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作战·泰坦尼克

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

多多湖在医院车站乘上巴士回了家。

似乎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只见她带着一脸严肃的表情。

被留下来的八云和市古，稍微探望了一下真留美后，便骑自行车穿过坡道，向山下的广阔街道驶去。

来到市区。

虽然有找过剑，但哪都不见人影。

「稍微休息一下吧」

「……好」

两个人无言的到甜甜圈店落脚。

他们不知道具体该聊什么。

八云不知道该怎么向市古搭话，他既没有经验也没有知识可以用来应对现在这种情况。

他们坐在二楼的窗边座位，点了咖啡，但八云只喝了一口。

感觉什么都吞不下去。

这期间，市古不停小声地说「对不起」。

「……本打算靠那些话让小剑回心转意。作为最后的手段。但却起了反效果……我真是笨蛋」

「不是市古同学的错。剑一开始就打算为了『与屋』和我分手」

「……对不起」

眼泪又从市古的眼里流了出来。

「……我，做了很过分的事」

「别介意」

可是，市古和小百合不同。

「但是。我背叛了！不管是对小剑，还是对与同学……在最关键的时刻，做了那种事。一直假装朋友关系。为什么我会，做那么可怕的事」

两个人都默默地向剑的手机发送简讯。

把自己抛在「圈」外，守护八云与剑的关系。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背叛、伤害了小剑。为什么……我会做这么过分的事」

「那家伙也跟剑一样不坦率，可市古同学对他来说很特别。他常说，虽然因为剑的关系得了女性恐惧症，但唯独对市古同学的感觉不同」

八云喜欢市古，但那是当做妹妹一样的喜欢。

但即使如此，她也笑容不断。

今天也是这样。

不是真的妹妹。

「不好意思啊，班长，本大爷的主业是恋爱的丘比特·救世军！现在发现这里有两位正在等待本大爷的少男少女！所以便混入其中，紧急开办临时受欢迎道场！」

结果不出所料。

「与，难道你真在搞三角关系！？这很不妙耶！三次元的三角关系炸弹爆炸的话，根本不能复位重来！我不会说你什么，不如趁这机会换个二次元女友吧！单方面的爱很棒哟！哪怕变成三角关系也不会引发纷争哟？这就是世界和平之道！」

妻夫木一边怄气，一边一屁股坐在市古旁边。

为别人拼命的程度远胜于为自己……。

「……如果是那样，该有多好……」

没有回复。

充血的眼睛，闪亮的犬牙，一张青白色脸颊的动画迷——前1年A班的「茄子」（原名那须）以一身战壕大衣的姿态乱入进来。为什么都春天了还要穿战壕大衣呢，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不定，我就是为了要破坏你们的关系，才那样说的」

「别说了。那也没办法。人的感情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就能压抑的。也怪我太迟钝了。总是沉迷于水槽中的世界，不明白人心很敏感的道理」

「……已经，回不去了吧。我们。小剑和与同学也是」

「我和剑总是吵架，好几次吵到要分手。每次都被市古同学帮助。从没考虑过市古同学的感觉，也从没想象过。总是受到市古同学的照顾」

「……已经不想再和我们说话了吧」

八云轻轻摸了摸胆怯着的市古的头。

「嗨！怎么了，你们俩这组合很少见嘛，玩修罗场吗！」

一直以来，市古都为自己怀抱着不能有的感情而痛苦着。

这时，就在八云的身旁，

「不行。电话也打不通」

和茄子一起来到店里的，是前1年A班的班长妻夫木摘。虽然外表是开朗的辣妹系班长，但也有历女这复杂的一面。她穿着一身很有春季气息的时尚服装，难道正在和那须约会吗。

「刚才我也说过了，不是市古同学的错。那是剑的觉悟。为了保护『与屋』……恐怕，不管是谁都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啊~啊。搞什么嘛，真是的~。难得来看大场面战国电影『无谋之城』，真是浪费」

「等等茄子。你又把那个叫『爱相减』的游戏带出来了？好恶心，难以置信。我帮你泡泡水把数据搞坏」

「别说了」

不对，如果我说一句「不分手」，或者说一句「喜欢你」的话……事到如今八云才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但为时已晚。

如此受伤、如此瑟瑟发抖的市古，让人不忍直视。

「我还以为，市古同学喜欢凉牙」

恐怕没有人比我还迟钝了，真的就跟水母一样，八云想。

「……对不起」

「所以，你们在玩什么修罗场？平时总跟你们在一起的人斩战国武士少女去哪了？」

八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市古的心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

「呃。这对组合是什么情况？话说茄子，为什么二话不说就加入进去了？」

市古止不住地哭。

「等等班长！」

「不~等~！」

自春假以来，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很亲密。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在交往，但能看出来的是，茄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调调，而且他们的关系不错。

八云和市古稍微说明了一下情况。

流镝马半次郎回国。

「与屋」搬迁的事。

剑和凉牙的婚约。

半次郎提出如果八云和剑分手，「与屋」就能得救。

答复的最后期限，是下一个满月的夜晚。

八云近期必须决定是否去美国留学。

被逼上绝路的剑选择了保护「与屋」，市古为了让她回心转意，反而让事态更加混乱。

多多湖对剑暧昧的态度感到愤怒，与她绝交。

剑不再与八云和市古联系。恐怕今后也一样。

由于妻夫木是个不讲理的大嘴巴，所以他们两人每讲一分钟，就要提醒她「保密」，最后花了不少时间才讲完来龙去脉。

「嘿~」

「哼~」

「嚯~」

妻夫木眨眨眼听完了他们的讲述，得出了一个极其精简的结论。她这个人一直都是Going my way。

「重点就是，水母同学被武士妹甩了，然后被啾啾告白，这不挺好的吗。这样一来店也能保住，顺势交往也是可喜可贺。你们有什么想不开的？」

但只是把她当做第二个妹妹。

「没错！本大爷表里如一！与，你也像我这样吧！不要对自己的内心说谎！喜欢的话就老老实实说出来！」

「咦？你讨厌啾啾吗？」

「……不能一被甩就淡然接受！又不是换座位。我不是这种轻浮的性格……」

「这……」

「啊~啊~，真是举棋不定呢~。茄子？我不是很能理解这种食草系男生的心理，你来让他做决定吧♪」

「不能。人选择的路通常只有一条！是要顺势和啾啾交往，还是做好粉身碎骨的觉悟，再次挑战武士妹，水母同学只能二选一吧？你想怎么办？」

「能不能不要再称呼我『班长』了。我已经决定2年级绝对不当班长了。而且小栗才是班长人设吧。毕竟是眼镜娘……」

如果剑毫无与自己交往的打算的话，说不定就应该回应市古的好意。

「是啊。本大的提案只有一条。打开二次元的大门吧，与！只要你多买几盘『爱相减』，想脚踏两只船或是三只船都随你的意，虽然我心里只有凛凛子！」

他不讨厌市古。

但是，这样好吗。说到底，市古本来就不是期待这样的结局才自爆的。

「又把游戏和现实混为一谈。你别以为攻略一百部游戏就能受欢迎。怪恶心的」

妻夫木说。

「呵呵呵……班长。男人就是为梦而生的。不像你们女人这样现实。男人的心中拥有一对巨大的翅膀……为自由而生的翅膀……所以，不会被地球的重力所束缚。二次元是浩瀚无垠的」

「还是说怎么，啾啾讨厌这样？」

「慢着慢着。你提的什么建议呀。你的心理完全就是暗黑大陆！」

好欢乐的人呀，市古难得露出笑容，虽然是苦笑。

我们怎么可能那么爽快地转换心情，八云补充道。

「喜欢也分等级和种类的吧……」

「……（惊）」

唯独这份强烈的感情，难以抹消……。

茄子和妻夫木都太我行我素了，身为当事人的八云和市古完全插不上嘴。

「首先，啾啾是谁？」

「听好了，与！男人不能吊着两个女孩子！做决定吧！而且，一旦决定就不要后悔！不管多有勇无谋都要闷着头突击！与其后悔没有做，不如做了之后再后悔！……快回想起来。那些攻略神级Gal『上级生』最终女主角的日子。那份在高潮剧情前忘记存档，结果迎来Game Over时的悲伤……本大爷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呜哇啊啊啊啊』地狂叫！」

八云从没有喜欢或是单恋剑以外的异性的经验，所以很困扰。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吗？」

「不、不讨厌……但是，问题不在这吧？」

「呃……这，应该说他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呢」

市古缩起身子。

「哈哈~。也就是说，水母同学现在还对武士妹有留恋，就算被甩也不愿放弃，对吧？」

「但是，对方却是一个『表里相反的女孩』。而且这阻碍超大的。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人说什么继承本家，明治时代来的人吗。就算我站在水母同学的立场上也会犹豫的~」

「这可不是游戏呀！」

「那在哪。是否要成为情侣，不就是看喜不喜欢吗？」

「就是我旁边这位市古柚那妹妹的绰号。刚取的！」

妻夫木说着「对吧」，仰起上半身，露出一脸的愉悦。

非常贴切哟，班长，茄子在一旁点赞。

「啥！本大爷攻略的Galgame可远不止一百部！话说，啾啾市古柚那打算怎么办？事到如今你要放弃吗？」

「也是！流镝马剑就是个超傲娇角色！但是，既然这种属性成立，那靠本大爷的游戏知识，要攻略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即使有半次郎这面无可撼动的高墙，即使「与屋」面临被击溃的危机，即使真留美病倒，八云也不会舍弃对剑的爱意。

「难道不是奇怪的人吗？这家伙，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会抱头悲鸣。问他怎么了，他居然带着哭腔说『脑子里闪回出了那次选错选项的黑历史』？明明身旁就有个人类女孩子，居然还在思考这种事？是不是哪里坏掉了？」

妻夫木眨眨眼，毫不留情地把这句令气氛尴尬、一般人都不会选择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但这份洒脱很难让人敬佩。

「……我」

「来，对自己诚实一点！不要留下遗憾！青春没有第二次！如果对现实绝望的话，可以随时投身于乙女游戏！Come on！」

「为什么你连乙女游戏都涉猎了？好恶心！」

「班长你少啰嗦！化身闭月羞花的少女被纸片人帅哥奉承，也是二次元的乐趣之一！」

「莫名其妙。你这好球区也太广了吧，你是猴子吗？」

「库库库。我化身为少女的这份想法只限定于二次元，你放心吧」

「像你这种一脸杀人鬼样貌的乙女游戏迷什么的，真心为你的将来感到不安」

话说回来，妻夫木再次说道。

「水母同学居然能独占我们学校的美女，很受欢迎嘛。我还以为精通历史的石切清麿大人才是更受欢迎的时代骄子，好意外~♪」

不……我不管怎么选择都无法说服剑的父亲，无法踏出下一步……八云嘀咕着说。

「说到底，要我舍弃剑和『与屋』其中一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与，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如果是后宫Galgame，也有觉醒超力战胜岳父，在拯救『与屋』的同时还将两位美女入手的后宫结局哟？」

「茄子，这里是现实。这里是日本」

「知道。本大爷来想想计策吧！稍微给本大爷一点时间！」

「难道我也要参加？难得的春假，还想去旅行的说~」

茄子立马向他的死党细山田（通称胖志）发了简讯。虽然他名叫细山田，但体格肥……不对，应该说是体格结实。有一种说法是，他是因为吸走了茄子的血才会这么壮。所以茄子平时的气色才会这么差。

等待了三分钟之后。

细山田迅速发来了长文简讯。

上面记述着细山田灵光一闪的作战方案。

茄子一个人读完了简讯，竖起食指。

流镝马宅的防卫瞬间解除。

「不。我感觉待在这里才能整理思绪。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的脑子很乱……」

八云和市古不明白茄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

「对呀。就算能进去，但万一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办？从小剑的性格来看，我感觉很有可能起反效果」（市古）

第二阶段，听到流言的剑必定会十分后悔，茄子他们的佯攻部队便看准这个时机，深夜突击流镝马宅。

「到时候，就那样吧。你们当真开始交往不就行了？」（茄子）

但仅仅只是谣言，会缺乏说服力，所以便要求他们两个去鸿之岛水族馆，由茄子使用远摄镜头拍下决定性的证据。

「……明明妈妈都住院了，我还在这里做这种事。虽然感觉是被茄子他们怂恿的」

（目前，还并没有确定解除防卫的具体操作，到时候再说）

「没错。虽说契机是假装，但就这样假戏真做不也是一种命运吗？」（妻夫木）

佯攻部队一边吸引半次郎，一边战略性撤退。

八云就趁这个空隙突入流镝马宅，去到剑的身边。

※

「在这里和剑约会的时候，我告诉剑海豚其实是很腹黑的动物，当时就被她凶了。那时候，我和剑是在约克夏的命令下强行交往的」

「就这么办」

综上所述，他们两个人现在正在鸿之岛水族馆的室外舞台观看海狮表演。

「请请请请等一下！」

……

「哈哇哇。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好——，救世军春假出击！此次行动名为『作战·泰坦尼克』！」

电车向西行驶了一个小时。

「救世军不等人！不献媚！不回头！」

「如果作战失败了怎么办？我不觉得能这么简单就进入流镝马宅……这个作战漏洞百出」（八云）

「总总总之，请喝茶！」

虽然完全是被顺势推上贼船，但这气氛也不容他们反抗。

「市古同学。你在往我裤子上倒茶」

当然，半次郎肯定会迎击。

第一阶段是制造八云和市古开始交往的事实，将谣言散布于剑的周围。

「啊哇哇。请你们住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噫噫噫噫噫」

「对、对、对呀。但是，现在才开始像海狮和海豹一样生活是不可能的，所以……不如回家吧？」

「赶紧给小栗发简讯♪ 干脆直接在推特上说吧？求转发~♪」

八云和市古被要求前往鸿之岛水族馆。

「说的也是，那就待着吧。我也要冷静一下。至少在逛水族馆期间，要真正地享受！」

这作战名一听就要打水漂，妻夫木吐槽道，但茄子则自娱自乐地表示「嘻嘻、嘻嘻嘻。本大爷对这样一波三折的恋爱燃起来了。强行立起倒下的旗简直太棒了！这就是男人的浪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八云和市古都陷入混乱。

「时间有限，现在立刻进入作战第一阶段！总之，你们现在就开始交往！明白吗！立刻！三十秒后开始约会！同时，我们全力散布『与换了女朋友』的流言蜚语！」

「咦，等等？」

「哦哦~，听起来好有趣？散布八卦的事就交给我吧！」

「不愧是精明强干的编辑」

这座水族馆，不管是对八云还是对市古来说，都充满了回忆。

如果是事先听到关于市古的流言的剑，说不定会改变心意。总之，率领实行部队的茄子表示，让流镝马剑的内心产生剧烈动摇是整个作战的关键。

「看着海洋生物，就感觉被治愈了。如果人类也像它们一样生活，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吧……」

细山田灵光一闪的『作战·泰坦尼克』有两个阶段，其流程异常复杂。

「……现在，也是类似的情况。我没有主见……真的就像水母一样」

「没那回事」

「『虽说契机是假装，但就这样假戏真做不也是一种命运』、吗……说的也没错。如果我在认识剑之前先遇到市古同学的话，说不定会度过完全不同的一年」

「这这这这，不会有那种事的！」

「市古同学。茶。茶漏了」

「对对对不起！因为我很在意会被从什么地方拍照……！」

「待在室外的时候就是最佳时机，这话指的应该就是现在吧？」

「有、有、有命令说让我们『握手』」

「和约克夏的作战完全一样……同一个套路会让剑上当吗？」

「既然第一次行，第二次肯定也行」

两人害羞地握起了手。

市古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还是抑制不住胸口的狂跳。

像这样和八云待在一起，就觉得很放心。

但是八云却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都是小剑——市古明白这一点。

胸口好痛。

「……误以为小剑被二阶堂先生夺走的那次，也是在这座水族馆呢」

「的确是个惊为天人的帅哥。艺人跟我们果然不一样。话说电影差不多该完成了吧？」

「这样下去，就算电影完成……也不能大家一起去看」

「……是啊……剑还会继续写小说吗」

如果被八云温柔对待，就算心里不想，也会难以抗拒。

更为自己没有早一步登上舞台而伤心。

所以，如果这次的作战不顺利的话，我会很头疼。就像是做了小偷闯空门一样的事。对你们都很抱歉。

就仿佛因为太慌张，所以将刹车与油门搞错一样。

「我认为，正是因为和与同学相遇，小剑的才能才开花结果。在此之前肯定是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仅凭着才能专心致志地写书。和与同学相遇后，小剑才第一次抱有了『想给这个人看自己的文章』的想法。文风才明显改变」

但如果在八云面前痛哭流涕的话，温柔的八云一定不会放着不管。

就仿佛以无证驾驶的身份，无视信号灯穿过十字路口一样……。

虽然总算是努力让自己露出笑脸，但内心的悲伤感却无法抑制。

最重要的是……自己明明是在父爱中长大的，为什么会这么懦弱呢。

「与同学。你看，有新的水母展示」

明明只要三个人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

市古回到家时，已经是这一天的晚上七点过。

自己果然无法成为故事的主人公吗。

也为没有把八云的心从剑身上取回来而伤心。

这天，直到最后，八云都在温柔对待市古。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能将自己的心意分享给大家，并毫无踌躇、堂堂正正地说出「我喜欢你」吗。

在认清什么时候才应该向对方传达自己的心意之前，究竟要经历多少的失败、牺牲和后悔呢。

「伯父可能不会让她写。不过应该没办法叫停电影企划」

「真的。啊，差不多该去看水母了吧」

说到这，又想哭了，对话也就此停止。

因为，今天的八云让她明白，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妹妹。

剑一直在心中与流镝马半次郎这个怪物战斗，为什么平时只会发愣的自己，偏偏在这种时候无视信号灯呢。

「市古同学真的是姬宫美樱的粉丝呢」

但是，不能让八云看到自己的这份悲伤。不能再让八云担心了。

为自己背叛剑而伤心。

迟钝也要有个度吧，市古想。

「……没关系」

但这份温柔令市古很难受。

「我一定会让作战成功的。但是……市古同学没关系吗」

甚至希望被他责备『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说那种话』。

因为早上一大早就去了真留美所在的医院，所有外出了一整天。

「我在想，剑是不是已经写不了了。当初约克夏强行要我和剑交往，就是因为剑陷入低潮期。自那以后过了不到一年，剑也应该有所成长才对」

「真的……？」

「是的。很喜欢」

「我很喜欢小剑，也很喜欢与同学。但是，带着温柔的眼瞳凝望小剑的与同学才是最闪耀的。我喜欢小剑，也喜欢对小剑温柔的与同学……」

市古的脸上自然地绽放出笑容。

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回来了。爸爸」

※

还是说，跳上舞台的时机搞错了。

所以，市古带着笑容游览水族馆的展位。

市古对自己站在舞台上感到既困惑又痛苦。

本来不得不因为插画工作而在家闭关的，但剑没有交稿，所以市古的工作也暂停了。

鹿之助穿着一般的便服等着市古回家。

平时都很乐天开朗的鹿之助，唯独在今晚很紧张，这一点连市古都能看出来。

「咦？爸爸，工作呢？」

「今天请假了，不用担心。我现在想知道的是那件传闻的事」

「传闻是指……我和与同学的？那是故意制造的流言，连爸爸都听说了吗。这也太快了吧？」

「故意制造的？」

「……对」

市古一边在厨房做晚饭，一边把她和八云在水族馆约会的来龙去脉向鹿之助解释了。

而且，还尽量不把感情表露在脸上。

她不希望鹿之助为她担心更多。

「是这样啊。你不打算就顺着这个节奏和他正式交往吗？」

「没有。与同学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变心。他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是吗……」

「虽然和与同学一起相处很有趣，但没有小剑在果然不行」

「如果她以后就这样和八云同学完全分手的话，抢过来不也行吗。反正都到这一步了」

请不要说这种话，市古对父亲喝止道。

「……如果这样做，小剑会怎么看我……」

「但提出和八云同学分手的就是她吧？」

「不对。那不是真心话。是为了保护『与屋』！爸爸连这都不懂吗！？」

「……爸爸……！」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今天就不要想这事了。只会往坏处想。趁饭菜凉之前赶紧吃吧」

在和半次郎对决前，希望能和真留美见一面。

「我感觉，小剑肯定不会回心转意」

市古在鹿之助的怀中啜泣。

目的地，是真留美所在的山腰上的医院。

「你妈妈死的时候，我被打击得像个废人，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那时候拯救我的，就是你。本来，应该由我支持失去母亲的你。都怪我，让你养成了优先考虑别人的幸福，而不是自己的幸福的坏习惯。所以别再怪自己了」

让很容易心生退却之情的鹿之助鼓起勇气的，一直都是女性。

丢掉了工作，整天寻死觅活。

鹿之助怀中的市古，哭累之后便睡着了。

到达医院后，不顾护士「探病时间已经结束了」的阻拦，奔向病房。

鹿之助轻轻地把市古小小的身体放进被窝里，离开了房间。

「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和你妈妈很像。错都在大人身上。为了自己方便，而把孩子呼来唤去……」

现在，正是回报女儿的时刻。

但即使如此，也想见她，告诉她自己会「守护与屋」。

自己也没有守护「与屋」的力量。

「……抱歉。也是。我一不小心就优先考虑你的事了。希望这个作战能顺利」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呢。

鹿之助抱起市古的肩，安慰着让她冷静下来。

就不得不行动。

不管是亡妻，还是幼小的女儿，甚至是独自一人抚养孩子们的真留美。

「……」

失去妻子时，自己心碎了。

「……爸爸。我该怎么办……！」

但是这次，必须反过来。

「小剑和我很像。就像姐妹一样。不管是我还是她，都无法想象自己被别人爱的样子。但是……我明明被爸爸这么爱着。却是个胆小鬼。小剑和我不同！小剑的父亲从来没教过她怎么去爱人哟？真正需要与同学的，是小剑。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了！」

若是感谢女儿。

光是像这样突然被父亲温柔对待，市古就感到无法原谅自己。

若是爱女儿。

可是，鹿之助却在那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把做好的料理都端上桌后，市古又嘀咕道。

「你是个好孩子。只不过是比别人晚熟一点而已。我是个没用的父亲，让你从小一直吃苦。明明是父亲，却总让女儿担心。就因为这样，才使得你的人生比别人更晚起步。错在我」

「为了『与屋』，也是……为了我。如果我没多嘴的话」

「爸爸……我……可能已经到极限了。我也想像小剑那样恋爱……但是，对象却是与同学」

「别责怪自己。柚那你一直很努力。今天不也是吗？」

为什么，会说出无法想象自己是主人公这种话呢。

否则，就不仅是个不合格的父亲，也是个不合格的人，鹿之助一边喘着气爬上坡道，一边如此告诉自己。

「大人的问题，得由大人来解决」

多亏了女儿艰辛地拯救，自己才能活到今天。

明明一直都和爱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