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3
《被陌生女高中生囚禁的漫画家》 · 穂积潜 · 8183 字
当~~当~~当~~当~~
放学钟声响起,我拿起书包从校舍离去。
(唉,我搞砸了。)
这几天,我一直很忧郁。
无论是在厕所冲水的瞬间、刷牙的时候,还有当下放学途中。
每当思绪产生空档,后悔便会涌上胸口。
他是个温柔的人,明明我早就晓得他被那样逼迫就会无法拒绝我。
(为什么我会说出那样的话呢?)
……不,其实我心里明白。
一切都起因于我的软弱。
我逃避了自己想成为助手的愿望,还担忧自己照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没有被他爱的资格。
我希望能有确实的牵绊来填补那担忧的空隙,就贸然提出了要求。
我错了。
这是在玷污彼此心灵牵绊的行为。
明明已经确定那个人迟早会跟我结合,第一次若是表露不纯动机的结果,那绝对不是好事。
「妳好。要说好久不见──也没隔多久呢。」
走出校门过了一阵子,我就听见刺耳的声音。
「……有什么事情?」
我并没有止步,只是侧眼瞪向身穿套装的那个銀发女。
我拿下口罩,先喝了一口花草茶鼓舞自己,然后才喃喃道来。
她面无表情地说。
感觉真的一肚子火。
「──所以说,我连自己的学费都出不起,还必须向爱慕虚荣又注重颜面的妈妈拜托:『请让我读饭碗不牢靠的漫画学校。』」
我把脸转到一旁。
撇开遥华对我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她的猜测几乎可说是满分。
「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吗?单纯靠删除法啊。既然妳希望跨出粉丝的领域,进而跟主名老师更加亲近,那就只有涉足创作一途喽。这样的话,妳的选项几乎只剩当编辑、成为创作者、当助手这三种。透过先前的经验,妳总该明白自己当编辑敌不过我,话虽如此,妳也没打算成为创作者吧。万一妳有意当漫画家或分镜原作者,之前有那么多跟身为编辑的我接触的机会,应该会带着一两份原稿来找我。所以说,删除到最后只剩下助手了。」
这个女的,究竟在说什么啊?
但是,要在跟他交情比我还久的遥华面前承认这一点很让我懊恼。
「可没有作家会甘心向编辑示弱喔。虽然编辑也具备与作家搭档的一面,身为生意对象的成分却又更多一些。漫画家是自营业。经营者不会乐于让交易对象得知自家公司有缺陷。」
单纯是感情问题的话,或许跟朋友谈就好了。可是,事关漫划界这个特殊的业界,能讨论的对象就很有限。当我思索到这里时,尽管心有不甘,要讨论这件事确实没有比遥华更适合的人选。
糟糕!
关于他的私生活,我甚至连今天早餐吃什么都不想告诉遥华。
「哎,合作企业有保送资优生的名额,如果拿不出实际的成绩,要抢那些位子就难了。不过呢,我自己也有推荐名额,用了就能将妳安插进去。别看我这样,在Flare Comics算是满有资历的喔。毕竟编辑界人员替换得很凶。」
屈辱。明明我早就决定要把第一次「壁咚」献给他的。
遥华从茶杯里提起绿茶的茶包放到碟子上并说道。
遥华挡到我面前,挑衅地开口。
我的身体稍微后退,纳闷地看向遥华。
与其说生遥华的气,我更气自己只有这种浅薄得会被人轻松看透的精神构造。
我只点了自助饮料吧,遥华则点了饮料吧与天妇罗汤面。
但明显并不是那样。
我在遥华斜对面的窗边位子坐了下来。
「令人不爽。」
遥华吃完天妇罗汤面以后,就将变凉的绿茶一口气喝完并说道。
我耸了耸肩,然后又戴上口罩。
「妳不想谈老师的事吧?那我们不如换个话题,请跟我谈谈妳抱有的烦恼。因为我想这恐怕能间接帮到主名老师。」
「我不晓得。妳直接去问他如何?」
「原来如此,确实有我无能为力的地方呢。旁人实在不方便去干涉妳与家人之间的家务事。」
「那倒也是呢。我明白了。」
对方抛来的话语出乎意料,我不禁回头。
看来我果然当不了编辑。
「好啦好啦。别那么气冲冲的,陪我喝杯茶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没有理由对立啊。老师照现在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们两个对于现况都有共识,而且妳手上并没有能有效解决问题的对策吧?既然如此,就算令人觉得可疑,采用我这套听妳诉说烦恼就能帮到主名老师的看法应该也不坏啊。」
遥华淡然开口说明。
「除了主名老师的事,我找妳搭话还会有其他理由吗?」
遥华说完就拿纸巾擦了嘴。
我加快走路的速度,遥华却穿着商务鞋步步有声地跟上来。
「此方,这阵子主名老师的作风有些不稳定,我在想,妳会不会知道背后的因素。既然妳也自负是老师的头号粉丝,当然已经发现了吧。」
从头到尾,遥华的思路一直是有条有理。
「什么意思?」
遥华一边忙着滑手机一边告诉我。
遥华又朝我走近,然后用看不透情绪的眼睛朝我俯望而来。
既然他几乎都待在房里,状况还变得不对劲,原因就是出在外界。
差不多在茶杯见底时,我便说完了自己的处境。
「可是照妳那么说,竞争率不会很高吗?」
「具体来说,我可以帮妳申请到奖助学生的资格,让妳免费读漫画专科学校,而且敝公司更准备在妳技术学成后聘请妳当专属助手。换句话说,我可以提供『升学免于造成家长负担,将来求职也有着落』的条件,让妳当成说服家里的底牌。」
我睁大眼睛并再次坐下。
我原地跺脚。
难不成,她拥有超能力?
「有喔。说来会令妳反感,目前除了折尾老师,主名老师在我负责接洽的作家当中可是最卖的,因此,如果妳出了岔子而对作品造成影响会很让人困扰。而且主名老师只有跟我们公司来往,妳身为他的信徒,背叛的机率必然也低,不是吗?」
「哎,想也知道是这样。」
假如单纯需要有助手素质的年轻人,画技比我好的人应该多得是。难道有理由特地选我吗?
「啊,是吗?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背叛他而向妳透露任何事啊。」
当然,只要他对自己的成果感到满意,我就觉得无妨。
「那么,茶会准备就绪,是不是可以请妳开始谈了呢?」
「不知所谓耶。为什么我非得跟妳谈自己的事?有那种道义吗?」
他最近显然都没有投入于漫画。
假如她是男人,我就可以立刻报警了。
倘若如此,列为第一候补的原因除了最常待在身边照顾的我,不作他想。
「就跟妳说不必了。」
「还是我一并将两个人要喝的饮料端来好了。」
以往他在专心的时候,即使我出声提醒「饭做好了」,他也理所当然地不会注意到,最近却轻易就能反应过来并停止工作。如果让他正常发挥,哪怕在约会途中也不至于都只顾着我,而是会去素描众人溜冰的模样或至少拍张照才对。
「就是有这种好事喔。目前漫画家业界严重缺乏助手。由于webtoon兴盛,人气网路小说掀起了改编漫画的风潮。问世的漫画作品数暴增,而优秀的助手随之变得不足。因此,敝公司也有跟漫画专科学校合作,试图以分担学费的形式积极保有人才。以代价而言,接受奖助者姑且要遵守敝公司的连带条件,几年内不许为其他公司工作。哎,不过从妳的情况来看,应该原本就只对主名老师的助手位子有兴趣吧,这条件想必也就无所谓喽。」
不过我明确知道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他的漫画改变了。
「听人说话应该要听到最后喔。我不能干涉妳的家务事,但还是可以提出助妳解决大半烦恼的方法。接下来才要进入正题。」
我并不是编辑,也就不太清楚作品是否通俗、销量好不好这类做生意的理论。
遥华毫不惭愧地这么断言。
专属于我跟他的记忆越多越好。
我拿了书包站起身。
我们走进附近的家庭餐厅。
「点妳喜欢的东西吧。最近公司在各方面都管得严,似乎报不了公帐,因此由我请客。」
(我晓得妳说的那些啦!)
虽然我多少有不懂世事的自觉,但起码还知道「免费的最贵」这句俗话。
所以我忍不住就撒了谎敷衍对方。
这次是真心话。
遥华说着就把我逼到围墙旁边,并拄墙堵住我。
「咦?什么情况,妳这样很恐怖耶。诈骗吗?哪可能会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知道了。」
「没听过是不会知道的。」
四人座席。
「搞什么嘛,真是的。」
遥华格外干脆地退让。
「真的好势利……当编辑都这样想事情的吗?」
「所以呢?」
心事被对方颇为准确地说中,我坦然表现出讶异。
原本我就没有期待过什么,所以根本也不觉得失望。
「不必。我自己的份我会自己出钱。」
虽然我并没有足够的知识能将那种异样感化成言语,可是我一次又一次重复读过他的漫画,不可能没发现。
我烦躁地把书包抱到胸前,并走过遥华身边。
出现了。妖怪豪乳武士迷编辑。
「虽然没有那种道义存在,不过向人倾诉是免费的,谈一谈又何妨呢?跟大姐姐到那边的家庭餐厅聊聊吧──此方,妳正在为将来的出路烦恼吧?尽管想当老师的助手,实现心愿的具体途径却渺茫不清而缺乏实际性,所以妳无法向老师开口而烦恼着。我猜状况大概就是这样。」
这段期间,遥华都没有应过一声,只是淡然将天妇罗汤面逐渐清光。
「怎么会……」
条理分明得让人吭不了声。
假如我喜欢的他与他的漫画都是因为我才变得不对劲,那就再没有比这更令人难过的事了。
「……听起来是相当宝贵的机会。可是,好像被安排得太完美,我总觉得不舒服。我不懂,妳为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换成他本人也就罢了,妳没理由这么看重我吧。」
遥华倒了绿茶,我则拿了花草茶回到座位。
「啥?」
说来不甘心,但是遥华的头脑很好。他会寄予信赖也是可以认同的。
而且老实说,我也有意找人吐露内心的这块疙瘩。
「请妳等等,我还没把话说完喔。老师的事就别提了,我们来谈谈妳吧。」
那是在日常生活中把一心多用当成跟呼吸差不多才会有的举止。
烦恼了一阵子的我,最后不得不这么开口答应对方。
遥华刻意装出老成的口气说道。
「我知道了。不过,我倒不觉得跟妳说就有办法解决。」
虽然我看遥华不顺眼,可是事情牵扯到他的作品,我便拒绝不了。
「偶尔吧。经常应付想设法拖稿到最后一刻的漫画家,性格自然会变恶劣……哎,撇开那些因素不谈,我认为妳在本质上属于容易对单一事情专注的性格,因此适合学个一技之长在身喔。从最初就打定主意只走助手这条路也给人不错的印象。一般会读漫画专科学校的人都是志当漫画家,即使会去当助手,大多仍是把那当成自己登上连载前的助跑期,愿意长期当助手的人才很宝贵。」
这次她一边在记事本上写字一边回答我。
「以道理来说,我是能够理解。不过,总觉得妳找我谈这件事的时候,早就把我会答应当前提了,很令人不爽。」
我好像有点能体会孙悟空被如来佛玩弄在手掌心上的感受了。
「当然,接不接受是妳的自由。只不过──」
「只不过?」
「万一妳贸然祭出跟老师生米煮成熟饭,想逼他负责任的手段,到时我也会采取相应的抵抗措施。」
遥华从记事本上抬起头,还用锐利的眼神看过来。
「什……妳突然说些什么啊?大色女。果然胸部大就会变得淫乱!」
我忍不住扯开嗓门。
「要说胸围的尺寸,我倒觉得妳半斤八两。这么说吧,我也经历过高中生的时期,起码懂妳这个年纪的女生会想些什么。毕竟人的思路本来就没有太多变化。」
她傻眼似的耸肩。
「所以呢?假设我有那种意思,妳又会怎么阻止?从法律层面而言,我跟他就算要发展成那种关系,也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
我挺起胸脯。
对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仗着法律或条例来威胁我了。
「嗯。这个嘛,万一出现了那样的征兆,在妳染指主名老师之前,我就会先把他睡走。」
遥华露出贼笑。
噗。
我急得口沫横飞。
「妳、妳才不可能办到。虽然先跟他认识的是妳,但我跟他相处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妳了。」
然后,我从组合式置物柜取出用来保管出版契约书等重要文件,附有密码锁的盒子。先将锁打开,再从中拿出白色信封。厚度大约一公分,装的金额勉强不会被征收赠与税。
「我知道了。我会先收下……老师,你果然是大人呢。」
「嗯。所以,近期内,我会向家长报告这件事。」
意外的好消息让我不由得语气开朗。
「这、这样啊!原来,妳决定好出路了。太好了。」
「虽然急了点,这是我祝妳升学的礼金。拿去用吧。」
最后我大口深呼吸,才牢牢握起她那意外温暖的手。
「我又不是怀着那种打算在做家事。」
「那么,妳决定怎么做呢?身为主名老师头号粉丝的此方同学,我想拉拔妳成为奖助学生,妳接受吗?」
「………………感、感谢妳的恩情。以后,请多,指教。」
我毫不停顿地说。
「「听我说。」」
原来如此。
煮饭、洗衣、打扫自然不用说,都是不折不扣的劳动。至于囚禁我的行为──虽然不能对外明说,倒也可以算是协助取材。无论关系有多么亲密,对于劳动不支付适当的报酬就是在压榨人。
对我来说,假如此方是打算正常念大学或就职,也想过她不肯收的话就无可奈何。一次给这么多钱,总觉得像断绝来往的遮口费,也有种做生意般的冷漠感,所以我另外准备了在逢年过节分次交给她的腹案。不过,既然情况变成这样,我便希望此方务必要收下。
「那可真恐怖。虽然说,我想妳大概赢不过除了柔道之外,连剑道及合气道都练到有段数的我。」
「等我高中毕业,我想麻烦你跟我share house──那是叫分租吧?当然电费瓦斯费都是各出一半,房租也是──或许有点吃紧,但我还是会出一定的金额。」
我把手心朝上伸出去,做出礼让的手势。
说起来,他的贞操观念可是坚固得在这三年来无论我怎么引诱,都几乎没有让他动心过。
名为创作者的生物全都无法抗拒这股冲动。
「总之,这样妳就没办法找借口说自己跨不出那一步了。」
「咦!不行。我不能收这样的钱。」
虽说是奖助学生,校方总不会连机材都关照到吧。
我屏住呼吸。
* * *
不晓得她是怎么弄的,我的关节完全无法动弹。
「哈哈哈,编辑多多少少就是要惹人厌啊,妳这点反击连坏话都称不上──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
遥华「啪」地拍了手,像在重整局面。
我跟他之间才不可能有空隙让这个豪乳妖怪趁虚而入。
体察到此方家庭背景复杂的我垂下头。

此方看见塞在那里面的万圆钞,就摇了好几次头。
一瞬间想像他跟这头大奶母猪发生关系的画面,我就反射性地把手伸向遥华的筷子。
此方找到自己的目标是值得庆幸的事,而那是为了我又更令人开心。
我想尽快向此方道歉,想对她表达,脚步就变得急促。
「?」
我把信封推到至今仍在迟疑的此方胸前。
我则对遥华投以白眼。
「好啊,完全没问题,不过妳连生活费都打算自己出啊?有地方打工吗?」
「嗯。然后,与其说是问题,我有件事想立刻拜托你。」
「你先。」
「不,麻烦妳收下。这是对于妳以往劳动支付的正当报酬。其实我每个月都会粗略计个帐,累积起来就这样了。」
「我知道啊。用钱来换算妳出于善意做的那些事,感觉是很失礼,因此以往我都心怀感激地接受妳的照顾。所以说,无论妳选择什么样的出路,我都决定要在妳毕业时把这当成礼金交给妳。」
「总之因为这样,即使家长反对而无法得到允许,我的出路还是不会改变。」
「不,此方,麻烦妳先讲。我非表达不可的事情有点多。」
喀嚓。
「那我就放心了。啊,妳等我一下。」
接着,我咬紧牙关,深深地向对方鞠躬。
夕阳光透过白色信封。
既然会特地拿掉口罩说话,肯定是重要的事。
我们俩同时开口。
此方终于收下信封,用交杂落寞与尊敬的语气嘀咕。
「妳敢那么做的话,我绝对会宰了妳。」
「没有,那部分不要紧。因为遥华愿意推荐我当奖助学生,就不需要花学费。而且Flare Comics也会当我的保证人。」
漫画业界纵然广阔,可有其他热心至此的编辑?
「可是……」
「由妳说出口,听起来可真的不像玩笑话。」
她把手机与记事本收进公事包,然后来到我面前。
应该说,万一有必要我照样可以雇她当助手。
我一拳捶在自己的胸膛。
「妳实在很讨厌!」
「算我求妳,别客气,把这收下吧,否则我心里会过不去。再说这是大约三年份才显得有不少钱,换算成时薪就相当寒酸了。说起来,假如妳立志要当助手,在现在的时代都是靠数位绘图吧?那么,妳最起码需要电脑、绘图平板与绘图软体,会是满大的一笔钱喔。」
跟此方过圣诞节的规划泡汤了,我脑袋里确实有愧疚,感受到的亢奋却更胜一筹。若是以言语来形容,就会变成「创作欲涌现」这种陈腔滥调,然而我内心高涨的火热情绪却不是用死板字句能够形容的。
她噘起嘴唇跟我呕气。
「咦!真的吗!哦!原来遥华小姐连妳都有关心到啊。她果真厉害。」
我决定一辈子追随她。
然而,想找武器的我手臂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抓住了。
「好吧……那个,高中毕业以后,我要去念漫画专科学校。然后,我想学会足以帮到你的助手技术。」
她挺身站直,带着一如往常令人火大的扑克脸要跟我握手。
我听见玄关门锁打开的声音,就从电暖桌站了起来。
我也跟着起身。
很实际的方案。
「……也对喔。学费之类,会是满大的开销。」
我背对歪头表示不解的此方,跑进房间里。
我佩服地点头。
「……我、我回来了。」
我将手伸向房间和厨房之间的门的手把。
我挺胸告诉她。
「那倒不好说喔。妳大概是在期待由老师主动求爱的浪漫情境吧,不过我是大人,可以直接抛开那样的情怀,抄最短捷径把他押上床。毕竟我是柔道有段者。」
不晓得她要报告什么。
我赶回玄关,把信封递给此方。
「我明白了。关于漫画的事,我想我也能给妳建议,要问什么都尽管问。」
我只好让身体退后,采取战略性撤退。
「噢。妳、妳回来啦。」
别把人看扁了。
「可是,我的事情也需要花时间耶。」
关于当助手这件事,坦白讲,漫画家之中也不能说都没有社会适应不良者,因此我会担心此方碰到性骚扰或职权骚扰,但既然有遥华小姐监督,那部分的人选大概就不会出差错。
「那还用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连报税都自己来喔。」
此方抬起脸,用耿直的眼神看我。
「……」
再说买参考书之类肯定也需要钱,手头上先有一笔现金是再好不过。
「什么事?」
碰个正着。
她那段话里蕴藏着无法动摇的热情。
假如漫画家真的够红,一般会全部交给会计处理,这是秘密。
门一开,此方就在眼前。
「不,还是妳先吧──」
尽管学费由我出也是可以,但是,此方八成不会接受吧……
我们重复了两三次类似的互动,此方才总算认输。
「遥华说她暂时会把我当实习生,并且帮忙在Flare Comics斡旋打工让我做。然后等我学会当助手的技术,希望可以一边到各种现场累积经验一边赚钱。」
当我想着这些时,又有令人惊喜的好消息飞来。
「谢谢……然后呢,你原本要跟我说什么?」
此方细心地把信封收进书包,然后歪过头。
「啊,关、关于这个嘛──」
我不知道自己该带着什么表情开口。
此方鼓起了勇气,邀我一起过圣诞夜。
我也想帮她庆祝毕业后的出路就此敲定。
将一切踢到旁边的我要为了漫画去取材。
但是,听了她刚才的自白,在罪恶感背后,我的决心却变得更加坚定了。
就算目前的连载会因此告吹,为了在以后──此方从漫画学校毕业时,我还能继续保有第一线漫画家的身分,就绝对必须做这次的挑战。
「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反而应该算好事……吧。呃,但我会觉得对妳过意不去──总之,对不起!圣诞节,我没办法跟妳一起过。」
我把额头贴到地板,向此方下跪。
「欸,你怎么突然这样?说明给我听。」
「这周的原稿画得太糟,所以我要废弃。照目前这样是不行的。为了提高作品的品质,我要去旅行取材,就没空陪妳庆祝圣诞节了。」
毕竟是年末的繁忙时期,有人希望透过视讯接受访问的话,我当然会照办。
不过,只要对方肯接受,可以的话我是想直接前往拜访取材。
因为我觉得那是最起码的诚意。
「……是吗?好吧。你要加油喔。」
「就、就这样?」
此方的回答太过干脆,让我讶异得抬起脸。
不久,我听见她在哼歌。
「不不不。妳那是怎样?咦?咦咦咦?说真的,妳到底怎么了?」
毕竟都一把年纪了,我还是完全不懂所谓的女人心。
(嗯~~果然,我好像还是不能自称大人。)
眼前此方的脸孔跟我原本想像过的都不一样。
此方在笑。
「……我去做晚饭了喔。」
那并不是体贴我才勉强自己笑,而是纯粹的喜悦笑容。
此方简短嘀咕,然后把食指凑到嘴唇。
既不是期待遭到背叛而失望哭泣的脸,也不是对薄情决定大感愤怒的脸,更不是忍耐一切的面无表情。
她自觉疏忽似的拍了手。
冬季童谣的伴奏版。
上次此方流露出这么开心的气息,或许已经是连载敲定时的事了。
此方忽略我的疑问,转身朝厨房走去。
她一脸傻眼地微微歪头。
「对呀。啊,还是我替你准备便当比较好?」
「呃,不是那样,妳没有生气吗?」
「这样啊。可是正常来想,就算没有生气也会不开心吧……为什么妳看起来这么雀跃呢?」
「你为了你的漫画做出必要的事,我为什么非要生气呢?」
我不再下跪,改成盘腿坐的姿势交抱双臂。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