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电脑世界的八岐大蛇

一行人正走在『高天原学园』的走廊上。

『保健室』的哥哥复活黄色闹剧结束后，我、哥哥和邪神三姐妹总共五人成为了『队友』，接着正要前往他们的教室。

他们必须跟班导领取达成任务的酬劳，同时确认中途离开教室后没听到的说明事项。

说真的，我又不是新生，实在没必要陪他们做这些事情。

小剑『也就是说——』

她兴致勃勃地移动着滑鼠，不断确认我的能力值和装备。

小剑『妳没来学校，就是因为一直在玩「八岐大蛇SNS」？』

「不，我没有一直在玩『八岐大蛇SNS』，也会上购物网站，看看漫画，或追踪网路明星部落格的最新消息……」

小剑『最后一项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我说妳啊，学生应该要好好念书才对吧？这些事情当兴趣就好，不要太沉迷了。』

「我就是不想听到这种话，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玩『八岐大蛇SNS』……」

是说，小剑自己还不是在上班时间玩电动？被她这样念，真的很不爽。

没办法，谁叫这些家伙想对哥哥打些下流的主意——所以我只好暴露身份跑了出来。

仔细想想，其实直接打昏她们本人会比较快，但一切都太迟了。

我叹了口气，无力地提出疑问：

「妳们的意思是，除了我以外，也有很多学生沉迷于『八岐大蛇SNS』不肯上学啰？」

「呼咪……」

在游戏里也睡眼惺忪的小镜，慢慢地回答道：

「我骇进……我调查了一下经营『八岐大蛇SNS』的公司，发现和我同班的同学有十几个人都是这样。这么多人同时为了同样的理由不来上学，状况很明显十分异常。」

「小镜……妳能骇进别人的电脑？」

「我无法以自己的意志发挥所有的能力，所以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是有这个『功能』没错。所以我才会跟大家一起边玩边调查『八岐大蛇SNS』。」

我从来没看过这种景象。

「这是……什么……？」

「这种现象的确不寻常。不过我们还是不知道对象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需要动用这么多人来储备自己的力量——他到底想做什么？通常，吸取人类的灵力只是一种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但栖息于『八岐大蛇SNS』的某人却仍未采取任何行动……」

「是魔王军……哥哥快看！小镜也看一下！」

过于庞大的身躯，仿佛一栋建筑物。

「是八岐大蛇……」

小剑立刻领会过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过去。

很久没用实际声音说话的小剑说完这句话后，便拉走了不断啜泣的小玉。

小镜他们的班级——『一年47班』，是红色的。

突然，我愣住了。

所有的人都被杀掉，失去了和这个世界接轨的权利。

怎么可以发生这种事？

平常就很会照顾人的小剑只好站起身来，握着小玉的手走向门口。

「不只我们学校这样。听说全日本有愈来愈多人沉迷于『八岐大蛇SNS』足不出户，已经引起了社会问题。『八岐大蛇SNS』有三十万名用户，其中就有数千名——甚至一万名都有同样的现象。」

「…………」

一直保持沉默的小玉突然变得威严十足，低声说道。

「呃……那个——」

真尴尬……

小剑的脸上流露出警戒的神情。

明明是在游戏中，压迫感却异常逼真，仿佛就要从荧幕跳出来咬碎我的喉咙——

拜托，只是想尿尿而已？

尸体消失——表示这个人再也无法『复活』，进入完全的死亡……完全的『消灭』。

我错了，不该期待小玉的。

「…………」

小剑『哇！这下糟了！』

小剑『一万人都蹲在家里……』

小镜和哥哥也是同样的反应。

小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唉唉，真受不了妳。』

牠摇晃着大树般的头颅，嘴里不时吐出火焰般的舌头，缓缓靠了过来。

拥有八个头的龙。

包含班导和数十名学生在内，所有的人都惨遭杀害了……

「没差。有什么状况的话，我可以上场。」

走到这里，我才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这些成员之间根本无话可说。

浑身不自在的我，决定先打开教室的门再说。

「小剑姐姐。」

小镜平时就很沉默，我又不善于沟通，哥哥则是个变态（他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我的游戏角色档案，正忙着陶醉其中或储存影像档，所以没有参与对话）。

小剑『小玉，妳发现什么了？我们现有的资讯太少了，什么都行，快说吧——有什么感觉就说出来，快告诉姐姐！』

但那的确是一头生物，绝对错不了。

「呜～！对不起！」

「小……小……小剑姐姐……陪人家上厕所——」

小镜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哥哥望着光之粒子离开的方向，疑惑地说道。

小剑『要是小镜能一手包办，我们就会轻松许多，不过，这家伙对「异象」没什么抵抗力。「改变」也许会有相当的危险性，所以绝对不能让她独自展开调查。』

小玉满脸通红，一副不敢说出来的模样。

「看来，『众神』或『恶神』确实与『八岐大蛇SNS』有关连，而且和我们处于敌对关系，绝对错不了。」

照理来说，光之粒子飘浮一阵子之后就会消失不见，然而现在的光之粒子却拖着一条尾巴，像萤火虫一样飞到了外面。

但，现在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大家都死了!? 」

那外表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同班的希美或老师会陪我……」

活生生血淋淋的尸体堆积如山，根本不像受到电玩界应有的规范。

在不怎么宽敞的教室里，刚才还在享受学园生活的人们，现在全都倒卧在血泊中。

小剑『是啊。现在，那个人仍处于储存电力的状态。管他是微波炉还是电冰箱，这些电总是要拿来用的，不然就没价值了。若放着不用继续储存下去——只会电死一堆人类而已。』

「我……我想尿尿……」

「…………」

「有人在进行洗脑，或故意让他们对『八岐大蛇SNS』上瘾——让他们离不开游戏？」

我吓得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一头巨大的怪兽，正坐镇在最后方。

「厕所在一楼！」

小剑『好吧，我陪妳去——抱歉，我离开一下，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儿再跟你们会合！』

「我查了一下——」

「希美也就算了，妳的老师是单身汉吧？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淡然表示。不是我自夸，我的游戏角色真的强到不行，除了英灵神殿那些人之外，几乎所有的敌人都能单手解决掉。

「算了，反正只是回教室而已……现在应该不会再遇到不良少年了，只有我们几个应该没问题吧？」

窗户另一侧——宽广的校园，和后面的城下町，全被挤得水泄不通——

小剑『妳已经是小学生了，还不敢一个人上厕所？姐姐正在想事情耶。』

反正是在学校里，丢下她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类的身体还没到达那个阶段。」

小剑『……怎么了？』

虽然语气事不关己，但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小剑『就算锁锁美是因为特殊原因才会蹲在家里好了——但其他人会这样实在没道理。「八岐大蛇SNS」的确很有趣，但也不至于让那些年轻人沉迷到完全不想上学吧。十几名学生为了游戏宁愿断送自己的未来——怎么想都很诡异。』

「咦………？」

「我发现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我不禁激动大叫。

那些师生就在吓傻的我面前变成光之粒子，渐渐消失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迅速离开了房间。

数量异常庞大的军团来势汹汹地占据了每一块地方，一直到地平线的另一端。

小剑『这次完全看不到敌人的身影……也感觉不到意识和目的，只是一味集中人类吸取他们的力量。我们这些明显造成威胁的人明明都入侵游戏了，对方却放着不管——看起来不像是在小看我们，反而像一台自动的机器，就像程式或NPC……那不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人类，而是游戏中的敌人角色。』

也许是因为想补充血糖，只见小剑正小口咬着人形烧。

小镜也加入了讨论，表情十分认真。

那是一群怪物。像鬼的妖怪、猪头战士、邪恶的巨人、巨龙、吸精女魔、章鱼海怪、哥布林和史莱姆——和其他各式各样不同的怪物。

「好了，走吧——小玉，妳在学校是怎么上厕所的？」

我会在『八岐大蛇SNS』投入大量时间，也许都是因为被某人的力量所驱使……若真的是这样，实在很没意思。

『八岐大蛇SNS』是加强电玩特性的社交网站，玩家不但能跟朋友交流，还能享受杀敌的快感和成就感，同时发泄压力——在乏味至极的现实生活中，『八岐大蛇SNS』是如此舒适有趣，也是最佳的逃避现实的手段。

小玉忧郁地说道：

然而，事情不是这样就结束了。

小剑气愤地喃喃说道。

有人被炸成碎片，有人被炸掉双手，还有人头骨裂开、流出里面的东西，或被烧到全身焦黑，种种奇幻世界不可能发生的血腥画面——宛如一张写实的战争照片。

我向她们说道，接着又回到游戏上。

「锁锁美……那是什么东西？」

我拚命指向怪物大军的后方。

小剑『要是真的有这么多人都被洗脑，灵力全被吸走，或控制意志来操作他们的行为的话——这个栖息于「八岐大蛇SNS」的「异象」可能比想像中还要强大许多，而且还是个大胃王。若置之不理，受害者一定会愈来愈多吧……』

「好吧，交给妳了。」

「呼咪……」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爆炸了。

小玉一边发抖一边站起身来，拉了一下小剑的白色长袍。

这简直就是恐怖攻击的现场。

「虽然很可悲，但这是事实。」

在监视哥哥他们胡搞瞎搞的时候，我在网站上找到了某则新闻，于是将它念了出来：

小剑『怎么不先上好厕所再来玩游戏呢……忽然变得这么严肃，还以为妳怎么了。』

让静止不动的小剑和小玉留下来后，我们三人便前往教室。

我看过这头怪兽。

『八岐大蛇SNS』的官方网站——在首页中，就有显示牠的图片。

「八岐大蛇——有魔王之称的绝对支配者，是创世诸神唤来的暴君，曾经企图毁灭世界……虽然游戏设定牠总有一天会复活，但绝对不可能。因为要是牠出现了，就代表游戏即将结束——牠是最后的大魔王啊……」

『八岐大蛇SNS』，是以打倒即将复活的魔王八岐大蛇为前提，来培育人才的一款冒险游戏。

所以，魔王是永远不能复活的。

八岐大蛇一旦出现，所有的学生、老师和毕业生，都必须为了打倒牠而战。

打倒八岐大蛇后，故事就结束了。

故事结束，就表示这个虚构的世界即将关闭。

也就是说，我拿来逃避现实的理想乐园，就要面临破灭了。

「呀啊啊!? 」

小镜发出了惨叫。

是魔王军。牠们开始发动炮击了。

校舍墙壁被击碎，窗户的玻璃碎片飞舞在空中。

朝这里接近的怪物，也在同时涌入教室。

那些学生就是被这些炮击，或是被这些怪物害死的。

绝对没错，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八岐大蛇……？那只庞然大物就是八岐大蛇吗？」

小镜赶紧和冲进来的怪物保持距离，表情也变了。

「我感觉到一股惊人的力量——对方和我们一样，是神的同类……看来『敌人』终于现身了。好惊人的神格……比我想像中还要强大许多。」

「牠是『敌人』……？而且还寄宿在这个世界最强的怪物身上……？」

现实中的小镜正低声发表不当言论的时候，突然整个人悬空倒吊起来。

小镜『痛死我了……咦？奇怪？』

「小镜!? 」

我震惊不已，但状况不允许我惊讶下去。

她原本是呈双腿向外开的跪姿，这时却忽然飞向了空中。

「这剧情还真像忽然喊卡的漫画——呀啊啊啊!? 」

画面中的怪物正成群走向她，小镜吓得四处逃窜。

画面中的小镜眨了一下眼睛，看起来异常生动。

看见小镜一下子消失不见，我顿时陷入一片恐慌。

为了打字而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此时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接着，我便像爱丽丝梦游仙境般倒栽葱地跌入了洞穴中。

此时，我终于察觉到一个糟糕到极点的事实。

小镜『难……难道这里就是……咿!? 』

「糟了，哥哥！我……我们可能也会——」

SASAMI『小镜，妳该不会——』

看来，她被吸进游戏里了。

还有，刚才一直用实际声音对话所以不需要打字的小镜，说出来的话都变成了文字。

接着，为了移动游戏人物而握住滑鼠的手发出「嘶……」的声音，渐渐被吸进滑鼠内。仿佛跌入一个看不见的洞穴。

我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打了几个字。

我没能把话说完。

就在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这是……呀啊啊啊!? 」

画面中的小镜就像从某处掉下来一样，然后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