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答案和自觉

鸟叫声唤醒了我。床边没有任何人。能听到换衣室传来声音。千夏前辈在刷牙。

我一边听着她的刷牙声一边发呆，过了一会儿她回到了房间。

「过去酱早上好ー。睡得好吗？」

「我是未来。睡得还不错……千夏前辈，你陪我一起睡了对吧？」

她应该是抱紧了深陷噩梦中的我。

「啊ー。因为你在抱头痛哭啊。这叫我怎么放心」

千夏前辈坐在了地毯上。我坐起身来，去卫生间刷了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许是因为哭过，眼睛有些肿，但多亏了面膜脸色看上去并不算差。

刷完牙，我坐到了千夏前辈的旁边，和昨晚一样。

「我经常做这个噩梦。幸好千夏前辈你来到了我身边，所以我才能睡好。谢谢你」

想起昨晚的梦。

我抱着罪恶感玩着这个游戏。所以它才会经常以梦的形式出现。我在梦中死过很多次。从梦中醒来，我总是感觉呼吸困难。感受着孤独与失落，独自一人努力放缓呼吸忍受着一切。昨天父亲还出现了，太糟糕了。

「没事吧ー」

千夏前辈揽住了我。

这次有前辈在身边。仅仅是有她陪着我就已经让我感觉获得了一些救赎。

「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话说ー，也许你不太好说出口，但我能问问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在家的时候我基本上没用腕带。千夏前辈一脸认真地盯着我手腕上的伤痕。

关于这个伤，千夏前辈认为是我单方面对爱过于执着的追求所造成的。但要讲清楚起因的话，就必须告诉她关于游戏的事。

尽管不想告诉任何人，但现在被千夏前辈知道也无所谓了。也许这只是自暴自弃，但感受着千夏前辈温柔的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所传达过来的体温，我如此想到。

「……我知道了。都告诉你。我曾经说过想被人喜欢对吧。其实我在玩一个游戏。决定目标，并攻陷对方。就像是现实版的乙女游戏，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不过这曾是我的人生价值。用他人的爱来满足我想得到认可的欲望。

「是这样吗……」

「开学典礼那天，我一开始认为她是个过于讲规矩麻烦的人。戴腕带还被她提醒了。

「也是啊。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也就是说你已经厌倦了胜利。你内心的某处认为一定能赢的游戏很无聊，所以才渴求着高难度的游戏吧」

「能让玲华这样做的人可不多。而且你不是还无法确定她有男友这件事吗。真的要放弃游戏吗？」

「那个ー，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比喻成丧尸……」

「铅笔的确有点太狠了。原来如此。游戏啊。因为你确实很喜欢玩游戏嘛ー。所以在高中就把玲华当成了目标。那这一次不就是玲华来捅你了吗」

她温柔地握住我的双手。

「没有，不认识。手腕被刺伤之后，父亲就很担心我的异性交友关系，所以为了让我进入女校就介绍了这所学校给我」

「……为什么选了玲华？」

「我一点都不高兴！」

「哈哈哈。周四和周五我也在学校里碰见了你，不过丧尸感还是没变ー。该怎么说呢……我住下来可不只是因为担心你的作业哦。

「未来你说高难度的游戏才有游玩的价值对吧。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初二时攻陷的男生曾对我说『你在玩弄我吗』。我心里想着确实如此无法反驳只能沉默，看到我这副样子他就用铅笔刺了过来……我赶忙抬起胳膊，但被刺中了手腕。这就是当时留下的伤口」

我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千夏前辈很罕见的没有笑。反正已经都说了这么多。于是我老实地回答道。

本来想聊小满将千夏前辈比作「贪欲之壶」的事，但我又不想岔开话题，所以只能接受这些了。

「……嗯。我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赢了。人只要还活着就有死亡的可能性不是吗。和他人交往的话也有分手的可能性。游戏也是如此。一旦开启就有输掉的风险。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玩游戏……」

本来我还打算尽量表现得普通一点。但千夏前辈还是一如既往的敏感。

「一看就懂哦ー。那你进入这所学校，更准确的说是进入女校的原因是什么？　你以前就认识玲华？」

千夏前辈的提问让我愣住了。

千夏前辈听了我的话，换了个姿势和我面对面坐着。

不过班里同学都说她很完美。从那时起我对玲华前辈产生了兴趣。我觉得怎么会有像漫画里那样的人。人无完人。我想揭开她的真面目。

玲华也很担心你。明明工作已经结束了，但一想到你说不定会来，所以一直不肯离开风纪室」

「我的目标是玲华前辈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我内心的某处确实还不愿放弃。可是，站在现实角度来看，已经不可能了。就算那不是男朋友，也能推断出一定是与之相近的关系，我没有胜算。这让我很难受。

千夏前辈因为震惊身子微微向前倾。

「原来是这样啊，价值啊。你现在进行的游戏很顺利吧？　和玲华的距离也刚刚好」

终于将这件事说了出来……。我还担心千夏前辈会不会看不起我，但她完全没有表现出这一点。千夏前辈用手摸着下巴扬起了嘴角。

「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看见了，她那超帅的男朋友在校门口等玲华前辈」

我干笑道。

「哈？　骗我的吧？」

「我以前也以为没有的……」

感觉就算在女校，我的游戏应该也是可以进行的吧。难度会很大，不过正因如此才有去做的价值」

「没有。不过她们看上去关系很好。有身体接触，玲华前辈还在他面前笑了」

千夏前辈听了这些话可能很自然的推断出了我的目标是玲华前辈。我的确也认为她已经微微的察觉到了。

听到她这样说，我想起了那时的场景低下头去。

「为什么……因为那样更有趣」

尽管疼痛已经消失但伤口不会。只要这个伤口还在，我就会在梦中回想起那份疼痛。无法将我过去曾玩过的游戏数据「全部清空」。

不会消失的伤口，自作自受。

「……」

「是的」

「噢噢。所以你才失落的写不完作业啊ー，我懂了」

「人心难测啊。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真的是她男朋友吗？」

「哈哈，果然我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吗？」

我之前就被警告过靠关系进来的这点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所以含糊带过了。

「原来如此啊ー」

「嗯ー。我从来没见过玲华表现出有男朋友的样子啊ー」

「没有。我已经知道自己的游戏无法通关了。玲华前辈有男朋友了」

她表情认真。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个普通的漂亮小姐姐。让我有些不适应。

「周三，你的脸色就跟丧尸似的。所以我知道绝对是发生了什么」

「那就是初次丧尸了，恭喜」

「和人交往确实会有分手的可能性，不管做什么事都有失败的风险，但我觉得人生中的这份风险同样值得享受。如果害怕失败什么都不敢做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完蛋。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尽管与她平时那副慵懒的语气完全不同使我略感疑惑，不过能感受到她对我认真的态度。所以我也要正视自己的感情。

「是啊……。在知道玲华前辈有男朋友之前，也许我都是非常快乐的。但我认为游戏已经无法持续下去了。我也不打算更换目标重新开始了」

我想起了暑假时给我递联系方式的那个男人。难道我现在有心情联系他吗？　没有的。就算是有游玩价值的高难度目标，我也已经不打算再玩下去了。

「攻陷他人不就是你的人生价值吗？　如果不继续下去的话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就算不继续下去……也没关系了。因为我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满足于攻陷他人了」

「那是为什么呢。和这次碰巧进展不顺利有关系吗？」

「为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们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千夏前辈张口说道。

「你最开始玩游戏是为了被满足对吧？」

「是……。要说出来有些羞耻，不过确实如此」

「我知道了。那你应该已经被满足了才对？」

「诶？……」

「虽然表现的不算明显」

听到她说我已经被满足，这使我不禁微微发抖。

我垂下眼睛回想着自开学典礼以来发生的事。

「……也许是吧。我之前一直没有朋友。不过上了高中之后，第一次有了可以称之为亲友的朋友。就算作为风纪委员也还是被这么多人围着……。昨天千夏前辈你还抱着哭泣的我。……我应该是被满足了」

「那这样说来你现在伤心就不是因为游戏无法通关了。因为你已经没有继续游戏的理由了。只是因为失恋才伤心的啊」

「失恋……！？」

「……」

「什么啊……。不过还是谢谢了，千夏前辈你在这住了一晚，我感觉自己也有精神了。从周一开始我会继续加油的」

这份一直以来本应察觉却没能察觉的感情――

一定就如往常一样是开玩笑。很具有千夏前辈风格的安慰方式。

「未来你攻略过有对象的人吗？」

「好嘞ー未来，我们去卡拉OK吧ー」

「话说魔方你拼好了吗？」

唱完之后，我们走到了车站。

「当知道对方有对象的时候，心情和现在的一样吗？」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我不由得看了一眼千夏前辈的脸。

被千夏前辈带着去卡拉OK好好唱了一场。用歌声击飞失恋的痛苦。

她用双手搂住了我颤抖的身体。我在千夏前辈的怀里静静哭泣。

「我，果然是喜欢玲华前辈的啊……」

尽管我事先已经知道了，但千夏前辈唱得真的很好。不过像小满那样唱跑调，也挺有意思的。

「这种时候就应该好好发泄一下。一鼓作气那种」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尽力攻陷你的」

「嗯……我会去的。不过感觉有些尴尬呢……我能做到和玲华前辈好好说话吗」

抱有疑问的事物得到确认之后，眼泪自然而然的落下。

整理好行李的千夏前辈看着我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我无法反驳。

「拼好了哦」

「嗯。要是觉得难受的话不管何时都可以来找我要安慰。毕竟照顾宠物也是主人的责任嘛ー」

「过来，未来」

「卡拉OK？」

千夏前辈在我的耳边如此说道。

「作业也做完了，下周的会议你会参加的对吧ー？」

「是真的……唔ー，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做下去啊ー」

「请让我考虑一下」

这就是失恋啊。这就是痛苦啊。

「呼……千夏前辈就像侦探一样呢。感觉被你挖出了很多」

「有过。在攻略的途中知道的，很奇怪我当时并不打算放弃」

背上被轻轻地拍着。

「也是啊ー」

「你似乎将原因归结于游戏无法通关，但在我看来只是因为失恋而备受打击哦」

她还是一脸认真。

我们热了热昨天剩下的披萨，当作早饭吃掉了。

仔细想想以前也有过和现在同样的情况。就算知道攻略目标有对象我的内心也毫无波澜。倒不如说这样才更有攻略的价值。

「人的感情就像谜题一样错综复杂，我喜欢一点点解开答案的感觉ー」

哭过之后舒服多了。用纸巾擦干泪水我松了口气。

千夏前辈的语气变回了平时那样。

「…………不一样……」

「就是这么一回事啊。你在恋爱嘛，未来」

说完之后我和她拉开了距离。

「未来。你可以将我当成攻略对象哦。我会给你带来最有趣的游戏的」

「我听别人说，书记可以每学期换一个，这是真的吗？」

「不愧是你」

果然还是刚出炉的比较好吃，不过这样的也不错。

「嗯嗯，我很期待哦」

告别了千夏前辈。

食欲回来了，我的精神也恢复正常，感觉现在的风都是令人舒适的。

接下来只要我对玲华前辈的感情也消失的话一切就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