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對稱座標

■大樹之下

「不過，稱不上是聰明喔。」

「這我也知道──大概啦。」

能夠理解但無法接受，對於以這種感覺說出這句話來的綾波No.卡特爾，真嗣這樣回答。

隔着太陽，位在地球對稱座標上的缺損行星「蘋果核」。

在這顆停止自轉的其他天體的夜晚側大陸深處，菌界森林之中，面對兩架巨人，超級EVA用雙手抽出一對新型刀〈袈裟羅、婆娑羅〉。

兩人共乘的插入拴，偶然變成綾波No.卡特爾從超級EVA胸前的QR紋章取出能量，由真嗣操控的形式。

在他們眼前的是兩架敵對巨人。

一架是過去的0•0EVANo.卡特爾機，現在由零No.特洛瓦擔任控制器，對精神被SEELE吞噬的加持唯命是從，異形怪狀的0•0EVA變異體。

另一架是左肩損壞的天使載體Ⅲ型，腹部帶有的使徒雷里爾幼體雖然在虛數空間內的槍被拔出後死亡，白色巨人卻未停止機能。

「左肩沒有QR紋章，是加持先生破壞的嗎？我們被雷里爾吞進去時明明毫髮無傷。」

「……不過，現在載體會聽從那個SEELE的命令。」

「妳確定嗎？」對於真嗣的疑問，卡特爾說出她在賽普勒斯的體驗。

「那個SEELE能控制他所碰觸到的QR紋章，當那架0•0EVA還是我的身體時，也是這樣被他奪走的。」

問題所在的槍──在這個世界的盡頭，藏於使徒雷里爾幼體之中的朗基努斯之槍複製品，被真嗣丟棄到宇宙了──然而……

『你以爲這樣就能騙過我嗎？』加持的容器傳來呼喊。

『朗基努斯之槍終究會回到地球，你給予了它會在幾個月後抵達地球的軌道。』

「──一下就曝光了……」

在超級EVA的插入栓內，卡特爾在真嗣背後喃喃說出這句話。

「可、可是，總比被當場奪走……」

「……這把刀大概跟F型裝備與這架EVA的機翼一樣，是採用絕對領域誘發材質……」

真嗣回頭瞥看到卡特爾的臉，像是發燒似的，比真嗣還痛苦的樣子。

0•0EVA變異體傳來加持的聲音。

包含S EVA在內，如今在場的三架巨人早已獲得，或是被強行植入阿爾瑪洛斯鱗片──QR紋章，並以此作爲動力源運作，這隻能說是諷刺了。

──對方也在爭取時間。

「什麼意思！」

「發熱的是新型刀袈裟羅與婆娑羅、肩部的刀械組件、護套的內部──狀態顯示是……」

她鼓起胸部，讓肺部吸滿LCL，然後緩緩呼出。

「載體動了……！」卡特爾低語似的說道。天使載體飛越0•0EVA變異體，用手中杖狀武器的槍尖向前刺來。

但他應該能以行動逼真嗣說出歸還軌道吧，爲什麼沒有動作？

S EVA的手連忙握住刀柄，卻拔不出緊緊鎖在刀鞘上的袈裟羅與婆娑羅而感到後悔莫及。不曾見過的立方形視窗開啓，告知關於裝備的某種程序開始。不過他現在可沒空理會。

然而地球就連在這段期間──

──這要是真的，我們究竟能做什麼啊──

『沒錯，是「大洪水」。』

無法避開。儘管難受，他依舊展開護盾，但是，「呃！」

『這是錄影。我沒空準備說明書，就以口頭隨便說明了。』

──要飛過去追，槍實在太快了，他擅長的空間轉移只能在有大地連接的場所之間跳躍，不可能進行回收，也就是說，操控0•0EVA變異體與特洛瓦的SEELE加持先生失去了來到這裏的理由。

似乎是在撞擊時，讓本就破損的左肩粉碎了吧。

從非洲出發時，S EVA沒有刀劍以外的裝備。

加持的容器所尋找的朗基努斯之槍複製品被真嗣丟棄到宇宙。

「呃……！」載體從S EVA身旁穿過，一面撞開散發朦朧白光的菌類樹林與地面，一面着地。真嗣朝後方大跳，拉開距離。

「能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見真嗣沒有對外回答，保持沉默，在全像顯示上放大的加持便舉起右手，朝着自己抱在身前的零No.特洛瓦的纖細脖子──用拇指與中指掐住她的頸動脈。

當天使載體再度以護盾攻擊時，S EVA也跟着發出護盾。

在猛烈衝撞之下，S EVA遭到撞飛，於菌界森林留下直線狀的破壞痕跡。

姿勢很奇怪，左手就這樣無力下垂。

她特意打開頻道，讓通訊發出自己的聲音。

看來是有什麼辦法吧，真嗣讓S EVA把雙刀收回肩上──

『咯咯──但是真嗣，源堂的兒子啊，你覺得現在的地球還有時間在那慢慢等着槍從宇宙的另一頭回去嗎？」

──以遠距離產生絕對領域的要領。「去吧！」

『你拔出兩把刀了吧，真嗣。』

「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真嗣隔着熒幕看向手中的刀。

『你沒在太陽側大陸的中央看到嗎？那邊風化得很厲害，即使是那棵〈智慧之樹〉也早在太古就枯朽倒下，只留下像是樹樁的底座。』

「！」「別慌──」卡特爾制止焦急的真嗣。

S EVA現在手無寸鐵。摩耶的聲音隨即又補上了一擊。

轟隆──巖棚粉碎了。實質上跟方纔載體發出的是相同力量。

子視窗開啓，突然響起不在此處者的聲音。

「──！這難不成是……」

如果咬一口就能從這座樂園被驅離，無論再難喫都想挑戰看看的心境。

S EVA的雙肩傳來刺燙感──怎麼了？

「卡特爾──妳還好吧？」

一塊巨大巖棚從爆炸四散的地面朝S EVA飛來，真嗣判斷就算是提高輸出的高振動粒子刀，也很難將其一次粉碎，於是把難以像絕對領域那樣控制的QR紋章護盾能量注入小刀──

──智慧之樹、智慧之果、禁果……啊。

「摩耶小姐！」

〈實行焠火處理──重新排列刀身晶體。〉卡特爾閱覽着武器視窗。

突破音速的刀身卻沒能貫穿天使載體的護盾──在撞擊護盾的瞬間反倒產生斥力，咚地彈開。

「蘋果核」，被SEELE吞噬意識的加持容器，也將這個停止自轉的世界稱爲補完計劃的實驗場地伊甸。真嗣與卡特爾來到這個畸形的其他天體已過了半個月以上。跟如今正在日益崩壞的地球相比，這裏雖說是異界，但還真是和平啊。

「另一棵代表樹在哪裏？」

「他做不出這種事。他只能存取QR紋章，無論是單獨跳躍，或是不經由適任駕駛員操縱EVA，那個SEELE都辦不到，要是能的話他就自己一個人來了呀。」

狀態沒有異常──

真嗣也讓S EVA爬起，這次確實地握着小刀。然而載體依舊保持距離，將其強固的能量盾宛如看不見的拳頭般朝這裏發射過來。

相較於天使載體，0•0EVA變異體目前尚未展現積極攻擊的態度。

S EVA咚的一聲跳開地面，光之波紋則在下一瞬間抵達該處，產生爆炸。

轟地讓森林炸開的相同力量衝突，己方卻因爲力量不足而被轟飛了。

讓人覺得「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出它的手掌心」。被賦予QR紋章的下場是以兇惡力量換來日益遭到污染，並不時成爲阿爾瑪洛斯話語的代言人。除此之外，不管是成爲敵人或夥伴，對甚至能創造天地的存在來說根本無關緊要吧，毫不介意的感覺令人害怕。

「既然如此，等到最後被帶入二對一的局面實在很無趣呢。」

實際上，這也是真嗣最在意的事。

黑色巨人阿爾瑪洛斯經由綾波之間的精神連接，不只一次宣告過的話語──

「你在做什麼！」待卡特爾質問，他這才猛然回神。

──什麼！真嗣忍不住與卡特爾面面相覷。

『我就依照你的預測，殺掉這個人偶喔。』

要是肩上雙刀被封住，便只剩下右大腿外裝的一把小刀。就在他要連忙將它抽出時──

「0•0EVA的右手──被砍斷的雷射炮槍管斷面開始自我修復了……看來是想用被砍斷的長度射擊喔。」

雙刀袈裟羅、婆娑羅的裝置名稱是領域劈裂者。

『要在過去的〈生命之樹〉下成爲屍體嗎？那是代表這個世界的兩棵大樹之一，作爲墓碑正好吧。』

0•0EVA的伽馬射線雷射炮要是穩定輸出，會是EVA的最強武器。

『雙刀的再調律需要兩百零一秒，請注意。』

「沒開鋒嗎？這刀！」

「……這架機體──能無限量地注入能量呢……每當進行戰鬥機動，QR紋章的支配率就不斷地上升。」

「好，展現威力吧！」

「小心……」卡特爾說道。

「卡特爾！」

「碇同學，左邊！」太慢注意到載體的再度攻擊。以低空飛行衝來的白色巨人已近在眼前，這次以連同龐大身軀一起的動能衝撞過來。

超級EVA憑藉森林的光芒，不斷靈巧地避開載體所發出看不見的拳頭，但最終還是被預測到下一步動作，讓跳躍的着地點遭到攻擊。

之所以在千鈞一髮之際才避開，爲的是要以我方的反擊回攻，用這把新型刀──

『充分膨脹的月球會靠向地球，直接吞噬大地與海洋。』

突然間，他猛烈感到雙肩在發燙，「是新型刀嗎……！」

把S EVA撞飛的載體在對面站起。

「什麼！」要在這種狀況下赤手空拳三分多鐘，可不是鬧着玩的。

以左手刀將對手的突刺往側面格開，將右手刀刺出。

「！」見菌界森林的孢子因爲壓力而像波紋般地發光起來，讓真嗣注意到它的攻擊──

把我交給載體對付是爲了這個啊──真嗣假裝沒注意到而回問加持。

有着EVA數倍高度的大樹被撞得微微搖晃，樹枝上發光的寄生菌類猶如降雪般地飄下發光孢子。

『今後會發生的事情非常單純。』加持的容器說道。

「0•0EVA在緊急修復時的概算──以槍管在那個長度下的泵作用與收斂率來看，只要遠離三十公里就無須害怕。沒辦法從地平線端進行狙擊……但若是在格鬥戰射程內，焦點熱量是MAX的1／4左右，具有充分的威脅性……」卡特爾喘了口氣。

『新型刀要是有效便罷。一旦無效，請立刻把刀收回鞘中，之後就會想辦法處理好的。』也太隨便了。

遺憾的是，以渾身力道刺出的新型刀並沒有發揮一如其名的效果。

載體手中的杖狀武器前端，有如裝上刀刃的刺又（注：日本江戶時代，捕快用的逮捕工具，外型是在長達2～3公尺的木棒前加裝U字型的鐵叉）狀槍尖帶着類似絕對領域的護盾使出的突刺攻擊，掠過了S EVA。

「──做得到嗎？」「我來輔助。」

子視窗裏的摩耶說道。

現在的S EVA有着受到QR紋章引發失控的危險性，考慮到萬一的情況，美里不允許他在他國領域內攜帶槍械。

背部撞上起伏很大的地面──不對，撞上的物體粉碎成乾枯的纖維質狀碎片了──是那棵枯萎聳立的巨大樹木的樹根。

「別勉強自己──沒辦法這麼說啊……我也想要能量，真是傷腦筋呢……」

「就是將方纔沒能貫穿對手護盾的斬擊反映在資料上，當場改變刀的領域特性喔。」

──怦咚──

S EVA像是血流改變似的震動了一下。

「──喝！」

真嗣抓住胸口。QR紋章好難受。

「你看，領域形狀改變了。」

──滋滋滋──

「奇怪──刀的能量消耗量確實很龐大，可是QR紋章積極地要將能量線擴大到刀的系統上……這樣彷彿是──」

地鳴般的聲音，有如小振幅地震般的震動。漆黑鱗片的能量怒濤般地流入雙肩的刀上。

「呃，太燙了！總覺得情況不太對勁！」

「感覺像是要附身在刀上一樣。」

──鏗！被雙肩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啵♪地發出〈再燒製完成〉的信號。

轉臂再度轉動，抽出燒製完成的兩把刀。

等你很久了！一副這種感覺的EVA將雙手在臉前交錯，粗暴握住雙肩上的刀柄。

「怎麼了！」

「什麼？」

「意識和超級EVA的動作有誤差。」

搶在真嗣的意識之前，EVA就先動起來的感覺。

摩耶的訊息進展至下一個項目。

『冷卻刀身，讓晶體再度固定。如果有河川或海水──』

在刀傾倒之前，零No.卡特爾就讓0•0EVA變異體開始空間轉移，真嗣連忙從插入拴艙口探出身子──

「很吵耶，妳們兩個……！」

『沒錯，碇同學打從最初就該這麼做了，如此一來槍就是碇同學的東西，能跟No.卡特爾〈對恐怖絕望的我〉一起帶回去。』

零No.特洛瓦繼續說道。

「剛剛我和特洛瓦同步了──是碇同學做的唷。我將歸途的前進方式與朗基努斯之槍複製品的計算軌道告訴我……不對，是告訴她了。你就把她帶回去吧。」

「無法……解決……或者該說最糟糕的──You have control，完整的我──謝謝妳。」「別再逃了，沒發現已經完整的我。」

她嗖地離開座椅站起──像是很痛苦似的壓着右手。

她像是順道一提似的向加持說道。

「I have control──整合的我，以妳的主體權限關閉我對朗基努斯之槍複製品的記憶存取，把我對槍的軌道的記憶鎖上吧。」

0•0EVA變異體連忙以左手握住插在地面上的天使載體的杖狀武器，舉在身體前方，然而超級EVA刺出的婆娑羅刀迸出火花，貫穿其側面，接觸到0•0EVA變異體的領域。

無法控制。現在超級EVA──不對，是雙刀袈裟羅、婆娑羅已無分敵我，只想要斬殺一切會動的物體……

加持的容器──從身後抱着特洛瓦，嘴角依舊掛着冷笑，在一旁聽着他們的對話──這個人……！

加持的容器險些從胸部裝甲上摔落，只靠着雙手勉強支撐着。

轟隆！地面膨脹開來──下一瞬間，森林彙集的地下水分便因爲刀身傳來的龐大熱量氣化膨脹，讓大地爆炸似的炸開，從地底噴出的水蒸氣使周遭變得純白一片。

刀指向天。

「能認爲那個『綾波』也包括我吧。」

「妳覺得自己缺少了決定自己是誰的某種東西──我不懂是不是這樣，說不定妳真的沒有。卻不要擅自認爲那個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我──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就一定會有啊！這種事我同樣不懂啊！」

針對載體護盾調律過的這把領域劈裂者，無法切開0•0EVA的領域，儘管如此依舊強行闖進了0•0EVA變異體的領域之中，嘎喳嘎喳地注入兇暴的殺意。前方是0•0EVA胸口的QR紋章。

超級EVA總算擺脫刀的詛咒束縛，把手靠過來要將兩名綾波一起帶走，站起來的特洛瓦卻被卡特爾一把推下平臺，讓真嗣連忙用S EVA的手接住她。

伴隨着他的話語，手被斬斷的劇痛反饋到零No.特洛瓦身上。

「特洛瓦！妳還好吧！」

──砰！之所以立刻蹬地衝出，爲的是理所當然似的襲擊0•0EVA變異體。

「人偶們可沒這樣要求喔？」對於真嗣的呼喊，加持彷彿覺得好笑似的回答。

被轟出蒸氣外的天使載體儘管在樹木之間彈跳滾動，依舊抬起血肉淋漓的右手，朝白霧之中的S EVA咚咚地發出看不見的拳頭。

『就算那個時候到來，我也無法想像能斷言「我是不同人格」的自己……我看不見自己的形狀。』

真嗣在LCL裏用力搖着低垂的頭。

『沒錯──所以現在殺掉我是正確的。這樣就行了……我一無所有，事到如今要是會造成妨礙，寧願你殺掉我。』

他沒空聽接下來的訊息，再度遭到近距離攻擊，但超級EVA毫不在意地一面倒下，一面拔出雙肩灼熱的袈裟羅、婆娑羅雙刀。

兩名少女的協議當場做出裁定。

──咚！龐大身軀一躍而出。

「我就明說了，我纔沒有把綾波們跟我的母親視爲同一個人。被卡特爾這樣說時，我確實有種被說中的感覺。不過那是──」

「源堂的兒子做了什麼？」

「是啊，當時不應丟棄朗基努斯，而是該用槍連同〈整合的我〉No.特洛瓦一起貫穿0•0EVA。」

上頭還握着載體的手臂。

「──是這樣啊……我也不懂，那個看不見形狀的東西……難道不是大家都看得到嗎？」

宛如被說中了一般，綾波的表情變了。

真嗣強忍逼迫自己的衝動，氣喘吁吁──一旦鬆懈，袈裟羅刀就會瞬間殺掉特洛瓦與加持。

『加持先生，將0•0EVA與特洛瓦──只有特洛瓦也行，請放開她。』

『──呃！』再度被斬斷手臂的零No.特洛瓦連叫也叫不出來，差點陷入休克狀態。

看丟S EVA的天使載體不以爲意，舉起杖型武器衝進濛濛瀰漫的蒸氣之中。

刀雖然握在S EVA手上，然而感覺就像是QR紋章直接伸出一雙漆黑之手握住雙刀，以異常的能量直接揮舞着刀。

目送卡特爾離去後，真嗣叫喚着S EVA手掌上的零No.特洛瓦，然而她卻蹲在那裏，動也不動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凝視着0•0EVA變異體消失的地面。真嗣擔心地靠過去。

0•0EVA變異體靠在超級EVA身上，停止動作。

「這種事誰曉得啊！」

「這架0•0EVA本來就是我的身體，所以還給我吧。請妳跟碇同學回去第三新東京，再這樣下去是無法解決的。」

「卡……──！」在他追問之前，嘴巴就被雙脣堵上。在排出LCL的聲音中，沉默瞬間降臨。

「真好呢，明日香和大家──送人禮物時，他們看起來都很開心，選得很開心啊！但我就連要送什麼禮物都不懂，連去想也讓我很痛苦啊！……只是想要一個契機送出去的東西，爲什麼必須──爲什麼必須被妳說到這種地步啊！」

『碇同學回想起母親喜歡的顏色後，把那個顏色的衣服送給了我。』

「你們之間應該先統一意見吧，多數決的話似乎對你不利喔。」

她轉頭仰望着真嗣。不過正當真嗣想些着說些什麼時，異形巨人就連同卡特爾與加持一起像是吸入地面般地消失了。

「妳這是什麼意思！」

──她在說什麼啊……？在壓制住刀的真嗣背後，卡特爾回應着。

「下次送妳禮物時──到時我會找到適合妳的顏色，我絕對會的……！」

超級EVA以右肩撞擊0•0EVA，同時從下方將袈裟羅刀往上揮出，把0•0EVA變異體的雷射炮從上臂斬斷。

就在加持喃喃自語時，某種物體旋轉讓空氣嗡嗡作響的不舒服聲音突破蒸氣，載體的杖狀武器飛到他們的0•0EVA變異體面前，咚地插在地面上。

「綾波！」真嗣朝着特洛瓦喊道。

掙扎着想要站起的特洛瓦看起來很虛弱。

「是啊！我不懂！無論是他人的心情！還是自己缺少的東西！」

「──是這樣啊……」

──砰！這一炮命中了〈生命之樹〉。0•0EVA變異體的手臂在開炮之前就噴血飛到空中。

QR紋章前方站着加持的容器，而他將特洛瓦抱在胸前──

氣急敗壞的真嗣沒有餘裕留心她的變化，粗魯地回答。

「連同領域的盾一起斬斷了嗎？」

「──呃……！就、就不好的意思上太適合了！──力量……」

──這算什麼啊……！──

從左右兩側，袈裟羅、婆娑羅交互穿過載體頸部，殘存的右肩QR紋章也像一同死去般地粉碎了。

S EVA滾動破壞着菌界森林。真嗣讓雙手分別持有的袈裟羅、婆娑羅在S EVA掌中轉了一圈，改成刀柄在上的握法後，將燒紅的雙刀下向刺進大地。

『要我讓綾波零消失，成爲碇唯……』

同時，有人看準時機動作了。插入栓內的LCL停止循環。驚覺這件事的真嗣注意到插入拴向後退出，回頭便見卡特爾正要打開艙口。

──滋！從S EVA手中滑落的袈裟羅刀刺在地面上。

他就像惱羞成怒似的──「──沒錯，我不懂……碇同學也是嗎？」

「……爲什麼……？」

『我不要這樣──到時候我說不定會就此消失。』

指向特洛瓦的刀尖以領域發出嗡鳴聲──我明明就想阻止，爲什麼要若無其事地叫我殺掉自己啊，爲什麼能一臉這是理所當然的表情啊──加持先生呢……！

「回去吧，綾波──特洛瓦……？」

「卡特爾！」

兩名綾波同時低語。

──又是這個──真嗣蹙起眉頭。最初提出這個話題的是零No.卡特爾。

「纔不是這樣！」真嗣怒吼着。被氣勢壓倒的綾波沉默下來。

卡特爾手動輸入身上這套真嗣戰鬥服的遠動操作指令，對自己的右手注入鎮定劑，爲了正式繼承方纔感到的「痛楚」。

強行撬開護盾的刀尖，停在零No.特洛瓦的面前顫抖着。

響起彷彿慘叫又彷彿切割金屬般不舒服的聲響。交叉的雙刀穿過護盾、抵達載體的頸部後，握刀的雙手便一口氣左右劃開。

「──哈、哈、哈！」

至今讓她們能站在機動中的EVA身上的領域解除。由於S EVA的接觸，在傾斜的胸部平臺上，加持與特洛瓦就像被拋出去似的摔倒。

特洛瓦的這句發言讓真嗣驚訝──同時也感到不快。

特洛瓦沒有避開──或者該說她就像甘願受罰般地露出死心的表情喃喃自語。

「──妳在做什麼啦，卡特爾！」

「動手！」加持的容器在背後耳語着絕對命令的瞬間，特洛瓦震了一下，0•0EVA變異體的手臂肌肉嗡嗡作響。再生成短槍管的伽馬射線雷射炮轉過來，於零距離下對準眼前的超級EVA後，立刻開炮。

這點隨着願景一同甦醒。那是他在這三年內努力捨棄、不願再想起來的感覺，事到如今回想起過去的自己，讓他很不舒服，感到火大。

突破蒸氣之牆，拖曳着漆黑航跡飛出的S EVA讓雙刀交叉，將重疊部分的護盾加到最厚，不閃不避地撞開載體的攻擊，就這樣一口氣縮短距離衝過去，砍在對手最後的護盾上。

因爲特洛瓦痛得無法控制。雖說兩架EVA靠在一起，依舊有着會令人腳軟的相當高度，卡特爾卻輕盈地跳到傾斜的胸部裝甲上部，靠近倒下的特洛瓦。

『我──碇同學，會隨着時間到來成長爲你的母親唷。』特洛瓦說道。

「是啊，要是自己會造成妨礙，就應該排除──其他的『我』想必也會這麼判斷。」

「呃！」就在最後一刻，真嗣在空中停下了被附身的刀。

「SEELE，就由我來陪你吧。雖然也能在這裏把你處理掉，但『我』認識的人們不希望那個容器死亡。」

他瞥看着0•0EVA變異體的右手，被真嗣砍斷的伽馬射線雷射炮的前端……就快要修復了──

「綾波看到那件衣服會怎麼想，我沒仔細想過──是我不好啦。」

一旦重視某樣事物，就一定會和他人有所牽扯。討厭他人的侵入與接觸而將一切都看得很輕──這就是三年前的真嗣，他在十四歲之前的模樣。

「──壞掉的人偶想做什麼！」

這時真嗣看到綾波露出他最難想像的表情。

她扭曲着臉嚎啕大哭起來了。

■留下來的人們

此時的地球上開始全面限制在開闊場所的物體移動。

起初是人們注意到交通事故愈來愈頻傳。從車輛到自來水，大家體會到對於這些早已習以爲常的運動物體的方向轉換與緊急停止，難以脫離至今所學的運動預測。

流體動能不會消散，讓海浪出乎意料地湧到內地，這是基於物理性的理由。大深度地殼物質消失，地球直徑收縮導致的重力減少來到肉眼可見的程度。

結果，儘管人們心急如焚，仍舊不得不過着慢活生活。

大下陷後曾是伊豆半島根部的海峽裏，第三新東京所擁有的箱根山火山臼於此形成島嶼，在地理上遭到孤立。在這裏臨時趕工完成的大觀山機場也開始正式輸入物資，現在總算是有震災修復的樣子了。

超級EVA與真嗣雖然依舊下落不明，生存情報卻在半個月前的某一天，出乎預料地藉由小不點綾波零No.希絲「嗚！」就像喫到酸梅一樣皺起來的小嘴告知衆人。

「碇同學和No.卡特爾一起喫了很酸的紅色果實。」

不知是受到干擾，還是獲得個別自我的緣故，綾波之間只能斷斷續續連上的精神連接在這瞬間恢復了。衆人雖然理解到這點，卻無法查明他們的所在位置。

儘管如此，知道他們還在某處生存着，可說是一個好消息。

只要能查出位置，便能派出搜索吧。

另一方面，零No.希絲對於情報部詢問在北非下落不明的No.特洛瓦位於何處，每次都回答她什麼都聽不見，並補上這一句話。

「或許是自我封閉了。」

歐盟主導的誘「敵」出洞反抗戰，舞臺就設定在俄羅斯的某處。現在各國軍的預定編成還是流動性的，也就是尚未決定作戰日期。

在NERV JPN本部上空的Crimson A1──明日香EVA整合體依舊對人類社會的瑣碎雜事不感興趣，彷彿游泳般地慢慢繞行着。

「爲什麼聲音會這麼悅耳啊？」

科學部主任伊吹摩耶正碎碎念着的，是讓明日香EVA整合體飛翔的階梯狀重力子浮筒的嗡鳴聲。

本來是跟明日香一起送往月球的EVA貳號機Allegorica上凹凸不平的機械翅膀，如今卻與動力設備的N2反應爐一起整合得相當精簡，融合成她柔順長髮的一部分。而且還是Allegorica之翼時的刺耳不協調音，如今變得有如風聲在合唱般的悅耳和絃。

在她詢問之下，美里回想起那場彷彿將生物的進化拘限在一夜之內的祭典。

雖然也能讓留在軌道上的最後一架

0•0EVA

降落，或是讓駕駛員升上軌道，但若要運用在地面，一樣得變更規格。如今在希絲成爲F型零號機的專屬駕駛後，就算增加EVA的數量，到頭來依舊湊不齊駕駛員的人數。目前悠哉地於「島」的上空飛行的明日香EVA整合體的機翼，也有在改造零號機時稍微供作參考。

「一切──？」

「沒辦法解決嗎？」

摩耶顯示在熒幕上的畫面，是根據明日香與貳號機感測器可說是記憶的各種情報，重新構築而成的某個場所的三次元影像。那是月面上一個半埋在地中的藍色巨大立方體聚合物。

「我們不是要合成，而是要讓明日香分離吧。」

那個曾是明日香的存在，唯一帶回的是一本藍色書本。

「畢竟事實就擺在哪裏了。」

「具體來說是？」

這是明日香前往月球武裝偵查時，真嗣送給她在漫長旅途中作爲消遣的海洋生物寫真集。就只有這本書沒有失去形狀，但每一頁都寫滿着大量情報回到地球上。

「──咦！就是這個嗎？」

「明日香在月面的方舟附近，發現德國NERV在北海道戰下落不明的量子波動鏡車輛，請拿去當交涉材料吧。」

不過──老人說道：「我聽說在四號機嚴重毀壞後，組織就分崩離析了？」

──在情報的洪水之中，貳號機裏頭的明日香母親，將明日香的情報覆蓋儲存在EVA上，打算藉此保護她呢──這是短暫再會時的小光說出的話。

立方體的表面滲出光芒，在滴落月壤之前化作小型使徒的模樣。而就像要抓住它似的，天使載體的手臂先一步從月面長出來。

「沒錯──在這種僞裝之下，有好幾個專案正消費着美國的國家預算與資源。這樣看來，或許連四號機的失敗都是僞裝。」青葉說道：「說起來，與其他生物的基因結合要是公諸於世，那個國家的宗教界大概不會保持沉默，或許是趁着事故之便轉爲地下活動了吧。」

面對EVA技術的研究者與技術人員，得在某個環節像這樣看開是很重要的。

「哎呀。」冬月嘆息。「生命進化的路程本身並非現在這個世界的現實，而是藉由重新構築遙遠過去而省略的經過……讓人覺得眼前看到的世界全是拍攝電影的佈景啊。」

「明日香在月球背面──她的最終抵達點看到的視覺影像，也壓縮印在這本書上。」

儘管要是全都這樣想，有時也會看漏重要的變化，不過因爲這種無法解析的謎題意志消沉，再也振作不起來的優秀人才可是不計其數。

理當下降的效率不知爲何提升了。假如是靠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辦到也就算了，然而人類藉由知識的靈機一動、技術與計算打造出來的成果，以這種不正當的把戲高效率小型化，對技術人員來說──「無法接受啊。」摩耶垂頭喪氣地聳了聳肩，傻眼地嘆了口氣。

「被這些情報羣吞沒的明日香意識，不知是記錄還是推測，在最後寫下了這句話。〈爲了將未見成功的補完計劃全部行程，從數億年縮短至數萬年不斷重複的全生命角色構造的存檔。〉表示這就是方舟的本質。」

冬二帶着不同的想法看着藍色書本的內容。

摩耶沉思了一會，「跟NERV USA聯繫看看吧。那邊正研究以駕駛員候補的基因改造，蓄意製造出會被EVA選上的適任者。」

「我還以爲在非洲大鬧的時候，明日香體內的生物資訊就全部跑到外頭來具象化了。」

「總司令在非洲那一夜看到了什麼？」

「很難吧。」摩耶的反應──並不樂觀。「實際上好像還有相當數量的生物資訊留在她的體內，就連在資料上，MAGI2都還沒將糾纏在一塊的情報解開。」

聽到美里這樣說，「也就是相反的程序呢，很吸引人對吧？」摩耶說道。

摩耶現在登上的整備室，目前正在進行F型零號機的Allegorica系統最終調整。當中雖然也有準備反抗戰的意圖，但主要是現在NERV JPN本部就只剩下這架EVA。

──所以，惣流試圖將她在朗基努斯界面對面，月面上看到的東西全都留下來啊──

「那個，摩耶，別說得好像同時叫披薩和拉麪的外賣一樣……」

「……方舟……？」

「不只有使徒的情報，那個立方體聚合物裏頭有着讓這個世界開始的一切。明日香連同EVA一起闖進去，被那個吞沒了。」

「爲什麼月球也有那個方舟──」

「事到如今，我們也拿那個世界結構的嚇人箱沒轍，是說──有可能讓惣流與EVA分離嗎？」就某種意思上，這是衆人難以啓齒的問題。

「騙人的吧。」

「話雖如此，這些當然不是用手畫的吧。儘管一度被混濁的情報吞沒，終究還是再度構成形體，情報就是在這時添加上去的。紀錄內容可以斷言是明日香在無意識中創造發展出來的新語言，語言本身隨着記載進度不斷進化，所以難以翻譯。」

「因爲這次是月球要成爲地球吧……」

「畢竟我們得從基礎研究開始……順便把歐盟的模擬心跳聲技術弄來吧。雖說不難，但做起來也挺麻煩的。」

在讓美里、冬月、冬二全都大喫一驚的內容上，能看到地球消失的大深度地殼被運到月面上的情況，讓他們終於理解月球膨脹到異常大小的理由。

「耍帥的傢伙。」他不經意地將內心的想法說出。大人們雖然一臉不可思議，卻仍直接詢問他的意見。

日向與青葉同樣難掩憤怒。

「生命湧出……各式各樣的。」

F型零號機基於將EVA的身體結構轉作爲專用武器的特性，少了一隻腳。也就是機動性受到限制，必須靠Allegorica之翼來彌補。

「儘管大半都沉睡着，沒有浮現到表面上，不過就連基因都受到這些生物資訊影響，導致鹼基序列變得非常混亂。」

「那就是敵人的大本營嗎？」

美里在非洲看過一樣的東西。

摩耶使用指揮所的熒幕向主要職員們進行說明。

「關於這件事。」冬月插話道：「碇是知道的。理論上能讓EVA的發動條件大幅降低。不過這是很可能失去人類形體的高風險手法，編入的動物特性會表露出來。當時這種做法儘管能成爲戰力，卻無法擔任開啓補完計劃的人選，遭到SEELE拒絕了。」

「明日香也這樣認爲，倒不如說這樣還比較好一點。」不過──摩耶說道。

起初，在當時還不知道是明日香EVA整合體，混雜着一切的存在衝過去後，埋在廣大山谷裏的怪巖羣、巨石羣便接二連三地改變模樣──

黑色巨人阿爾瑪洛斯過去曾經透過綾波發出宣告。根據歐盟方面的管道，聽到它的聲音，像綾波那樣以自己腦中的語言組成訊息的人們儘管不多，但似乎依舊有着相當人數。他們說出的共同內容是──要求上演失敗的演員離開舞臺，要爲了下次開幕以大洪水將舞臺整地。所以才讓人產生了世界在朝着補完計劃邁進的預感，就像要將一度倒塌的石塔再度堆起一樣不斷重複着。

「詳細不明，但並非以人類這種複雜的意識連接EVA，而是爲了能更加單純地存取，將其他動物的基因編入EVA與EVA駕駛員雙方的基因之中。」