼說吧。」

「棹砥的固有技能會帶來相當大的代價。它會大幅降低原材料的耐久性,即使是新的咒式裝具,在經過幾次戰鬥之後,也會變得破爛不堪。」

全身的裂痕立刻隨着淡淡的光線不斷消失,簡直就像看着錄影帶的倒帶一樣。

棹砥把視線從梨花身上轉移到戰場。

棹砥先在天空中迴轉了一圈,然後才加速朝城鎮飛去。不一會兒,他的身影已經變得相當小。

「芙蕾,拜託你。把咒式裝具借給我,你應該有帶來吧。」

棹砥把手放在鎧甲的胸部並閉起眼睛。

「搞錯了一件事嗎?」

芙蕾像是感到很抱歉般搖了搖頭,她的銀髮也立刻隨風飄逸。

似乎等這句話等了很久的芙蕾,馬上從包包裏拿出一把收在刀鞘裏的小刀。

「就算你們這麼自私……」

「就像違法改造汽車那樣嗎?」

「嗯嗯。」

嚇了一跳的梨花馬上看向芙蕾,而芙蕾則是充滿自信地笑着說:

「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這樣已經足以引起國際問題了吧。」

梨花這時已經理解哥哥擁有什麼樣的力量,也知道他們想要哥哥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但是芙蕾小姐……你卻說這個國家需要哥哥的力量。明明一度拋棄了哥哥,現在卻又想借重他的力量。)

(哥哥相當有實力,他從小就接受這個世界的戰鬥訓練。)

梨花搖了搖頭並低聲這麼表示,她以絕對的自信做出了結論。

棹砥瞪大了眼睛,而梨花則是露出微笑。看見哥哥驚訝的表情讓她覺得很是痛快。

棹砥把手放到梨花頭上,他大大的手就這樣溫柔地撫摸着梨花的頭髮。

梨花忍不住看向棹砥。

「用這個吧。」

變成一道紅光的棹砥加入了機士們的陣容。其中一名巨人的頭部受到他猛烈的一擊後,巨大身軀隨即倒了下去。

對花梨梨花來說,芙蕾的企圖確實沒有什麼好意外的。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芙蕾是利用自己來動搖哥哥拒絕的決心,而且來到這個世界,看見嶙峋野豬與機士們的戰鬥之後,心裏大概就已經對這個世界的危險度有個底了。咒式裝具是相當貴重的物品,但光是在被稱爲妖精門的一處地方就配置了八名穿戴這種寶貴物品的士兵……從這一點就能看出這個世界目前究竟處於何種危險的狀態當中了。

「棹砥原本是以裝具工匠的身分加入軍隊。這個國家的咒式裝具是相當貴重的兵器,而現任國王認爲……這個國家不需要浪費貴重兵器的裝具工匠……於是棹砥做爲裝具工匠的特權便被剝奪了。他們說這個國家不需要像他這樣的玩具破壞者。」

雖然,還是有裂痕與難看的部分存在,但棹砥卻一臉輕鬆地說「之後再臨機應變吧」。

「哥哥……飛上天了……」

梨花茫然呢喃道,但她馬上就注意到哥哥身上的鎧甲到處都是裂痕。

(這位小姐有即使犧牲自己也得去完成的工作。)

一年前,首次遇見這名自稱是哥哥的少年時,他表面上表現得相當開朗。但仔細觀察他的花梨,經常能夠窺看到少年露出憂鬱的表情。

梨花將這幾個小時裏得到的知識、六年前與五年前發生的事情,以及這一年來自己觀察哥哥所瞭解的事實綜合起來後,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一直以來梨花都只能採取守勢,她只能獲得少數片段的情報,花梨梨花總是隻能着急地在旁邊等待。

她握緊抬到胸前的拳頭,筆直地凝視着自己的哥哥。

芙蕾這麼說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惡作劇的味道。

「咒式裝具原本就是輔助乙太迴路活動的裝備。它是裁切身爲瑪那結晶的原材料,然後賦予它暫時的外形。其實光這麼做就已經是相當精密的作業,如果要修復損傷,則需要更加精細的技術。原則上來說,這套被當成垃圾的咒式裝具,應該再也無法恢復原來的模樣了。」

「哥哥,你不用擔心,我會乖乖待在這裏。」

而眼前的芙蕾又提出有怪物頭領這種新的存在。

「修理裝具的人……」

棹砥不願意提起在璜特·唐的四年裏發生了什麼事情,甚至露出厭惡梨花對這些事情有興趣的模樣。不過只要把這些狀況證據全都聚集起來,大概就能夠推測出發生了什麼事情。

*

啊啊——這時棹砥心裏充滿了歡喜。

不只是戰鬥讓他有這種感覺,一邊作戰一邊改變咒式裝具的行爲,也讓他有種無法壓抑的愉悅感。

「形魂變性·長槍。」

棹砥將原本着裝的咒式裝具上的劍變化成長槍之後,隨即朝着狂暴巨人的後頸刺去。棹砥接着迅速逮離因爲疼痛而扭動身軀的怪物,然後把武器轉化爲鐮刀。他在空中轉了個身,改變軌道、繞到巨人前方,以一次橫掃毀了它的雙眼。接着他半轉身子脫離現場,飛到暴跳如雷的巨人手揮不到的地方。

「形魂變性·長弓。」

生出弓箭之後,棹砥便對準狂暴巨人的弱點——也就是頭頂的一小處隆起射去。弱點被貫穿的怪物立刻隨着死亡的悲鳴變回瑪那。

這段期間裏,棹砥依然斷斷續續地改良咒式裝具的背部零件與翅膀零件,最後,裝具從爲了抵達戰場而重視速度的形態變成重視機動性的形態。他身上的裝甲雖然變得相當薄,但也因此能夠迅速地活動,至於剩下來的原材料則全部轉換成武器。棹砥又讓屬性附加變成了自動化——把所有武器的屬性統一爲這套咒式裝具原本的炎屬性。他放棄貫穿敵人的弱點,改爲重視攻擊的速度。

「還有四隻。」

棹砥轉身面對殘餘的狂暴巨人。只要能夠幹掉這些傢伙,就可以阻止城鎮的城牆被破壞了。

頭上忽然有撕裂空氣的聲音接近,棹砥立刻抬頭仰望天空。

只見長了翅膀的石像怪物正從上空俯衝而下,原來是石像鬼。它應該是趕來要保護狂暴巨人吧。

「這些傢伙……真的會互相掩護耶。」

但棹砥幾乎連佩服對方的時間都沒有,他接着便爲了躲避石像鬼的俯衝攻擊而降低高度。他穿越狂暴巨人的兩腿之間,藉此來阻絕石像鬼的追擊。

「形魂變性·斧槍。」

棹砥順手把武器變化爲長柄斧頭,粉碎了巨人的腳腱。

當敵人正因爲疼痛而發狂時,他又敏捷地拉開距離。結果滾落到地面而盲目揮動手腳的狂暴巨人,反而破壞了數只想攻擊棹砥的石像鬼。

被破壞的石像怪物們也同樣變回瑪那。

這段期間棹砥依然繼續改造着咒式裝具。他把裝甲集中在攸關生死的胸口部分,然後爲了攻擊而大幅增加流進乙太迴路的瑪那。在這個時候,過去被稱爲深紅之銀的咒式裝具已經改變得看不出原貌了。而且原材料也已經產生碎裂的聲音,看來這套咒式裝具再也撐不了多久。

(對不起哦……)

他向沒有意志與智慧的瑪那結晶體道歉。

目前古老的堡壘周圍已經有護城河,而圍住堡壘的城牆則稱爲內壁。至於爲了保護聚集在城堡四周的民衆而新建造的城牆則被叫做外壁。

一名身穿大量褶邊純白禮服的少女就坐在王位上,少女比火把還要鮮豔的紅髮,正隨着她的動作發出妖異的光芒。

戰鬥結束的一個小時之後,棹砥、芙蕾以及梨花三個人來到這個地方。這時太陽已經下山,夜幕籠罩整個世界。雖然城堡的四處都燃燒着柴火,但對習慣燈泡照明的日本人來說還是略嫌昏暗,讓人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腳邊。不過在來到這裏的途中,三人所遇上的士兵都因爲戰勝而興奮地大聲歡呼着。

梨花忽然插嘴,並且站起來看着索妮亞。

棹砥纔剛感到驚訝,下一個瞬間充滿光芒的鮮紅雙眸就已經在他眼前。

索妮亞用不屑但又有些放心的態度這麼說道。

不久後就恢復意識的棹砥,發現自己仍然在謁見室裏,而且頭還枕在妹妹梨花的大腿上。當他抬起頭時,在旁邊大聲說話的索妮亞公主與芙蕾便一起看向他。

「一點都沒變……」

棹砥因爲腹部傳來一陣衝擊,痛得當場蹲了下去。少女緊握的拳頭已經深深陷入少年的腹部當中,總感覺好像可以聽見骨頭髮出碎裂的聲音。

國王認爲這個世界目前不需要砥磨棹砥的判斷其實相當正確,因爲連他自己也有這樣的想法。

剩餘的石像鬼從棹砥身後追了上來,酷似石像的怪物們像鳥類般拍動翅膀逼近棹砥。但光是這樣還是無法追上擁有乙太動力的他。

「大約十分鐘左右吧,哥哥。」

「但是怎麼會……」

「這一年真的很漫長唷。」

「我覺得十分鐘前的那種場面纔是上戰場,算是今天最驚險的一刻。」

那有些寂寞的聲音,是今天最讓棹砥感到心痛的一句話。

「公主殿下,是您自己攻擊他的,現在才這麼問也來不及了。」

「看來你很受歡迎嘛,哥哥。」

戰鬥結束之後——當瑪那不再灌注到咒式裝具上時,銀製小刀也同時從根部折斷了。

「爲、爲什麼現在還說這種話……」

索妮亞開朗地笑了起來。棹砥知道用暴力的手段報復以原諒自己,其實是她貼心的舉動。

即使想要逃走,左右兩邊也已經被芙蕾與梨花夾住了。她們可能已經猜出棹砥的想法了吧,只見兩個人團結一致地抓住他的手,然後拖着他的身體往前走。最後在謁見室門口停了下來,然後咚一聲從後面推了一下還在猶豫的棹砥。

棹砥想起她從以前就是這樣。眼前的女孩——索妮亞·艾蕾因周防·璜特·唐從小就一直與孤獨爲伍,今後應該也沒有人能夠消弭她的孤獨纔對。至少,完全沒有跟她商量就逃離這裏,以嚴重背叛來回報索妮亞信賴的自己,是絕對不可能辦得到的。

「玩具破壞者。」

棹砥是個天生的破壞者。雖然他曾經被稱爲裝具工匠,但那只是因爲既存的職業裏沒有符合他固有技能——形魂變性的名稱而已。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這一點,也因此而一度與這個世界分道揚鑣。

*

「這是你不告而別的懲罰。」

「哼!」

芙蕾笑着對索妮亞低下頭。

下一個瞬間,受到少女頭槌攻擊的棹砥立刻眼冒金星。

「你這大笨蛋。」

「剛纔那拳是你對不起我國的懲罰。」

「沒有啦……只是覺得公主比較有女人味了。」

「公主。」

芙蕾一臉輕鬆地點着頭,王國第七機士團是索妮亞公主的直屬親衛隊。

只見踩着踉蹌腳步所踏進的謁見室裏,在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出來的魔法亮光照耀下,顯得跟白天一樣明亮。目前裏面看不見任何衛兵。室內除了棹砥等人之外,就只有另外一個人。

棹砥這纔想起來。管理數十人,有時甚至超過百人的部下正是芙蕾的得意分野。

「我畢竟也是公主殿下任命的機士團長。」

「什麼以前,也不過才一年多吧。」

但棹砥的心情卻與他們完全相反,在進入謁見室前一直都露出悶悶不樂的模樣。戰鬥的興奮感消失後,出現在他心中的……

但終究還是無法如願。

原本是爲了平定通往日本的妖精門鄰近地區,纔會建造這座堡壘。

棹砥雖然已經蹲了下去,但少女卻用雙手托住他的頭。然後把大拇指放在棹砥的太陽穴上,讓他把露出痛苦表情的臉朝向自己。

「做、做什麼?就算是你,也不能用這種無禮的視線……」

亞蘭是副團長的名字,身穿禮服的少女這時雙手抱胸並且笑了起來。

「喂喂,棹砥啊,真有那麼嚴重嗎?芙蕾,那個……這傢伙應該不要緊吧?」

「我……」

「起來了嗎?沒用的東西。竟然那樣就昏過去了。」

棹砥說了句「這樣啊」,接着就對讓自己躺在膝蓋上的梨花道謝並站了起來。雖然一開始還是有點頭暈目眩,但神不知鬼不覺地湊近的芙蕾,立刻靜靜地撐住他的肩膀。

他只花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讓蒙受龐大損害的怪物羣退回森林當中。

「這倒是真的,你這傢伙特別會觀察部下的身體狀況。」

「梨花,我昏倒多久了?」

棹砥的參戰讓戰況爲之一變。

「哈哈哈,看來沒有我出場的份了。真讓人覺得有點無力。」

內壁的最深處,也就是城寨的謁見室。

「棹砥!」

結果,少女發出「唔姆」一聲沉吟並點了點頭,接着便站了起來。她隨即在紅色絨毯上小跑步朝棹砥靠近,只見她的紅髮因爲晃動而變得凌亂,氣息也開始急促。

在附近看着棹砥作戰的機士,忍不住發出感嘆的聲音。

石像鬼們無法跟上他敏捷的動作,編隊因此而變得混亂。

隨即有一陣歡呼聲響起。

「糟糕,頭到現在都還昏昏沉沉的。」

棹砥將武器變回長劍,不斷地砍殺動作變得不靈活的石像鬼。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石像怪物也迴歸瑪那洪流當中。

「關於這一點嘛,那個……索妮亞小姐,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的確是如此,芙蕾一直是本宮最忠心的家臣。自從你離開之後,本宮只能倚靠這傢伙和亞蘭兩個人了。」

棹砥搖了搖頭並站起身子。

「不用擔心,公主殿下。棹砥他真的只是太累了而已。」

「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你的胸部實在太棒了。」

「本宮是想告訴你,要時常保持警戒纔行啊。」

少女說完更用鼻子發出「哼」一聲,就在棹砥喪失意識前的一瞬間,他似乎看見少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正如棹砥過去的綽號一樣,他又破壞了一套咒式裝具。幸好那只是即將要報廢的垃圾。

看見索妮亞忽然露出擔心的模樣,芙蕾只能以無奈的表情搖了搖頭。

「就連棹砥也會因爲久違的戰鬥而感到疲累嗎?」

棹砥就這樣看見了……眼前的少女咧嘴一笑的模樣,也見到了她鬼氣逼人的表情與朝自己靠近的光滑額頭。

她令人懷念且有些刺眼的鮮紅雙眸,忽然上揚起來接受棹砥的視線。

(這下糟糕了。)

棹砥對着只能旁觀的機士,以及在牆壁上奮戰的士兵們這麼大叫。

「別在這種情況下丟出這麼危險的話來。」

就只有這麼一句話而已。

棹砥再次腳步踉蹌,梨花只能趕緊從旁邊架住他。

棹砥忍不住低聲這麼叫道。

索妮亞眯起眼睛瞪着棹砥。

「這嚴酷的一年裏有了許多變化。老實說本宮很不願意想起你,你這個背叛本宮與國家的不忠者,根本不值得我信賴。」

現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追求的究竟是什麼。

棹砥行使的高速戰鬥完全不容許其他人介入。因爲他的能力高出常人一大截,讓其他人根本沒辦法跟他配合。

「快趁現在驅逐怪物!還能動的人聽我的指示!」

身後的梨花這時屏住了呼吸,同一時間芙蕾則是發出「唉……」的嘆氣聲。

穿着禮服的少女爲了抱住棹砥而往地板上一踢……緊接着身體隨即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要用什麼表情和那個人見面呢?)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他能夠自由操縱咒式裝具,破壞瑪那的基本構成。所以纔會得到玩具破壞者這樣的綽號。

索妮亞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還是您不信任我分辨疲勞士兵的眼光呢?」

那是乍看之下似乎相當傲慢,但是又隱約流露寂寞的笑容。

「雖然還沒打夠……不過看在你昏過去的份上,就算扯平了吧。聽好囉,不用再跟本宮道歉了。」

棹砥也想忘記揉捏原材料的感覺,也想遺忘瑪那通過乙太迴路時的快感,以及在戰場上享受到的興奮感。

「實力的差距……竟然有那麼大啊。」

棹砥轉身改變方向,主動闖進追過來的石像鬼部隊。

城寨都市柯烏拿的人口大概有五千多人。在這人口密度相當低的璜特·唐,它已經算是小等規模的城市。

他面對索妮亞,再度把她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遍。注意到對方視線的少女頓時有些狼狽,接着便像是有所警戒般眯起眼睛。

仰頭看着哼一聲挺起胸脯的可愛公主後,棹砥只能苦笑着說「真是一點都沒變」。然後,又按住仍在發疼的額頭低聲呻吟了起來。

「趁現在!」

但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時機出現。

淡粉紅色的嘴脣以誘人的聲音編織出男孩的姓名。

棹砥暗暗在心裏向他道歉。雖然這名機士應該也在注意出手的時機,只要棹砥一有危險,他一定會馬上出手相助纔對……

「什麼事呢,梨花?你是我們的國賓,不用客氣盡量問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索妮亞小姐應該是這個國家的高層吧?聽說您是公主殿下,但是這和哥哥有什麼關係呢?」

「喂,棹砥。你什麼都沒跟她說嗎?」

「到剛纔爲止,這傢伙對這個世界可以說完全不瞭解。我從來沒跟梨花提過這個世界的任何事情。」

棹砥的話似乎讓索妮亞有了些想法,只見她苦笑着說:「我也不是不瞭解你的心情……」

「算了,那麼來訪者,你仔細聽好了。本宮是索妮亞·艾蕾因周防·璜特·唐,是璜特·唐的第三公主。父親是國王,母親是名爲艾蕾因周防的日本人,上頭還有兩個姊姊與兩個哥哥。」

「等等,爲什麼只有兩個王子?」

一年前,索妮亞應該是有四個哥哥纔對。

「二王兄與四王兄都戰死了。」

棹砥頓時說不出話來,戰死的原因根本不用想也知道。王室一向是與怪物戰鬥的最後王牌,這一年來的戰況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這些事就不用再提了。王兄們是爲了這個國家而犧牲,對王室來說,這根本是自作自受。父王依然很頑固,到現在仍不願意取消對你的放逐令。」

「那爲什麼還要策動議會,大費周章地用外交官資格把我叫回來呢?」

「王室成員在戰場上能夠擁有白己的裁量權啊。」

「是你自己的判斷嗎?這樣太冒險了吧,有可能得上軍事法庭啊。」

可能是對棹砥嘆氣的模樣有所反應吧,只見索妮亞露出高傲的笑容並且說:

「如果不能從怪物手底下保護人民,那軍隊和王室又有何用。父王如果對本宮有什麼意見,可以光明正大地來找本宮麻煩沒關係。但是實力比不上本宮就在背地裏搞些小動作,這實在太可恥,也太讓人想要嘆息了。」

「……您勇敢的發言真是令人感到佩服。」

「唔姆,不用客氣,你可以稱呼本宮爲偉大的索妮亞公主殿下。」

「沒錯,棹砥。快點向公主殿下那無謂的高傲態度,以及寬闊的額頭表達敬意。」

「機士團長,你也很沒禮貌唷!」

「等等,狗屁公主。你把我叫回來,結果自己要跑去日本嗎!」

明明纔剛回到這個世界,竟然立刻就遇上這種兵荒馬亂的事情。

「這個國家與日本之間畢竟還是不能自由往來,所以索妮亞殿下對日本的知識有點偏頗。應該說,有相當大的誤會。」

「貴爲公主也要戰鬥嗎?」

森林在深夜裏被人放了火。

「公主殿下要親自實行最危險的任務嗎?」

「本宮是說認真時的你——別跟本宮說你聽不懂言下之意。」

棹砥忽然感到有點頭暈。索妮亞雖然表示「四王子的實力最弱」,但那是以她自己的眼光來衡量的結果。對棹砥來說,二王子與四王子都是戰鬥力與索妮亞不相上下的豪傑。就算五十名一般機士同時進攻,四王子也可以輕鬆將他們擊敗,王子與一般機士之間就是有這樣的實力差距。

棹砥忍不住發出感嘆的聲音。

「你們兩個傢伙的無禮舉動,已經可以讓本宮當場砍了你們囉!」

所謂的半人馬就是上半身是人類而下半身是馬的怪物。它們通常拿着瑪那形成的弓,而且擁有相當高超的射擊技術。不過這種怪物雖然有着人類的臉龐,但是眼睛裏卻沒有智慧的光芒。怪物通常只是依照本能來行動,像是襲擊人類、破壞文明全都是按照本能做出的行爲。

「再來就是……它們的實力相當堅強。」

這時棹砥與索妮亞兩個人正遠離其他機士,一邊躲在樹蔭下一邊躡手躡腳地移動當中。

棹砥看着芙蕾露出「剛纔那樣算嗎」的表情。

「本宮因爲他們的犧牲而獲得了幾個幸運的破綻,也因此而打倒獅鷺型貴族種。現在第七師團在重新整編中,雖然吸收了二王兄與四王兄留下來的第二、第六機士團,增加了五成的人員……但舊機士團間一直有些爭執,所以目前默契仍然不足。而且,變成最大的軍團一事,也引來王兄們的不滿。」

索妮亞接着便列舉出犧牲者的姓名。對棹砥來說,他們都是寢食與共,一起經過嚴格鍛鍊的好夥伴。他們每個都是很好相處的人,於是棹砥便默默爲他們禱告。

「這下你知道爲什麼老爹這麼快就退休了吧。」

「棹砥,你從芙蕾那裏聽說貴族種的事情了吧。」

「但是,爲什麼哥哥要和索妮亞小姐單獨負責伏兵的任務呢,甚至還把指揮士兵的工作交給芙蕾小姐……」

這個時候有一名士兵跑了過來。這名男性一開始雖然因爲機士團高層難以置信的醜態而感到震驚,但馬上就恢復過來向他們行了個禮。

現在,棹砥與索妮亞竟然想用兩個人的力量來對抗這種難以想像的存在。

棹砥就是因爲王室太過驕傲而被放逐,這就是她笑容的言外之意。

梨花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其實不清楚這個國家歷史的人,會有這種疑問也是理所當然。棹砥聽見後也只能聳聳肩膀,這個國家的人民都認爲這本來就是璜特·唐王室應該做的事。對他們來說,梨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問題纔是真正難以理解的事情……

「原本是打算發現貴族種後就進行佯攻,並且一邊招回四散的機士團。幸好你當天就答應了芙蕾的邀約,這下子光靠我們也很有機會能夠打倒貴族種,而且也不用犧牲這座城鎮了。你果斷的決定讓本宮相當開心。」

「好了,有事快說吧。」

「唉呀,不小心就說出真心話了。真的很抱歉,公主殿下。額頭寬闊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想棹砥一定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纔對。」

索妮亞威風凜凜地這麼宣告。

從她的口吻裏感覺到些許嫉妒的棹砥只能露出苦笑。可能是感覺到棹砥妹妹的感情出現微妙變化了吧,只見索妮亞露出讓人安心的笑容並且說:

眼前這隻半人馬最反常的,是它能夠對聚集在周圍的衆多怪物作出正確的指示。它明顯擁有相當高的智能。

「馬上就要藉助你的力量囉。快點去準備,本宮也會出戰!」

「本宮相當熟悉日本文化。所以從小就知道,你們國家的繪本里頭那些王子公主和本國的狀況有相當大的差異。」

「你什麼時候低頭了!剛纔甚至還揍了我!」

「啊——這些倒全都是事實唷,雜誌好像還要更多一點吧?」

「看來你已經注意到了。沒錯,正因爲是王室才更要作戰。王室是由乙太迴路特別優秀的成員互相結合後所建立起的血脈,這樣你應該知道這個國家對於貴族有什麼樣的概念了吧。」

索妮亞像是呻吟般短短地說道。當棹砥偷瞄了一眼她的表情時,發現她的雙眸裏帶着烈火一樣的憤怒。

結果,索妮亞馬上笑着回答:

「和這兩個傢伙算不算感情好本宮是不知道……唔姆,不過以日本社會來比喻的話,大概就是能一大早跑到對方房間叫他起牀的關係吧。」

「想不到貴族種竟然是這麼優秀的指揮官,爲什麼怪物裏頭會冒出這麼聰明的存在?」

棹砥立即不高興地閉起嘴巴。

「芙蕾這傢伙的指揮能力愈來愈好了。」

「三位的感情真的很好。」

聽完報告後,索妮亞就像變了一個人般露出嚴肅的表情。她先對士兵做出今後如何應對的指示,接着又轉向棹砥等人說:

「有意見嗎?」

接着,棹砥便對依然露出懷疑表情的梨花說了句「你就放心在城堡裏等我吧」……

「練習時不是輸給你了嗎?」

「第二次遇見貴族種是在四個月前,由四王兄所率領的第六機士團和它對上。四王兄在幾個兄弟中的實力是最弱的,因此他得知亞魯達那湖底出現人魚型的貴族種後馬上就向王都求援,而第三與第五機士團也立刻趕去支援。雖然王國引以爲傲的三機士團已經配合得相當好……但你也知道姊姊們和四王兄一直有些爭執。王兄最後還是無法抑制爭功的慾望而貿然行動,結果便和人魚型貴族種共赴黃泉了。」

在衝散逃進森林裏的怪物並且破壞它們的陣型後,公主便派出了機士部隊。白天時合作無間的情形不再復見,怪物們就像一盤散沙地被一一剿滅。

人類軍隊之所以能佔盡優勢,其實與真正的指揮官芙蕾·薩爾達爾歸隊有很大的關係。芙蕾她將部下派往最適合他們的戰場,以最少的人數獲得了最大的戰果。

機士們的大舉進攻其實只是誘餌,這次作戰的目的是要打倒怪物們的領袖——貴族種半人馬。當機士們吸引怪物的注意時,身爲最強戰力的兩個人才發動奇襲。

索妮亞開始鬧起彆扭來了。棹砥與芙蕾聳了聳肩,而梨花則是眯起眼睛來凝視着他們。

「竟然這麼聰明嗎?」

她接着又爲心腹的活躍而挺起胸膛,那是棹砥快要離開這個世界前發生的事情。身爲機士團顧問,負責輔佐所有指揮任務的老人達利亞斯因爲腰疾惡化而隱退。之後,第七機團就沒有超過二十歲的成員。索妮亞與芙蕾所指揮的,是王國唯一完全由年輕人所組成的機士團。

「誰理你啊!本宮本來就討厭政治和戰爭了!本宮想二十四小時盡情沉醉在動畫與漫畫裏頭啊!」

火苗看似瞬間就擴散了開來,但那其實是經過極爲謹慎的控制。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屬下只提過貴族種能夠率領其他怪物。」

「所以明明離開了王都,也只帶了四名直屬機士嗎?」

*

「若是光明正大地對戰的話,那邊的卑鄙小人根本連本宮的小指頭都打不過。」

「什麼?那麼……」

「也就是說公主殿下是御宅族囉。」

「目前仍不清楚。」

本人雖然謙虛地這麼說道,但棹砥還是注意到她的耳朵像是很高興般不停晃動着。站在索妮亞身後的芙蕾看見這一幕,當然也只能強忍着不露出笑容。

「嗯嗯,是啦。」

「我們是在六個月前首次發現貴族種的存在。當時前往東方大森林驅逐怪物的機士小隊忽然就失去了消息,當然,第二機士團馬上全軍趕往救援,二王兄就這樣和逐漸朝着王都進軍的樹妖型貴族種同歸於盡。而第二機士團也在那場戰役裏喪失了包含二王兄在內的七成戰力,最後只能解散。」

「所以本宮纔會把這傢伙叫回來。爲了這個國家,爲了保護人民,本宮只能厚着臉皮向他低頭。」

「索妮亞殿下……」

「這都是爲了能夠獲勝啊。本宮也是爲了這個理由,纔會把這個背叛者叫回來。」

擁有如此實力的王子就算帶領手下發動攻擊,居然也只能和貴族種怪物同歸於盡。

「剛纔也說明過了吧,這個世界的王族是對付怪物最有效的武器。而即使是在王族當中,索妮亞殿下也擁有最強機士的稱號。她之所以沒有參加剛纔的戰役,其實是爲了要看清楚貴族種指揮的功力。」

「本宮要發動夜襲!讓它逃走就麻煩了,要在這裏把事情解決掉!」

「二王兄最大的失敗,就是想單獨處理這樣的異常事態。不過,強力貴族種的出現,本來就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我們王室成員太過掉以輕心了。我們一直驕傲地認爲,只要擁有優秀血脈的第二代王族穿上咒式裝具,就能夠排除任何災厄。所以再也不需要其他的力量。」

想起兩名王子遇害的事情,棹砥忍不住發起抖來。連在棹砥眼裏看起來就像超人的兩位王子都被殺害……那對手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一開始聽見這個作戰計劃時,梨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被瞪了一眼後,棹砥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索妮亞於是露出「知道害怕就好」的笑容。

做哥哥的棹砥這麼說有可能有老王賣瓜之嫌,但梨花確實相當聰明。她就是那種能舉一反三的人。所以,將公主剛纔的話與來到這裏後獲得的知識在腦袋裏連結起來後,她馬上發出「啊啊」一聲,並且敲了一下手掌。

森林的廣場當中,大約有一百隻以上的怪物圍着一座醒目的山丘,山丘上面則站着一隻巨大的半人馬。

「那真是太可惜了……聽說日本每個月會出版一百本漫畫雜誌,每個禮拜還會播放五十部的動畫,害本宮還嫉妒棹砥能生活在那樣的天國當中呢。如果日本真是這樣,本宮早就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代替棹砥到日本去了。」

而現在,棹砥和索妮亞已經來到貴族種怪物附近了。

索妮亞聽了便回答「這樣啊,那就由實際打倒過貴族種的本宮來解釋吧」。

只有和索妮亞第一次見面的梨花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只見她把手放在嘴角,接着佩服地說出「是這樣嗎……不對,如果是這種貴族制度,那這其實相當正常」。

「是的,從妖精門走到鎮上的途中,士兵們已經告訴過我了。貴族就是必須負起責任與怪物作戰的一羣人,對吧?而公主又站在這羣人的頂端,所以實力一定相當驚人吧。」

目前擁有機士團的王室當中,排行倒數第二的索妮亞卻保有最大規模的機士團。而這種情形一定會讓其他人相當不是滋味。

「照一直以來的頻率來看,差不多該有新的貴族種出現了。於是,國家便把能夠進行任務的所有機士團派到全國各地去收集情報,本宮也剛好趁這個機會暗中把你叫回來。不過爲了不引人注意,只能帶少數的人同行……」

「我不是很懂,這是這個國家特有的說法嗎?」

梨花凝視着索妮亞一陣子後,才用手按住額頭並且嘆了口氣。

「好,那馬上到日本去,本宮不想理這種狗屁國家了。」

「哥哥竟然有那麼厲害……」

「話雖如此,本宮其實從來沒有贏過棹砥。」

「貴族種這東西呢,普通的機士就算十個人一起上也打不過它,我國至今爲止僅僅打倒過三隻貴族種怪物。它們分別於六個月、四個月以及兩個月前出現。其中有兩隻和兩位哥哥同歸於盡,而剩下來的一隻就是本宮打倒的。」

「剩下的一隻是兩個月前,本宮與第七機士團在遠征中遇見的,那完全是一場遭遇戰唷。結果第七機士團也因爲這場戰役,而蒙受了巨大的損害。」

「嗯嗯,我只對胸部有興趣。不論索妮亞殿下的額頭再怎麼被鍛鍊成頭槌專用,我也有自信能夠愛護那對形狀姣好的胸部。」

「你之前說除了眼前的傢伙之外,總共出現過三隻貴族種怪物,對吧。」

貴族種半人馬的指示的確十分精準,因爲火計而陷入混亂的怪物軍團,已經隨着時間的經過重整態勢了。

可能是想起當時的慘狀了吧,索妮亞懊惱地咬着自己的嘴脣。

棹砥低聲呢喃着,旁邊的索妮亞聽見後便笑着說:

滿臉通紅的索妮亞瞪着眼前的兩個人。看見他們的樣子後,梨花隨即點頭說了句「原來如此」。

棹砥聽了便點了點頭。

梨花露出狐疑的表情。這時芙蕾立刻在她耳邊悄悄說了些什麼,聽完之後可能終於瞭解是怎麼回事了吧,這個聰明的妹妹馬上用力點着頭表示:

「據報,怪物的軍隊已經再次在森林裏集結。雖然數量已經有所減少,但總數還是超過五百以上。另外也確認有貴族種存在,那是一隻高大的半人馬。應該就是半人馬貴族種在率領這些怪物。」

紅蓮公主稍稍瞄了一下棹砥,接着便露出悲傷的微笑。

「本宮還不能說是最強,與王兄王姐的模擬戰只能說各有勝負。」

「如果關於忍者、藝伎,或者武士的妄想就還能接受……」

「和我們同年紀的日本人,放學後會到壽司吧裏演奏樂器——其實是騙人的嗎?」

索妮亞邊說邊瞪了棹砥一眼。

索妮亞急着表示:

「我只是被芙蕾的花言巧語騙了啦。」

「就結果來看,你還是出現在這裏了。本宮很高興唷。」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焚燒森林的大火還是讓周圍像傍晚時分一樣明亮。

赤發紅眼的少女在火焰照凝下露出了微笑,那是過去只在兩人獨處時才經常會出現的特別笑容。

棹砥當然不是不瞭解這種笑容的意思。但他曾經背叛了索妮亞的信賴,默默地離開這個國家。雖然一直以來都覺得再也沒有臉見她了,但她還是再次接納了棹砥。

「看來芙蕾快過來了。」

正如棹砥所說的,戰鬥的喧囂聲逐漸往這裏靠近。

不久之後,樹叢被人推開,帶着幾名機士的芙蕾便出現在兩人面前。身上穿着白銀鎧甲的芙蕾把支援任務交給機士後,隨即勇敢地朝包圍在貴族種身邊的怪物羣攻去。

「龐大固埃之劍!」

她手一揮,空中便出現無數把長劍,並以芙蕾爲中心往四面八方飛去,一一刺穿怪物的身體。

光是這一擊就讓十隻左右的半獸人變回瑪那。

芙蕾的固有技能·龐大固埃之劍是讓染上她體液(主要是血液)的牙籤般大小的長劍模型附上瑪那,然後就能夠自由地加以操縱。如果要細分來解釋的話,就是「物體放大」與「物體操縱」的複合體,但對她來說這綜合一切的魔法是一種單一工程,並非可分解的不同步驟。

「不愧是芙蕾。」

棹砥忍不住發出佩服的嘆息聲。

「她在地面壓制上可以說無人能出其右,連本宮也比不上她的壓制速度。」

索妮亞擁有的是專門用來對付單一對象的能力。索妮亞與芙蕾——身爲第七機士團兩大支柱的團長與副團長,從能力上來看也是表裏合一的存在。

芙蕾不停地灑下劍雨,聚集在一起的怪物也不斷變成瑪那光粒。

貴族中立刻發出更爲尖銳的叫聲,接着更把弓箭對準芙蕾,但是……

「撤退!」

芙蕾並不戀戰。在她指示之下,機士們也不斷消失在森林當中。

貴族種施放的箭擦過大樹的頂端後,便消失在空中。

緊接着……

(它會使用未知的語言嗎……?)

半人馬架上箭,拉開巨弓,接着帶着巨量瑪那的致命之箭便隨着爆音與雷電往棹砥逼近。在前鈞一發之際,棹砥以螺旋飛行來躲過這恐怖的一擊。

這時半人馬又用尖銳的聲音下達了某種命令。隊形散亂的石像鬼隨即脫離戰線,然後排成橫列朝着棹砥發動攻擊。同時狂暴巨人投擲的岩石也像暴雨般落下。

(嘖,這下糟了。好久沒有經歷這麼激烈的戰鬥,感覺還沒有完全恢復……)

「如果這樣就能打倒貴族種的話,就太划算了。」

棹砥從腰間拔出銀製小刀。這是深紅之銀,也就是他之前使用後便損毀的那款火屬性咒式裝具。不過這套不是廢棄品,它是第七機士團的正規裝備,而且還是近乎全新的物品。

這帶着大量瑪那的一擊稍微偏離了目標,讓迅速遁入森林裏的芙蕾免於直接被箭射中。但她還是整個人被彈飛了出去,周圍的許多大樹也被劈成兩半。

從小和索妮亞一起長大的棹砥比誰都清楚她的實力。

接着兩人便互看了一眼。

兩隻樹妖爲了阻止紅蓮公主而擋住了她的去路。

貴族種手裏的雙劍隨着它讓人害怕的咆哮揮向索妮亞。火焰與閃電劍刃交錯,索妮亞的身體隨即如同樹葉一樣往後彈開。

「也因此,他的功利心也比一般人強烈,他爲了想早日成爲能配得上這套咒式裝具的男人,而不停以身犯險。」

跟一般士兵裝備的「鏽灰之銅」比起來,它需要兩倍轉速的乙太迴路,但是能獲得高於型錄上記載的三倍出力,可以說是第三世代中最爲優秀的咒式裝具之一。

架起弓箭的半人馬直接對殿後的芙蕾放了一箭。

棹砥強忍住咂舌的衝動,這個公主殿下老是把一些麻煩的事情推到自己身上。

「不要緊!」

「使出全力,沒關係的。」

「別擋路!」

「它原本的主人是一名年輕又優秀的男人。只不過,他過於相信自己的力量,在第三次上戰場時就不幸被擊中要害,最後因爲無法康復而離開軍隊。」

同時,它藉由另一隻劍展開反攻。斬擊的次數變成二比一後,索妮亞只能一直採取守勢。

棹砥在萬分危險的情況下躲開石像鬼的爪子,但爪尖還是掠過他的左肩,劃破了他的皮膚。鮮血即刻四處飛散,強烈的痛楚讓他繃起臉來。

棹砥忍不住這麼呻吟道。貴族種與索妮亞——兩者都擁有凌駕他人的驚人力量,被捲進雙方衝突裏的怪物其實頗令人感到同情。

他把原材料集中到背部,並且讓它延伸出兩片薄薄的美麗翅膀。完全展開的雙翼噴放出瑪那,令棹砥高高飛上天空。

大概是十年前左右的事情了。當時璜特·唐開始設立由王子、公主所領導的機士團。而由最小的索妮亞公主所率領的第七機士團,則是實行了讓公主從小與同年紀的優秀人才共同學習,然後和這些未來將成爲機士團核心的人物一起成長的計劃。

棹砥雖然整個人氣得腦充血,但還是在最後關頭壓抑住大開殺戒的衝動。

棹砥雖然懷疑眼前發生的事態,但理性還是告訴他這是有可能發生的情形。只不過……這種淒厲的戰鬥景象還是讓他的背部感到發冷。

「我在這裏,過來送死吧!」

棹砥在暴風影響下,不得不降低高度往地面靠去,嶙岣野豬吐出來的火焰吐息立刻朝降落地點襲來。

她隨手把箭丟回給貴族種——索妮亞丟出去的箭變成一道光線,往貴族種逼近。只見貴族種即忙發射第二隻箭把它擊落。

索妮亞的大劍一揮,外型與樹木一樣的巨大怪物直接就被砍成兩段。順勢拉回來的劍又把另一隻從中切成兩半,腳步沒有絲毫減緩的她閃電般地穿越怪物的屍體。

這樣的話就改用鈍器吧——棹砥掄起前端鼓起的鋼鐵棍棒,一擊粉碎了石像鬼的頭部。接着又把乙太迴路的一半力量用到維持飛行上,然後一邊利用精密的移動讓自己不被包圍,一邊拖着石像鬼到處飛繞,尋求反攻的機會。

深紅之銀。

「太小兒科了。」

「這傢伙……」

「衝了!」

這就是微笑代表的意思,棹砥與索妮亞這才同時鬆了一口氣。

「威力太驚人了吧……」

在貴族種的命令下,四隻石像鬼立刻拍動翅膀朝棹砥逼近。

當棹砥好不容易重整態勢時,石像鬼卻又強行攻了過來。

(我不要緊,所以別破壞了原本的計劃。)

「真的沒關係嗎?給我使用也就代表……」

「不過,這樣應該是索妮亞殿下佔優勢吧。」

「這種程度的怪物沒辦法讓本宮停下腳步啦!」

半人馬貴族種瞪着摧殘自己部屬的棹砥,以從未聽過的語言下達了適切的命令。

銀色小刀纔剛開始閃爍,棹砥身體裏的乙太迴路就已經開始全速運轉。層層疊起的原材料伸展開來,才一眨眼間,白銀鎧甲就已經覆蓋在棹砥身上。

棹砥把剩餘的原材料聚集到左手上,創造出足以遮擋住全身的巨大盾牌。接着隨即把盾牌擺到面前反彈火焰,但他還是被衝擊逼得一邊旋轉一邊往後飛退。此時棹砥只覺得連腦髓都開始搖晃,讓他整個人感到頭暈目眩。

索妮亞單手就抓住貴族種的箭,而且光是回擲過去就擁有足以匹敵另一隻箭的威力。如果這就是貴族種全部的實力,那麼勝負應該相當明顯了。

(不行、不行,太久沒有實戰真的很不利啊……)

「那就按照計劃來吧。」

「……實、實力相差太大了。」

棹砥在先前的戰鬥中查覺到,長劍或槍等刃器對有着石頭皮皮膚的石像鬼來說傷害不大。

「大概有二十隻左右吧,應該只有四隻狂暴巨人比較麻煩。」

「形魂變性·大盾。」

要棹砥拿出全力,也就等於要他使用這套深紅之銀,直到它完全毀壞爲止。一般來說給幹部使用的銀級咒式裝具,擁有相當優秀的耐久性。而索妮亞現在卻表示可以在一場戰鬥中把它消耗掉,這也顯示出她在這場戰鬥中賭上一切的決心……

「這就是貴族種啊!」

「形魂變性·飛翼模式!」

「那就是貴族種的力量嗎?」

確認怪物消失在森林裏後,棹砥隨即用力呼出一口氣。

「嗯、嗯嗯,看來貴族種附近的怪物應該不會再減少了。」

橫掃出去的大劍轉眼間又解決了擋路的數只半獸人,它們的頭顱全飛上了半空。

「剛纔那是光屬性嗎?」

「這不是你的全力吧!」

但是……

半人馬的雙手隨即各生出一把帶着雷電的長劍。

貴族種半人馬注意到猛然爬上山丘的索妮亞後,立刻拉開手裏的大弓。但是少女沒有避開它施放的攻擊,她只是停下腳步,輕鬆用手抓住帶着風屬性瑪那的箭。

紅髮公主翻了個筋斗着地,馬上又蹬地攻向半人馬。但是,王國機士團所遭遇的第四隻貴族種,只憑單手就輕鬆接下王國最強的紅蓮公主所揮出的斬擊。

「索妮亞殿下!」

過了幾秒鐘,箭矢擦過的所有樹木全都隨着巨響被轟飛。無數的綠葉在空中飛舞,廣場的一角也揚起了土塵。

貴族種半人馬像是要回應似地,把弓箭丟到地面上,弓與箭立刻變回瑪那光粒消失在空中。

其實這也是目前王國的普遍觀念,由此可知貴族種這樣的異變怪物究竟有多讓人恐懼了。

他調整心情,讓自己躲在廣場角落的樹蔭底下。接着又把手裏的武器變成大斧,確認追過來的怪物之後,馬上一斧將大樹從底部整個砍斷。狼人及嶙峋野豬也因此而被倒下的樹木壓扁。

「嘖……合作起來就很棘手了!」

怪物們看見樹蔭裏發出咒式裝具的光芒後,立刻朝這邊靠了過來。但是現在還不能讓它們察覺索妮亞,於是棹砥發出吼聲,衝向怪物們聚集的廣場,然後用裝備附屬的銀劍砍倒最先遭遇的狼人。

「……我知道了。」

最後,芙蕾與棹砥都成爲索妮亞的好同學與練劍時的好對手。

露出傲慢笑容的她瞪了半人馬一眼,隨即又往前猛衝。

「索妮亞殿下!」

在棹砥一陣搶攻下,廣場的大部分敵人都被吸引過來,這時躲在廣場另一側的伏兵立刻衝了出來。身穿黃金咒式裝具的索妮亞公主,拿着遠超過自己身高、纏繞着漆黑火焰的大劍朝山丘上的貴族種半人馬跑去。

棹砥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是誘餌,只見他往後飛退來避開狂暴巨人揮出的拳頭。

「那已經是芙蕾的全力了嗎?」

「但是……」

芙蕾迅速站了起來,接着轉身消失在森林當中。

而衆人更是期待棹砥未來會以第七機士團裝具工匠的身分加入軍隊。在知道他的能力不適合擔任一般的裝具工匠後,索妮亞也因爲他過於特異的才能而笑着表示「這樣只要本宮與棹砥在一起,我們就是天下無敵了」。

「專心點,現在只要對付眼前的貴族種就夠了。」

「形魂變性·戰棍。」

來到樹羣上方後,棹砥便聚集原材料,在左手上生出一把火焰標槍,射向了狂暴巨人。標槍貫穿巨人的頭部,瞬時奪走它的生命。之後火焰標槍便像下雨般朝着怪物落下,不論是樹妖還是抗火性強的嶙峋野豬,都不斷地被打倒。

棹砥用小刀尖端在指尖劃出傷口,接着把流下來的血塗在銀製刀身上。

棹砥感到一陣戰慄。

化爲光之槍的箭矢隨着震耳欲聾的噪音逼近芙蕾。箭通過的軌道上已經是寸草不生,甚至連地面都出現了凹痕。

「那傢伙太恐怖了吧。」

山丘中央部分產生了劇烈的爆炸,周圍的怪物全都被彈飛並且一一變回瑪那。

索妮亞再度衝上山丘,並且這麼大叫着。

「看來貴族種的確是相當優秀的指揮官。」

回過神來的棹砥與索妮亞雖然急忙想起身支援,但芙蕾卻瞥了兩人的藏身處一眼,揚起了嘴角。

「不,應該是風屬性吧。因爲帶着大量的雷電,所以看起來纔會像被光芒包圍住。」

半人馬貴族種氣憤地踏着地面,然後對其他怪物做出追擊的指示。於是有八成以上的怪物都朝着芙蕾等人追去。

「沒有對少戰功就能擁有銀級裝備,看來他應該出身名門啊。」

「這就是你真正的本領嗎!」

「來了!」

「這也是本宮找你回來的理由之一。」

棹砥露出懷疑的表情。

「形魂變性·標槍。」

「唔姆,芙蕾她乾得很好。」

(索妮亞殿下是我們的明燈,她一定會永遠發光發熱。我和機士們一直都是這麼深信不疑。)

不過。他在感性上還是無法接受索妮亞比不上貴族種的事實。

只是,這樣的感情在戰場上亦是非常重要的關鍵之一。它和能讓人在攸關性命的危險當中堅持下去的強烈信念——也就是士氣息息相關。

索妮亞所率領的第七機士團,就是因爲有她這個最強的存在才能一直保持高昂的士氣,而索妮亞本身也相當清楚這件事情。因此即使面對貴族種的威脅,她依然毫不畏懼地與其對抗。

(但是這隻怪物……實在太強了!)

紅蓮公主的積極搶攻如果正中對方下懷……

浮現在眼前的不祥想像讓棹砥渾身發抖。

「棹砥!」

索妮亞一邊與貴族種劇烈交鋒一邊這麼大叫,她的聲音讓棹砥的猶豫瞬間消失。

「沒辦法,只能用那招了!」

「好、好的!」

棹砥隨手擊倒眼前成羣的怪物,並且脫離戰線。他拍動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公主身邊。接着迅速把武器與盾牌收進鎧甲當中,並且舉起雙手。

就在棹砥與索妮亞即將錯身而過時……

「把手伸出來!」

「唔姆!」

棹砥牽起紅髮少女伸出來的手,高高地飛上天空。

「棹砥,要多久的時間?」

「五秒。」

「好,這樣的話……」

索妮亞單手輕輕揮舞巨大長劍,把追過來的三隻石像鬼砍個粉碎。除了她的力氣之外,那經由猛烈鍛鍊後,即使另一隻手不動也絲毫不受影響的精密劍招也讓人嘖嘖稱奇。

那是非常溫暖而且堅定的金黃色光輝。

「抱歉。」

自己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哥哥而已。

至於這時候的索妮亞……

棹砥蠕動喉嚨,吞下一大口口水。

棹砥的手再度放到索妮亞的胸口,溫暖的光線包圍了少女以及大劍,劍上的裂痕立刻就被修復……

「嗚……」

「哥哥正在戰鬥。」

「現在本宮的胸部就在你眼前唷。」

所以,哥哥他一定會獲勝。

「再一會兒……!」

梨花從城堡裏最高的尖塔頂端凝視着燃燒的森林。

「要開始囉。」

「唔姆……」

戰鬥已經進行了數十分鐘,全身到處都是傷痕的機士們便以沙啞的聲音大聲回應,接着更加重新振作起精神。

她一邊砍殺被森林大火逼礙逃出來的怪物,一邊對周圍的機士下達命令。

「不用道歉啦,傻瓜。」

這時,她有一種戳入胸口的粗大物體突然被抽走的感覺。

「不用奉承了。棹砥,快點開始吧。」

兩人周圍的空氣、大地——不對,或許應該說空間本身不斷地遭到撕裂。

她在一年前才初次見到哥哥,當時累積了四年的思慕之情,幾乎快把她整個人撕裂。明明不願意再次放開一直等待的他,但是……

但是,芙蕾同時又對自己沒有這種能力而產生強烈的嫉妒感。不過她嫉妒的對象到底是棹砥,或者是索妮亞呢……

棹砥與索妮亞四目相視,然後一起露出笑容。

「嘿!」

芙蕾要他們再努力支撐一下子。

兩名異國人士又想要把哥哥搶走了。

所以,她便反而提出了任性的要求。

負責指揮衆機士的芙蕾忽然抬起臉來,看見森林深處發出刺眼的金黃色光芒後,忍不住露出微笑。

芙蕾·薩爾達爾,還有索妮亞公主。

「辛苦了!」

「真拿你沒辦法。」

棹砥環繞在她腰部的左手失去力量,這下換成索妮亞用左手抱住全身軟弱無力的少年。

梨花在胸口握緊雙手。

*

「還是一樣有色無膽嗎?」

「你的形魂變性還是這麼粗暴。」

「金黃色的……光芒。」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但索妮亞還是把一切押在棹砥的異能上。

與整排狂暴巨人擦身而過時,她順手把他們的頭全砍了,才降落至地面。索妮亞完全沒有回頭確認巨人倒地的模樣,直接一口氣解決剩下來的嘍囉。

依然抱着少年的索妮亞開始朝擺出雙劍的半人馬衝去。

「沒有公主殿下的胸部那麼粗暴啦。」

半人馬將壞掉的劍扔到地面上。雙劍隨即變成光粒迴歸於瑪那當中。它的雙手立刻又各生出一把新的劍來,想借此擋住索妮亞致命的一擊。

「棹砥,快點補強!」

不久之後,索妮亞手上大劍的劍刃出現了裂痕。

「公主殿下馬上就會砍下貴族種的首級!再忍耐一陣子就可以了!」

索妮亞稍微加重了左手抱住棹砥的力道,然後又笑着對發出哀叫的棹砥說:

索妮亞苦笑着說「這五秒還真是漫長」。

「你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個性真令人佩服。」

不過,索妮亞也知道黃金鎧甲的力量正一點一點地消失。肩膀、腰部等地方都開始出現裂痕。

*

「還沒……嗎?還沒完成嗎?棹砥!」

「那就放手做吧。武具壞了可以重新制造,但人死就不能復生。我們得在這裏確實解決這隻貴族種纔行!」

「——形魂變性·同調。」

這時索妮亞發出更劇烈的喘息聲,乙太迴路的同調就像是身體內側被他人蹂躪一樣。若是稍有閃失,甚至可能會損害迴路。

森林遠方忽然發出一道異常明亮的光芒。

「唔姆,原來如此。」

棹砥只用左手抱住少女,右手則是輕輕地放在索妮亞的胸部上。

她正因爲不知道怎麼處理在心中亂竄、如一大團火焰般的瑪那,而不停地扭動身軀。

「應該沒問題。」

*

半人馬雖然交叉雙劍,想要擋下索妮亞隨着撕裂空氣的叫聲所揮出的一擊,但雙劍卻同時遭到粉碎。這人馬一體的怪物急忙往後飛退,但索妮亞也立刻展開追擊。

「漂亮!」

「高興到快死掉了……」

「怎麼樣,你的臉頰碰到本宮的胸部了,很高興吧?」

她把突進產生的能量用在劍上,然後開始與對方交鋒。

「給你添麻煩了,公主。」

「遵命!」

芙蕾隨即搖了搖頭。

「所以……」

而且,劍身也更加巨大化了。

(不能辜負她的信賴……)

「沒效率的傢伙。」

「我相信你可以的,棹砥,你一定能引出公主殿下的力量。只要有你在,我就知道公主一定會平安無事。」

雖然很想大叫「不行」,但聰明的梨花很清楚這樣會讓哥哥難過。

「我真的拿你這傢伙沒轍。」

但只要配合上自己的力量……

光芒完全消失時,狂暴巨人的投石再度朝他們襲來。索妮亞先用大劍把它們全部擊落,然後便抱着棹砥快速往下降。

棹砥灌注更多的力量到放在少女胸口的手上。

她抬起臉來,看見露出疲累表情的棹砥咧嘴一笑。

她拜託哥哥把自己也帶走,所以她現在纔會在這裏。雖說不在戰場上,卻能夠近距離看着哥哥的戰鬥。

太陽之金。

但……這一擊也讓索妮亞的劍再度出現相當大的裂痕。當她準備繼續追擊時,大劍已經從中折斷,於是她便迅速咂了一下舌頭。

「現在沒有時間說閒話了!喂,有岩石飛過來了!」

但它終究還是承受不住。

「……怎麼樣?」

「加油呀……」

經由棹砥的形魂變性所改造的大劍,再次砍斷相形之下顯得脆弱無比的雙創,接着更直接擦過半人馬的肩口。剛纔還在誇耀自己傲人實力的半人馬,這時傷口已經噴出大量鮮血,讓它露出腳步不穩的狼狽模樣。

於是……

公主急促的呼吸吹到了棹砥的臉頰上。

索妮亞在空中扭動身軀,讓棹砥的雙臂抱住她整個身體。這簡直像公主抱的姿勢讓棹砥稍微臉紅了起來。

「形魂變性·屠殺巨人之刃!」

身輕如燕的她動作就跟龍捲風一樣。明明只用單手揮舞着大劍,但攻擊卻準確無比。

「本宮就喜歡你的誠實!」

瘋狂亂竄的瑪那就像是要燒燬她的腦髓一般,索妮亞忍不住揮動右手上的劍來維持住最後一點意識。她目前正在棹砥的懷抱裏,所以還得再撐一下才能盡情活動。於是她只能像被用力壓住的彈簧一樣,拚命抑制住充滿整個身體的力量。

「嗯、嗯……」

「後果如何我可不管囉,得罪了……公主殿下。」

索妮亞隨手揮灑,以大劍將狂暴巨人扔過來的岩石全部打碎。

棹砥透過索妮亞的身體,直接催動構成她咒式裝具的原材料。少女的乙太迴路猛烈地消耗瑪那,催促原材料產生變化。現在外人眼裏看起來,他們兩個人的身體都包圍在黃金色的光芒當中。

一招、兩招、三招、四招,激烈的對戰不停地持續着。索妮亞手中大劍所發出的火焰燒燬周圍的環境,熱空氣讓景象產生了扭曲。由半人馬的細劍中迸發出來的雷電四處縱橫,最後變成暴風將周圍的草木炸飛。

光芒開始收縮。

就棹砥看來,這王室專用的咒式裝具尚未發揮它真正的力量。

棹砥閉起自己的眼睛,透過胸口的光芒來確認索妮亞身體裏乙太迴路的狀況。她的迴路比棹砥的還要大上許多,她只用了四成的力量,就足以驅動黃金咒式裝具。這明明是棹砥使盡全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維持住的強大咒式裝具啊。

雖然他們什麼都沒告訴梨花,而她也什麼都不知道,但她瞭解那是哥哥發出的光芒,那就是來自於哥哥的光輝。

棹砥右手產生的淡淡光芒隨即被吸進索妮亞豐滿的雙峯中間,紅髮公主因而發出「嗯……嗚!」的妖豔聲音。

「太脆弱了!想點辦法啊!」

「這樣太危險了……」

「放手去做吧!」

「有、有什麼後果我可不管喔!」

棹砥用力吸了口氣,接着,他放在索妮亞胸前的手產生更強大的力量。原材料聚集在大劍上,一瞬間就讓它恢復成原狀。

「唔姆,別揉得太用力啊!」

「在這種狀況下,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啊!」

依然用單手抱着棹砥的索妮亞直接往地面一踢。半人馬雖然想拉開距離,但一瞬間就被索妮亞趕上,大劍朝它的身體橫掃而去。一劍、兩劍,怪物的側腹部以及肩口遭到撕裂,瑪那就像血霧般迸發出來。

「變回瑪那吧,怪物!」

半人馬因爲致命的傷害而發出慘叫聲。它雖然還想用重新生出來的劍展開反擊,但還是全被索妮亞帶着火焰的大劍砍斷。

接下來就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又交手數次之後,半人馬的身體整個被砍斷,下半身直接倒在地面上。這隻強大的怪物就這樣從腳部開始消失,由瑪那產生的生命再度迴歸於瑪那。

索妮亞用力呼出一口氣,站在旁邊看着半人馬喪命的模樣。

「你們究竟是什麼東西。到底從何而來,又要到什麼地方去呢?」

理論上,怪物應該聽不懂人類的言語。

但是……

貴族種半人馬卻在快要消失前,咧嘴笑了一下。

*

棹砥癱在地上,抬頭看着旁邊的索妮亞。

「幹得好,棹砥。這都是你的功勞。」

索妮亞笑了,而且是相當燦爛的笑容。

「啊——」

「謝謝招待。」

「索妮亞殿下,這恐怕辦不到了。」

包裹住索妮亞全身的黃金鎧甲就隨着衣服一起彈了開來。

這實在是值得大肆宣傳的豐功偉業。

「那個已經壞掉了。」

他老實地這麼說道。親愛的妹妹過去曾對棹砥這麼說過,她說誠實是一種美德。而棹砥也認爲她說的沒錯,所以棹砥便挺起胸膛來說出了事實。

以大火燃燒的森林爲背景,之前一直被胸甲壓抑住的雙峯誇張地往上一彈。

然後,就被痛扁了一頓。

「那麼,馬上就來處理剩下的殘黨吧……」

從戰鬥的結果來看,雖然出現許多負傷者,但是沒有任何人喪生。

索妮亞頓時忘記要遮住身體,而且也說不出半句話來,至於棹砥則是笑着對她說了句: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

王國第七機士團對上第四隻貴族種,以及總數一千左右的怪獸軍團後,取得了徹底的勝利。

但是,回到城堡裏的索妮亞殿下不知道爲什麼卻穿着粗糙的布衣,而且還露出氣呼呼的表情。帶着歡呼聲出來歡迎衆英雄的居民們,都因爲這奇妙的光景感到不可思議。

就在棹砥說完的瞬間……

這時棹砥搔了搔自己的後腦勺。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