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步一步，然後……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一起快要兩年了。

有時候我會想，我們的戀愛是否過於平淡了？那些在輕小說中所描述的轟轟烈烈的愛情，會不會更加美好？

但是，和冬月的一點一滴讓我切實感受到∶這就是屬於我們的相處方式，正是這份平淡才顯得更加寶貴。

每天早上醒來時，一起在餐桌前雙手合十“我開動了”，一邊享用美味的早餐，一邊聊着令人安心的家常，然後上學……

也親自做了很多，自己曾經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比如牽手、接吻、擁抱……甚至因爲經常偷偷聞冬月的體香，現在我連她喜歡用哪款沐浴露都一清二楚。

雖然和我曾經幻想的不同，但卻比幻想還要更加幸福。

……

“嗯……暫時先這樣這樣寫吧。”

“是、是啊，就這樣吧。”

冬月面頰微紅地點點頭，接着將用來記下小說靈感的筆記本合了上去，天吶，她真可愛。

現在是12月23日，週末，我們兩人坐在客廳的桌子前，而小春此時正在廚房裏沖泡咖啡，在聽到我剛纔那番話後都驚訝地停下了動作。

由於冬月在寫稿子的時候說“要怎麼寫男主角對幸福的獨白呢？”這樣的話，於是我便將自己的真實感受告訴冬月。

嘛，算是趁機表白心意？

“咳咳……原來秋野你這麼喜歡我啊？”

“我對你的愛可是能突破天際的哦。”

“好～好，我也愛你。”

聽到冬月的回答，我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揚，接着強忍要傻笑的衝動，拿起桌面上兩個人的馬克杯站起來。

“要喝點什麼嗎？”

“嗯，幫我衝杯咖啡吧，然後加點糖。”

“我也不是有意不告訴你……只是，不想讓你擔心我。”

翌日，距離寒假只有不到5天的12月24日，我們兩個人從家裏出發。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嘛，總之應該是在誇我吧。”

“沒關係，而且我已經放下這些了。”

就像我所說的那樣，我們在這一年裏，已經十分了解對方了，所謂的戀人冷落期也絲毫沒有出現，倒不如說，我連寵愛都來不及，更別提冷落了。

冬月微笑着靠在我的肩膀上，白皙的指尖輕撫杯緣。

“是啊……是不是該像去年一樣，把被爐搬來了。”

“是嗎？我覺得自己可沒有那麼高富帥的氣質。”

意外的是，頭頂的雲層籠罩在低空中，將會帶來溫暖的陽光完全遮住，眼前的視野也因此顯得更加陰沉。

我只是感受着透過相貼的肩膀而傳遞過來的體溫，靜靜等待着接下來的話語。

她是不會理解的吧，看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穿着便裝，站在下過雪的街道或是學校的樣子，真的非常動人，如同雪中的精靈。

“那可不行，還要專注備考呢。”

“也就是說……”

聽到我的話，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畢竟我表現得再自然，本質上依然是御宅族，和漂亮的美少女說話時，眼睛還是會不由得躲閃，甚至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以前我覺得，這種事情既不重要也不有趣，反而會讓人感到悲傷，所以纔沒有告訴你。”

“果然很冷呢……差不多也要下雪了吧。”

“生日啊……”

“這我不否認。”

“然後……他去世的那一天，剛好就是我生日的前一天。”

“老哥現在真是肉眼可見的幸福啊。”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下一秒，熟悉的甘甜氣味便掠過鼻尖，柔軟的脣瓣輕輕擦過我的臉頰。

“你這語氣像管家似的。”

就算是冬月不願意告訴我，但這麼重要的事情我居然……一股愧疚的情感頓時湧上內心，令我感覺心臟欲裂。

“真是的，早就知道你會胡思亂想了。”

“喏，冬月姐姐那杯也帶過去吧。”

“嘛，繼續努力吧，可不要讓冬月姐姐失望了。”

說着，我伸出手指，在冬月的臉頰上戳了戳，那肌膚便如同年糕一樣軟軟的陷進去。

在我轉身準備朝廚房移動時，身後便開始傳來“啪嗒啪嗒”的鍵盤聲，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冬月又思如泉湧起來了。

“嗯，從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我就心動不已了哦，但是我在這方面太膽小了，總是擔心你會不會嫌棄……”

“嗯，明天就是爲他掃墓的日子了，以前每年都是我一個人去的，不過——”

“讀心術？”

我們就這樣“蜷縮”在一起，互相感受對方體溫帶來的慰藉。

X X X X X

居然會有這麼湊巧……巧到讓人困擾的事情發生嗎？

“是啊，說到下雪，其實在雪中站着的冬月非常漂亮哦。”

“放心吧，爲了我們的未來，一定回認真備考的。”

“說起來很巧，我的生日其實剛好就是後天哦。”

那就是，冬月的生日。

我得意地勾起嘴角。

走在嶄新的水泥路面上，寒冷的北風在薄紗般的空氣中吹送，透過衣領的縫隙竄到脖頸處。

她默許了我的行爲，難得像是小貓咪一樣依偎在我的身上。

我愣了一會兒，抬手摸了摸剛纔留下了溼熱痕跡的臉頰。

“誒……別隱瞞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被爐會讓人變得懶惰……不過我本來就很懶，所以無所謂嘍。”

能有她在身邊，可真是令人安心。

苦笑着，我像是要讓自己放鬆下來一樣長舒一口氣，坐到冬月的旁邊，兩個人的肩膀也順勢輕觸在一起。

在冬月說出口之前，我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我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嗯，一起加油吧。”

“原來你當時還有這樣的顧慮啊？”

“啊？”

一瞬間的愧疚使我差點忘記了，冬月早就變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堅強，是可以勇敢面對過去的女孩子了。

“老哥好惡心……我又不是不婚主義者。”

“我倒不覺得自己很善良。”

大概，是透過表情猜到了我的心中所想吧，她的微笑中帶着苦澀，像是藥的粉末滲入了舌尖。

冬月像是要讓我不要在意一樣，把身體朝這邊湊近了一下，腦袋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見此，我也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

“聽到你自言自語說生日的時候就猜到了。”

小春將兩個握把朝向我，從她的手中接過馬克杯後，我聳肩說着“謝謝”便離開了廚房。

回到客廳時，冬月已經將筆記本電腦合上放在了腿上，一隻手輕輕揉了揉疲勞的眼角。

老實說，我也想給女朋友過一次生日呢。

小春站在櫥櫃的後方，和我一起託着臉頰靜靜等待水燒開，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她的臉比以前更圓潤了，像是一隻可愛的貓。

恰恰相反，我與高富帥這三個字一點都不沾邊呢。

走到廚房後，剛好看到小春將即溶咖啡從櫥櫃裏取出來，別有深意般看了我一眼。

已經十二月了啊……過不了幾天，便是我們一起度過的第二個新年了。

不過，有一件事情是我一直都很在意的。

說着，冬月輕輕將杯緣抵在嘴脣上，小口小口地將咖啡送入口中。

我一時有些不敢去和她對視。

冬月無奈地輕嘆一口氣，將不知何時已經喝完了的咖啡杯放到了沙發前的桌子上。

那件事，我也向冬月提到過很多次，但她從來都是閉口不談，或者是岔開話題。

正當我爲此感到驚訝的時候，冬月像是在挖掘記憶般緩緩開口∶

冬月沒能理解我的意思，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誒？呃……沒、沒什麼……”

“是……嗎？”

大概是在把我剛纔說的話寫進去吧。

“……突然冷不丁的說什麼？”

“這樣靠在一起會很暖和吧？”

“一般說這種話的人，以後也會編各種理由哦，不過我支持婚戀自由，所以全看你自己的嘍。”

“嗯……抱歉。”

“生日？”

“之前我說過吧，我的爸爸在我十歲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

身旁的冬月不禁縮起身子。

“即使不重要也不有趣，我也願意聽你說啊，而且，我也會想給女朋友慶祝生日哦。”

“畢竟冬月你是那麼善良的人。”

“簡直就像你的名字一樣呢。”

水燒開後，我把水注入馬克杯，咖啡的香氣立刻伴隨白色霧氣開始竄升。

雖然我知道，她不說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果然還是很在意，會不會是什麼痛苦的事情……

“辛苦了，小姐請用咖啡。”

“想太多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

“誒……小春現在沒有那個想法呢，現在果然還是擔心考試的事情。”

如果小春是不婚主義者，我說不定還會有點放心，萬一他被壞男人騙了，身爲哥哥我可是會很傷心的。

“你什麼時候也去找個男朋友？”

說完，冬月那蔚藍色的眼眸輕輕低下，像是在思考該如何開口。

“嗯，交給我吧。”

“遵命。”

這種心情，我原以爲不會有機會像冬月傳達。

但是，幸好說出來了。

抱着這份心情，我深呼一口冷氣，公墓就在不遠處，在即將抵達那裏時，我下意識地牽起冬月的手，和她相視一笑。

再往前走幾步，便進入到了公墓，冷冽的空氣朝我們襲來，彷彿要刺透肌膚。

“就是這裏了……”

冬月在一處墓碑前停下，帶着些許低落的神情轉過身去。

在眼前的墓碑上，寫着『冬月家之墓』的字樣。

僅僅是短短的五個字，我的內心卻不禁感到了一股沉重感。

線香如細線般的煙，在陰沉的視野中嫋嫋而上，在上面燃燒的紅色亮光，則是漸漸下降，被冬月插到墓碑的兩邊。

我和冬月對着墓碑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就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

“爸爸，這是我的男朋友，秋野崎，今天我帶他一起來看您。”

像是在和誰說話，冬月一邊蹲下身子，將花放到墓碑前，一邊以平穩的語氣開口說到。

我也懷着某種決心，深深鞠躬，接着蹲在墓碑前。

“他是個很溫柔的人，雖然在某些方面很笨拙又膽小……但卻真心愛着我。”

說着，冬月伸出那纖細白皙的手指，將墓碑上的塵土與雜草掃落。

“我也愛他，所以……您可以放心了，女兒現在過得很幸福。”

“我也一定，會一直陪在冬月身邊的。”

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一定，會盡自己所能，和冬月一起變得更加幸福。

聽到我的話，冬月一時愣住了，任由吹拂而過的冷風撩起她的髮絲。我伸手撫摸她的臉頰，卻看到到那雙澄澈的水藍色眼眸漸漸變得溼潤，彷彿形成了一層水膜。

反應過來的冬月苦笑着，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轉頭看向墓碑。

即使沒有令人炫目的名貴禮物，或是繽紛精彩的旅行，僅僅只是『陪在你的身邊』，就足以讓我們無比留戀。

“這是我的願望。”

和那個喜歡宅文化的，超可愛女孩子。

“當然，請你好好握着哦。”

能親自爲女朋友慶祝生日，也是我曾經所幻想的，如今可以實現的願望。

意外的是，心情沒有那麼沉重了。

“呃……會很奇怪嗎？”

我將這些話告訴了冬月，她深有體會般苦笑起來。

能有現在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無論多少次，都會爲之悸動的笑容。

“回去之後，要好好爲你準備生日纔行呢。”

冬月驚訝地呼出一口熱氣，抬手拉緊了衣領。

於是，我改口補充說∶

但現在，我能肯定。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站起身來，注視着墓碑。

說着，彷彿要藏起那雙天藍色眼瞳一般，鈴音閉上了眼睛，銀白的長髮輕輕隨風搖曳。

我愛着她，以前的我認爲愛是複雜且神聖的，因此不敢直接將其說出口。

真的。

“誒？就算不準備也……”

“普通什麼的太簡陋了吧，你要不要想一個更適合我們的？”

這份感情，是我們一直所希望的。

“冬——”

“你還真是節儉。”

如果讓我來想，更準確來說的話，那就是——

這是第幾次看到她哭泣的樣子了呢……我沒有仔細去想，而是幫她抹掉滑在臉頰上的淚珠。

“可以牽手嗎？”

她如天使般朝我露出了微笑。

“生日想要喫點什麼呢？要不要去喫熟牛排……”

“我覺得自己還是很有情商的哦。”

“崎……他就是這樣笨拙的人。”

是和她在一起的第二年。

現在，是十二月，還有不久就是新年。

雖然“笨拙”“膽小”之類的詞的確也很適合我，但我想每個和我一樣的處男，都會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無地自容吧。

同時，也是我們將要迎來考試，從稚嫩的高中生涯畢業的，最後的時間。

——

我想，這是獨屬於我們之間的『普通的戀愛故事』，不發生什麼令人深感驚訝的大事，平淡地互相依偎。

“牽手啊……”

冬月自己或許也沒有想到，平時如此堅強淡定的她，會在此時突然想要哭泣，慌張地她抬起手想要抹掉淚水，淚水卻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冬月一點一點訴說，我則陪着她度過了這段時間。

這句話說出口，彷彿化爲了臉上的紅暈，使我的臉頰頓時發燙了起來。

“更適合我們的……”

“嗯，一定會讓你大喫一驚的。”

說完，我們一起鞠躬，將燃燒殆盡的線香清理乾淨後，便離開了公墓。

身體隨着上下樓梯時的動作而上下起伏，我一邊邁着腳步，一邊看着冬月那因害羞而染紅的臉頰。

“便宜一點就好啦。”

我們情不自禁地互相傻笑，緊緊相扣的雙手垂在中間。

街上的空氣似乎還混雜了碎冰，輕輕呼吸，喉嚨便會感覺生疼。

牽住對方的手，僅僅只是這樣，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我不禁沉思起來。

“下次，有空的時候再來看您……再見，請祝我們幸福。”

“……啊。”

“嗯，交給我吧。”

是啊。

這種時候，就不用害羞了吧。

我和冬月之間，那願意廝守一生的情感。

“是……嗎？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我也愛你，鈴音。”

“秋野……啊……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